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歌第21部分阅读
北,这天大地大的,唯一的念想便是……”她淡淡一笑,将那个已经在心中死去却扎下了深不可拔的根的名字给隐去,不想提起。
“而高玧呢,冠盖京华,公子无双,他自有他的去处,但绝对不会是与我天南地北一般的交集,这点,你可懂”苏沐斜着头,一双眼中雾水朦胧,让人不忍见之。
“公子有自己的事,……”再云郑重的望了一眼苏沐,“我知道他很喜欢你,甚至可以为了你不要命,所以,我要问你一件事”他强令苏沐面对他,似乎谁敢在此刻违抗他,他便也不会让谁善终的意味。“如果,公子的事做完了他想做的事之后,他若想和你终身到老,你会甘愿相伴吗”
苏沐没有想到再云会这么直白,也从没想过这样的一番话,不是出自高玧之口,却是出自再云之口。她嘲讽的笑了一下,“为什么,高玧不自己来说呢”她的笑僵在唇边,说这话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羞耻,不是说好了么,从此以后,只有梁霁,忘却高玧。
屋子的转角处,那个一直瘫软在地的人,此刻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依偎着身旁老树,或许他该清醒,身边还有再云这样知他懂他之人。但是呵……
“你只管告诉我,一切回归起点的时候,你会如此抉择”再云的话,再次重申着,刚毅与决绝,是让人不容忽视的冷傲。
“不会”再云如此,却也换来苏沐的一句决然,她盈盈一笑,“高玧是个病君子,是不会和我有什么天长地久可言的,既然如此,何谓强求呢。”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再云忍不住的愤怒,“就因为这样一个原因”他再次怒吼了一声,频频摇头,“你不配公子这样为你着想,甚至连后路都为你想好了……”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需要高玧为了心什么……”苏沐打断了再云的话,却自己说到一半的时候,却听得轻微一声动乱,是偎依在老树旁边的高玧倒地的声音。再云一惊,猛然冲出屋后。
但见夜色之中,踉跄的身影,白衣胜雪此刻却沾满了泥土,疯狂似的往着外面而去,就连黎云在后频频喊小心,高玧也如同无视,只是一味的朝前,不知道在躲避着什么。
“高玧是个病君子,是不会和我有什么天长地久可言的,既然如此,何谓强求呢。”
这个,是高玧一直在意的,他知道这一辈子,他是不可能履行自己的承诺给苏沐什么了,只是当苏沐亲口将这么生冷的话说出的时候,即便那一刻他是想装这喝醉的样子,但终究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痛楚,只想离开,拼命的离开。
“寒气在体中堆积已久,若要清除,恐怕就是去命了”
“你是怎么得上这病的呢如果不是冰冻三尺之寒,是绝不可能患上的。”
“好多年前,我娘亲因为嫌弃我的存在,有辱她的高贵,便将我抛在了河中百丈深河,岂止透寒三尺那种刺骨的冷,造就了我今日的病”
终究,他高玧还是被所有人离弃。
夜风泛冷,苏沐没有追出来,再云却不能不顾高玧,随后也狂奔出了那个小院中。一夜酒气涣散,青丝墨发此刻却在夜风的吹打下,凌乱了开来,平日冠宇在顶,发带翩然,此刻发带却不知道遗落在了何地,远见随风起,又随风落……
“不要过来”身后的脚步声急促前行而来,却在离他长远的时候,被高玧重重一喝,“终究我还是被人离弃的人,父亲如此,母亲如此,义父如此,苏沐也是如此……”他无视于夜风之中那袭人的冷,“她说得对,我一直担心的,就是我给不了她什么,再云啊再云,你从来都不是饶舌之人,何苦今夜却如此多嘴了呢”
