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歌第1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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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如意扣紧紧相连。

    红线牵,牵阿谁,这个如意扣,却终究只能做诀别之用。

    “你永远不是梁哥哥,而我,却永远是那个苏沐”苏沐擦拭去那脸颊边上的泪水,“或许你不懂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连我自己也说不清,但是我不想斩断这念相思,所以,高玧,你也好好照顾自己吧”

    如意扣被轻轻的放在高玧的手中。纤纤玉指轻轻的帮高玧将手阖上,不让这个如意扣掉落。耳际边徘徊的,终究是过往。

    那蜀道上的初相遇,公子白衫,从此便有了斩不断的牵连。“咦你这是做了什么,那马儿好似发疯了般……”

    “我只是之前在途中沾染了一些血疾香的药草,此药味淡,却能乱人心志”

    如何种种,能尽情抹杀

    “我,我的手只有梁哥哥可以牵”

    “如果,他失约了呢你还等吗”

    “等”

    “不过我的梁哥哥不会失约的,梁哥哥是不会失约的。”

    “那如果你将你爹的遗愿完成后,会不会遗弃我们这些朋友”

    “如果遗弃了,我也会来找你”

    “再见了,高玧……”苏沐轻笑着说。

    第一章 来朝

    一轮冷月映照在黑暗的水面上,冰寒凛冽,在漆黑潮涌的水面上,彷如堕落黑暗深渊中的无暇,在潮汐渐涌渐晃之下,分了又合,合了又分。

    一艘华船,三层高顶严严实实的撑起那豪华与别样风情,在广阔的天空下,孤单的随浪高涨与低潮。潮汐浪涌,在晚上似乎变得更为肆无忌惮了起来,一个浪花拍翻,便是丈高许。

    已是三更后,夜色更添空寂。本该万籁皆眠,此刻船舱之内,却有人不眠。

    船舱外,摇动船桨的士兵,隔空换班。看这衣着,貂绒白坯之下,胡靴皮帽,全然不似中途人情,更有化外之风,却也带着几分尊贵与威严。

    船舱内,对坐的有一男一女。男的高挑身形,浓眉精壮。而女的一身琳琅服饰,英挺鼻梁,说不出的英姿飒爽。绿色短靴上一柄防身弯匕,足以证明此女非是普通红妆。“大哥,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偏偏……”女子与男子相对了许久,终于忍不住脾性开口,但是说到一半,却又戛然而止。

    望了望窗外月色,在苍凉的水面上起起伏伏,倒也增了几分景致。只是此时那带着几分化外之风的女子,高挑的身子蓦然直起,鼓着腮帮,负起的站在窗边,发泄似的,“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偏偏执意要去娶那个臭名都传到西域的女子”

    “我也偏偏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就一定要嫁中原那懦弱无能的皇帝”

    “这是我的事”女子瞥了一眼男子,负起道。

    谁知男子依旧不动如山,只是端起随着波浪晃动的茶杯,凑至唇边,茶未饮,话先至,“那也是我的事”

    “老大……”女子转过身气呼呼的一吼,谁知那男子依旧是那幅令女子抓狂的态度,随口应了句,“老九,别任性”

    女子见劝说不动自己的兄长,丢了一句,“再也不管你了”的话,负起的往船舱外走去。男子轻笑着摇头,对那女子的作为,既是无视,也是容忍。

    女子临风而立,双手却在不停的搅动着衣角。短裙紧裹,与中原的女子装扮大有不同之处,就连性情,也是大相径庭。西疆女子好以骑射,却无心风月,在这清江水寒月泠泠的景致之下,竟然没有半点欣赏的感觉。只有口中那叠叠而至的恼怒骂人之话。

    清江泛泛,清鳞闪闪,从水中游移上方徐徐渐进的倒影,一个浪人打扮的中年男子,站在那女子身边,取笑的看着女子,“怎么,我的小阿蛮,又被你大哥气出来了”

    说话的人,眉目之间,与生俱来的与那名唤做阿蛮的女子一样,带着一种胡疆边野的不羁气息,但不同的是,却也有一种胡疆人难以模仿企及而来的中原儒士之风。

    阿蛮没有回应那中年人的话,只是怔怔的看着远处天边,广阔无际,很快的便将刚才与兄长吵闹的不快给疏散了去。“五叔,中原的那个皇帝喜欢什么”

