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哀家岂会不知！蓉儿年纪轻轻就这样，哀家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定要将害她之人五马分尸！”

    “对！朕这就去王府一趟，查清楚！”君无邪道。

    德荣太后却上前拉住他走入殿内。

    “母后？”君无邪疑惑望着德荣太后。

    “传令下去，奉哀家和皇上口谕，宣洛王君无恨入宫面圣！”德荣太后对身旁之人吩咐后，又对周围人道：“你们都退到外面去，哀家与皇上有话要说。”

    宫人们巴不得离开这里，闻言纷纷行礼而去。

    “母后！”君无邪甩开德荣太后手，闷声道：“朕想去看看蓉儿，兴许，兴许……不管怎么样，朕要亲自问问无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突染急症，不治而亡说辞，骗骗老百姓还可以。想糊弄皇上和太后，简直是痴人说梦！君无邪不相信庄臻蓉会突染急症，他笃定这里面另有隐情，十有八九还跟那个秦莜岚有关！

    “你召他过来问也是一样。”德荣太后伤心说道：“可怜蓉儿，就这么去了。哀家实无法接受。哀家也要好好问问他，好好蓉儿怎么忽然就没了！”

    “母后。”君无邪看着德荣太后仿佛老了很多岁模样，心里像是被刀割了似。

    他何尝不难过，何尝不想弄清楚事情到底是什么样，他要亲手为庄臻蓉报仇，将害死她人统统砍头，以祭她天之灵！

    “皇上，有件事哀家要同你说。”德荣太后抹去眼角溢出泪花，表情严肃道：“这件事哀家心里搁了近二十年，哀家认为现也该是同你说时候了！”

    第八章 他心里有鬼！

    宫里来人了。

    传旨是君无邪贴身太监常福，一般都君无邪身边服侍，鲜少出宫传令。如今谴他过来，足以见君无邪对此事重视。

    “洛王爷，皇上下旨请您去宫里走一趟。”常福扫了一眼棺木中庄臻蓉，心中暗叹，顿了顿说道：“王妃事，请王爷节哀顺变。”

    君无恨拿起一叠纸钱放入火盆中，垂头道：“你去回皇上，就说我正为亡妻守丧，不便入宫。”火光燃起，照他阴沉面上，显得有些可怕。

    “王爷，您还是去一趟吧。”常福劝道：“王妃突然没了，皇上震怒，说是要亲自过来问清楚，还是太后拦着才没来。您入宫一趟，把事情简单说一遍，也能让皇上接受这事儿。”

    “有什么可说？”君无恨侧头看着常福道：“要说，本王已让传信之人都说了。你如此说，是不是怀疑我弄虚作假，蒙蔽圣听？蓉儿去了，确实是我错，皇上若要追究，便责罚吧，我绝无异议。”

    常福连忙道：“王爷怎能这么想！小不是这个意思啊！王爷王妃伉俪情深，就算小是瞎子是傻子，也不会怀疑王爷。”说着，他话锋一转：“只不过王妃前几天还好好，如今却……皇上是不信，非要亲自过来看。可御医说了，以皇上如今身体根本不能出宫，需要精心调养。这，这就只能劳烦王爷亲自入宫一趟把此事讲清楚。”

    火盆里纸钱很就烧完了。君无恨又往火盆里放了一叠纸钱，低头看着窜起火苗，声音暗哑道：“蓉儿世时，我忙这个忙那个，总想着日后得闲再陪她也不迟。可没想到，转眼就成这样。如今她去了，就这么孤孤单单躺这儿，我怎能忍心再让她一个人。皇上那边，请常公公多多劝慰。”

    “王爷你这又是何苦呢？”常福平素与君无恨关系还算不错，此时见他仍旧不肯入宫说明，便直言道：“皇上与您一样，都关心王妃安危。如今出了这样事，您就派个人去宫里说了八个字，皇上他怎能接受！您现去宫里说清楚，尚还来得及。要是拖久了，宫里风言风语……”

