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歌第22部分阅读

字数:16760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箢明,其实你真正负的人,岂止宫闱,岂止天下,……还有那个天下第一的男人。”

    梁彦华

    箢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看不出神情,只是冰冷的送客,“苏岩,你也该回去了,这宫廷之中,毕竟也不是你能长留的地方”

    苏岩淡淡的一笑,再不停留,朝着来时路,一路鱼贯,步伐轻盈,一似来时。

    “那个天下第一的男人么”箢明纠着自己的衣角,说不出的狠厉与决绝,“未曾爱过,何来相负”

    嘶的一声,衣袂被撕开的声音,在凤栖宫内顿成绝响。

    ………………………………

    一夜宿醉,对于常人来说只是无谓的一件小事。但是对于高玧来说,却是足以牵动病情的致命关键。

    清冷的宫殿中,那年老的太医,却是颤抖的按着床上高玧的脉搏,一边却是颤颤的斜觑着横在自己颈上的青锋。暗中咒骂今日出门不利,早早的便被这冷面之人劫持至此,为高玧搭脉看病。

    再云见这太医双手按在脉搏上停留了许久,依旧没有一个动静,不禁晃了晃手中的青锋,“说,我家主子怎么样了”

    谁知这太医本来就年迈了,被再云一把剑横在颈上本已是吓得不轻,说话早无了一个正行,谁知又被再云这么突然的一吓,顿时浑身一软,直喊:“死了,死了……”

    再云一听,这还得了,一把拽起那太医的前襟,“你说什么,死了”说罢,便将青锋架在太医的脖子上,“你个庸医,叫你来医治我家公子,不想你病没医好,反倒医死,你也甭活了。”

    举剑起的一瞬,却听得病榻上高玧猛的一声咳嗽,一口鲜血豁然从口中喷薄而出,惊了再云,却也狂喜,“没死,太好了……”将太医随手一扔,“不许你走,敢踏出一步我宰了你”便往高玧床边走,扶起那主子,端来一碗水喂下,才稍微见了点起色。

    “什么事这么的吵”高玧无力的问,斜眼望见那太医惊慌的蜷缩在一旁,又看了看再云的脸色,不禁失笑,“何必这么劳师动众呢,太医是受人敬重之人,不可无礼待之。”

    再云扯了扯唇角,起身却是吼了一声,“听到没有,我家主子敬重你,还不坐下”说罢,端来了一张椅子,重重的放在太医的面前,着实又让那年迈的太医吓了一跳,嘴上还一直,“不敢不敢……”

    高玧欲笑出生,却牵动了肺腑,猛然又是一阵咳嗽,频频带血。着看得一旁的太医却是一阵皱眉,想说什么,却又见再云在旁边不敢开口,生怕有什么行差踏错,这冷峻的人一剑下来,那岂不老命休矣。

    高玧是个八面玲珑之人,即便是在病中,也是有察言观色的习惯。他见这太医如此的惧怕再云,心中也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倒也不是怪罪再云,只是再云一向沉默,又因他一病不起,一时不免烦躁,才致令这太医惧怕到这种程度。

    高玧向那太医陪了一番不是,却也随便找个借口遣了再云出去。

    “但不知太医,有无什特效方子,得令我在这一两日内恢复元气”高玧频频咳嗽,他自己明白这几日即将发生什么事,所以才有这样央求太医,无论如何得撑过这几日。

    太医听了这话,却略显得为难了。再云一走,太医的神色却是清朗了不少,说话也顺畅了起来,“公子治病,怕是华佗难治呀”

    高玧颔首,向他坦言,“我明白”

    “除非滔滔滚浪,百尺严寒,而又在水中遭暗涌激流迸进,随波撞上水中礁石,否则公子的身体,怎会损伤至此,药石无灵呢”太医抚着须,一脸的不可置信,“从公子的病情,不难想象得出公子遇难之时的凶险景象,所受的苦难,岂止九死一生可以形容得过,公子居然奇迹的还在人世,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高玧淡然的笑了一笑,眼中不觉却湿润了起来,“太医不愧名医高道,仅凭高玧之病便能断出当时情景”他吸了一口气,不让心中这最软弱的地方成为自己最无助的理由,“不错,我是被人从天堑之险的地方打落,在河中翻滚,确实也遭受到河内礁石的催打……”轻咳的声音,阻断了他的话,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时候水中的礁石,已经将我的胸骨全部撞碎,在河中漂流,却被我义父所救,仅凭独门一口回魂汤,拖着残命至今,想要活难,想要死也难”

