第二十九章 你是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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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你是朕的

    我一愣,他已夺了酒,在鼻下径自闻了闻。

    他明明知道芳华对他的情分……

    我苦笑,心里有些涩:“好好的皇上不做,跑来民间耍,就为了告诉我这一句?”

    “这五年来,我一直在找你。”

    你一直在找我,

    而他呢……

    “为何躲我这么久,我至今天才知道……”他拖长了音,浅酌了一口酒,执着杯轻声说,“原来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逍闲人竟然就是我要找的勺儿。”

    “……他还好么?”

    “谁?”他装模作样的沉思了一会儿,却话音一转,望着我笑。

    可那笑,却让我觉得分外的『毛』骨悚然。

    “别说别人,就来说说你。”

    他倾身又补了一句:“你现在过得很好是么,听闻收了七个公子,个个都是绝『色』,本事好着呢。”

    “怎么,你想要?”

    他咬牙切齿:“你再说一遍。”

    我眯起眼睛,看着他。

    “我在江湖混出的逍闲人的名号可不是白捡的,别以为我是软柿子,好惹的……宅里那几个小公子我是让着宠着,不忍心伤着他们,你可不一定。”

    “你的意思是说,朕连他们都比不了。”

    呦……

    朕都搬出来了。

    看来是被我气得不轻啊。

    我一笑。

    他眼神却分外柔和了。

    “我不怪你,你有时候聪明,可对自己的事却总是犯糊涂。哪怕你再怎么闻名于江湖,天下是朕的,江湖也不例外。”

    “所以……”他从后面拥着我,“别顶撞我,好么。”

    他姿态放得很低,

    声音很轻,语气也有些哀求的意味。可行为却不是这样……动手动脚的,简直可耻可恶!

    我身体条件反『射』地,提起内力一掌就想打下去。

    脑子里却不争气的浮出了芳华的脸……一时间硬生生的『逼』了回去,为了他……

    我躲,

    为了他,这个人我是不能伤的。

    可韩子川却肆无忌惮,下手狠着乜,一把搂过了我,俯下身子,手一探,执起了那杯酒。

    月光如练。

    他的脸庞却有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手捧着我的,

    一杯酒,便触到我唇边。

    酒香醇,

    他的心跳得很快,怀很温暖。

    “我躲我,我不怨你。”他的手扣紧我的腰,身子贴近了,凑到我耳边说,“与我回宫,我便再也不追究了。”

    “妄想。”

    “妄想?”他轻笑,“希望是我妄想。你不会自己着想……也为他们想想。”

    他若有所指。

    庭院里,不知何时,站了六个人,静静的望着我与他二人。

    悄然而来的几个黑衣人,手里捏着的火把,照亮了宅门。山头一阵火光。似乎来了不少人。

    神『色』各异的公子们,

    可表情仍旧自然。

    姿容美好,玉树而立。

    可我却想躲,心里涔得慌。

    果然,韩子川看了他们一眼,了然一笑:“勺儿,这就是你的公子们么?果然个个都很像……真不知有人看到了会做何感想。”

    我只觉得几道目光簌簌地『射』在我身上,都要把我弄成千疮百孔了。

    “想好了……”他顿了一下,朝宅子里四处望了望,“我等着你的答复。”

    束手在身后,

    径自朝一间房走去。

    嘿,这个人还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我很崩溃。

    韩子川进哪间房不好,偏偏这会儿进的是我的房。我在庭院里站了一会儿,耸肩,低头默默地忍受着背后几道强烈的怨念目光,再慢悠悠的溜到大厅。

    门合上了。

    一下里空气骤然冷到了极致。

    一屋子人,早已在里头等着我了。

    我讪笑着。

    小陆倏地一下起身双手端了杯茶,吹着热气,捧了给我。还煞有介事地捏起了袖子给我擦起了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可是他越擦,我越哆嗦。

    这叫一个做贼心虚。

    壹坐在厅堂头把椅子上,端着茶,手指执着盖,也不急着打开,径自琢磨着什么。

    一旁的丑儿坐得最远,缩在椅子里,抱着那截破笛子,一双眼睛里『射』出来怨念冰梭子一样,直朝我飕飕而来。

    “主子冷么?”