    中年男子怔了一下,一直很不解,“皇帝最喜欢的,不一而定吧,像大梁以前的那个皇帝,就很喜欢玩权术,从没有登基的时候就喜欢玩弄,但是这东西也是让他扶摇直上的手段之一,我想,虎父无犬子,现在的帝王,多少也不会太单纯。”

    “五叔,你当年就是在帝都认识的婶婶吧”阿蛮顿时变得憧憬了起来,“但是为什么婶婶也不和我们一起进京呢这里是她的故乡,她应该很思念才是呀”

    “不”中年男子肯定的说,“她不会思念这个地方,这里是个牢笼,用黄金美玉铸造的牢笼,你婶婶是一只在牢笼中渴望飞翔的雄鹰,一旦展翅,就绝不会再回到这个牢笼里来的。”说完,中年男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担忧的望了望船舱的方向,暗自祈祷:“希望,西疆的担子,不要给苏霍造成太大的负担吧”

    ……………………

    天朝盛都,自先祖创基至此,历时三朝。巍峨的皇城在清晨的第一缕晨曦升起的时候,巍巍皇城城头上,龙首高傲朝天绝啸,自此定格。

    在朝阳越往上升的时候,日影愈移,龙首的威风堪堪移动,却正好照在天阙来时的必经之路上,道是巍峨天阙,来着皆服,无不称赞东方皇城其气势磅礴,鬼斧神工。

    朝天阙,红毯如云,载歌载舞。

    行道上,西疆来访使者,便从这铺满鲜花的红毯上,一路走过,鼓乐声不断奏响,身后百官臣民,无不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朝雄风,也在这西疆来访者的心中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大街小巷中,久难见到京师中有过如此盛况,百姓纷纷翘首,议论不休。就连平日几不见人的小巷中,顿时也如同闹市一般。

    酒香十里,盛况空前。

    长长的来朝队伍,西疆特色的舞蹈,在朝天阙的路上,一路前行,人群中多有止步京师之人,见到此等情景,不禁失声高叫,鼎沸之势顿时又往上飙涨。

    人群中,两个姑娘,黎云的手中甚至还拿着舀酒的瓢,却被苏沐拽拉着往人群中挤破,在见到那来朝的公主脸上那带着高傲的气息是,苏沐与黎云同时在心中赞叹,这样令人俯首的气势,得令天下多少男子折腰呀

    高楼之上,原本在京师之中的萧承佑,按照典礼,本应依循组训,在皇帝座下作陪来使,但偏偏他燕云王是出了名的洒脱不羁与难以驯服。就连当年先皇寿宴之上他都敢趁酒发疯,一杯玉酿往那九五至尊的脸上泼,何况今日,只是区区的一个西疆来使。

    而现在京城中最为出名的太白楼,全城景观最好的包厢,我们的燕云王正一手端着佳酿,一手抱着一个美人儿,好遐以待的看着来使之中那个高傲得令人俯首的西疆女子。

    胡疆小貌,在那清尘脱俗的头上戴着,金珠玉片点点垂落于额前,这番异样风情,这番小巧夺人,教这阅遍女色的萧承佑也不禁赞叹起来,“好一只野猫儿”

    眼光流连之际,却在拥挤的人潮中看到了两个让他熟悉且侧目的身影,虽然萧承佑来说,只要见到有漂亮的姑娘,都值得他侧目,但这两个姑娘,确实不同于别的姑娘,只能说是几次相遇,都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这美酒佳人在侧,似乎还是嫌得清寂,当下,萧承佑遣了手下的人,前去太白楼下将苏沐与黎云两人请上雅间。

    谁知苏沐方知是燕云王萧承佑有请时,便白了来人一眼,而后不由分说的拉着黎云离开了熙攘的人群,回到了平时卖酒的地方。

    待得人群渐渐疏散,酒摊前便缓缓的聚集起了一些人客,所讨论的话题,也依旧是此次来朝进贡的西疆兄妹。

    “听说那个西疆公主,竟然大言不惭的说,此次来朝挑婿,除非当今天子,否则无缘裙下。你说,这丫头狂妄不狂妄”

    苏沐在酒瓮前忙碌的添着酒,但却依稀的听到了酒客的对话。瞬间怔了一怔,望向远处那高不可及的皇城,“原来那个美丽的女子,是要来与煜翎哥哥成亲的呀”垂着首,苏沐携着一丝祝福的笑,“那么美丽的一个姑娘,才是匹配煜翎哥哥最好的良配啊”