    生不如死

    这般摧残,几乎是人所难想象,听得那太医频频摇首,“莫说老夫医者无德,照公子这病,当真是死比活着好受。”一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过直白,太医噤了噤口,斜觑了高玧一眼,见他的神色依旧,只是略带悲怆,便也放心下来。

    “公子如果想要好好的活下去,那么戒寒戒烈者是必须的,寒者如夜如露,风吹不得,雨打不得;烈者如酒,也是点滴沾不得,公子如此一番宿醉,别说这病情加重,即便是一醉不醒,那也不是什么意外之事。”

    高玧点了点头,心中却有时对那一睡不醒,也是奢望。只是如此,他更有别的事要求,“高玧只求这几日能如同前日一般,我不管以后会对身体有什么损害,只要能在这些日子恢复,多大的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太医无奈的一叹,“道也不是没有之物,只是如此残害,公子日后发病之时,痛苦会增加百倍,这种险,公子如何能冒”

    高玧无谓的摇了摇头,“无论什么代价,只要太医能出手相帮。”

    太医思量了一阵,见高玧如此决绝,也没有再劝慰。“有一种屠牛草,食者必定身亡。但是这屠牛草虽为剧毒之物,但点燃是却能发出屡屡清香,混在香料之中,不但有镇痛之功,却还有醒其心智之能。”

    “虽然,虽然此等做法,无异于慢性自杀,但是对于公子的情况,却是别无他法了。”太医的神色有点为难,“但是如此公子采取了这样的做法,这屠牛草倒也不是全然坏处。屠牛草有一种潜伏功能,若是不当场死亡的话,那么便会依赖者这药瘾一直延续下去,或许能拖延半年,或许一年,或许多少年,老夫也说不准,但是,结果都是必死无疑。”

    高玧听着,不禁心生悲怆,“必死无疑吗”他笑了,带着凄凉,“高玧的这种病,原本不就是必死无疑的了吗”他朝太医点了点头,聊表谢意,“还请太医帮我制作这屠牛草香料,高某无论将来下场是如何,都会铭记太医的恩情”

    太医无奈,只得吩咐他不得将这香料让他人用得,高玧应承之后,太医也只好离去。

    剩下的高玧,只是躺在床上,神色中是无比的坚决,“无论如此,我都不能在现在倒下,即便是死,也要将那遗憾补上。”

    第八章 按剑披风天仰望

    一夜之间,汴梁京中的形式,似乎在悄悄的起着什么变化,但是却又有一种让人压抑的沉闷之觉,如同深井上的覆顶寒冰,一派宁静无痕,底下却是暗流涌动,波澜丛生。

    今日的早朝,萧煜翎原以为会是与昨日一般,或许箢明当真是多年恋栈帷幄,也是多有疲惫。只是事实证明萧煜翎的想法过于天真。于箢明这样精于计算的女人来讲,绝不可能在此时将大任还于萧煜翎手中。

    一番早奏,依旧是隔帘,萧煜翎这个傀儡般的皇帝,依旧是只能借取箢明的意思。而箢明也当殿宣布了一个令人错愕不及的消息。

    “于前日宴罢,本宫惊觉西疆阿蛮公主才德兼备,且又伶俐乖巧,如是两国之间能有通婚之好,结成秦晋,两国相辅相成,少去多少干戈之事,岂不是天下百姓之福。”

    话出点滴,虽多少有点试探群臣,以及试探皇帝之嫌,但从箢明口中那不容人反抗的意味群臣便也听得出,此事恐怕又得这个女人全权拿捏,不得异议。

    “但不知姑母,欲将这西疆公主许配于哪未藩王,才是合适”萧煜翎小心翼翼的问着,却不知为何,在箢明刚才说那话的时候,他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深恐此事大有端倪在内。

    萧煜翎作此一问,箢明先是摇头一笑,“你看看你,身为一国之君,后位尚且如此虚空,这堂下朝臣谁不暗自议论,天下百姓谁不莫名,这人生之事,姑母岂能放之不管”萧煜翎心中一冷,欲说什么,却被箢明将话截了去。

