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歌第20部分阅读

字数:16644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随即释怀,解释道:“他俩是我的酒水常客,今日就是和苏姑娘斗酒,才烂醉成这样。”

    “哦”中年人似乎无意的应了一声,但是望着萧承佑的目光,却依旧如同前刻般的深邃黯淡。但也没有多加久留,只是拂了拂袖,便随着黎云往那屋内走去。

    脸若桃花,带着酒气的腮红,苏沐的睡眼映入那男子的眼中,是一种近似儒慕的溺爱之色。“真是淘气,以前都不曾喝得这般大醉过,来到京城竟然学会了这般风气。”笑着,话语虽有些苛责,但却没有半丝严厉,他转向黎云,“苏沐多有不懂事之处,还望姑娘多多担待了。”

    黎云陪笑一句,“黎云多有寂寞之时,而恰好苏姑娘又是个很好的朋友,黎云很多时候也多亏了苏姑娘的帮忙,所以先生大可不必这样说。”黎云笑着,却在眼见那男子的手,如痴如醉的一般,摸上苏沐的脸颊的时候,怒火丛生。

    “你个老色狼,你竟然敢轻薄我的沐儿。”说罢,黎云随手挑起门边的一根竹担,便朝那男子扫去,一脸的盛怒,带着几分懊悔,看着苏沐的睡眼,顿时有种恼怒自己为什么要将这人带进来,遂又将手中的竹担打下的力度加深了几分。

    “姑娘,你,你误会了,我不是……”男子频频后退,一步步的被黎云逼至门外。但又怕在吵闹之下,围观的人多,那中年人在被赶至院中的时候,便将脚下一点,利落一个凌空翻旋退至屋顶,却是个武功不弱之人。

    但且见他对黎云依旧恭敬的模样,丝毫没有因为黎云的举动而迁怒,“苏某知道姑娘是个好心的女子,苏沐能逢姑娘照顾,也是放心了,但是姑娘可能是误会了,我……”中年人蓦然哑言,望着屋檐下黎云那气盛的面容,暗自却生了几分好笑,只怕会越说越乱。他干脆拱了拱手,“姑娘只等苏沐醒来,且跟她说蜀中苏郎来过,她自然知道我是何人。”说罢,带着几笑颜,转身翻墙而去。

    黎云见那自称苏郎之人远去,不觉怒气又窜升了几分,“都怪我,那么轻易的就相信了那人,害得沐儿被人轻薄了,这叫我怎么跟她说呀”说罢,望了几眼那两个躺在院落中雷打不醒的男子汉。一阵怒气不由分说的又是熊熊燃起。

    转身往着水井边提来一桶清水,哗啦啦朝着那两个并陇着的脸上浇落。

    清凉的冰冷,是驱散酒意最好的东西。一桶水果然是很好的将那两人浇醒了过来,但却醉意依旧,只是不解的同时望着天,“下雨了……”同时的说出这三个字,又再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对望一眼,嘿嘿一笑,再次倒头睡下。

    黎云无奈,只得咒骂了那两人一句,忿忿的回屋守候着苏沐。

    直到日落时分,那几个人才逐渐的醒来。但在见到黎云的脸色铁青的时候,两人动问之下,才从黎云的口中说出今日之事。如此一说,韩骁倒只是恼怒一番。然而萧承佑是个天生的怜香客,哪怕苏沐是高玧这个兄弟所喜欢的女人,但在听到遭人轻薄的时候,却是气得火冒三丈,蹦到院子中来回的走动怒骂着。“我萧承佑都不敢染指的女人,居然被人捷足先登了,这太可恶了,不行,就算是掘地三尺,本王也要将那人揪出来,好好的将那只手给跺了下来。”

    “有那么夸张么”一直沉睡着不知情况的苏沐,看着萧承佑那来回不停的身影,不禁疑惑。她转头问黎云,“对了,黎云姐姐,你刚说的那人他说他叫什么”

    “……蜀中,苏郎吧”

    “啊”苏沐诧异的叫喊出生,所有人的眼光都转到了她的身上,她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黎云,“其实,……那个人,是我爹拉”

    “啊”

    这下诧异的,是在场的三人,“是你爹”