    “多谢常公公提醒。”君无恨打断常福话道：“无论如何，我现不会离开蓉儿身边。皇上那儿，我无能为力。”

    其中要害君无恨自是知道。庄臻蓉突然没了，要是他不给出个合理解释，君无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可这样事，又如何说得出口。尤其是现局势，柳易军队外城，太后把持着宫内，万一将事情告诉君无邪，露了馅，被柳易和太后觉察，先一步动手，他们根本无力招架两人联手。

    就算是会招致君无邪怀疑，为大局为庄臻蓉名声着想，君无恨也要瞒下此事。他暂时没什么好理由能骗到君无邪，多说多错，未免引起太后怀疑，还不如待王府里，沉默不语。哪怕君无邪与太后猜测庄臻蓉是被他害死，也好过被太后和柳易知晓内情。

    常福压低声音道：“王爷是铁了心不去，难道你就不怕皇上那边……”

    “本王言于此。”君无恨抬高声音道：“来人，送常公公回宫！”

    常福无奈叹气，躬身行礼道：“那小就回宫复命了！王爷请节哀顺变。”

    君无恨低头朝火盆里扔纸钱，不再理会他。

    去时以为是简单事，就传个令带着洛王爷去面圣。没想到，他居然不肯去皇宫说明事情。常福心里也不禁怀疑，若事情真是君无恨所说那样，王妃暴毙而亡，怎么他推三阻四，任凭皇上怀疑猜忌也不肯去皇宫说清楚？

    这个念头一起，常福自己都吓了一大跳。连他都觉得可疑，皇上那儿又该作何想法？太后那儿又会怎么想？他不敢再思考下去。这件事严重程度超出了他能顾及范围，就算他心偏向君无恨，也只能祈祷他自求多福了。

    乍听到常福回话，君无邪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他不愿意来？”

    “王爷说要守灵，无法前来。”常福垂头道。

    君无邪冷笑一声：“朕就知道这其中必有隐情！君无恨他不敢来，肯定是心里有鬼！常福，你带着御林军再去王府一趟，他要是还不来，直接命人捉来便是！”

    “皇上不可啊！”一旁德荣太后对常福道：“你先下去。”

    常福躬身退下。

    君无邪被太后三番两次制止气到了。反正殿里也没外人，就直接道：“母后，蓉儿事肯定跟那个秦莜岚有关！无恨他是被那妖女迷了心，居然帮着她害死蓉儿，还想隐瞒此事！”

    “皇上，你先消消气，听哀家慢慢说。”德荣太后道。

    “这不是气不气问题！蓉儿被害，我们怎能坐视不理！”君无邪恼怒道：“母后，蓉儿她也算是你孩子，你总不能因顾及与君无恨之情，就这么放过他！放过害死蓉儿凶手！这么多年，您把他当亲生孩子看待，朕也视他为亲兄弟，可他就这么回报你我，帮着外人害死蓉儿！我看他是怀了异心，他根本就没把咱们和蓉儿当成亲人！”

    “住嘴！”

    德荣太后低喝道。

    “母后！”君无邪气愤不已：“从小到大您就偏心他，我当他是亲兄弟也就没意。既然他跟咱们也不是一家，您怎么还这样……”

    “哀家不是偏心。蓉儿这么不明不白去了，哀家怎么不伤心？哀家恨不得立即去洛王府，把无恨跟那个叫秦莜岚找出来，问个清楚明白！”德荣太后道：“只是我们为现不能这么做，必须忍这一口气！”

    第九章 此仇必报

    “忍忍忍！忍到什么时候，朕才能无所顾忌，做一个真正君王？！”

    君无邪忍得太久了，久到他都以为自己这辈子都难得大权，都要看他人脸色。以前君无恨让他忍，他忍得牙咬碎了往肚里吞也要克制自己，切勿莽撞行事，坏了大事。现庄臻蓉死了，太后还让他忍，他是想忍，死是庄臻蓉，他如何忍得下去？！