    “再说本宫觉得,这个西疆公主也是个可人的女孩,胆大心细不说,且又花容月貌,贵为万金公主,配我翎儿,那是再好不过的了。众卿能有异议吗”

    萧煜翎阴沉着脸,这突如其来的一辙,确实有点令他手忙脚乱,昨夜的一宴,便将前时她与那阿蛮公主的前嫌给冰释了么如此说来,那阿蛮公主与那西疆皇子,却也不是个容人小觑的角色。

    “微臣反对”寂静的朝野,韩慎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震惊了龙庭之上的萧煜翎,也震惊了群臣。一向这个权臣,与箢明是以河水不犯井水的态度,如今却公然挑明,难道会有什么行动不成

    正当全臣皆都心怀疑窦的时候,萧煜翎如同深海汪洋中抓到的救命稻草一样,“韩卿家,且自说说,何以反对”

    “难道圣上之意,会是赞成吗”韩慎不冷不热的回了萧煜翎这一句,不仅让萧煜翎哑口无言,一瞬间更是将他逼到了角落,若是顺了箢明的意思,无疑与韩慎做对,更也拂逆了自己的意思,将娶一个自己不爱女子为后。但若是反对,箢明这一关就更不好过了。

    一时之间,萧煜翎的语塞,使得这个朝堂上的形势转变,换成了另外一种尴尬的局面。韩慎一语惊四座,余人皆面面相觑,连同天子也不敢轻易出声,只有那帘幕后面的箢明,一直的沉默无声,让人不明所以。

    “恐怕韩卿是分不清楚目前形式吧”箢明有些恼怒,却依旧按捺,“西疆国情,正在日趋变化,西疆国主,也怕是控制不住藩内的蠢蠢欲动。如今他们肯送公主和亲,正是一种休养生息,绝罢干戈的大好时机,难道韩卿真忍见日后两国兵刃相加,才来后悔当初么”

    “臣不觉得西疆分裂,于我大梁没有好处。”韩慎的话,却是老练深沉,也带着几分自傲的气息。“臣手下的精兵,个个骁勇,当年随先皇打仗之时,可曾败过,百敌将军,不会是浪得虚名的。”

    “先皇仙逝多年,则你手下精兵,也已殆战数十载,若今日再大动干戈,韩卿当能保还有昔日雄风”箢明打压的意味明显,却是将韩慎一张自信的老脸羞得通红。“如若公主心中有惑的话,老臣可立即带兵,将那西疆踏平了,也省得引狼入室,多有忧虑。”

    箢明冷冷的一哼,暗沉思道:“这个老狐狸,宁可大动干戈,也不让本宫卖西疆这一个人情,好毒好辣啊”面上却是依旧沉稳,“如今西疆尚未有任何异动,爱卿就先且请战,若被他人闻去,岂不笑我大梁毛躁,再说师出无名,这在天下人眼中,又将置我大梁于何地”

    韩慎被箢明的一番话,明显制住了肘,一时只恨自己一时气结语快,随即敛了敛神色,“立后之事,乃天下大事,决计不能这般草率,而且,公主事先询问过圣上的意思吗”他将眼色瞟向萧煜翎,从刚才他的反应看来,此事他大可肯定,萧煜翎是先未知晓的。

    话题又被巧妙的移到了萧煜翎的身上,萧煜翎暗暗吃惊,“莫不是韩慎真要让朕在这大殿之上与大姑姑决裂如此的话,他可援手”

    他按捺不定,更确切的说,他拿捏不准韩慎的意思,看韩慎的态度,不像是站在他那边的。但是却又为何屡屡要将难题撒泼到他的身上,这点着实让萧煜翎不好下定论。

    但是,如果此刻再妥协于箢明的权威之下,不仅朝中有人会寒心,更也会放弃了这次与韩慎契合的机会。如此两难之事,如何两可倒是真真难煞了萧煜翎了。

    扫视了一眼群臣,萧煜翎决定赌一把,“众卿觉得,与西疆联姻,让出后位这一事,可行否呢”