他苦笑着,摇着头,大好男儿,终究也忍不住清泪满面。
再云偏过头,“那个苏沐,心中记挂着,终究是梁霁,在再云的心中,公子永远都是高玧,她只要心中还有梁霁的一丝一点儿,她就不配你这样对她”
再云正想进一步的时候,却忽听身后风声变了个律,急促转身之际,却见一柄青锋凛冽袭来。再云随即抽手,挡在了高玧的面前,伸手往腰间一探,抽出软剑,与来者一阵相互对敌。
“来者何人”再云冷冷的望着那一身望不见脸面的人,出手便是一剑,却尚问着,“朝廷的,还是江湖的”
“呵,看来你们惹上的麻烦,还真不是一般的多呀”说话的,是一个沧桑的声音,却是止不住的洪亮。忍不住轻蔑的瞥了一眼依旧浑浑噩噩的高玧,“怎么,这不是那位惊才绝绝的高玧吗,怎么不在禁宫之中,却流落市井之外了。”
再云几番交手,却发现这人的武功着实不弱,几乎与自己不相伯仲。弹指一剑,将两人的身影重重的划开,月影下,两人对剑的身影,纹风不动,耳边,只有猎猎风吹衣角的声音,江湖豪迈,影是萧绝。
那人望着高玧,脸上一阵不确定的模样,望着醉在一旁的高玧,虽然此时一身的颓废,但是终究难以掩盖住那纶巾羽扇的气息。黑色面巾遮挡下,那个人一双眼睛微眯,“你叫高玧,”说话着,似乎是肯定,但又似乎是诧疑,“你好似我的一位故人呀。”
高玧强撑起醉意,娑婆而望,却见那双被面巾遮去的脸,正确来说,是那双明亮的眼,却令他没有半分熟识的感觉。笑了一声,“我不认识你”
那黑衣人眉头一蹙,却是收起手中的剑,“在我想象中,那个被人推崇之极的高玧,最起码应该是有几分高人之样,何曾想,你我初次见面,你却是这般烂泥的模样,还是说的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闻名了。”
再云不是一般冲动的人,只要这个人收起手中的利器,再云便不会再有发难,随之也将软剑收起,却不再理会这个莫名其妙出来袭击,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的人。只是径自转身,扶起那个已经醉得几乎不成样的高玧。
黑衣人也没有阻挡,只是那一瞬间的怔忡,看着他们渐渐离去的身影,忍不住感慨道:“很像,那双眼神,真的太像了。”一笑,眼睛却眯成了一条线,转过身去,却盈盈自道:“看来,今夜还没见到想看的人,却先撞到了想不到的人,有意思”
说罢,那人返身朝着高玧刚才来时的地方走了去。
依旧是那院墙稀疏老树乌,似乎是起了兴致,那人却翻身上了屋顶,静静的观望着眼前的这样的景致。
清凉夜,在他这般强壮的筋骨,自然与高玧的感受不同。不是寒入骨髓,却是自在清爽。触目所及,那个依旧站在院落处的女子,他稍微一凝神,“如同深山百灵一般的仙子”他淡淡的道,点点头,“看来圣上的这般描述,倒也有几分相似之处,”蹙着眉,却摇头,“只可惜,少了几分灵动,多了几许哀愁,可惜,可惜了……”
“谁在说话”苏沐蓦然一惊,被那突然而来的叹息声音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四下寻找着,却始终无果,最后还是屋上那人一声叫唤,“小姑娘,这边呢,在上面……”
苏沐抬首,却见那刚刚跟再云交手之人,此刻正似心情不错的模样,“如此良宵月夜,姑娘独自沮丧,岂不辜负了这般月貌与花容,可有兴致与在下一览这屋上风光,当真别有滋味哦”
苏沐本不想招惹这神秘之人,但此刻心中却参杂无味,不免也是一阵无谓。“既然有心相邀,又何必蒙面示人,若有诚意,去掉那面巾,真名真姓互见一番。”
当真豪爽
这是那人对苏沐的第二个印象,与之前那般沮丧与哀愁不一样的豪爽之样,女儿娇气且带三分自傲,“不错,不错……”他也没有掩饰,径自摘下了面上的黑巾,俊脸无暇,虽有风霜之味,却难掩住那如同刀刻般的完美弧线,挑不出任何瑕疵的完美。