    “那苏姑娘最好的良配在哪呢”冷不防的一个声音,在苏沐的旁边响起。苏沐吓了一跳,掉头一看,却是那个纨绔的王爷。顿时脸色沉了下去,“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可不是你尊贵的王爷能来的”

    “我来找我的黎美人不行呀”萧承佑调皮的眨了眨眼,“说,我的黎云被你藏到哪去了”

    “什么你的黎云,她送酒去了”

    萧承佑似乎有心调侃,但又多次见惯了苏沐的手段,当他坐到椅子上的时候,便亮出了大大的一锭元宝,摆明了我是来喝酒的姿态,然后就开始了一系列的死缠与烂打的话题。“本王看苏姑娘独自一人,形单影只的,真是让惜花者心痛哪,……”他故意的惋惜,“都怪高玧那笨蛋不懂得哄女人开心,要是我的话,那次就干脆生米煮作熟饭,到时候再拜堂成亲,洞房花烛,这是何乐而不为之事呀……”

    “喝你的酒吧”苏沐冷冷的将酒递到他的面前,生生的打断了萧承佑那番欠揍的话。“其实,我和高玧谁都明白,外面之间有跨越不过去的鸿沟,或许那是他的心病,也是我的心病”她瞥了一眼萧承佑,重重的将桌子一拍,刚才那种说到高玧时候的柔和神情顷刻间化为灰烬,“所以以后麻烦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于有形无形之中,萧承佑又深深的体会到女人善变这个道理。只是酒喝到一半,他顿时又想到了一个道理,“那你还为了什么留在京师,既然和高玧之间已经一刀两断了,这个地方还有什么可以令你留恋的”

    苏沐又不满的白了萧承佑一眼,讪讪的回了一句:“要你管。”之后便无论萧承佑如何百般嬉戏笑脸,苏沐都一直阴沉着脸。

    只是在萧承佑没有看见的时候,苏沐那种迷茫的思绪,才悄然爬上眉间。为什么还会留恋这个地方,因为高玧在这里还是因为……这里曾经是梁霁的故乡,她与梁霁相约的地方

    她已经理不清了,但也不想理清。

    在这一刻,她只想按照自己的意识在这里好好的生活下去,或许说不定哪天她把心结解开了,就会回到塞外边疆去,找她的父母与兄弟,再次享受天伦,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一如当年,那个在栈道上相遇,桃花相谐,笑靥成辉的苏沐一样。

    而现在的情况,也不无坏处,她不必再在韩府居住,只是偶尔韩骁会与萧承佑一样,过来酒摊这边探望探望下苏沐,或许,这是高玧的嘱托,或许,他们是真的把自己当成朋友,但是无论怎么样,对于苏沐来讲,都惊不起心里的半点波澜了。

    但是,如此戏剧性的一幕,却难能的出现。

    一袭官服的韩骁,却也在西疆来使天朝这么重要的日子,没在朝中相和,却也和萧承佑这个纨绔的王爷一样,跑来她这小酒摊子前借酒。

    两个平素较少见面,但在行为上却有着过分相似的人,在这间小小的就摊子前,竟然也有着诸多投机,上到朝廷诸事,下到哪家春楼的姑娘雅致,竟然如同阔别数十载而再度重逢的老友一样,话不间断。

    酒瓮中的酒,被两个纨绔之人盛意之下,早消了大半,趁着酒意盛,萧承佑竟然也拉着苏沐,不醉不归。

    苏沐本不是拘泥的儿女,在盛意邀请之下,自然也就不怎么推脱,谁知这酒有浇愁之用,苏沐越饮越是上头,最后竟然公然在这大街边上,与这两个男子斗酒,豪迈之举,直叫多数男儿折腰汗颜呀。

    待到黎云送酒回来的时候,所见到的情景便是,一张四方的桌子上,一人一个位置,剩下的一个位置,他们竟然将整个酒瓮都搬了过来,随手舀起一瓢就往碗里倒,就连盛酒的碗,也被他们换成大号的。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黎云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到的,摇晃着苏沐,根本无半点反应,再摇着韩骁与萧承佑,只听得萧承佑含糊的说着什么,却听不清楚。但却从怀里随便的掏出一沓银票交给黎云,醉眼熏熏,却还说着。“本王有钱,本王不会喝霸王酒的,小娘子……”最后,唇角边上那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在烈酒的后劲催使下,僵在了脸上,直直的趴倒在桌子上。