    “不不冷。”

    “那就是热了?瞧着汗流得……”毒公子大大咧咧的瘫在椅子上,挥着那大紫大花的袖袍,“老二给咱主子多扇些风, 最好拿风抽死他。”

    我招你惹你了。

    在一旁俯身也不知在忙什么的肆儿,径自用食中二指『摸』了一下眼尾处的痣,偷偷的也不知道是在笑什么,眼微眯,回身望了我一眼,执起了一张被糊好的纸,交给了壹的手里。

    这纸……

    好眼熟,

    不就是被韩子川撕掉的么。

    玩完了。

    壹搁了茶,视线徐徐上下扫了一眼手里的画。贰儿也闲不住,手揣在袖子里,站在后头俯身轻声说:“这痣有些像小肆,眼睛像极了小伍,身形风姿到是比老大还要诱人,神情有些像小叁,这究竟画得是谁啊?”

    这画……都被酒水泼得花成了这样,

    居然还能被看出来……真是佩服您了。

    我继续低头装聋。

    壹动作轻柔的将纸放了下来,纸落下确实很轻,可那桌面却抖得厉害了……

    “今晚上来的是何人?”声音清亮语气很淡。

    我胆子大了点儿,斜一眼,抬头望着他:“呃……客人都是你招呼的,你会不知道他是何人?”

    “少跟我贫嘴。他找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在场又不能多问。”

    嘿……那你还问我。

    他美目一瞪,

    我弱了,垂头,不太自然地拉了拉衣袍边角,蚊子哼哼似的答一句:“仇人。”

    “究竟有多大的仇,须见面这么搂搂抱抱。”

    ……

    我寒了。

    他手往桌子上一拍,灰尘扬起后,

    一小截木头掉了。

    “你可没告诉我,你的仇人居然是当今圣上。”

    他气得身子直抖。

    “你也没问啊,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见得光的事。”我耸肩从地上拾起小木头吹了吹,手一压按上了那桌子。

    半截木头深陷入桌边缘,远看……也像是完好如初了。

    “你也知道,如今被皇上盯梢上了,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该节省还是节省,再也不能让你由着『性』子破坏物什了。”

    他美目又一瞪。

    我笑了笑:“当然你们现在想反悔,各自走,咱就把宅里的东西都分掉,不会少了你们的。”

    小肆公子却在一旁扑哧笑了,眼尾处的痣格外俏皮:“宅里的这点东西都是我和壹赚的,怎就让你给派着分了。”

    “分个屁。”小毒公子却沉着脸,闷着半晌才吐一个字:“大爷我才不稀罕。”

    “我们都在说,

    你往哪儿,我们就往哪儿。”

    贰站在我面前,乖巧的拿手握着我的袖子,隔着布料捉紧了我的手。

    我心里一软,

    某老大就起身,袖袍一挥,喝斥道:“小贰,小叁你们今天把前门后门守好了,别让某人夜里跑了。”

    他束起手在背后,悠闲地走了,看都不看我一眼就想走。

    “那个……”我出了声,虽然直到现在说这话有些破坏气氛,可是不说我却是做不到的,压低嗓子低声道,“今晚我睡哪儿啊?”

    “今夜你们谁敢收留主子便家法伺候。”他阴冷地冒出这就话,就跨出了门。

    灯光昏暗,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有些恍惚。

    这一旁,小陆轻轻扯了一下我的衣角,我回了神,笑了。

    他虽是说不出话,但能看出他的慌『乱』,像是很不安。

    轻轻抚上他的发。

    “我哪儿也不去。没事……不要为我担心。”