    “皇上，忍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大事啊！”德荣太后语重心长道：“如今柳易虎视眈眈，无恨手握兵马，城外那些将士与他交情匪浅，我们若与他闹翻，岂不是让柳易钻了空子？现只差一步就能除掉柳易，皇上千万不可为儿女情长误了大事！”

    “什么儿女情长，那可是蓉儿啊！”君无邪面露痛苦之色：“我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是拼了性命也不能让她嫁给君无恨！”

    德荣太后面上虽镇定，心里已如刀绞般疼痛。那可是她女儿！亲生女儿！她从小亲自抚养，不假他人之手，看着她从哇哇啼哭婴儿长成大人，期望她能嫁个如意郎君，开枝散叶，过得幸福美满。可转眼间，人就这么没了！死得不明不白，她明知是谁害，却不能替她报仇。一想到这儿，她心都滴血！

    “现说这些有什么用。”德荣太后语带哽咽道：“赶将柳易除掉，稳固江山。等除了柳易，城外那些将士没理由再留，势必会启程返乡。待将士们都走了，我们便不需再顾及，可招无恨前来，将此事查得清清楚楚，让害死蓉儿人得到惩罚！”

    形势所逼。虽君无邪现就想替庄臻蓉报仇，但他身为君王，不能任性而为。

    “也只有如此了。”他咬牙道。

    “记住，这几日你可以发脾气，可以伤心，却不能与君无恨撕破脸皮！”德荣太后嘱咐道：“成败此一举，皇上千万要忍住！”

    握成拳手紧了紧，君无邪从嘴里蹦出三个字：“朕知道。”

    德荣太后伸手想拍拍他肩，安慰他，话到嘴边又不知该说什么。她自己都难过得差点哭出来，根本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君无邪感到慰藉。

    “皇上，哀家，哀家……”

    世间苦，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德荣太后一想到尚还年轻女儿此刻躺冰冷棺材中，眼泪就止不住想往下掉。她并不愿再君无邪面前哭出来，以免增加君无邪怨恨，使他做出冲动事情。便只得咬牙捂住嘴，连告辞话都没说就匆匆往外走。

    “母后……”君无邪抬头，只见德荣太后转身而去背影。那声带着哭腔话，像是一把剑，直刺他心中！

    “君无恨！秦莜岚！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压得极低声音充斥着浓重怨恨，君无邪一脚踢翻床前矮桌，目光异常冰冷！

    一路疾行回宫。服侍宫女们见德荣太后阴沉着脸，双眼微微泛红，似乎还含着眼泪，都垂目低头，不敢去惹她。

    “太后，那位屋里等您。”贴身女官毕恭毕敬道。

    德荣太后推开女官，几乎是小跑着往殿内奔去。这一刻她不是高高上皇太后，她只是一个失去女儿母亲，一个承受着痛苦女人，她需要有人来安慰，有人陪伴。

    而这个人，自然是昔日丈夫，如今情人——当朝丞相柳易。

    “易郎！”德荣太后扑到柳易身边，哭得梨花带雨：“蓉儿！蓉儿她没了！”

    柳易也是眼含着泪，双手缓缓抱住德荣太后，声音沙哑道：“我知道。”

    “当初，当初要不是我纵容她，她也不会嫁给君无恨！”德荣太后万分后悔，哭着说道：“我应该听你，是我，是我害死了蓉儿！是我害死了蓉儿！”

    “这不是你错，这是君无恨，是秦莜岚他们害死了蓉儿！”柳易揽着德荣太后，语带悲愤道：“现我们还不能动他，不过马上，马上我们就能为蓉儿报仇！我要将君无恨和秦莜岚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德荣太后抬头看着柳易，双眼红肿，“也许这其中有什么内情呢。无恨也是我看着长大，他断然不会害蓉儿。倒是那秦莜岚，活该千刀万剐！”