    朝臣中不少人一愣,天子的这一招祸水东移,却是使得妙,不仅将自己的处境巧妙的在箢明和韩慎之间挪开,而他无论有什么举动,皆都模棱,不谓不妙之策。

    朝臣中,却有不少人摇首,随之议论之声越见鼎沸,几乎臣下所说的每句话,都能传达入耳。

    从朝臣的态度中,萧煜翎还是看到不少人坚决反对的神色。如此一来,萧煜翎更是暗自咬牙,非赌这一把不可了,就赌韩慎会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他大胆站了起来,君临天下之风,赫赫凛然。“朕之主意,后座之位不可儿戏,终究要有母仪天下之德之能,然西疆阿蛮公主到底蛮夷,若立为后,天下大有不服。而大梁也并非真是溃烂之军,依朕之见,此事容后再议。”

    萧煜翎的声作罢,却听得那垂帘之后,重重的一声手拍扶椅的声音,不可抑制的愤怒。萧煜翎回首望着那声音的来源处,箢明

    两两相对,堂下群臣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在上面的两人心知肚明。

    此刻两人的眼神之中迸射出来的,是一种剑拔弩张的气势,而这种气势,却在不动声色之下,渐渐演变为肃杀的冲动。

    “终究翅膀还是硬了吗”箢明暗暗思量着。一双纤长的手,几乎欲将那扶椅给按出痕迹,“呵呵,呵呵,呵呵呵……”一连串阴险的笑,从箢明口中溢出,“煜翎,你今日可是病了呀”冷冷的询问,这次是连堂下群臣,也听出了个中的滋味,是一种质问与挑衅的话语,如同一句不适,便会立刻血溅当场的氛围。

    “煜翎岂会有病,姑姑这些年执掌朝政,确实也累了,煜翎是时候与姑姑分担些忧愁了”萧煜翎一字一句说出口,虽是声音不大,却致令在场百官,都听得分明。

    顿时,箢明未及反应过来之时,却听得朝廷下一片哗然。众臣中纷纷有人下跪,不停的山呼万岁。

    一有人带动,纷纷有人效仿,顿时群情激涌,山呼声也越甚。只有个别人,峙立朝堂之上,冷眼看着事态的发展。

    萧煜翎想不到自己的一句反抗,群臣的反应会如此之大。想来自己这些年所为,着实是对不起这班忠臣,才有如今这般强烈的画面呈现在自己的眼前。

    一时,萧煜翎心中百味参杂,有了官员的呼声支持,萧煜翎更是放大了胆子,“姑姑,群臣激动,姑姑何不顺应臣心民意,颐养个天年,煜翎定当奉之甘贻。”

    “呵呵,呵呵,呵呵呵……”又是一连串阴冷的笑,“一个个都怎么了,都学这个无能的皇帝发病了不成”最后一句话,箢明是怒吼了出来,她指着那群臣子,“活腻了,本宫可以给你们个痛快。”最后,声音降为冰冷,使人不寒而栗。

    也在这一句话说出之后,皇城内禁军统领,带着精锐之师蜂拥入朝,瞬间压制住了这一激动的场面。“京城十八营将领,个个都是本宫心腹,本宫一声令下,整个朝堂,还是可以再一次上演当年轩门的惨烈,谁想试试的,大可放胆上来,本宫奉陪到底。”

    一句话,威严满布,雷霆万钧。

    将这刹那升起的群臣激情,瞬间打入万丈深渊,沉回地狱。当年轩门惨烈之事,朝廷之中无人不骇其悲壮。如今箢明的这一番话,绝非恫嚇之词,吓吓而已。以她的个性,再上演一次惨绝人寰,无数人头飞溅轩辕大殿,也不是不可能。

    到头来,这情景,还是这样,萧煜翎看着殿上站立着无言的韩慎,一脸的冷漠,不禁瞬间寒了心。

    “我还是输了”他望着箢明,苦笑着,心中说不出的凄怆:这么多年按捺与隐忍,还是摆脱不了这样的局面“姑姑,真可惜了你这女儿之身,雷厉手段,煜翎当真见识了。”

    箢明勾唇一笑,出了那垂帘,站立在那几乎颓废的萧煜翎面前,“你真是太令姑姑失望了,白养了你这么多年”她玉指轻颤,明显的愤怒不可抑制,“你当真以为下面那群人能给你当靠山,坐稳这个江山皇位吗”

    萧煜翎无言。

    “那可不一定”又是如同之前一样的老练与沉稳,依旧是那不动如山的韩慎说出来。一句话跳动,殿中将领的枪头纷纷指向韩慎。

    万夫如何,不过一勇。韩慎并非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子,也绝非萧煜翎这等身在深宫中的皇帝所能比拟的气魄,面不改色,依旧谈笑风生。“即便皇上是个未经事实的小儿,能由公主掌控,但是公主难道不觉得您所掌握的权利之大,锋芒之甚,已经盖过了整个朝堂吗这让我这个随着先皇打下这个江山的老臣,无由的,痛心啊”