    黎云大感无奈,在围着那三人团团转的时候,蓦然瞥见了运酒前来而被放置在一旁的板车,心生一计,将那三人都推上板车,和着那卖空了的酒瓮,一同运送回家。

    ………………………………

    大梁皇宫。

    如果说进城时那壮观的景象是巍巍大梁的象征与代表,那么这皇城之内,处处铺金镶玉的金碧辉煌,那就是大梁皇朝实力的显耀了。

    金漆塑起的盘龙雕,在四周上等紫檀木的镶嵌之下,尊贵且辉煌的气质,无意是这坐宣室殿的象征。代表着君王的高高在上与尊贵无比。

    此刻的宣室殿,不再似先前那般肃穆与严谨。在长公主的示意之下,一切都按照宫廷之中接待人客的最高礼仪。从来邦交在两国之间的往来,一是显示朝廷的实力,而是相互联络,以对抗其他的外侵。

    但是,更有人将这一步关系大大的拉近。一如此刻,在笙歌缭绕,舞裙涟漪的大殿之中,西疆的未来储君,第一皇子傲然的站起了身,来到大殿的中间,朝着上面龙椅之上的萧煜翎与垂帘之后那个高傲的公主请道。

    “臣素闻天朝箢明公主大才得治天下,原本不以为是,如何区区一个中原女子,只能在那闺阁之中绣绣花,哪里比得上我邦女子,刀枪骑射样样精通,更难得的是一身马上功夫,更是我西疆一绝”

    大皇子苏霍的这一番话,教当场的西疆人都扬起了头,而那个美丽且透着几分不羁的阿蛮公主,更是高傲得唇角轻扬。

    而在场的官员,却一个个的黑了脸,心想你一个小小的西疆,也不过是附属我大梁的一个小国,如今朝贡,我天朝以礼相待,你却出言不逊。

    饶是朝中多有阻挠箢明的官员,此刻也都暂时摒弃前嫌,静待那大皇子苏霍的下一句话,按捺而起,定要回得他个措手不及。

    然而高高在上的箢明与萧煜翎,却始终面色如初,静心的听着那苏霍将下话讲完。

    “但是,这个念想直到我进到中原,我才知道,我苏霍是错得离谱。”他垂下头,表现出了无比真诚的虔诚与信服,如同千山万水的跋涉,在几经劫难之后遇见到心中最高的信仰一般,“事实并非我所想象的那般肤浅与愚昧,天朝处处,都是如此的生机勃发,天朝的人,天朝的物,天朝的礼遇,天朝的公主,都如此令我深深的着迷”

    在正座上的萧煜翎,侧首望了一眼自己的姑姑,却难能的看到箢明的脸上露出了如此会心的一笑。且先不管这个皇子所说的话有几分真诚。

    但是单凭他那赞美的话,在朝廷上这班迂腐的大臣嘴里,就肯定是听不到。这应该也就是为什么箢明会笑的这么会心的理由之一吧

    其二,就是她的独揽大权,终于有一个人来赏识了,这个下马威,居然是由西疆的人来给她下,这也当众给朝廷上那些反对她的人,一个重重的耳光。

    接下来,苏霍说出了一句令萧煜翎箢明以及全朝大臣都错愕不及的话。

    “请将那最美丽,最高贵的公主许配于我吧,我定将尽我之力,毕生呵护”

    第二章 好逑

    所有的人都被苏霍这豪放大胆的宣言给怔住了。群臣开始在下面议论纷纷,饶舌之余,所有人,包括龙庭之上的萧煜翎,皆都侧首观望,等待着这出好逑之戏的始作俑者箢明,究竟是如何表态。

    眉目流转,频频生辉。箢明的神情让人窥不出半点风情,依旧与平常一样,俯视着朝下群臣,凤目威凛之中,却有着几分玩意的味道,问道群臣,“这西疆大皇子求婚,可不是什么小事呀,忠臣觉得,应当如何呢”