公子如玉,轻微一笑,正是那曾经冠盖满京华的轩门之后,那被萧煜翎隐忍于牢狱之中多少年,而今回复了自由之人,轩锦愈。他却是豪爽之人,不使苏沐有任何反悔的余地,纵身至屋下,一揽苏沐的腰身,便又纵身回到那屋顶上面。
夜色清凉,微微泛冷。
苏沐紧了紧自己的衣裳,却忍不住眺望远山之景。
“巍巍苍穹,渺渺苍穹,竟是低得如此伸手可及”苏沐不禁感慨。在心中,却也有着这样的一幅画面,曾有人引领她至韩府的最高处,眺望着夜色。那时候,柔荑在他掌中,她曾经拒绝过那个人,“我的手,只有梁哥哥可以牵”
现在回想,竟然是这般的酸涩。而今夜,她又再次的伤到了他。
“在想什么呢”轩锦愈轻笑着,“今夜我特地为卿而来,而卿家,怎得会是这般相待呢”
他的话,不免让苏沐有点感觉与萧承佑和韩骁相似,但真正一比较,又少了几分纨绔,多了几分书生般的沉稳。苏沐望着眼前之人,不解问:“你认识我”她回想着,却始终一脸迷茫,“但是我却不记得,我有认识你这样一个朋友。”
那人笑得更深,“或许,你会想认识我的,他轻轻的俯首在苏沐的耳边,极其神秘,呼着气,正待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这样的动作,却显得极其的暧昧。
苏沐一步步的后退,却无奈脚下是悬空着的,再无可退的时候,她正想发火的时候,却听那人在她耳边说出了一句令她再也动弹不得的话。
“我姓梁,你说你认不认识我呢”
第六章 锦瑟无端五十弦
夜灯初上,深宫中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宫人履步,步步小心,遵身而过之处,便将那宫灯撩拨得如同深夜萤蛾飞絮一般,绰绰约约。
高墙之上,天子的禁苑,经已不知多少年如此冷清,孤寂深宫,漠漠人情,在这深夜笼罩的一夜,仿佛一声叹息,经久不绝,传遍这宫闱锦帐之中。
如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般孤清更为冷然的,那便是那高高在上的孤家寡人了。这一声叹息,从那金口之中飘荡而出,竟与夜相偿。
一方玉佩,一如既往的在手心之中攥着。此刻夜风凛冽,萧煜翎的肩上仅有一件纹龙披风在身,夜风吹荡而进,鼓动身后披风,声声聒噪,随风猎猎轻扬。偶尔,温润的眼光会悄然的流连在手心处那方被握得生温的玉佩,仿佛将心托付,竟然温文一笑。然,这笑,却参杂了比以往更为复杂的情绪。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沐儿啊沐儿,莫要怪煜翎哥哥,这朝廷决计,与那儿女私情,煜翎哥哥只能将后者暂放一边了。”一声叹息,似乎渐渐的变冷,变长,“日后一切大定,再用煜翎的一生,补偿你的伤害。”
握玉之手,浑然暗劲使落,关节竟然隐隐泛着白,在无限愁思当中,渐渐的叹息声隐息在远处风声之中。
身后,柴武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而至,“陛下,此处风大,何不移步殿内,早做歇息”
萧煜翎斜觑了一眼柴武,也没有多说什么。在这个宫闱之中,只有柴武一个人,是真正的在为他默默的尽忠着想。只是,在这无尽的忠诚背后,也有他们不为人知的沟壑所在,横跨心河。
“柴将军,今日,是我母后的忌辰”萧煜翎的话,带着让人不忍闻的悲怆,闭上眼,当年宫闱之内,那个垂髫之子的痛呼求救之声,尚自还在耳边回绕,经久不去,此生难绝。但萧煜翎却凄然的笑着,“当年在蜀中,箢婵姑姑教我,要懂得什么都顺着大姑姑的意,我都做了。但是今日,她有心设宴西疆来使,却无心记挂的母后忌辰,……”
远处,那灯火通明的宫闱,声乐阵阵传来,刺痛着在场人的心。
萧煜翎说这话的时候,柴武的脸色很快的铁青了下去,他垂下头,唤了一声,“陛下,末将……”下话却哽咽在口,不知道该从何说出。