    到底是养了君无恨这么多年，总有些许感情，德荣太后不忍君无恨被千刀万剐。

    “妇人之仁！”柳易斥责道：“没有君无恨撑腰，那秦莜岚敢动蓉儿？！自从姓秦来了之后，洛王府出了多少事？哪件事与她无关，可你看君无恨，处处包庇，处处袒护。蓉儿跟他吵了那么多架，背地里不知哭了多少回，这些她不敢你知道，却难能瞒得过我？若不是顾及大局，我早就亲自上门，处置君无恨这个狼心狗肺东西！”

    “那，我们该怎么办？蓉儿事很蹊跷，是不是君无恨知道了些什么，逼死了蓉儿？”德荣太后忍着伤痛，冷静分析说道：“若是君无恨知道了我们关系，要是告诉皇上……”到底是宫里一步步走到现位置，德荣太后并不是全部依靠柳易才坐稳凤位。这其中，她自己能力也是不可忽视。

    柳易眯着眼摇头道：“不会！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告诉君无邪，他害怕打草惊蛇。”

    作为与君无恨斗了数年老狐狸，柳易稍一想就猜到他意图。

    “他还怕打草惊蛇，我们也正好可以瞒天过海！”德荣太后目光森冷道：“蓉儿事，暂且压下。今日不报，他日必报！我女儿不能白死，我要所有害她人都给她陪葬！”

    柳易握着她手，郑重说道：“此仇必报！否则我枉为人父！”

    第十章 两不相欠

    常福回去后，宫里陆陆续续又来了人，三催四请，希望君无恨能入宫一趟。

    开始君无恨还会见见，两三次之后，再来人就直接让管家出面打发回去。

    “王爷，宫里已经请了五次，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惹到宫里那两位。”管家立于君无恨身侧，担忧说道。

    “皇兄和母后那边，我自会应付，现主要是蓉儿事。”君无恨目光黯然。他已经能克制自己，冷静下来处理这件事，但是庄臻蓉死对于他来说，仍是过不去坎。如今这样形势，他只能先压下心中悲痛，集中精力应对柳易和太后乃至君无邪。

    这时，下人入门，躬身道：“王爷，宫里又来人了。”

    “你去处理。”君无恨对管家道：“顺带把秦夫人叫过来，我有事交代。”

    管家有心劝阻君无恨入宫面圣，但见他面色漠然，只能咽下话，应道：“我这就去办。”

    君无恨并不是不明白管家担忧，其实他心里为担忧。依照君无邪脾气，还有他对庄臻蓉维护之意，应该第二次传令时就会怒起命人来抓他，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其中原因肯定不是因为君无邪不气不恼，而是太后制止了他。

    丧失亲子，太后能这样时候保持冷静，只是让人来催他入宫并未动手段，足以见她可怕。她与柳易联手，加上毫不知情会被她利用君无邪，君无恨无法预测自己能否赢，但他知道自己不会退。走到这一步，就算前面是悬崖峭壁，他也必须面对，已经没有退路了。

    成王败寇，他君无恨有谋反之心，便不怕他日功败垂成！

    “你找我有什么事？”

    秦莜岚站门口，遥望而去，君无恨正跪火盆旁垂头不知想什么。

    这个时候，秦莜岚原本是不打算来。庄臻蓉死了，她说到底是开心。找到册子，找到幕后真凶，只差拿到册子就能换取解药重获自由，她没道理不开心。但终究死了人，死还是庄臻蓉，她也不好表现太过，毕竟册子还君无恨手上，想拿到它，还是要从君无恨那儿下手。所以她来了，一为看看君无恨要说什么，二位探他口风。

    “你来了。”君无恨将纸钱全都扔火盆里，起身面对秦莜岚道：“我找你来是想说，蓉儿事瞒不了多久，皇上和太后那里就算查不到地牢里事，但肯定会知道这与你有关。到时候追究起来，我也无法保全你。”

