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节 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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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行有分很多种,修佛也是。佛祖苦行六年,却在菩提树下禅定七日中得道,达摩面壁九年,终於习得明心见性。不少人向往他们,却无法达到他们的境界。我又是如何?即使在如此保持禅定,却仍无法阻碍自己的罪孽。

    我闭上眼睛,思念着很多事情,只见天旋地转,一张口就是一摊血由喉头而出。我撑着地板,望着眼前的漆黑,冷笑:「看来老子还没禅定,就先心脉尽断而亡。」

    我不禁佩服达摩的勇敢,能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禅坐九年,而修得明心见性,成为中土第一人。我黯淡的目光垂下地板,随手拾起了一颗馒头往嘴巴里面塞,心底一烦,便想舞剑。

    本来这地方是方丈参详之处,不允动刀,但是可智一个疏忽,便让我把剑带了上来,我也不假思索,随兴了舞了一段上清剑法,虽然全套剑法只看过上官耍了一此给我看,但是依形而划,却也是舞出一段精髓。

    随地扬起一阵沙尘,只见我一阵气窒,一恼之下将剑插入地下。手握着剑把,暗自吐气,开始了当日赵妘媃所说的散功。

    一个时辰的法诀,将胸口的暴虐之气降下了,张开了眼睛,握着仍在微荡着的剑把,嘴巴一笑,便打算将剑把拾起,却没想到它却着实的卡在石板中。一恼火之下,使劲一拉,却怎麽样都无法将剑拾起。

    我心想,若是让明天送餐的人知道自己在禁地舞剑,想必会在少林之上引起轩然大波,心急之下,只好奋力一拔,哪知剑已插入十余丈,已经就地无法拔起。我深吸了一口气,催起了手中的日月真气,只见胸口鼓荡,右手强烈颤抖,才一下,就把剑提起於地面之上。

    「格你老子…」我笑骂眼前因插石而钝的长剑,却看到地上岩石也因为这一拔而裂开,赶紧趋身整理,才扫弄一地,却发觉地上有一口诀:「三界唯心,万法唯识。」我大惊,此地居然还保存着达摩当年所刻的口诀。

    虽达摩已将明心见性传与弟子,但是弟子却所口译的确没有此的备注来的精彩,只见地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几行字,歪七扭八,恐怕是精通梵文的达摩执意要用汉字而取的备注,我默默念道:「我辈欲了脱生死,先须知道生死之由来。如欲断其流者,先须识知源之所在,而後方可塞其源、断其流,逍遥於生死之外。那麽芸芸众生在六道内头出头没地轮回不已…」

    虽然不解是甚麽意思,但是喃喃念下,居然心底起了一阵涟漪,心底原本骚动的心亦抑制下来,继续念道:「心物既俱虚幻而不可得,汝一旦梦醒了得身心世界本空,明心也。於本空处,非如木石无知无觉,而是虚明了也,虽了了虚明而寂然不动,一念不生,非吾人不生不灭,亘古长存之真如自体,当此自体豁然显露时一把擒来,即谓之亲证本来面目,亦谓之见性…」

    字迹潦草,不然就是过於深奥,我是不懂的。但是这几句注释念起来心底格外舒畅,彷佛在灼热之体浸泡冷水般令人爽快。我盘坐在石块上,口口覆诵刚才所读的几句单词,只见心中阴寒之气而生,力压心底的燥热之气。右手却又不但颤抖,我右手握拳,希望可以得到几个时辰的宁静。

    只见我脸色忽红忽蓝,却是在中和体内的阴阳之气,只觉得全身上下有说不出的舒坦,骨骼似乎快要松开般,骨节「咯咯」作响,但是我却无意中吐纳出不少秽气,似乎身子更轻了,明台更加清明了。

    我心中大喜,莫非这是比易筋经还要高深的内功,难不成是诅咒要消除了?赶紧入定禅坐,这一坐,醒来便是天光发亮之时。我赶紧举起了右手,只见斑驳仍在,心中一苦,胸口窒息上涌,却是比起以往更是痛苦百倍。我伏在石头之上,心底只能默背明心见性之注释,手上的抖动才慢慢的缓下来。

    我睁开了眼睛,却是眼前的天光格外耀眼,我叹了一口气,心想道赵妘媃她哥哥的百病缠身,这莫非即是未来十年後自己的写照,看着手上斑驳,心底却是越来越沮丧。本想舞剑自娱娱人,却想着自己舞剑有甚麽意思?还不如好好的参详自我,也许可以获得一些救赎的喜乐。

    想到此,我摸着手上的红线,心底苦楚越深了。入世之後遇见了许多女孩,可这些女孩却无法像叶桑这般掀起自己心底这麽大的波澜。

    盘坐在石头上,我开始想起入世之後的这一年,所遇到的各种人事物。

    在洛阳之际,遇到了徐家,才知道原来一个王城大家风范不过如此。在玉宇轩遇到了百晓生,才知道入世之後,会有这麽多双眼睛盯着自己。

    想起了徐葶蔓,自己不禁涩声笑了起来,她一心一意的对着我,但自己呢,却是真的如此向着她麽?