当年,轻纱帐下。
“煜翎,你要乖,听姑姑的话,姑姑会让你扶摇直上,活得安乐”这如同催眠一般的话,至这孩提之时,便在那如同魔鬼一般的女子口中变成了日日必说之话。那时他未懂人情,只知道要自己的母后,直到,那把快刀斩下了自己母亲的双腕,他被惊吓得晕了过去之后。
被人遗弃在了那处血泊之中。等到他醒来的时候,是自己的母亲,含血的双眼空洞的摸索在自己的脸上,似乎要将他的样子深深的记挂,直下黄泉。
血,顺着那双腕的口,不断的涌出,刺激在萧煜翎的脸颊边上,那令人作呕的气息,以及,那双恐怖得他这辈子永远也忘之不去的双眼。
被剜去了眼睛的双目,血水替代了眼泪,在那时的心中无限的狰狞。“不,不要,你不是我的母后,不是,不是……”
“煜翎……”
那抹小小的身影在惊吓过后,苍白的脸顿时变成铁青,频频后退,对着眼前这个生他之人,竟然徒生畏惧。“啊……”只有那无尽的吼叫声与那女子的痛呼声,时不时在传荡在这座无人问津的掖庭内。
“我母亲是世上最漂亮的女人,不会是这样的,不会的,不会的……”一句话,一退,直到萧煜翎退无可退,他抱着自己的头,将自己蜷缩在墙角处。
哭喊声,渐渐孱弱变成了啜泣的声音,啜泣声,渐渐的无力,变成了无声的痛苦,望着那抽搐的女人,他的母亲,无名的痛苦,是畏惧,是恐怖,是可怜,是悲怆,也是愤怒……无限的情绪在心中不断的搅拌着,将这小小年纪之人,在一夜之间,竟然变得冰冷,如同死去一般的冰冷。望着人的眼神,一如毒蛇猛兽,却一如既往的空洞。
直到,这冰冷的掖庭,黑暗之中有人进来。是一提刀的武士,蹲下身的一刻,却被萧煜翎那双眼中的怖意给怔住。回首望了一眼皇后倒在地上抽搐的面容。莫说是萧煜翎那小小的孩子,就连他这见惯了生死血泪的将士,竟然也在这一刻全身一冷。
被剜去双目的双眼,空洞洞的阴森,带着血水的蜿蜒,原本的绝色面容,此刻却是再怎么也想象不出曾经的花容月貌。
“主子,……”柴武的声音有点不忍,却不得不将话继续往下说去,他将睁着眼不哭不闹的萧煜翎揽入怀中,那般僵硬与冰冷,直叫柴武此生难忘。“长公主吩咐我来给你一个决断,或许,……”他闭上眼,“或许这对你,对皇后都是一件好事,她已经是废人了,再活在这冰冷的世界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就让末将送她上路吧”
说这话的时候,柴武明显的感觉到怀中那人儿蓦然一下的颤抖。再低下头一看的时候,萧煜翎却是神色依旧,蜷缩在他的怀中,没有一点儿知觉的模样,那样子,竟然也教柴武心疼。
他明白,这对一个还是小孩子的他来说,一切都太过于残忍了。但是,一切都是无可奈何的事,只怪生于帝王家,不是生,便是死……
柴武缓缓的将怀中人放下,一只手按上腰间的长刀,带着决绝起身的一刻,却被人一拉。柴武一怔,垂下头看着那死死抱住他的孩子,没有任何言语,就只是这样抱住他的脚,或许他是明白的,明白柴武此刻是要做什么。即便是害怕着那个女人的恐怖与狰狞,但终究是血浓于水,是不忍……
但终究还是,伸出了手,默默的掰开那紧抓着不放的小手。
提刀一刻,那没有了容色的孩子,蓦然一声惊呼,“不要……”惊慌奔至那恐怖的女子身旁,紧紧抱住那头颅,再顾不得害怕,终究,那个叫母亲。“我求求你,不要杀我母亲,不要……”
萧煜翎的惧怕在这一刻生死的边缘,挣扎成了本能。力竭声嘶的呼喊声,叫那个原本已经停止了抽搐嗷嗷等死的女人,再次不停的颤抖了起来。想伸手去抚摸自己的孩子,却发现,手的存在已经被痛楚所取代。
一切都只是是徒然罢了。
没有手的双腕,不停的在萧煜翎的脸上磨蹭着,看不见,一切的漆黑,尽然的孤单与恐怖,在那小小的怀抱中,凄厉的叫喊着,痛苦已然令一个人说不出什么话。只能用呐喊替代自己的声音。