    箢明的这一句话问得,堂下原本纷纷议论饶舌不止的群臣顿时哑言。

    要知道箢明这么雷厉风行的女子,在朝堂上所有的话问出,都不会是空岤来风一时兴起的。这下群臣的回答,要是应允,那么便让箢明知道,究竟是谁敢公然的要她远嫁西疆,借机赶她出这个朝堂。但要是应否,也不知道箢明对这个西疆储君皇子的心态如何,要知道箢明这么多年,虽然身边美男环绕,但终究是个女人,也需要一份名正言顺。故而这个问题,确实难道了朝廷中这群天下翘楚了。

    无人敢答

    箢明得意的撇了撇嘴角,一抹显而易见的笑噙在了嘴边。朝堂上的一切,依旧如她所愿的,群臣皆都对她心怀惧意。她又转向萧煜翎,又是刚才那一句问话,“煜翎是皇帝,煜翎意下又是如何打算的呢”

    萧煜翎一愣,虽然不意外箢明会借这番机会刺探他,但是终究这也是一个难题,回答得不好,且休说箢明远嫁予否,以萧煜翎此刻的羽翼,就绝对抵挡不过箢明的魔爪。故而萧煜翎也无多加思量,随口即应,“煜翎还小,朝廷之中还需姑姑大力支撑,姑姑若是远嫁西疆,水土不适先且不说,这朝廷中之事,煜翎断是处理不来的。故而,煜翎觉得,姑姑远嫁之事,西疆皇子可容后再议便容后再议吧”

    箢明带着几分笑,眼光转向跪在殿中的西疆皇子,“苏皇子,听到了么,并非本宫有心拒绝另邦一番美意,只怪我这侄儿太过娇惯,本宫舍不得离开他呀”

    “我看不像,一个公主出嫁而已,奏请皇帝也就罢了,公主何必奏请群臣呢”讽刺,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儿,那个西疆的阿蛮公主冷冷的从席上站了起来。飒爽英姿顿时令整个压抑的朝堂多了几分豪情快感。“而依阿蛮看来,这皇帝也不是吃奶的小娃娃了,公主也不是他娘,何用一辈子牵挂,公主应该知道,女人的青春也就那么几年,可是半点消耗不得的呀。”

    阿蛮公主的几句带着尖酸的话,原本以为替兄长扳回一点颜面,能将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的傲慢与做作给卸了下来。但是却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的修养,更确切来说,是箢明的城府,是阿蛮这种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所不能理解的。

    但见箢明嘴角边上的笑意更加的深了,她望着朝廷下那个一身猎猎劲装的女子,双手极其庄重的挥扬,仿佛整个朝堂在她的手中一样。“本宫原以为你们西疆女子性格豪迈,所见想必也与这中原女子的春闺深锁大不相同,但是,……”她频频摇头,啧啧声起,近乎惋叹,“本宫今日一见,却不禁大失所望。看来这马上长大的女儿,终究也不过是小女儿心性,比起家国远见,韬略策谋,公主的确不是这块料啊”

    阿蛮公主本是性急之人,在箢明的这般不动声色的挑衅之下,不禁怒起,“你不过一个公主,又凭什么在这天子跟前,庙堂之上大言不惭的谈什么家国远见,韬略谋策呢以阿蛮看来,箢明公主也不过是一个有违典例的女人罢了”

    箢明高高在上的姿态,望着那个阿蛮公主的眼神,渐渐的转变成了凌厉,冷睨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如同一头正待爆发的野兽一般,势要将那大不敬的猎物生吞活剥的一样。

    就在群臣乃至萧煜翎都在为这个尚沾沾自得的女子捏一把冷汗的时候,箢明却畅快的笑了出来,这般淋漓痛快的笑,顿时却教唐下之人如同身坠迷雾之内,万般不知所踪。只有极少数的人见惯了箢明的冷酷与无情的萧煜翎,以及,那个阅历无遍的西疆皇子苏霍看得出来,像箢明这样朝廷之上雷厉风行,毫不含糊之人,她的逆鳞是绝对不可触碰的。

    然而这个阿蛮,却如此的堂而皇之的在群臣面前如此触碰着箢明心中最是隐晦的禁忌。箢明缓缓的抬起一手,染满丹蔻的指甲如同鲜血一般的鲜红,正欲开口,西疆的大皇子顿时窜身而出,拦到阿蛮的前面,请罪道:“舍妹年轻,不懂规矩……”