    苏沐有点不好意思,但却忍不住窃喜,“爹爹怎么会到京城来呢,应该是来找我的吧,这样说的话,难道娘亲也来了,……”说着,脸色却又垮了下来,“这样不好呢,我不大想现在回去西域那边”

    黎云松了一口气至于,却又担忧了起来,“沐儿,这样说的话,我今日打的那个,是你爹爹,那样的话,我岂不是,……”

    这话说出,却见苏沐早已笑得不成了样子

    ………………………………

    夜幕渐渐降临,整座沸腾的汴梁盛京随着夜色的掩盖,将原本的繁华与浮躁之气隐了下去。京华之中,今夜是汴梁京都中难得不宵禁的一夜,大街之上常见络绎之客,却不喧嚣。细看之下,却多有佳人才子相约而至,一派人间胜景,不愧腼腆如蓉色,翩跹君子风。

    从皇城之中,偏僻的角落之处,高头骏马疾地而驰,一声哨声响起,尖锐的声音在夜色中如同利剑一般锐利。就在骏马几欲撞上城门的时候,迎合着刚才那声哨响的举动,是城门适时的大打而开,刚好为那纵马而至之人大开一条通道。

    等得那纵马之人身影随着烟尘湮没在那皇城的高门之内,那扇门却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如同刚才一样,死死的紧闭着,肃穆在夜色之中,彷如从来都未曾开启过的一般。

    皇城之内,自来都有严律:纵马者当斩

    如此之人,精湛绝绝之骑术,竟然连同守门的士兵也一并配合着他的行动,究是何人,竟敢在这天子脚下,如此肆意而为之。

    骏马入了皇宫,也不停歇,只是一路疾驰至皇室马厩之地,向来都只有皇室之人才能动用的马匹,居然在这个精瘦的男子身上有着特等的权利,来去自如,善用随取。

    那男子,拂去一身扑扑风尘,昂首阔步,朝着那处紧闭的宫门处走去,一路宫灯辉映,却与不少宫人擦肩而过,但只听那些个宫人见到这精瘦的男子样打扮之人,纷纷朝他行礼,“见过韩尚仪”

    韩尚仪,正是那韩妤

    且不知此时的她一身男子打扮,嘴角边那一抹冷然的笑,是欲何为

    几度回转,宫中的地形几乎在韩妤的脑子中如同刻画的一般,轻易的抄着近路,朝那凤栖宫而去。

    凤栖宫今夜,特意为那在大殿之上与箢明有过重转的阿蛮公主设宴。只是被箢明遣去办事的韩妤,却半点不知道是为的什么事。“公主,韩妤不负公主使命,一直追踪着燕云王今日的所作所为,终于能有一个漂亮的答复来给公主了。”

    “哦”亲自为今夜盛宴取点花采的箢明挑着眉,似乎心情很是不错,“说说看,我那不成才的皇弟到底能办出些什么事来,也好让我这个做姐姐的脸上也光彩光彩些。”

    “是”韩妤起身,跨步跟随的箢明的身后,汇报着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这个燕云王果然不像表面上的那么纨绔无能。自燕云王进京的之日起,他从燕云带来的十六个姬妾,已经转手送出了十三个,所赠之人,无非是掌握着朝廷之中各个咽喉部门的高官。而燕云王从中间所获得的,正是朝廷中这些年来包括细小事物的支出收入等状况,韩妤刚开始也不明白到底燕云王打探这些做什么用,所有便一直跟随下去。”

    “但这个燕云王却也着实是纨绔得可以,京城中大大小小五六十家青楼,全被他青睐了个遍。只是正是如此,韩妤才能在那些歌女的口中打探得知,燕云王自燕云而来,所带的人并非只有他身边那几个护卫”韩妤说到这里,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么,停顿了下来。

    箢明果然被这话勾起了好奇心,簪花的手顿时停了下来,“继续说下去,本宫倒想好好的了解了解,这个皇弟是想做什么”

    “城外化成流民的,大约有三万之多,平时都是隐匿在山间,少有露面。”韩妤将话继续说下去。

    箢明的脸色凝重了起来,“三万,不多但是却也不少了。要攻打皇城的话,单凭这三万是远元不够的,但是不攻打皇城,他该不会是真的吃饱了撑着,带着三万军士来京城溜达一圈的吧”