    “陛下不是个好皇帝,但也轮不到你这个女人来使令我这一班朝臣,一朝天子,终究也该换代,何况公主,你说是也不”

    他说得极为煽情,但却丝毫没有将萧煜翎这个皇帝放在眼中。如果,如果进一步挑明,那会不会是一场他与箢明的斗争。

    在这一刻,萧煜翎感觉到了明显的孤立。这一次,无论是箢明赢还是韩慎赢,他萧煜翎都终究还是同样的下场,不同的是一个会死得更惨,一个是继续当个傀儡皇帝。

    原来,原来韩慎刚才表现出来的,是在诱惑萧煜翎。萧煜翎在赌,赌韩慎会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对抗箢明,而韩慎无偿也是在赌,赌萧煜翎会不会因为自己那一点小小的障眼之法,而与箢明翻脸。

    事实证明,他输了,输给了韩慎。

    他韩慎只不过是稍微往前站了一步,他便急不可耐的跳了出来,只能说自己活该,再无其他。耳边的声音,除了刀剑所迸发出的利啸声响,便是韩慎那无谓的话语。

    “自大梁开国以来,一向未有过女权把政的先例,而你不但破这先例,也将这权利实行的很彻底呀。”韩慎说这话,听起来想赞许,但却掩藏着不为人知的肃杀气味。任谁,都能闻出这当中不不对劲。

    “这朝中的众臣,并非是你箢明的待俎鱼肉,你玩弄皇帝也罢,玩弄权术也罢,但是这么没有节制,终究会玩火的。韩慎终究谨记圣祖之训,不能再容忍你这妖孽,肆虐朝堂”韩慎之言,令在场不少人唏嘘。则再见他,却是英气勃勃,神情豪迈,英风飒爽,眉目间不怒自威,神威凛凛,几欲将那朝堂之上的女子拉下地狱而后快,当年英雄之色,沧海横流之威,在这一刻尽显无虞。

    “韩慎,别以为你是开国功臣,本宫便奈你不何”说罢,无数把利剑朝着韩慎逼近了数步,寒光闪烁,已经吓晕了朝廷中不少没见过这等场面的文官。

    “你真以为你能奈得我何”说罢,大喝一声,如同雄狮怒吼。然而回应他的,是宫殿之外,兵刃交击的声音,彻底的掀起了这两人对峙的场面。

    高堂之上的萧煜翎,简直成了一件摆设,一件权势斗争中的摆设。而这里,很快的便会演变成了厮杀的战场,而这场战争,则是由他那任性一赌所挑起。

    “呵呵,呵呵,呵呵呵……”这次,阴恻恻的声音,是韩慎笑起。“我韩慎的赤焰军,也并非浪得虚名,此刻公主若是有意一战,只须韩某一声令下,那时公主大可看看我韩慎之兵,是否真的不如当年了。”

    箢明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定格在韩慎的脸上,“你当真想在今日和本宫一决高下么”

    “你以为呢,公主殿下”韩慎却是将那话回了回去。“你当真想在今日与下官一决高下吗”虽然话是一样,但是韩慎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却是一付期待风雨加之的样子,不似箢明步步为营,隐忍再忍。

    “你当真以为你必胜”箢明再次咬牙切齿的问了出来,瞥了一眼自己的兵力,“你的赤焰军当真发动,你有把握赢得了我的那十八营之军”

    箢明这句话,虽然有明显的气馁之嫌,但却也着实问到了韩慎的软肋上。确实,两方若真的在此时开动,以他韩骁的估计,绝不可能占到多大的甜头,但是此时,若要他撤兵,却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箢明,枉你一世英明,居然也会做这种玉石俱焚之事出来”韩慎不屑的鄙夷,尽显出来。

    “韩慎,你就不怕本宫当真拼个鱼死网破,也不教你得利半分吗”箢明丝毫不肯退让,将话放到最底。

    如此,两人皆都僵在当场,谁也没有真正的发号施令,但是却谁也不肯退让半分。朝堂中的形式,此刻如同一个膨胀的气球,等着这压抑降到了极点的时候,自动爆发。或者,谁能够在此刻适时的站出来,伸手打破这个气球,好然那个一切爆发。