    既然被皇上逮着了。

    往哪儿逃,也没有路。

    五年了,一人闯『荡』江湖是寂寞的。

    只要见到神韵与他相像的人,就会忍不住想要纳入身边,原先只是一年一个……到最后,竟像是止不住了一般,越收越多。

    韩子川说得没错,

    我始终都忘不了那个人……

    将小公子们养在身边,天天看着,就像是回到了宅子一般,那些美好的过往历历在目,就像芳华还在我身边,

    就像他还在看着我一般,那么的安心且舒适。

    我甚至,能告诉自己,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的。

    今夜,

    发生的事情颇多,始终是睡不着了。

    而且……

    我也没地方睡。

    他们一个个真的也做得很绝……居然连一床被褥也不给我留下,便各自打着呵欠作鸟兽散了。

    连带着还把大厅的门给关了。

    我在清冷的石阶上蹲了半晌,却拿不定主意夜里该睡哪儿。按道理这宅子里客房还是有的,只是都说是客房了……

    三年五载的都没闲人打扰我,那几件烂房间早就没人收拾,几近腐了的木板床上面连被褥床单都没有……总不能让我抱着几捆枯草取暖睡一宿吧,敢情也忒惨了点。

    撑着下巴,蹙着眉,

    想来想去,琢磨着壹临走时说的话。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今夜你们谁敢收留主子便家法伺候。

    嘿!

    我一拍大腿儿,“你们”可不包含他在内啊。

    我就说么,他一刀子嘴豆腐心,一定舍不得我受冻,我喜形于『色』。

    一路『摸』黑,

    一间间门便给我『摸』了过去。

    正巧别人的灯都灭了,就剩他房里还燃一小幽暗的烛火。

    敢情儿还真想让我陪他……早说么……

    悄然,推开了门。

    昏黄的灯。

    一个人披着单衣坐在桌子旁,伏着身子,似乎在看着什么。

    那身形,背的轮廓。

    我站在门口,都有些怔。

    他没看我,却低着声音说了一句:“你还知道回来……”

    听着这声音与落寞的语调,我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了,许多前程往事浮现在脑海里,眼眶里一热,拿袖子抹了,悄然走过去,从后面一把环住他,眼泪盈了出来,把脸埋入他的脊梁处。

    “主子?”

    壹身子一颤,像是吓了一跳,第一次这么恭敬不知所措的叫我。

    义父……

    “唤我勺儿。”

    他沉默了,僵硬着身子,铜镜里倒映出他的脸有着柔情和莫名的悲伤。

    他身形处的那份寂寞是如此的相像,直深入骨髓。

    义父,我很想你,

    为何这么多年都无法忘记你。

    他声音却是沉稳的,一字一句的蹦出:“勺儿。”

    心骤然紧缩,

    环住他的手也用了不少力度,陌生的温度,没有熟悉的体香,可那身形与声音却那么的相似。

    他转身,我却别扭地埋头收紧了手。

    “别动……就让我抱一会儿,哪怕就只一刻。”

    壹,

    对不起。

    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我已经很努力想把他忘记了。

    可深入骨髓的记忆又如何能剥去……

    或许是伤了心神,一时间也觉得胸口里的几股莫名的气在『乱』窜,撞得我有些疼,我只是搂着他,勉强让自己分神,贪恋着那温度也不去理会体内的异常。

    “勺儿。”他没察觉,只是轻轻地说,“你与今晚来的仇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在吃醋么。”

    他不语。

    真好,你会吃醋……

    我的好义父,却从来不会为了我吃醋。

    他只会说,勺儿,让着子川一些。

    他只会说,是我和子川一起,没有你……不能带你入宫。

    我又一阵恍然,抚着他的背,脸颊轻蹭着他的衣衫,“义父,告诉我,这一次,该不该进宫?”

    他执着我的手拉近,眉宇蹙着,轻声问,“你究竟把我当成了谁?”