    “如何这么简单”韩妤的语气是坚定的,“这些日子,燕云王一直极力的在打听着朝廷的过往,无非是为了取得皇上的短,好趁机取代而已。”

    “当真如此简单”箢明不放心的问,“如果是这样的话,本宫倒也未尝不能如了他的愿。”轻蔑的一笑,继续着刚才手中的事,“反正对本宫来说,哪个做皇帝都一样,最重要的就是听话,如果说像承佑那么纨绔的人当皇帝,说不定也更好把握些呢。”

    韩妤听了这话,顿时全身一僵,侧首望着箢明,试探性的问:“公主,……是真如此想。”

    箢明笑得更深了,“如此想,是早有之事了,只是最近煜翎好像还是真的满听话,就像今日这样,在朝廷上如此对待阿蛮公主,看样子他在心里还是敬畏着我这个姑姑的……”她左右的关顾着那桌上的那盆花,似乎很满意,也似乎没有将心思放在说话上面,却依旧继续往下说,“但是这事也并非我想想就能干的,若是煜翎没有做出什么让我所不能容忍的事,或许让他快活一辈子也不是什么不可之事”

    韩妤听了之后,刚才僵直的脸色似乎有些许的缓和了过来,“公主英明,朝廷之事,终究还是得靠公主掌权,否则这天下,恐怕早晚也得大乱不可”

    “这可说不定,我看那小皇帝满可爱的,说不定能更好的治理着这个国家。”一道似乎有意刁蛮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从凤栖宫外传来。

    那个阿蛮公主的身影,依旧高端的进来,丝毫没有今日在大殿上受惊时的模样,似乎更多的,是对这个高傲的箢明公主有所不满。

    箢明的脸色凝了一下,却见从阿蛮身后跟随而来的西疆大皇子随即上前圆说,“小妹从来都是口无遮拦,这想必公主不会介意。”苏霍说着,又随即奉承着道:“谁不知道大梁国从来都是箢明公主在支撑着,没有公主就没有大梁,这事连远在西疆都有所耳闻,足见公主之贤能才德”

    “哼,能被我哥哥这样夸赞,大梁的公主你可是第一个呢”阿蛮虽然有所不满,但终究还是揶揄着,更多是对着自己的兄长。

    箢明颔首一笑,便将脸上刚才那一刻的凝重拂去,款款盛邀二人入座。“阿蛮公主直言快语,本宫说了,本宫很是喜欢你这样的女子,这在我大梁帝都中,可是百中也未必能挑得出一个,故而本宫今夜设宴款待,一来是为二位接风,这二来嘛,……”她盈盈一笑,起身走到阿蛮的身边,握起阿蛮的手,“是与阿蛮公主结个识罢。”

    阿蛮僵硬的笑着,不经意的抽出被箢明握着的手。苏霍却与箢明似乎谈得是甚欢,频频接话,却是将一旁的阿蛮冷落下来。

    韩妤本是皇帝跟前的待命尚仪,但却从来在箢明的身边,未曾随侍过萧煜翎。此刻见宴上几人一切安好,便悄悄的退了下去。

    径自一人在那宫廷中转悠着。心中却不时的想起了箢明的话,脸上又是无限的黯淡,“公主到底是怎么样想的,难道真的是有意让燕云王继承皇上的位置”她摇了摇头,“但是现在看公主的样子,对皇上目前的举动,还是很满意的,到底,她接下来会怎么打算呢”

    一路直走,或许是想得过于出神,以至于身后一直跟随着的人步至她的跟前,她才恍然大悟。

    “怎么这些你都没对我说过。”在黑夜中,这熟悉的声音缓缓从那轻带笑意的脸上升起。依旧一股掩藏不去的酒气,韩骁却不适时的出现在了韩妤的面前。

    韩妤掩了掩鼻,“怎么一身酒气,”

    “今日与朋友一聚多喝了些许”韩骁随便搪塞了一句,却将话题引回刚才的话中,“你刚才说的,箢明想要换皇帝,这是真的吗”

    韩妤望了一眼韩骁,似乎很是不想在这个冰冷的皇宫中面对自己的亲人,“我与你之间,是与父亲不一样的联系,我才答应将公主的事说与你听,但是……”韩妤有些不解的看着兄长,“但是我一直以为你不喜欢插手朝中的事,没想到你竟然也对公主的意向有这么大的兴趣。”