    如此形式,箢明又岂会不明白,又怎想在此时与韩慎正面敌对说到底,她与韩慎所顾虑的,却在此时是如此的相同。尽管看着双方都是如此的不耐烦,但终究不是必胜之举,谁都有另外一番权衡。

    只是当着这全朝的官员面前,谁都不想两败俱伤,也谁都卸不下这个脸。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袭上每个人的心头。最甚的,莫过于萧煜翎了。他观望着这朝堂上的一举一动,他想抽身,那是不可能的了。而他也明白箢明和韩慎两人的迟疑,这场火,怕是燃烧不起,暂时也浇不灭了。

    谁,能打破这样的僵局呢

    按剑披风天仰望,猿啼马啸雨横江。

    朝廷上又陷入一片死寂的状态,不知道是谁,却是大笑了几声,似乎很是轻狂,让在场对峙的人,骤然一阵尴尬。

    “如此好玩的场面,怎么不提前通知本王呢”

    第九章 猿啼马啸雨横江

    “如此好玩的场面,怎么不提前通知本王呢”

    一句话的松弛,让所有人的紧绷瞬间瓦解。但只见,大殿之外,刀剑交击处,萧承佑如入无人之境般,轻摇手中桐扇,自在轻吟。“如何是想,将我这燕云王撇于于外,独自关门鏖战不成”手中扇子啪的一下合上,刹那间倜傥风流,冠盖朝堂。

    “这怎行呀”他说得介有其事,丝毫不理会此刻朝廷上每一个人所紧绷的那一根线,只差一个推手,足以即刻熄灭,也足以片刻爆发。只是萧承佑,似乎当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依旧乐得自在。

    “这天下人哪个不知哪个不晓,有热闹之处,定当少不得我燕云王”

    转身对着朝廷下面与自己并肩而站,一脸阴沉的韩慎,萧承佑嘿嘿一笑,“韩候,这本王一听得你持兵横行于朝野,又闻得我那皇姐似乎专横得让群臣起议,立刻赶来援助,你说本王是不是很够意思呀”说罢,也顾不得韩慎听了这话之后脸色的铁青,径自哈哈大笑。

    只是,偌大的朝堂,一片寂静之余,便只有萧承佑那不成方圆的肆意笑声,上面的没有心思与他胡闹,下面的人,则是没有那个资格也没有那个胆量与他一般胡闹。顿时只觉他的笑声贯穿朝野,更是惹人厌恶。

    箢明一直静观着萧承佑从进来到现在的举动,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示,也无说什么话,但心中却不免暗暗揣测,“他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说出这话,既得罪了韩慎,也不讨好于本宫,如是想捡便宜,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

    蓦然想起,前些日子,韩妤来报说萧承佑暗自从燕云地带来了兵马流动于城外,莫不是……就为了这一刻而伺机

    如此一想,箢明的脸色,也顿时铁青了起来,暗暗鄙夷,“哼,看来这个朝廷,狼子野心的人,当真是不少呀。”

    “承佑,你这是何意”箢明敛去腹内那些揣疑,端正了容色,近乎质问近乎斥责的开口,“此处乃是朝堂,由不得你出入似烟花柳巷一般,轻佻大意”她斜了斜媚眼,最是威严之处,瞬间化作一抹莫测的笑。眼光,却是落在了堂下的韩慎身上,“但是,你若是想替皇姐我清除障碍,扫去这朝堂上的妖风,你要什么,只管直说,皇姐定不阻挠,你看如何”

    这话说出的时候,出了韩慎与萧煜翎,其他朝臣皆都倒吸一气。

    如今整个朝堂的生死,就在这一线之间。原本萧承佑的话,是没有倾向任何一边的意思。但是如今箢明先声夺人一步,若是萧承佑临阵受招的话,与箢明一同对抗韩慎,那么形式便大大的不同了,以箢明的手段来讲,可以除掉的敌人,就不会留着他日威胁自己的。

    韩慎此刻,也是突然明白了萧承佑所站的立场。如果说他以骨肉之名与箢明名联合起来,那么自己的这只赤焰军虽说百战不殆,但是却未必能与这两人敌对。

    韩慎也是转过了身,与萧承佑面面相觑,两人没有说什么,韩慎却很明显的,将自己的意思传达给萧承佑,“若助老夫,老夫便扶你直上,朝廷叱咤,随你风云。”