柴武闭上眼,再次的不忍心这样的场面,“主子,请放手吧,这样对谁都好,死才是在这地狱的解脱,放手,你母亲从此不会再痛苦”
“不要,你们都和姑姑一样,是魔鬼,都是魔鬼,除了杀人,还是杀人,我不会相信你们,……”抱着那头颅的手,依旧紧勒着,不肯松弛分毫。
“你不肯松手,你就只能和你母亲一起死,……”柴武缓缓的举起刀,这一动作,带着眉间的凛冽气息,是决绝,“你若松手了,柴武此生必定跟随,直到主子报仇为止,不死不休”
那个狰狞的人,在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似醍醐灌顶,蓦然醒悟一般,竟然是死命的欲挣脱那小小的怀抱与护翼。
柴武眉间的拧痕,更加的深刻了,他提刀的手没有半点迟疑,反而更加的深刻与狠然,“皇后,您放心吧,您的心思末将明白,末将会记住方才说过的话的。”
提刀,刺下的那一刻,是那孩子的扎根在心的痛恨。
天空中,总有最亮的一颗星,永远定在那个方位,一如柴武此刻的心情一样,永远悬挂在那里。
席拂的风,将那带着血腥的过往,漂往远方。过往的情仇,在今晚,都化作淡淡的哀愁。“柴将军,多谢你这么久以来的不离不弃,虽然,我还恨着你……”转身,朝着那殿中走去,徒留着柴武一个人的怔忡。
“或许,这是应该的”柴武没有意外,淡淡的说着。他们等待着的,是那无尽的黑夜散尽,而不是谁的仇恨化解之日。
随着夜风更凛,从宫墙外,一道黑影驮着那白衣寒士,从高墙跃过的那一刻,却惊动了那高楼之上的将军。
一番交手,两人对峙屋顶,却是惊讶。“何以高先生会半夜烂醉回来”柴武虽然知道这样质问,对于再云来说,他也未必会回答,但是却听得那背上烂醉的人,指着柴武的面,“柴武,我记得你,……这辈子都记得你,背叛过我的人,不会,……不会给你好下场。”
柴武一愣,看着再云背上那醉的一塌糊涂的高玧,不悦的说着,“将你家主子带回去,都已经这般胡言乱语了,再惊风的话,恐怕那原本就不健壮的身体明日会更加糟糕。”
柴武的话虽然没有什么恶意,但是听在再云的耳中,还是一阵不快。冷冷的哼了一声,便朝着那萧条的宫墙处奔去。
夜半宫闱之巅,柴武远见再云的身影消失,却依旧没有转身移步的意思。一番神色,无论反转几次,终究还是凝重。
“背叛过他的人……”柴武仔细的想着高玧的这句话,一时的酒醉之语,“是他认错人了,还是真对我言”诧疑在他的心中,好似投石落水,惊起的涟漪一圈一圈,不曾停止。
遥遥一忆,这是何等情形,那遥遥蜀道之上,一方锦帕在那昏黄的天色之下,滔滔褒河水漫长流,随风飘起,随风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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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姓梁,你说你认不认识我呢”
当头棒喝的一句话,教苏沐顿时哑言,如遭雷击,片刻之间,那过往如同流水一般,渐渐袭涌而至。
“你,姓梁”一句话,顿成两句,苏沐的神情,则灵那个轩锦愈错愕当场,“怎么了,听到我姓梁,你好像不怎么高兴呀”
苏沐的眼神,缓缓的移至那人的脸上,似乎企图从那张风霜侵蚀的俊脸之上找到一丝磨合与当年相符的痕迹。突生的一股莫名的抗拒,大出了轩锦愈的意料之外,“我,我想先下去了……”转身一刻,却不只脚下悬空,一个往下栽去。
轩锦愈顺手一揽,将那馨香揽入怀中,淡淡的女儿香流入鼻息之内,轩锦愈这般锦瑟年华,当年多少女子为之折腰,如今却是徒令眼前这个女子处处惊慌,莫名的躲闪。
“不可能的,怎么会……”苏沐落地的一刻,即使还是在轩锦愈的怀内,却还是依旧喃喃自语,一脸的错愕。