    “一入官场,人都会变的嘛”韩骁如此郑重的说,脸上却是依旧如同往常一般没有心肺般的笑,“不过,我对你却是不会变的,我和父亲兄长他们不一样,只想把你当棋子,我更想把你从这宫中救出来。”

    这一句话,将韩妤心中最软的禁忌给一瞬间解放了出来,眼泪顷刻决堤而下。

    同一个夜,同一个时间,在韩府的侯门之中,那个今日能在大殿之上侃侃而言,不畏箢明的莫林,此刻却带着另外一个刚毅的身影,隐匿入了韩府的后花园内。

    书房的门被打开,莫林淡淡的对着里面那庄严的身影道:“恩师,梁霁来了。”

    第四章 掌中血,难掩当时意

    昏暗的书房内,没有点燃半盏灯,如此定定的站立在窗橼旁边,耐心的等待着什么。直到,书房的门被人轻轻的推开,进来的是莫林,以及,身后那个让人看不清楚颜面的刚毅身影。

    “恩师,梁霁来了。”

    这句等了良久的话,不负今宵这一番等待,书房中一直沉默着的韩慎,忽然长笑了起来,徐徐踱步至那刚毅的身影,趁着门缝折射进来的那一丝光亮,照打在那人的背上,只是从前面拖出了长长的倒影,却始终不见颜面。

    “莫林,没有出任何纰漏吧”韩慎谨慎的再次问了一声自己那个得意门生,但是眼中却难以掩饰的流露出惊讶之光,似乎对眼前之人很是满意,更兼之满意的,是这个人的背景。

    莫林轻笑了一声,“恩师大请放心,这个人身份背景如何,想是恩师比莫林还要清楚,他是恩师亲自提拔出来的百夫长,而且更为难得的,他是一个浪人,没有任何能让人抓得住的把柄,这张白纸,任你在上面画上什么,都只是单凭意愿罢了。”

    听到如此话,韩慎最后的那丝警戒终于也卸了下来,并非是他全信莫林,只是确实是如莫林所说,这个人曾经是自己亲自提选出来的百夫长,曾经场面,至今仍记忆犹新。这个少年,论以武功修养,甚至于远见,都在那次校场的比试中,让韩慎琢磨了个透。

    “靳云锋,接下来你应该做什么事,莫林应该都和你交代得清清楚楚了吧”韩慎的声音透露着威严,不为其他,只因为身为军人,都有一种天生的秉性,这种秉性,就叫做服从。在军威的这一点上,韩慎自认整个朝廷上,没有人能比他做得更为出色的了。

    当初校场比较,他并非如同韩骁那样一时意气,相反他韩慎更是懂得爱才和惜才之人,但是,他要的不但是摸清楚他的身手和底细,更要的是一头不会强出头的狮子,所幸当时在校场比试的时候,这个靳云锋着实没有让他失望,所以她提拔他为百夫长,以待日后重用。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靳云锋的意图,两人各自等的,不正是今日这样的一番局面么都只是各有所图罢了。

    靳云锋拱手作揖,严谨答道:“云锋清楚,能为侯爷办事,云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韩慎满意的点了点头,但也将话挑明,“本侯看上的,无非是你的能力以及你的背景,你是一个天生地养的浪子,这在朝廷之中是再好不过的了,只是如今,我们要的是在你这个空白的背景上,加上更加神秘的一笔,事成之后,本侯晋升你为炽焰军统领”

    靳云锋荣辱不惊,依旧只是刚毅着表情,恭谨答是。

    “恩师,学生还查到另外一事”莫林上前一步,长长的背影交叠过二人的,自此三道纵横,严将整个书房铺陈殆尽。“如是明日在朝堂之上,靳军官尚且不能取得箢明的信任,不知道若死如此,侯爷有何后招么”

    韩慎却被这话怔住了,颔首一想,这个疑虑也确实不无道理。毕竟梁霁已经逝世多年,突然找一个来与箢明相认为其子的人,莫说是普通人家会再三辨认,箢明更是会仔仔细细的查核一番,靳云锋的身世自是不怕她查实,但若是没有真正一个强有力的推手站出来证明他就是梁霁,那么一切也终究是惘然。

