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开三轮摩托的年轻人有见识，他急切地问：“这附近有没有医院？还是把她送到医院去吧，免得误事。”要说医院还是得到细柳镇去。年轻人说：“那就去吧！”几位妇女七手八脚地把小芳抬进拖斗靠坐着。我和当村干部的常弟虎臣都爬上后座。虎臣的爱人说：“你走了，这一摊子怎么办？”我就说：“你不去吧，有我就行了！”于是虎臣下来，三轮车如离弦之箭，朝细柳镇射去。

    八里路，刚才我跑得腰酸腿软，现在在三轮摩托轮上，抽一支烟的工夫就到了。问明了医院的地址，到门诊值班室挂急诊号。我交了诊费，值班医生就出来了。正好，是一位女医生。她要我们把小芳抬到诊室里的床上，为小芳检查。我紧张地注视着医生的一举一动，等待她的结论。半响，医生抬起头来，说：“没事！她这是饿上加累，又情绪过分上不能接受除了你之外的任何其他男人！这个话三十多年前在县车站同你分手的时候，不是反复告诉过你吗？你难道忘得一干二净？”说着，她的眼眶内又汪满了泪水！

    她的这些肺腑之言我怎会忘记啊！三十年多来，那个县内汽车站候车室的难忘的一夜，一直刻骨铭心！分手后，天各一方，我以为，时间会改变一切，谁知她真的应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话。我们傻妹妹啊，你怎么这样固执呢，固执到用自己一辈子的幸福来作为代价呢？……她不顾一切地扑到我的怀里，双手搂住我的脖子，哭着说：“哥！我这一辈子过得……好苦啊！……哥！在这世界上，除了爸爸和你，我……再没有……别的亲人了！……我也是人，别的女人能……得到的一切，我……都没有得到！哥！我……不值啊！我好冤啊！”她浑身都在颤抖。我感到我的胸前被她的热泪淋湿了，她这是郁积了几十年的感情的总发泄，来得如此强烈！我手足无措，一种深深的内疚的情绪攫住了我。此时我除了默默地听她——一个受伤的灵魂的倾诉之外，还能做什么！……她渐渐安静下来，小声说：“哥，我好困啰……你的气味，我有几十年都没有闻到了。这么时候，我又回到了从前——人为什么要长大，要变老呢？让我们永远当小孩多好啊！哥，让我就这样搂着你睡一会儿，好吗？我盼望这一刻盼望了几十年，我把这看作是我人生的最高享受哥，……我真的疲倦了……我好困啊……”我能说什么呢?我只有默默接受她的要求。……还是儿时的气味，还是儿时的极轻微的睡眠呼吸声……好像时光倒流了……妈妈在对我说：“你是大哥哥，要像个大哥哥的样子，你已经读了不少的书了，要知书守礼！”我的心在对妈妈说：“妈妈，我记着您的教诲，小芳太可怜了，都是我不好，在生活面前缺乏勇气，不能正确对待您和其他的人，以致酿成现在的局面，我知道该怎么做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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