    秦莜岚望着君无恨，目光微冷：“你想让我走？”

    “走。”君无恨道：“趁着这几天他们碍于蓉儿面子还未动手，你必须走。等到蓉儿下葬之后，他们必定会找你。”

    说得轻巧。她倒是想走，可没册子走到哪儿还不都是一死。

    “那好，我这就走。”秦莜岚顿了顿，也不跟君无恨绕弯子，直接道：“但你必须把册子交给我。你也知道，没了它，我到哪儿都是死。”

    “好。”君无恨上前，他走路还有些不稳，长期跪地，让他腿发麻僵硬，走起路来扭扭拐拐，像是换了腿疾。不过屋子并不算太大，他终究还是走到秦莜岚面前，从怀中掏出一本明黄面册子递到她面前。

    “你拿走，这两天就收拾行李离开。”君无恨并没说要派人送秦莜岚，他知道她不会相信他有这么好心，知道她有这个能力，安全离开。

    费了那么大劲，兜兜转转，没想到梦寐以求之物就以这样方式摆自己面前。

    秦莜岚愣住了，她抬头看着近咫尺君无恨，伸手接过他递来册子，有些恍惚。

    原本那么说也只是试探。如果君无恨拒绝，她正好能够以此为借口留下，寻找机会夺走册子。如果君无恨真给她册子……那一定是白日做梦。

    而现她就有种梦中感觉。

    “你找了这么久，费了那么大劲，你愿意交给我？”即使手中拿着册子，秦莜岚仍觉得像是踩云端似，很不真实。

    “因为它，蓉儿夹杂我与柳易之间，两面为难。我知道她不想我与柳易厮杀，但有些事情早已定下，不能违背。我身负不止是我自己身家性命，有无数兄弟身家性命，我无法为了她而退让。但至少，我可以不用这本册子来对付柳易。让她知道，她所做事没有白费，她了能孝心。”

    “你就这样交给我，不会后悔？”秦莜岚问道。

    君无恨苦笑：“我唯一后悔是，让蓉儿卷入这场争斗中。”

    “多谢。”话都这么说了，秦莜岚也不客气，收起册子道：“不管怎么说，你送我这么大礼，我欠你一份人情。他日若能解开身上毒活下来，此恩必报。”

    “你不欠我，若非当初我拦住你，你也不会中毒，受这么多苦。”君无恨叹道：“这册子就当是我还你为此事忙碌情，他日见面，两不相欠。”

    收起册子，秦莜岚心情很好。虽然她与君无恨都知道，此次一别，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相见。但这并不妨碍她说几句客套话，起码表面上不至于太让人尴尬。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两不相欠。”秦莜岚微微笑道：“若有缘再见，定当与你对坐饮茶，谈天说地。”

    “嗯。”君无恨点头。

    灵堂里摆着庄臻蓉尸体。她死与秦莜岚多多少少有些关系，虽不能说是秦莜岚害死她，但留下来吊唁未免显得假惺惺。尤其是现，君无恨又失庄臻蓉，又失册子，秦莜岚留这儿也无益，反正君无恨自己能想开，她还是离开为妙。

    第十一章 他能照顾好自己

    “小姐，真要走吗？”

    夜半三，杏儿背着包袱转头问着。

    “当然。”秦莜岚抬头看了看屋檐上挂着素白纸灯，对上杏儿目光道：“东西已经拿到，没有留下来必要。再说，殷夜那边催得紧，再不出发时间就来不及了。”

    “可是……这个时候走，合适吗？”杏儿道：“我不是说不走，只是王府出了这么大事，王爷现……好歹我们住了这么久，此时走未免不妥。多留几日，等府里一切安排妥当了再走也不迟。”