    看着韩慎沉吟的瞬间,莫林有那么瞬间的唇角是挂着得意的笑的。“恩师,难道忘了当初与梁霁同道之人么”

    “萧煜翎”韩慎凝眉,有点不可置信的道:“他怎么可能”

    “他怎么不可能”莫林唇边上的笑容更加的深了,仿佛有一种风云帷幄尽在掌中的快感,世人皆得叹其惊才绝绝。“梁霁遭受来路不明之人的袭击,这只是萧煜翎与柴武两人的片面之词,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恐怕也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如果当年梁霁之死,当中确实有蹊跷的话,那么他们两人的举动,肯定就有什么蜘丝马迹可以探查得出,侯爷何不在为长公主寻回爱子之前先去试探一番圣意,如若真是当年事出有因的话,我们大可借此推手将靳军官推到箢明身边去。皇上这个人做的证明,就足够有力了吧”

    被月光倒影遮住的靳云锋,一直严谨的站在当初,让人看不清其表情。而韩慎却是正对门口,脸上的表情,却在月光折射之下一览无余。如此一番详细见解,确实让韩慎大为惊叹:“如果说,谁是最有力的证人,那么这个人无疑是萧煜翎了。只是,如果当年确实是如同萧煜翎所说的那样,这一着棋,可就无从下了呀”

    “那我们就做两步打算,先探清楚皇上的意思,若真的无从下手的话,学生还打听到了另外一件事”他定了定,转身对着靳云锋,“这件事希望靳军官也放在心上一些,皇上绝对会是个有用的人。而且皇上在意的人,也绝对会是成就将军青云之路的重要的垫脚石。”

    莫林的话,无由的让靳云锋心生厌恶,但也只是表面上应是,并无多言。

    “根据皇上的随身宫人讲,皇上就连晚上睡觉,都会怀揣一方玉佩入睡,而这枚玉佩不是宫内之物,却得伴君旁……”莫林狡黠的一笑,“皇上长这么大,真正出过宫的,也只有那次蜀中的记录,如果说那一次是毕生难忘的经历,那么那经历之中所得到的东西,必定会视如珍宝。”

    “继续说下去。”

    “这珍宝或者是物,更或者,是人”莫林大有兴奋之意,“恩师难道不知道上上曾经有意带一女子进宫,却在宫门处被长公主拦截下吗虽然这事被极力的镇压了下来,但是身边的人,多少还是会透露出些许口风的。”

    “皇上年轻气盛,又未曾纳妃立后,这事也算不得反常。”韩慎倒显得有点不以为意,“但是,私自带一个女子进宫,这等风流韵事,却是前所未有,以他萧煜翎平时懦弱的行径,倒看不出他竟然色胆要大出平时许多”说完,韩慎独自大笑了起来,言语中多有讽刺之意,不抑于表。

    “如果这女子,刚好也是来自蜀中,而又刚好与侯爷有过那么一丁点交集呢”莫林适时的添了这一句。

    果不然,韩慎的笑停住了,沉思了许久,心中诧异之余,却隐隐的浮现出了另外一个面容。基本已经没有了什么详细的印象,只是依稀记得有这么一个从蜀中来的女子,曾令自己不快,只因那句:她是来找梁霁的。

    “难道是她”韩慎不禁在心中狐疑,但是看莫林的表情,韩慎也不再摇摆心中的诧异,只是将神色定了下来,依旧平日那般的威严与不容人轻犯,频频颔首,微抚着下颚胡须,“本侯知道了,这样的话,那个叫苏沐的女子,你倒是好好的牵引牵引,到时候派得上用场的话,势必不可放过。”

    韩慎严厉的话,在夜色中显得尤为的冷淡无情。

    被月光掩盖住的那张刚毅的脸下,靳云锋第一次因为两人的谈话而惊讶的抬起了脸,刚才他们说的,是苏沐的名字

    这还关苏沐的事吗那个清纯得如水一般的女子

    ………………………………

    “阿嚏”一个重重的喷嚏,在那间简陋的房屋内传出,透过清寒的夜,显得格外的响亮。

    “怎么了,……”一旁忙着酿酒的黎云,担忧的询问了一下,“不会是受了风寒吧”说话着,手中却不断的将糯米放进槽子中,等待发酵。

    苏沐耸了耸肩,“谁知道呢”说罢,便将黎云身旁放着的酒提起,径自朝外走去,却一脸不满与不屑,“那两个纨绔的公子,看样子是要不将姐姐的酒喝光就不罢休了,居然还说什么秉烛天阑,哼,我看他们呀,都是有病。”