“梁霁已经死了,早在当年蜀道之上死了……”这是谁的劝慰,曾经让她彻底伤怀的话,如今已经慢慢的适应了,却又再次出现在面前,这当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谁能告诉她
“怎么,见到我了,不高兴了”轩锦愈放开了苏沐,一脸的戏弄之觉,又让苏沐恍惚。
如此纨绔却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如何与当年蜀中那个男儿背影相叠,截然不同的感觉,在心中一番搅弄,化做了清泪流在花容上,梨花悄带雨。
“夜深露重,地上寒气渐多。女儿身子本就单薄,着了凉可就不好了。”
“你可知道女子示足于男子之前,代表什么吗”
当日玉足轻颤,心儿轻抖,如此两人便在不知不觉中,暗将今生许诺。苏沐睁着眼,“梁哥哥……”眼泪的滑落,始终惊了那男子。
怎么也想不到苏沐在听到这个“梁”字的时候,会是这般表情,心中不禁疑窦丛生,“怎的与陛下所交代的不大相符,这苏沐不正是来京找梁霁的么,见面该是欢欣,怎成落泪”虽是如此作想,但是轩锦愈却依旧伸手,帮苏沐拭去了那腮边泪。
“怎么了,见到我不高兴”轩锦愈淡淡一笑,略去了那几分玩笑的意思,“梁霁不并非食言之人,怎好叫沐儿在京师为我徘徊,自己却置身事外呢”说着,却惊觉双手被苏沐紧紧一握,不觉苏沐竟是这样大胆。
回神之余,却见苏沐望着紧握在掌心内的那双手,喃喃道:“没死,真的没死,梁哥哥真的没死,我就说,他怎么舍得我自己死去,他说过会在帝都等我的,怎么会忍心丢下我呢”说罢,竟然是扑在轩锦愈的怀里,这次是放声的大哭了起来。
瞬间,轩锦愈竟然错愕了。
原本,以为这会是一次普通的花丛戏蝶。但如今一看,却又好似不是这般轻巧。
一个等待着承诺的女子,与一个死去了的梁霁轩锦愈一只手,竟然在这一刻不知道该放在哪儿,心中莫名的随着苏沐的哭声,略有酸涩。
“不哭了”轩锦愈等待着苏沐的声音渐渐的小了下去,但是却发现苏沐似乎是永远哭不完的一样,在自己的怀中一个劲的放声啜泣。终究忍不住这般无奈,轩锦愈出声制止了她,一个瞬间,他居然有种想撕破谎言的冲动。
这个女子,不该在朝廷的斗争漩涡中被卷进去的。
撇去了这个突然闪过的念头,轩锦愈勉强扯起那原本的笑,却带了几许喟然,“一切都过去了,梁哥哥不是回来了么”他轻轻的松开着这女子的手,一股不忍,使得他将头别过,“现在,我不是回来了吗”
一直,重复着这一句话。
“我,我的玉佩不见了,从那次别过之后,便不知道遗落在哪里了”苏沐啜泣着,看着轩锦愈的身影,止不住的泪又往下掉,“我以为,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你才负气不来找我,我以为,……但是,他们都说,你死了,说你八年前就死了,……”她再次泣不成声,“但是你怎么可以这样呢,我明明感受得到,你就在哪里等着我,只是远远的望着我,却不走近我,我不相信,你真的死了……”
轩锦愈揪心着听着苏沐将这一番话讲完,没有任何往下的话,只是将苏沐送回了那座院子里,“我暂时还有点事,今晚是想来先见你一下,等到这几天的事情定下之后,我们也不必再分开了。”
“真的”苏沐诧疑,她不明白,为何一切的聚,总是这么来去匆匆,仿若昙花一现,“你不要骗我,这么多年我已经等够了,哪怕你是魂梦归来,我也不想再等了,不要再离开我好么”
“不骗你,真的不骗”轩锦愈轻轻的抽离了她的手,轻笑着转身。留下呆滞的看着他离开的苏沐。
一路上,轩锦愈的心却是久久的不能平息。
“萧煜翎啊萧煜翎,原本以为这会是一次很好的谎言,却是这样的欺侮一个女子原本以为今夜先来和她打个招呼,让她认定他是梁霁的身份,如今一看,便是盼郎归之嫌了。”
“梁霁啊梁霁,何德何能,身在黄泉的你,竟然也有如此一片痴情依旧在苦苦的等待着你……”
第七章 一弦一柱思华年