    纸灯还亮着。

    那人，还守着吧。

    已经三四天了，日日堂前跪地守灵，就算是晚上也不回房休息，也不知能撑多久。

    “王府事自有王府人处理，你我皆是过客，是该走时候了。”秦莜岚转身，不去看身后那凄惨灯光，抬脚向前。

    杏儿没再说话，提着灯前面引路。君无恨早先做了安排，今夜王府刘副总管会后门等着，带她们出府。府外有专门马车候着，车前挂着王府牌子，到了城门处也好出去。为防万一，君无恨还特别嘱咐了守城门亲信，务必为秦莜岚开方便之门，让她顺利出城。

    之所以赶着这么离开。一方面是因为秦莜岚，她身上心噬之毒毒发时间到了，必须趁早拿到解药。另一方面是因为太后和皇上，现庄臻蓉丧期，加上君无恨手握兵权，一时无法换将，所以他们不敢与君无恨撕破脸皮，故而只派人来催他入宫却从未下旨强迫其入宫。

    但等过段时间，庄臻蓉下了葬，或者他们有了应对之法。到时候，君无恨地位就岌岌可危，而首先会被拿来祭刀必是秦莜岚。为了她安全着想，君无恨安排她庄臻蓉丧期期间趁着夜色出城去，早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夜色正浓，府内人大部分都歇下了。

    秦莜岚和杏儿一路走来，并没有看到多少人。

    因为庄臻蓉事情，这段时间府里夫人们格外安静，一个个缩于自己屋内，白天里都鲜少出门，别提晚上了。谁都知道王爷现心情很差，可没人敢这时候出风头惹怒他。

    “小姐。”既然都要离开王府，杏儿也就把称呼给换了回来。

    “吞吞吐吐，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说？”秦莜岚不耐道。

    瞧瞧周围无人，杏儿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压低声音秦莜岚耳边道：“您说，王爷跟皇上或者那个柳易，到底谁会赢？要是王爷输了，岂不是有些可惜？”

    “有什么可惜。”秦莜岚看着杏儿道：“你今天怎么突然关心起他了？早些时间还不是吵着要走，现真走了，怎么还舍不得？”

    杏儿被她目光盯得有些无所适从，缩了缩身体，喃喃道：“我不是舍不得，就是觉得王爷怪可怜。”

    对于君无恨能主动把册子交给秦莜岚，放她走，杏儿始终觉得很不可思议。现庄臻蓉死了，好不容易找到册子还给了秦莜岚，君无恨忙了那么久，什么没得到不说，还赔了那么多。难得是，他没有半点怨恨，居然平静替秦莜岚安排人马护送她出府。

    试问有几个人经过那么多事后，能做到这样地步？

    反正杏儿也就见君无恨一个人如此。

    “你呀，心软了？”秦莜岚轻笑道：“心软你就留府里，我一人走也行。”

    “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杏儿连忙道。

    “好了，此事已定，按计划行事。”秦莜岚继续往前走。

    杏儿追上去道：“可是这一走，可能就……”

    “他会赢。”秦莜岚打断杏儿话道：“他天生就不是输人。与其担心他，不如好好替你家主子我担心担心，要是殷夜不给解药……”

    “那我咬死他！”杏儿道。

    秦莜岚笑了，目光深沉：“放心，敢骗我人还没出生呢。”

    两人到后门时，本该哪儿等候刘副总管并没有那儿。秦莜岚与杏儿耐着心等了许久，才见刘副总管匆匆赶来。

    “夫人！王爷他，他昏倒了！”他气喘吁吁说道。

    杏儿扭头看秦莜岚。

    “钥匙呢？”秦莜岚抬手道：“外面一切布置好了吗？”

    刘副总管抬头看着秦莜岚，目光带着惊愕与失望。

    “王爷他……”

    “城门那里王爷打了招呼，今日不走就错过时机了。”秦莜岚道：“麻烦刘副总管了。”

    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刘副总管憋着气，胡乱从怀中掏出一串钥匙走到后门处，边开钥匙边闷声道：“外面马车早就候着，夫人一出门便可直去城外。”