    “我哥哥说了,朝廷中当官的,有哪几个是没病的呢”黎云径自好笑,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也起身帮着苏沐将酒提出,招呼着那两位常客

    “黎云姑娘说得对极了,……”也不知是耳利还是黎云与苏沐的话说得过于大声,在院子中对饮的两人,竟然都能清晰的听到,而韩骁更是毫不避讳的赞成着黎云的说法,指着苏沐,“这点你这个常年在外面溜达的小鸟,自然是不会比黎姑娘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经验多了,朝廷中没病的,基本上都不当官了,所以呢,当官的,都是有病之人,且都病得不轻呢”

    “说得好”萧承佑拍案而起,让苏沐与黎云吓了一跳。“韩兄的这话,说得真好,为我们这些有病的人,干一杯吧”

    看着两人的欢快对饮,苏沐与黎云心里瞬间都有了同样的一个想法,且还同时不屑的说道:“有病”

    通宵月色连长街,在这喧嚣的院落之外,天街凉如水,一抹淡淡的身影,徐徐在前,一道冰冷沉默的身影,紧随在后。

    今夜是格外爽朗的一夜,汴梁不宵禁。长街上随处可见到形色的男女,唯独只有那道清影白衫,跟随的,始终只有身后那个冰冷守卫的关切。

    转入街角,在那渐渐无人的巷道中一步步扣响心门,步伐极为沉重。也只有跟随在身后的再云知道高玧今夜的心情很不好。

    高玧让自己保持着平常的笑,在巷道之中,却始终掩饰不了自己的落寞。他静静的看着自己那双手,在夜色下,苍白如斯。

    偶有夜风吹覆起身后那如墨长发,凌乱堪覆过脸面,错落在那双手上,顿时更添凄凉。“不出所料,韩慎他们应该已经挑选上靳云锋了吧”高玧在心中不断的对自己说着。“整个炽焰军营,也只有靳云锋这个江湖卖艺的浪子,是最可以让他充当梁霁的替身而送进宫的,从那一刻起,他也承担起照顾沐儿的责任了。”

    高玧怎么会看不出靳云锋对苏沐的心意。他知道,若是没有他的应允,靳云锋是绝对会顾及主仆的身份,而默默的将自己对苏沐的感觉压抑在心底,他高玧不是这么自私自利之人,既然他自己无法给沐儿幸福,那么就一定会让沐儿得到她想要的幸福的。

    高玧行着,在不知不觉中,从腰间别着的那如鲜血一般鲜红的如意扣,不知道怎么的,却是跌落在地,可叹高玧竟浑然不觉。只有身后跟随着的再云帮他拾起,却不叫唤,依旧只是隔着距离跟随在高玧的身后。

    走了一段路,高玧蓦然似回过神的一般,空洞的双手在腰间不停的呃探索着,迷茫着回过头,却看到那个编的不怎么精致的如意扣孤单的零落在再云的掌中。

    掌中血,触目的红。

    再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那如意扣递至高玧的手中。低低的垂望了一眼手中那依旧严实的东西,高玧没有多说什么,又是回头,继续往前走着。

    前面,院落通明。时不时可听得到院内之人传出会心的笑,那如同悦耳银铃一般的笑,岂是他所能忘的,自从第一眼相见,便身陷心中,此生此世,不能相忘了。

    第一个发现高玧站在院门口的是黎云,她唤了声,“那位公子,可是买酒的”

    众人巡着黎云的声音望去,却多是愕然。韩骁与萧承佑都只是相对的望了一眼,而后各自摇了摇头。苏沐却是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在她的以为中,她以为他们之间最后的一次见面,应该是当时最后一次坦然的情况下,双方都将心事剖明了,就再也不会有纠葛了。然而,却难以自制的,眼光放落在他掌中那抹鲜红之上。