一夜风催过后,天微阑,御花园中经有几枝颓败花枝,摇曳身姿,鼓动雾水。不知人踪何时过,却只见弹指之间,闪动花枝骨朵,轻摇下那喊嗔水露,离了花心,沾了泥土。
却见亭廊转角之地,一抹青衫,黑须飘然,隐隐可见当年风貌,傲骨青衫,言之可谓一绝。却见那人带着几分玩世的一笑,沾染了几许花香,飘飘带露,朝那凤栖宫处移步而去。
看此人步履,似乎对这宫门内的一切,都是尽然的熟悉。
来人匆匆,却将步履止步于那处熟悉的宫阙前,带着几许回忆与茫然,那中年的男子将蓦然深邃的抚着下颚美须,“冉冉二十余载,不想今日又来到这凤栖宫前呀,呵呵,倒是物是人非了,不知道这位倾绝天下的长公主见到我这个故人后,会是何等惊讶的表情呢”
说罢也不通报,竟似自家门一样,竟然是推门而进,丝毫不以此处庄严为戒。却见进得门后,有宫人前来阻挡,这中年男子也不惊慌,只是负着双手,在那岸然一道:“多年未见,当年梁宫故人,今日凤栖来客,你竟然是拒之不见么,箢明”他将最后的箢明的这两字说得极重,似乎可以的挑拨着什么旧事催尘破封而出。
“去告诉皇帝,今日早朝本宫就不前往了,有劳他好好应付西疆来使”帐后,箢明的声音清澈如水,飘然而出的那一刻起,宫人便将那道宫门紧紧关闭。随之的空洞,如过万年一般的长久,是那中年男子开声,“公主,这些年可还安好”
“苏岩,这些年,你倒逍遥啊”箢明缓缓的从那帐后出来,一身妙曼,眼神中却带着几分恶毒之意,凝望着殿下那已经沾满风霜的男子,一张脸竟然让箢明足足错愕了许久许久……
“你老了,……”这是箢明见到他之后,第一个感慨,“当年质子风华,汴京无双,如今确实须髯泛白,风霜满面,江湖岁月,催老了当年绝绝之人呀”箢明似有感慨,“怎么样,箢婵妹妹还好么这次你进京来,她可曾相随”
叫苏岩的那中年男子,听到箢婵那名字的时候,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一抹轻笑,那是一种让箢明这种在宫闱中嗜血好杀的人所见不得的幸福满足之感。“箢婵当年与我私情事发,已经被先帝公开处死了,既然如此,她又怎好再出现在京师呢”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说到箢婵的时候,箢明脸上的神色,竟然是这么不自然的铁青,“她可真好,因祸得福,还能得到你这辈子最完美的爱这就是不求者的福气,我箢明为情为权斗了一辈子,到头来还不是孤身锁深宫,娥眉恨长。”
苏岩闻言,无谓的一笑,也不知是讽刺还是怎么的,“公主享尽齐人之福,又不可谓天下无双之女呢”
此话一出,箢明脸上的神色蓦然一白,随即如同着了魔的一般,不顾自身的形象从那座上跌撞而下,扑至苏岩的身前,瞳孔之中大有恨意在。“饶是如此,他们当中有哪一个比得上你苏岩,当年冠盖满京华,多少女子为你倾绝,我箢明如果可以,也可放弃这深宫中的权位与高傲,与你远走天涯,可是,你的心中,只有箢婵,只有那个单纯得跟白痴一样的箢婵,整天只知道岐黄医术的箢婵。”
“何必呢”苏岩苦笑一声,缓缓的撇开箢明,“其实你应该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当年要不是你陷害箢婵,在她酒中下了消魂散,她至于公主的清白之身,与我这西疆最低贱的质子发生j情吗”他回首望着箢明,“她至于被先帝下令处死,以肃后宫吗”
“是你想置她于死地,置我于死地”
箢明惨白一退,呢哝着,“你都知道”
“我何以不能知道”苏岩反问。此刻,箢明的脸上再看不到一丝血色,然而苏岩却依旧谈笑风生的模样,“旧事何堪回首,如今我不再是当年的质子苏岩,而箢婵也随我天涯浪迹,这样的日子,比在这深宫中浮沉好得太多太多,我不恨你,反倒很感激你,让我与箢婵能有个这么好的归宿。”
“那你为什么又要回来呢”箢明的脸上,一抹从来不在人见得见的清泪终于缓缓的落下,“这个汴梁对于你来说,是多么的危险,你既然能和箢婵全身而退,为何在这么多年后,又要回到这里来呢”