    所有的焦点,片刻全部凝聚在了萧承佑的身上。他的举动虽然纨绔,但是也有轻重缓急之分。他斜觑了一眼韩慎,又略微扫视了一下箢明,蓦然噗哧的一笑,连连摇首,让人琢磨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此时的形势于他来讲,是再好不过的了,无论他倾向哪一方,萧煜翎这个皇帝都会成为过去,而他,即便是靠着这两个人上来的,但是结果绝对会和萧煜翎不一样,因为他有绝对的实力,与他们抗争。

    “难道你们忘了吗”萧承佑的话说得极缓极慢,大有卖弄的嫌疑,“大家,可都是为圣上效忠的臣子呀”

    这话一出,虽是圆滑无痕,但在韩慎与箢明心中,却一似平地惊雷,片刻将他们的招揽之辞炸得灰飞烟灭。

    “呵呵,呵呵呵……”韩慎率先笑出了声音,阴恻恻的,让人琢磨不透,一双眼如同千年狐狸一样,直盯着萧承佑,“燕云王果然有先见之明呀,不愧是人中豪杰,所见大不相同,韩某佩服,佩服”他拱着手,一副心悦诚服的模样,眼光着转到了箢明的身上,且变得阴狠歹毒了起来,慢慢言道:“大家,可都是为圣上效忠的臣子呀”

    大家,可都是为圣上效忠的臣子呀又是同样的一句话,却说得让人通体生寒。

    如此形势,因为萧承佑的一句话,让人摸不清真假的一句话,却让韩慎蓦然之间将态度转变了过来,此一来,于箢明来讲,无疑是最坏的结果。

    她转望着萧煜翎,“真没想到,临时倒让你凑齐了一帮好臣子啊”她刻意将好臣子三字说得极重,当中无限的讽刺意味,萧煜翎多年为君,又岂会不懂

    萧承佑的一句为圣上效忠的臣子便让韩慎见风使舵与之联手,暂时退摒至萧煜翎的麾下,弃箢明于孤城无援之地。

    而箢明的那句讽刺,却也让萧煜翎如同个当头棒喝。如果自己此时,按照燕云王萧承佑的意思,让他们联手对抗箢明,将她击垮,那么剩下的便是萧承佑与韩慎两人联手,那时,他们是就此罢手,还是再次打铁趁热,联手收拾掉他这个向来如同个傀儡一般的皇帝

    得倚靠时非倚靠,非倚靠是却非倚靠不可。这种局面,确实不是萧煜翎可以忽略的。

    他不敢再次打赌,他们若是动手了,反正是挑起来了,他不敢赌韩慎与萧承佑两人不会当着众班臣子的面公然违抗帝君,自古成大事者,必先行枭,才能踏上那个宝座呀。

    扫视了一眼,臣下,一双双眼睛都盯着自己,此刻他才稍微感觉到一点君王的气息,万众瞩目的感觉,便死如此。只是这种万众瞩目之中,却带着凛冽的杀意,深沉的计算,与反复的干戈……

    他们的城府,让人琢磨不清,而他萧煜翎的城府,别人又何以琢磨得清呢

    但只见他淡然一笑,朝前跨出一步。这一步,却让在旁边的箢明无奈的闭上了狭长的凤眼,等待着裁决的一刻到来。心中却不禁凛然:“他终于能逃离我这个姑姑的魔掌了,终于有人能帮他一起,将我打落万劫不复之地了。”

    “朕很欣慰,得此一帮良臣爱将,不愧上苍,不愧先祖哇”一句话,萧煜翎说得慷慨激昂,但是,他却停顿了下来,一双眼,反复的打量着堂下朝臣的计谋,反复的计算着,最后决绝的一刻,他却才出乎了众人的意料,也出乎了箢明的意料……

    依旧恭敬的牵起箢明的手,如同个人子一般尽孝,“今日致使姑姑在这朝堂之上受惊不少,煜翎深感不安,这立后之事暂且容后再说,况且此刻朝廷上刀剑相对,煜翎估计姑姑也着实不安,就让煜翎先行送姑姑回宫歇息吧。”