    如意扣,扣落君心,永如意

    院门风口上,白衣胜雪,掌中扣也胜血,两两相映,俨如寒风凛冽中,素裹银装下傲然的一枝独秀。

    如梅,一枝独秀,笑凛严寒更豪英

    凄凄的笑,是今夜唯一一次笑得没有那么勉强,带着灵魂的笑。在见到她的一刻,笑得决绝。“我是来还这个的”他坠起手中那鲜红的如意扣,眼光灼灼,望得苏沐几乎不能与之直视,“上次,你忘了带走了。”

    说着这话的时候,高玧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心中的痛,那是一种名唤相思的病所犯的疼。这一刻他才清楚的认知到,他不是来还这个如意扣的,他真正想做的,却是再见她一次,他不想那次的飘飘然之下,两将坦白之后,便成了陌路,他还想双方都能有个泰然的相处。

    因为,……靳云锋是他的人,他不可能与苏沐再无相见之期,相反,以后相见的机会,会更多,在这个冠盖云集的京华,在这个风满长庭的朝廊之中,他们不得不再次交集。

    苏沐望着那个如意扣,想说出其实那是想送给他的话,但是却在启齿的时候,将那话咽了下去,暗自嘲笑着自己,“既然相别了,何必留这旧物,徒惹牵挂呢”看来,还是高玧比她更加心狠些呀。

    苏沐笑着朝高玧点了点头,“是呀,上次不小心掉在你那里了,多谢高公子,专程为送这如意扣而来”她顿了一顿,见,高玧一抹淡然依旧站在院外风口的地方,白衣翩然,墨发纷飞,竟然心生一股不忍,“你体弱,先且进来吧,莫在风口受了寒”

    高玧颔首一应,与再云进了院子。

    酒香,伴着旁边两个故交,高玧淡然的笑得更深了,“都说宫门深似海,你我三人才多久不见,竟然连把酒言欢这等好事都将我遗忘了,可见你二人不够义气呀”话如此说着,却没有半点苛责的意思,高玧径自拉了一张椅子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径自浅酌。

    谁都看得出高玧另有心事,而这心事又是谁都知道的。他们也不言明,只是陪笑着应和着高玧,“既然知道宫门深似海,何以把酒言欢之时,鸿雁难达,这岂不绝人于千里之外”

    说完,三人又是一阵会心的笑。如此一番巧妙对答,又是将错推回给高玧,可见在场之人,绝都是心机深沉之人。

    萧承佑是个随性之人,随即又将沉默在一旁,如同千年寒冰一样一直肃穆着脸的再云拉了过来,也为其斟了一杯酒,“你也别这么严谨了,本王看得出来,高玧绝对不是将你当成下人看待,既然不是下人就是兄弟了,把酒言欢这等好事,又怎么能让兄弟干看着呢。”说罢,便将酒端近再云的唇边,作势要强行灌下的意思。

    再云是个武功不弱之人,怎会让萧承佑如此作弄。沉着脸欲以拒绝,却看到高玧饮酒的心思,也不拒绝萧承佑送来的酒,但却依旧推开了萧承佑的手,近乎抢的端过萧承佑手里的酒,一口饮下,江湖豪气尽显斗酒之中,看得在旁的苏沐与黎云两个女子目瞪口呆。

    一壶好酒满陈香,御那喧嚣寒夜。却是暄那莫言他,莫言他,只求一醉不求他……

    第五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

    “那位公子,可是买酒的”

    风口之处,高玧衣袂翩然,覆发如霜。则令苏沐良久无言,这般情景,斯人如苑,夜风吹荡起那一头墨色的发,苍凉之间恍若千年。盈盈泪光不忍落下,这般佳人如玉,仿若天上人间两相隔,又似银河遥望,双星涟涟。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我是来还这个的,”清平之音,带着令人不忍直视的笑,他坠起手中那鲜红的如意扣,眼光灼灼,望得苏沐几乎不能与之直视,“上次,你忘了带走了。”

    苏沐望着那血红色的东西,本想言明那是在留与高玧最后的东西,但是又觉得此时言他无益,仍只能朝他强颜一笑,颔首道谢:“如此,那便多谢高公子专程这一趟了。”

    既然相别了,又何必留这旧物,徒留牵挂呢

    这一夜,高玧在再云的连番劝慰与阻挡之下,依旧与萧承佑与韩骁两人喝了个酩酊大醉。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燕云之王,韩府公子,与那惊才绝绝之人,此刻谁都想不到,如此冠盖满京华,徒令多少家女子倾慕的三个天府公子,此刻会酩酊在如此偏远的一个卖酒女的家中。