    “好一个不懂规矩的西疆刁蛮公主,竟然敢出言中伤朕的姑母……”几乎是在同一时候,萧煜翎与苏霍两人同时出声,挡住了箢明正待责令而出的话语。

    这样的神情,在萧煜翎的眼中,看得太多太多了。这样的笑,是她真正想杀人的时候才会有的笑,所有萧煜翎为着两国的邦交着想,无论如何得自己先将怒气撒出,训那公主一番,也好过箢明下令处死那公主,那时候就真的是无可挽回的地步了。

    至于那个苏霍,在此刻萧煜翎看来,也是赞许的。

    果然是个历练精明的人,只是单凭一种直觉,对危险的一种直觉,就致使他在第一时间站出来为自己的妹妹承担错误,这种直觉若是在战场上的话,那便会是敌方的致命之点。

    “来人呀,将阿蛮公主逐出金殿,遣出京师,我大梁帝都不欢迎这种女子踏足”萧煜翎重重的呼喝。

    这一番话,教殿上大臣顿时慌乱了起来。且先莫说这阿蛮公主是西疆出使我国的贵客,这因为这样的话便将这堂堂的公主驱逐出大梁,这样一来,两国之间岂不要断交,倘若断交,那便烽烟不断,这可不是在众人的预料之中的呀。

    所有的大臣顿时又议论纷纷了起来,而原本想发作的箢明,见到萧煜翎如此动怒,顿时也将怒气压下,好遐以待的,看着这出戏将如何往下演之。

    萧煜翎的那个责令,令阿蛮顿时不满,正想上前跋扈之时,却不料被身前的苏霍无形中一推,上前一步说话,“苏霍身为长兄,却在如此场合之上,令其亲妹出言不逊,自认有愧,还请大梁公主大量,不计小妹之过,方显大梁之雄风浩浩”

    箢明撇嘴一笑,似乎在嘲笑苏霍言语中的高帽子,却依旧秉持着一幅好似事不关己的样子,“这事事关国体,该怎么处理我大梁国君心中自有盘算,我一个区区女子,如何能左右君王的思想呢,煜翎,你说是不”说罢,箢明神色一凛,道:“该怎么处理,陛下自当有个权衡,箢明绝不会有任何异议。”

    箢明的话,说得萧煜翎背脊一阵发凉。如此棘手的问题,倘若此时是处决朝廷上的某个不逊的官员,那倒还容易些,顶多再背负一些懦弱的骂名。但是如今面对的,是西疆来使的公主与皇子,一个稍微的不慎,便有可能燃起两国的烽烟,何况,……

    凭萧煜翎的直觉,那个大皇子苏霍,绝对不是个什么省油的灯,如果在此刻树敌,莫说是暂时讨得箢明的欢心,恐怕日后朝廷乃至天下的祸端,便会源源不断了。然而,萧煜翎的有心帮忙,却也全数落在那个苏霍的眼中。

    他此刻倒真是希望这个皇帝能一怒而起,或许这样,两国之间的邦交才会更长久一些,而他们西疆的困难,才能迎刃而解。一切,都在苏霍的期盼之中,慢慢变味……

    他发现,这个皇帝虽然有心帮忙,但是却是丝毫不敢拂逆那个长公主的意思。一如来时的路上传闻之中所见的一般,是个懦弱的傀儡皇帝。但是从萧煜翎的眼神中,苏霍又看到了一种萧煜翎所传达给他的安定之感,他定不会教两国决裂。

    只是,此刻两人都大感无力,如何从外界得来一只援手,将这番僵硬的局面打破。

    朝廷之末,位于正堂日下,一个淡淡的身影从群臣中脱颖而出,“臣觉得,陛下须以两国邦交为重,况阿蛮公主所言之事,也只是我朝的家事,无谓外扬,以渎了公主的名声,故而臣奏请,只要阿蛮公主肯当殿与公主认个错,就将此事大事化了吧。”

    语气平稳,不失得体。所有人都被这声音所吸引住的一瞬,转过头望去,却见朝廊之上说话之,却那个官居小小户部之人,莫林。

    萧煜翎先是一愣,再是一喜。如此时刻,此人正是解此僵局之要呀不由得顿时心中堵塞一通,大有快感,“莫卿家,这可不是什么闹着玩的事儿呀,国体为要,姑姑心中不快,岂是这公主一声道歉便可了事的呢”