    桌面上的纸哗哗作响,那幅画在烛光里分外的『迷』人……

    “他,就是你当初收留我们的原因么。”

    我睁大眼睛眯眼笑了,

    “我若说是,你能接受么……”

    他细细看了我一眼,徒然间无力的松手了,失笑。

    语气很无奈,也有些寂寞:“主子,该解的还是得解。有些事并不是你不去想,旧梦就能忘记……若是他在宫里,你便去吧。”

    清晨,天还没大亮。

    一辆马车便停在门口。

    一个中年男人,看身手似乎是高手,垂着眼皮,躬起身子很客气的说:“各位公子们,奴才授主人之命,来接姑娘了。”

    饭桌上气氛很压抑,

    原本闷声闷气扒饭的毒公子把筷子往桌上一啪,侧头看着别处阴里阴气的说:“你们不要吃饭,我家主子还要吃呢,催什么……小心老子给你喂『药』。”

    我扒饭。

    “小叁,别吓着人家了,陆儿再给主子添些粥。”

    啊……

    还吃啊。

    我很怯的望了一眼发号施令的玉面小肆,他从坐到桌旁到现在还只是光动嘴吧不动碗,只是埋头拿着筷子摆来摆去,像是在算卦。

    默哀,

    还是乖乖的吃好了。

    “主子,大口点吃,这些粥与小菜我都添了料的。”小贰在一旁补了一句。

    我喷……

    他忙起身,拿袖子给我擦。

    “小贰啊小贰……你都纯洁了这么久了,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学小叁的下毒了。”

    他一翻小白眼,坐在我旁边,挤开了小陆,拿起碗又给我喂了一大勺粥,轻声说:“虽然近些年这些下『药』的损事儿都是与你学的,可是一进了宫我就不能这么贴身照顾你,这些粥里加了许多解『药』,能防『迷』香,春『药』,蚊虫叮咬……”

    我这叫一个寒。

    “这些只是解『药』,我又没中毒,吃了过了半日又没了『药』效了。你这……”

    “哪怕能防办日也是好的,主子……宫里如狼似虎的人多了去了,那个皇上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来……再多喝一口。”

    旁边一声咳嗽。

    那个高手似乎忍不住了,脸抽搐得……

    “时日不早了,别再喂了,让她去吧。”壹起了身,板着脸说,慢悠悠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包袱,扔到我怀里,“这些都是必备的,给你准备了一些衣物。别玩久了,记得回家。”

    回家……

    这二字在他嘴里说出来,别有一番韵味,让人怀念……特别声音又像极了芳华。

    我愣了一下。

    手袖被人压了一下,我抬头,正对上小肆的脸:“这一卦是凶,不过我想你能应付的,我不劝你。”

    他说这话时,眼尾处的痣都在抖,格外的可爱……

    “这儿有一些我平日里画的符,要紧时能派上用场的。”

    我瞅了一眼,厚厚的一叠,

    平日里画的么……怎么上面的印迹还是半湿的,倒像是画了没多久。

    “我走了。”

    可却走不动。

    一只手紧紧的拽紧了我的袍子。

    一直不吭声的丑儿,自卑的低着头,腰间挂着那半截的笛子,感觉他像是要哭了。

    轻轻将他拥入怀里,哄小孩似的拍了拍。

    “等我回来后,一定治好你的脸。”

    “治不好也没关系,你……要回来。”很硬的一句话。

    我笑了。

    “就这些不懂规矩的下人们整个一叫催魂,等会儿上车又颠又饿容易犯吐,这儿有一些点心和粥,我一并放在小蒸笼里,主子路上吃。”小贰仍旧不放心他那些下了『药』的早餐。

    拒了那高手,我亲自拎在手里。

    离了生活了几年的宅子。

    躬身,迈进了马车里。

    可还只踏上了一只脚,就被人拎着领子……一并拽近了里面……差点跌个狗吃屎。

    怎么回事……

    这马车里还有别人?

    我小心翼翼保护着差点掀翻的吃食,踉跄地想爬起来,后领却被人提着,腰间一紧,就被一手臂撸着,便跌坐到了一个温软的地方。

    挪了挪……

    还挺舒服的。

    一声闷哼,有人轻笑着,热气呼到了我的耳边,有些软腻的味道:“别『乱』动……我可饿着呢。”

    我攥着他的衣袍,寻声扭着脖子转头看,

    一张正经到不能再正经的脸,在光线昏暗的马车里,那双眸子却如星辰般闪亮动人,嘴角弯弯『露』出一个绝对属于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愣了愣,直接破口而出:“你昨夜没睡我的房,去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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