“一则,是来看看你,毕竟你我当年还是有一段渊源在,其二嘛,我是来希望你,答应我那侄儿的要求,最起码不要你下嫁于他,但是,也要让萧煜翎娶了阿蛮,拜托了”
苏岩在说这话的时候,箢明苍白的脸上,明显的一怔,但在听到后面的时候,却又是不解,“区区一个西疆公主,刁蛮无理,如何做得我大梁国母”她望想苏岩,毕竟是帷幄朝堂的女人,处事即便有着震惊,但是却也能很快的镇压下去,“我就说你怎么会这么好心来探望我这个当年陷害你们的人,果不然,你是有求而来的。”
“我兄长在西疆皇位上,已经拖不了多久了,……”苏岩郑重的说着,“外戚干扰,储君无法顺利继承皇位,只能借助中原的势力,如此一来,便能长久消除隐患,苏霍也能安坐王位”他笑了一笑,“西疆安宁,对大梁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否则西疆一陷,大梁干戈必起,多年安养,大梁不再有狼虎之军,这点公主势必比我清楚。”
“大梁,受不起兵燹之灾了”箢明果然坦白,也不虚与委蛇,直言不讳。对着苏岩一笑,“那好,我便以煜翎的后座博取你西疆的安宁,换我大梁的太平,但是,……”箢明将话拖长,眯着眼,丹凤狭长,隐隐带着么多年朝堂风云上炼就的魄力,“本宫如此答应你的要求,并不是说大梁一定就是怕事苟且之军,真要挑起大战,以我大梁百万军师,即便个个不堪,在数量上还是他国所不能企及的,本宫只是不想多动无妄之灾,于谁都无益。”
苏岩点点头,明了的道:“苏某明白,公主深明大义,苏岩定当谨记。”苏岩顿了顿,又将话锋一转,“我的女儿也来了汴梁,这些日子我暗中观察了她的周围,发现有一些人举动都不大对劲,且个个是朝中权贵,我想劳烦公主替我照顾蠢女一段时日,好避过一些不必要的风波。”
箢明不自然的看着苏岩,却在那风霜的脸上,看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你和箢婵的女儿,……你就放心交给我,就不怕我连她也一并灭了”
“确实,现在的你要杀一个人,可比当年要杀一个人来得容易多了,只须一声令下而已”苏岩如此说着,言语之中却是打趣,“但是这些年,我和箢婵都能放下芥蒂,何以你就不能呢,比起朝中其他狡诈的人,我还是相信你的。我也坚信,你会好好的保护我的女儿。”
箢明无言以对,这么多年,她也曾怨恨过,为何她一心的迷恋着他,最终他却将心落在箢婵的身上,一直的怨恨,未曾解开过。却不想,他和箢婵却是这般大度之人,她所怨恨的,竟然在他的一句我相信你,尽数瓦解。
解铃,还须系铃人呀
“那你的女儿叫什么名字”箢明问着。
“苏沐”
“苏沐”
“嗯,苏沐”
“如此便好,本宫即刻命人将她接进宫中,好声看护着。”箢明转过身,似乎也是感觉到苏岩该是离去的时候了,没有多说什么,“至于联姻的事,过些日子,本宫会亲自安排的。”
“如此,多谢公主了”苏岩告了一声退,见箢明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是知趣退下,至门口之时,却停了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没有回头,轻言道:“当年之事,还是要谢谢你,箢婵一直也叫我有机会向你表达谢意,若不是你的瞒天过海,假死之计,恐怕今日我也无法站在这里了。”
“这都是彦华的计谋”箢明淡淡的说着,对那个一直不愿提起的名字,在苏岩的面前,竟然直言不讳,没有丝毫的避忌。
“彦华,梁彦华呀”苏岩忍不住的感慨着,“当年仗剑青衫客,荒冢白骨高”他苦笑了一声,“箢br /></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