    “但若以公主贤德,公主大才以及公主谋略,是断不会见两国断交的,公主,您说是么”莫林的一句奉承话,连续的将箢明逼至无可反驳的地步,只得坐在那高坐之上,以着一种诧异的眼神,观望了这个新起之秀许久,终将一笑,箢明不得将风范胸襟尽数毁灭在韩骁这个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几句话上。

    “莫卿所说也不无道理,本宫念在天下苍生,百姓黎民的份上,不予以计较。”她眯着眼看着阿蛮公主,“但是西疆的小公主,本宫奉劝你一句,这里是大梁帝都,在这里每行一步,每说一句话,都要斟酌再三才能说出,否则很多时候,自己是怎么惹祸上身的,都不知道呢”说完,箢明径自哈的一声笑起,“本宫也念在你年幼,这般直言快语的心性倒也符合本宫的脾性,如此吧,今夜本宫就特地为外面的西疆小公主设宴凤栖宫,届时可莫要再犯今日这样的错误了”

    一番美其名为教诲的话,将那个阿蛮公主憋得个透。若不是苏霍在旁一直暗中在按捺着,恐怕她那性子,是再会与箢明产生什么冲突,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了。

    箢明又与大臣们,寒暄了几句,便讪讪的起身,言道不胜酒力,先行回宫了。席间,最是殷勤的莫过与苏霍,一来是借着与阿蛮赔罪之名,二来是因为刚才的当殿求婚,使得这位皇子的诚意与耐心在全朝的大臣们眼中,认为是最可托付终身之人。

    席间,萧煜翎却频频朝着朝廊中刚才挺身出来解围的莫林望去,但见莫林却如同没有注意到过萧煜翎的眼光一样,依旧径自与身旁老臣不知道着什么,就是不将眼光移向萧煜翎这边。

    苏霍的心思,何尝又不是与萧煜翎一样。在刚才的情况下,若没有这个耿直之人的及时解围,恐怕那僵局也维持不了多久,但是打破的结局,却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皆大欢喜,更有可能的是,照那个嗜血的公主手段,哪怕毁其两国邦交,也是不会在乎的吧。

    令人猜想不透的是箢明今晚设宴单请阿蛮又是什么意图呢

    要说想暗中下什么毒手,那应该也还不至于在群臣面前宣布,但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可况是箢明这种城府极深的人,真是让萧煜翎以及苏霍又开始踹踹不安了起来。

    一席尽兴,除了中间,苏霍硬要向萧煜翎与莫林敬酒的举动过于明显之外,一切都按正常的程序进行着。

    席末,朝也罢了,朝臣全部尽兴而回,似乎对刚才那一小段插曲只是过眼云烟,看过便忘,人人皆是含笑而归。百官之中,也是以居韩慎为首,宴席散后,他却不急于离去,只是绕过主道,转身到那偏阶之上,与莫林并肩同行着。

    “恩师”莫林恭谨的朝着韩慎行礼,一幅严谨的模样,在见身旁没有了什么人之后,脸上的严谨才慢慢的涣散了开来,“莫林不肖,终究忍不住浮躁之气,在大殿上出言顶撞,恐怕给恩师多添愁虑了。”

    韩慎没有说什么,只是负着手,依旧缓缓的与莫林同行着。在出了宫门口的时候,忽间转角处,不知怎么的,却长起了一方青苔。这本是不怎么显眼的事,却莫名的引起了韩慎的关注。

    他蹲下身,一只手摸上那略带几分湿润的墙面,毛茸茸的青苔在触摸之下,竟然也有勃发的几分生机。“贤契,你说这庄严宫廷之上,这一处疮痍,显得是多么的碍眼与刺眼啊”他的话中似乎带着别样的意味,“你说,这里为什么会长出这么个东西来呢”

    莫林虽然不知道韩慎为什么突然会对这里平常得再不过的青苔感兴趣,但是还是依旧恭谨的回答道:“这城墙不坚,又逢湿润之节令,顿有这种顽强附石能生之物,并无奇怪之处。”

    韩慎点了点头,转瞬起身,抬着头看着巍巍皇城,“在这皇城之内,能够顽强到附石而生的秽物,简直是多不胜数,若要一一铲除,不知道依贤契之见,应当如何”