    所谓冠盖京华,却原来也是这般容色。

    素知高玧身体不好,待三人全都醉倒一地的时候,苏沐径自抽离转身入内,取出了一件貂裘,走出房门之时,却与那再云正面而遇。苏沐颔首让道,却不知再云是无心顶撞,还是有意发难。任苏沐左闪右避,再云的冰冷依旧如山屹立。

    深如黑潭的双眼,紧紧的锁定着苏沐。

    苏沐不知再云为何刁难,但却也无心与之发生冲突,只是轻轻抖了抖身上的貂裘,又指了指高玧。再云会意,却不急着让道,而是回首望了一眼趴伏在桌上酣睡下的高玧。

    何以宫中的日子未曾能有一晚安睡,还是酒水的麻痹之下,你竟如此毫无戒备的梦会周公呢

    再云蹙眉,看着自己的主子,一种是他这种多年的浪儿所不能理解的疑惑,渐渐缠绕上心头。朝苏沐略微颔首,微微让了一道给苏沐过去。

    迤逦在地的貂裘,带着几许残香,掩盖住那病体上难以忽略去的酒气。弯身为高玧盖上貂裘的一刻,那如玉的俊颜再一次入眼,刹那间苏沐只觉心跳如许,正如同当日蜀中初见时分,这男儿的惊人天颜,着实令她这个身为蒲柳之质的女子既羡又妒。

    如今再次惊鸿一瞥,虽是无意一窥,却仍旧能教她难以自拔的深陷其中。

    泠泠回首过,却掩去了那一瞬间的愁容,换上一抹清颜,略带几分微笑,颔首望着再云,“看来今夜,你家公子是不得不在这里借宿一宿了,我先去收拾收拾房间”她笑得灿烂,望了一眼收拾着这残局的黎云,得到默许,轻灵的转身入内。

    却依旧在刚才受阻的地方,再次遇到了再云,依旧是举步维艰,被阻隔在当处。“不知道苏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很是看不惯苏沐的这般轻灵笑颜,“是关我家公子的。”

    苏沐知道,这个再云是高玧最相信的人。但是苏沐却是一直摸不清楚这个冷得像冰一样的男子,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思。思量了一瞬,苏沐还是点了点头,与黎云道了一句,便随着再云步至房屋后面去。

    两人身影才离去,那酩酊在桌上的白衣之人,却是将那醉眼强行睁启。一贯的他,绝不允许自己如此酩酊,这么松懈,不似他的为人。却依旧忍不住酒意的侵袭,阵阵昏眩在目,立地一阵摇摆。

    那件貂裘,一身迤逦,在起身的一刻却是顺着肩膀遗落在地,丝毫不觉。

    “公子,小心些呀,……”黎云忍不住叮咛,看了一眼,身边并无人可差遣,便过去扶住高玧,见高玧神思依旧是在恍惚当间,便以为是酒醉晕迷,“公子,你在找什么呢”

    “我,……我在找我的,沐儿……”

    黎云一怔,却是指着苏沐与再云走去的方向指了指,“她在那边。”

    高玧借着醉,缓缓朝那走去,却始终酩酊,在离那屋后咫尺的地方,瘫软了下去,但却如同清醒的一般,睁着眼,静静的聆听着这般难逢夜色之中的轻灵之语。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再云不是个善于言语之人,只是如此与苏沐单独相对,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善言,只是冲着这一句冰冷,将苏沐错愕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苏沐转过身,在这里,她再没有必要在别人的面前强颜欢笑,面对再云,或许才可以坦然一谓。

    “公子很不开心”再云没有什么平常男儿般对女儿的圆润,只是生冷的道出了这么一句,却不想,苏沐回他的,竟然是一句无谓的,“那又与我何干呢”再云一直拧着眉,按捺着自己的冰冷,他怕自己会一个冲动,会不顾高玧的感受,而解决掉这个不知所谓的女人。

    谁知苏沐却还有下话,“我不过也是多年来随着父母他乡流浪,从东到西,从南到北br /&gt;好看的txt电子书shubao2</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