    箢明睁开眼,等待的裁决的那一刻,没有来临。依旧是这个任由自己掌控的人,如同每日临朝之际一般,搀扶着自己的尊贵,一步步踏上这金阶,一步步任由自己掌控着他……

    错愕与那一瞬间的颓败,没有让箢明丧失理智,她使出力气,紧紧的握住萧煜翎搀扶住她的手,两个背道而驰的仇人,此刻却不得不在这个群狼环伺的朝堂之上,真正联起手来相扶,挺过这一关。

    按剑披风天仰望,猿啼马啸雨横江。

    宁静的此刻,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止不住那奔腾不止的海啸山呼,铺天盖地的席卷,却不得不将那种漫天盖地的冲动紧紧的压迫在心口,一步一步的,朝那殿外步去。

    渐离的身影,使得这场干戈,未动先歇。就在朝臣为此松了一口气之际,不知是谁,从殿外呐喊一声:“勤王,杀呀……”

    这一声再次如同惊雷,将这一刻松弛下来的神经,再次怦然挑断。

    “是谁”箢明不顾颤抖,蓦然失声大喊。但是这一声呐喊,却湮没在了殿外源源不断传来的剑戟交击声。

    兵戈呐喊声,将这群君臣,刹那间困顿在这金銮之中。

    同样的疑问,也在韩慎与萧承佑的心中顿生:是谁先出手

    在一番较量之下,双方都未及解开这个疑惑,金銮殿外,萧承明的声音如同滔滔滚雷,赫赫战马之上,带血长戬抡得栩栩生风。虎口一震,侧坐战马之上,天地豪情顿涌,“陛下,为臣的,为您翦除乱党来了”说罢,手中长戬挥得更是带劲,身后禁军跟随着他的步伐,杀出一条血路。

    长驱直指,却是朝着大殿门口的萧煜翎指来。却口中依旧直喊,“陛下,臣为您翦除乱党来了……”

    分明造反。

    谁给了他这个消息,趁朝廷上这雷霆万钧的一刻,趁虚直入他不是在府中养病么怎么此刻,却又是如此勇猛的在这里厮杀……

    同样的疑问,都缠绕在众人的心上。

    只是眼前的形势,却片刻容忍不得人去迟疑,谁都不想让这场爆发不出来的便宜让萧承明在这一刻捡了去,但谁也都不想在这一刻使得自己损兵折将,谁都只是静默的看着萧承明手中的长剑刺向萧煜翎的胸口,躲闪不及

    长戬及胸,一方宝剑不知从何而使,扣落长戬,几处反闪,一道含光蓦然入眼,却是那韩骁,一身官袍,却不知道一路行来经过多少厮杀,已然沾染上了不少血迹。

    “真正的乱臣贼子,恐怕是你承明王吧”韩骁呵呵一笑,却不稍待,在说话的时候,却已经先行出剑,不向马上人,却往马下铁蹄攻去。

    夺人先弑马。

    韩骁的这一招,使得萧承明不得不落地,与之正面一战。长戬寸险,招招朝着韩骁要害而去,则遇韩骁剑刃恍若灵蛇,与之相缠,难解难分。

    一直偏安于殿内的韩慎,在看清楚了外面孤军奋战之人,却是自己的儿子之时,不禁一阵恼怒,也一阵担忧,最后不得以之下,却命自己的赤焰军参入了与萧承明的对战之中。却在那一时激起的豪情之中,却还听得韩慎的怒骂之声,“逆子,这等阵势,岂是你凑热闹的地方……”

    殿外,酣战已至最激之时。殿内,萧承佑却莫名的不安于份,悄然移步,朝观战的萧煜翎移步而去。

    “你做什么”箢明一声冷和,燕云王承佑的脚步生生的止住,在兵戈交击的声音掩盖下,两人说话的声音,别人丝毫不得而窥。

    “别以为失了韩慎这个制衡,你便能动煜翎分毫”箢明毫不客气的警告着,此刻,只有萧煜翎安然,她才能不被人联合翦除,萧煜翎这颗棋子,她是绝对的护到底了。

    萧承佑冷冷一笑,“皇姐变得好快,怎么突然对陛下又这般怜爱了”他望了一眼那个在箢明身后观战的皇帝,“为弟的,可还没有胆子,当着天下群臣,做那大逆不道的事呢”

    箢明回以一笑,也是冷之。“敢不敢我不敢断定,但是此刻一片混乱,谁担保皇帝出了

    shubao2</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