    莫林蹙着眉,以他对这个恩师的了解,绝对不会无事与他说这番话的。只是,他这话中的意思,却又是什么

    莫林是个谨慎的人,即便明白韩慎这口中的秽物指的是什么,却也依旧充当楞头之人,虚心请教,“但不知恩师所言之中的秽物,意指什么”他将话一顿,引出下话,“是指某人,还是某些人,或者是某些事”

    “都是”韩慎不愧是豪爽干练之人,在莫林的这话说出之时,一口应下。“适才在大殿之上,贤契的举动,当真是有胆识之人呀。我韩慎调教了你这么多年,居然没有发现这一点,看来,当真是年老昏花了。”

    莫林微微一笑,也不否认这个师长对自己的评价,但却也不失圆滑与恭谦,“恩师能者,门下弟子遍满朝廷,多有翘楚,莫林只不过是那沧海中一栗,即便有什么过人之处,也当是恩师调教之功,且又这些年在朝堂之上跟随恩师,耳濡目染之下,多少有些摹临恩师伟岸之雄风,追随其尾之嫌”

    韩慎很是满意这个弟子的恭谨,“那可否说说,为什么要替西疆那两兄妹解围,得罪箢明,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学生不以为然”莫林这一句话却回答得果断,没有了惯有的深沉与谨慎,“弟子觉得,朝堂之上应当就是男人的天下,箢明即便再如何的风云帷幄,终究不过是一个滛乱了闺阁的女人,不足为首”

    韩慎深长的望着莫林,“你知道说出这一番话的后果吗”

    莫林且自笑笑,答道:“恩师,难道不是一心想将宫里的秽物给除掉吗”他的笑透露着无限的自信,他指着那方坚厚雄伟的城墙,抬首望去,无限的崇敬与肃穆,参杂着某种说也说不清的豪情。

    “这般雄伟之风,该当是男人的天下,而不是女人的裙摆恩师,您说是么……”

    “哈哈,哈哈哈……”

    第三章 夜宴初设

    门被重重的踹开,黎云一脸委屈的看着那三个烂醉如泥的人,再看了看自己拉着板车而生疼的双手,双眼中渐渐的没有了委屈,倒是憋得生红的双手,却是很不屑的将那两个大男人扔在院落中,任自其生灭。

    苏沐是女儿之身,又与黎云是手帕之交,所受的待遇,自然是有着天渊之别。一番洗漱之后,黎云换了一身衣裳,出了门口,却见门口之外,一个长衫儒士样打扮的中年人,站在门外翘着首朝屋内不知道瞧着些什么。

    黎云有些莫名,她走近那男子身边,试探的问了句,“这位大叔,请问您找的谁”

    那男子被黎云一问,显然有些无措的样子,朝着四下观望了一阵,脸上一阵轻快,便问黎云,“姑娘,请问有没有一个名叫苏沐的女子,暂住在这里呢我想见见她。”

    黎云点了点头,但据她所知,苏沐在京城举目无亲,也不曾在京城之中与人有过深交,且看这男子的模样,一脸的慌张的模样,又鬼鬼祟祟的在她家门口绕围,怕不会是有什么不歹之心吧

    中年男子似乎看出了黎云的心事,清了清喉咙,“姑娘,在下与那个叫苏沐的女子大有渊源,这次进京因为有些不方便,所以不好透露更多的信息,但请姑娘带路,让我与沐丫头见上一面。”

    这人的一句沐丫头,倒让黎云放下了不少的戒心。如此亲昵的称呼,绝大不会是什么心怀不轨之人会这么随口唤出的,但是却是为难了,“不是我不想带你去见苏沐,只是她现在,喝得烂醉,正在歇息,要不先生就等明日再来过吧”

    那中年男子怔了一怔,但是却不忍心就此离去,他朝黎云做了一揖,“我实在是因为久不见苏沐,且明日也不知还有空没,唉,不知道这段时间她过得可还好。但既然来了,若是空手而去也是过不去,可否烦请姑娘带一下路,让我见一见她”

    黎云沉吟了一下,看这人确实也是说得合情合理,便点了点头,带着那中年男子绕过被丢在院子内的两个男人。中年男子的脸色略微的黯淡了一下,忍不住在那萧承佑的身上多加停留了一下。

    黎云见那男子蓦然顿步,好奇的回头,却见他的眼光停留在那两人的身上,随即释怀</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