    虽然是这麽想,但是心思仍无法自觉的飘向坐落少室山下的河南府,白马寺一别,却是如隔三秋。左海生死相依,她却是将生命交给了我,问我能不负她麽?

    范月君与宋巴,想到了他们,我心底却又黯淡下来。这两个人是我愧对的对象,且替他们报仇也不是,这一身功力也是范月君传予自己的,若不是他,自己的世界也不会有剧烈改变,我只能感慨他们身子已经随着当日漆黑的火柱灰飞烟灭,三魂七魄早已漂至天下之间。但愿他们有三世轮回,可以在十八年後再度共结连理。

    范月君尊敬赵妘媃,自己也对这位芙蓉也是敬佩,甚至有点害怕。她身为王女,又是有个好听的称号:「水华芙蓉」。对他人不假颜色,但是对自己却是百般容忍,特别是在自己拥有日月神功之後。让他不禁怀疑她倾诉的对象是日月神功拥有者,还是那位真正的自己?而她在前夜的道别,是那样离情依依,那样儿女情怀。让自己不禁一痴。若能再见她,不知道有多好?

    洛水谪仙虽然冷淡,但是她真诚的心却是那的灼热。她从不与人诉说她真切的情感,却又是那样的关心着我。若是让徐柳絮拿走她的芳心这不就可惜了?她可能所爱慕的对象又会是谁呢,是木讷的大师哥,高傲如宗懋,还是痴心如徐柳絮?自己不知道是何等的幸运,才能与她共结好友,谋得她一丝微笑。

    「我在想甚麽,我心中已经有了叶桑,怎麽还可以想到这些女人?」我自责,睁开眼睛望着手中的红线,左手依着头痛欲裂的额头,心底却是回去了三年前的那段大雨之日,以及十三年不勘入目的痛苦时光。

    这三年很快乐,但是无论如何,没有前面的十三年,没有那一夜大雨,没有上官,就没有今日的我。

    百晓生说的对,自己是机遇绝佳之人,没遇到萧十一、没遇到上官、没遇到师父、没遇到月君、没在达摩洞住上一宿,自己也不会站在这里参念。

    如果没有叶家,自己也不会毅然的站在这里,即使那些年活的特别痛苦。

    自己怎麽可以杀了他们呢,无论上官怎麽轻言劝导我,可我就是用了杀人之术,杀了他们。

    那是一个夜里,我梦见了我自己站在荒野之中,我昂首问苍天,那里住着满天神佛:「他们究竟如何?」

    指着是那天应该被遗忘的人,还有那位不能被遗忘的人。

    天空飘渺的风响了,呢喃着:「你不需要任何人的宽恕,也没人能宽恕你,唯有你自己。」

    我面对天际问:「可是弟子杀了人啊,若佛怜悯苍芎之下众生皆苦,却为何不能度众生於苦海?」

    天空又呢喃了:「尘世间本来没有佛,臆想的人多了,不仅有了昊天,还有了我等。」

    我不可置信着望着天空,喃喃说道:「可苍芎之下,天光飘渺,您却如此真实的出现在我眼前。」

    天空又说了:「我也不过是你的臆想而已。可以说,我等尊者其实是一种慾望,你现在很难过,望得到解脱。这便是你的慾望,因为你有了这个慾望,便有了眼前的我。」

    我仍不得解,又问:「如佛既是因慾望而生,却又如何斩七情,断六慾,忘却红尘纷扰?」

    佛说:「这是因为尘世善於遗忘,如此吾而伟大。」

    我茫然望着天空,喃喃自语:「遗忘。」

    天际又传来飘渺之声:「是的孩子,遗忘。」

    我抬起头望着蔚蓝无际的天空,问:「可我终究还是杀了我的养身父母,我的遗忘能挽救什麽?」

    「至少能救赎你自己。那你想为谁而活,便是如此而活。」

    我默然,久久不语。

    佛淡淡一笑:「孩子,何必如此执着?尘世间彼此都只是对方生命中的一小部分,唯有舍才能得,若你在心中原谅你自己,那他们也会原谅你。你不是为你而活,而是背负着他们生命而活,千年轮回,就看缘分。」

    「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得今生的擦肩而过?」

    「舍弃了擦肩而过,那你就会醒来。」

    我睁开了眼睛,已经过了不知道几天、几年、几月,看着眼前芳茵的绿草,以及在洞口中逐渐发芽的小花,我笑了。

    看着蔚蓝无际的一切,我不敢说我得到救赎,但是我确实拉了自己一把。

    是一道很长的梦。

    徐徐风一吹,却吹醒了我的欣喜,右手红线殷殷飘动,斑驳仍十分可恨。红线似乎想要说出甚麽真切的话语,却让风带过。

    「为什麽祂们说我应该忘记你,但你却一直住在我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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