    随着铁锁打开，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秦莜岚记得她醒来后就是从这里逃走。那时她没有钥匙，便借着院子里树攀爬出去。而这次，她倒是不用攀爬，却还不能光明正大从前门走，只能由后门偷偷离开。

    后门门外果然是有马车等候。

    一见到秦莜岚和杏儿，原本打盹车夫立马清醒了。

    “这是秦夫人？”车夫笑得很憨厚。

    “送夫人她们安全出城外。”刘副总管嘱咐道：“城外三里处将她们放下，然后立即回来禀告王爷，王爷可还等着消息呢。”

    车夫摸摸脑袋：“好咧！小定把夫人安安稳稳送到。”

    “走吧。”秦莜岚对杏儿道。

    “夫人！”刘副总管突然叫住秦莜岚。

    秦莜岚回头：“什么事？”

    “夫人……能不能迟些日子走？”刘副总管央求道：“王爷身边也没个贴心人，夫人这一走……”

    “他能照顾好自己。”秦莜岚转身打开车门，入了车厢。杏儿吹熄提灯，犹豫了下也跟着进去了。　　车厢门开了又关，主仆俩坐厢内，隐隐好像听到刘副总管叹息声，声音很轻，很就被车夫扬鞭使发出声音掩盖住了。

    第十二章 阴错阳差

    离开临汾内城第二天，宫里便降下圣旨，封锁临汾城门，禁止百姓外出。同时举国缟素，为洛王妃逝去而同悲。

    秦莜岚与杏儿虽住城外客栈，仍不免受到圣旨影响。为了准备大丧，城外早就布了士兵，礼部官员也提早赶至皇陵准备葬礼事宜。

    原本是打算见了严鸿志将杏儿托与他后再离开。没想到就这么半天耽搁时间，导致城外士兵遍布，沿途都有把守，不能再出去。秦莜岚虽心急如焚，也知此时不可擅动。她偷偷出城，太后和君无邪那边都被瞒着，要是出去被抓住，这件事往上面一呈，她必死无疑。

    “小姐小姐！醒醒！”

    沐浴衣才躺下要休息，杏儿急匆匆敲门声就传了过来。

    秦莜岚随手捞了件袍子就去开门，“出了什么事？”

    “楼下忽然来了好多士兵，是说要这间客栈被征用，要让我们赶紧离开。”杏儿入了室内，转身仔细关上房门，才压低声音道：“听说明天一早，洛王妃就要城外皇陵里下葬了，届时皇上太后及洛王爷都会来此。”

    “不是要停棺半月吗？这才七天，怎么就匆匆下葬？”

    这几日秦莜岚可是从楼下来往商客嘴中听了不少东陵国风俗。因近洛王妃去世消息满国皆知，所以众人聊天时不可避免谈到此事。

    依照东陵国风俗，葬礼之前，一般需家中停棺半月再举行葬礼。除非是夏日炎热，为避免尸体腐化才会提早下葬，否则都要等足半月。而现正是年头，气候仍寒冷，没道理停棺七天就匆匆下葬。

    “不知道啊！”杏儿想了想，担忧道：“不会是皇上和太后知道小姐不王府，又不好明着来抓，便用这个做理由借此来想抓住小姐？”

    “你想多了。”秦莜岚摇头：“他们要真来抓我，派人悄悄搜就已足够。这么大张旗鼓，还是以庄臻蓉下葬做借口，未免落了下乘。”

    杏儿松口气道：“那我们现怎么办？就装作客人随他们一起从前门走？”

    “不，万事谨慎为好。”秦莜岚从床前拿起包袱道：“你回屋拿上东西，我们翻窗出去。若非必须，好不要与那些士兵或者其他人接触。”

    “好吧。”杏儿点头。

    趁着士兵都聚集楼下，并未围住整个客栈。秦莜岚与杏儿轻装简行，从二楼窗子直接翻到客栈外，借着月色悄悄离去。

    此时带着士兵来逐人礼部官员正清点客栈人。他照着掌柜给账目，数了数下楼人数，发现少了两个人。要是平时，少两个人也没什么。可明天一早太后皇上和洛王爷要过来，万一少这二人是刺客，意图不轨，到时候他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少了两个人？”礼部官员皱眉道：“来人，去上面看看，是不是还有人没下来？”

    士兵得令，将整个客栈上上下下都搜了一遍，并未看到人影。

    礼部官员侧头问客栈掌柜：“怎么回事？这屋子里二人怎么忽然不见？”

    掌柜凑上前看了看未打钩地方，诚惶诚恐道：“大人，这屋里住两个女客。听说城里住不下去，到城外投奔亲戚。今儿个就没怎么见她们出门，兴许是早就走了吧。”

    “两个女客？”礼部官员面色稍缓：“真是女客？不会是你怕出事硬把男子说成女子吧？”要是两个男子不见，这样情况下，肯定不是小事。要走是两个女人，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不会不会，草民哪敢骗大人您。”掌柜连忙道：“真是两个姑娘家，一个小姐一个丫鬟，那小姐还未出阁，整日带着帷帽。虽然没看到样貌，但那衣着打扮，说话声音，绝对是货真价实女子。”

    礼部官员扫了屋内客商一眼：“你们有人可曾看过那两个女子？是否真如掌柜所言？”

    屋内客商有些与秦莜岚或杏儿接触过，这时便出声道：“确实是两个女子。那丫鬟长得挺俊俏，小姐声音柔柔弱弱，绝对不会错。”

    这话一出，其他客人都哄笑了。

    “你这么说，莫不是看上人家丫鬟了吧！”

    “要丫鬟干嘛！我听那小姐声音娇柔可人，模样长得定是比那丫鬟还要好看，要娶就应该娶那小姐嘛！”

    “我道李兄怎么前两天老找人家两个姑娘说话，原来是存着这份心啊！那两人虽说是落难，要去外地投奔亲戚，可我看她们身上衣着，定不是普通人家。就你也想娶这样，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了！”

    “你！你！你！你什么意思？！”

    客栈住都是来往客商，都是离家太远来不及归乡过年，又嫌城内客房太贵，便此住下。因是过年期间，所以客栈内常住人也不多。你来我往，大家都能说上三言两语，也算是熟识，说起话来便不那么生疏。

    “够了够了！”见那些人说话越来越不着边际，礼部官员面色一板，大声道：“明日王妃大丧，你们这间客栈暂时被征用。等下会有人安排你们另寻住处。记住，不准出你们住所，违者以刺客论处，格杀勿论！”

    那些客商们来此只求财，谁敢跟朝廷作对。见礼部官员如此说，便也都缩缩脑袋，收了谈笑，跟着士兵离开客栈。

    “那两个女客怎么办？”士兵首领问道。

    礼部官员得知是两个女子，也没放心上，随口道：“派人去附近找找，找到了就带回来，找不到就算了。”反正这客栈又不是皇上太后住地方，不用那么草木皆兵。派人仔细将客栈搜干净，确定里面没藏人，外面加强戒备，到时候不出事就行了。

    第十三章 都是命

    王妃这次匆匆下葬，可是忙坏了底下官员们。原先半月做好便已是要赶着来布置，现被缩短到七天，还必须保证质量，负责这次大丧官员绞脑汁，后想了个不是办法办法。用这七天将太后皇上和洛王爷还有朝中重臣驿馆都布置妥当，剩下人就凑合凑合，另寻地方住下。

    而这另外地方，肯定不会是还未修缮好行院。就算剩下人不是朝中重臣王宫贵胄，也不能太过怠慢，毕竟是跟着皇上来，还是洛王妃葬礼，要是被人捅到皇上那里，治起罪来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