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血珠
第十八章 血珠
“不对!”洛凝微蹙峨眉,灵动的眸子恍然一亮,扫向那八面巨盾时眼神暗了下来,怎么会乱了方位?有人想利用塔内九物铲除这里的人?!
手中长鞭一扬,独角兽在空中展开了长翅,在洛凝的驽驾下飞跃而上,袖下塔罗牌再度现身。
只见洛凝嘴里喃喃地念了几句众人不懂的话语,金盾的光便弱了下来,迷雾泛起,金塔缓缓下沉,成群的金色甲虫如同收到了主人的召唤,迅速挪回,没入泥土中。
“凝儿!”塔内传来男子的叫喊,闻声望去,窗口处那熟悉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那人面目清雅,浓眉杏眼。
“你还笑?还笑?!现在整个都城都知道我洛琦有断袖之癖,知道我要买王公子一夜!”
“你说说,哪家的姑娘如你一样,不学无术四处溜达?!”
“少爷,少爷你别怪小姐了,都是灵可的错,是灵可的错……”
“灵可你走开,这事你别管!”
“是啊,灵可你别管我了,任由大哥哥把我骂死算了,反正……这家里没人疼我,娘也不在……”
“大哥哥你骂吧!骂死我算了……”
“好了,好了,哥不骂凝儿了,凝儿别哭丧着脸。”
“大哥哥……”三个字脱口而出,豆大的泪珠滚落,口中喃喃的喊着那几个字,“大哥哥……”
“大哥哥?”刚追上来的蓝晨曦顺着洛凝的目光望向窗边,那人已经转过身去,看背影的确跟洛琦有几分相似。
“你娘走了,凝儿还有爹,爹会好好疼爱凝儿!”
“大哥哥,爹爹,”熟悉的面孔一再出现,在洛凝的脑中重复旋转。“灵可……”
“趁着水暖,赶紧下来!”
“不要了……”
“快点……不然晚上来比?”
“小姐你饶了灵可吧!”
“赶紧脱,赶紧脱!”
“小姐,不要这样看着人家。”
“不看怎么知道谁比较大啊!嘿嘿,灵可的身材有发展空间。”
“小姐的也很大,比灵可还要大。”
“哈哈,俺们都是有份量的人!”
为何,为何这些记忆她完全没有印象,然而却又是这般真实。
那夜大火的画面再度重现,头部眩晕愈发严重,晕沉沉的头部,仿佛被抽空了脑髓一般,空荡荡却又装着些什么。
那坐在独角兽背上身子虚软倾斜,跌进那温暖的怀中,淡淡的檀香味让洛凝浓浓的沉睡过去。
十日后:
车轿缓缓行驶入宫,轿内的洛凝依然昏睡不醒,蓝晨曦把她把着脉,那紧蹙着的眉头终于舒缓了些许,没有白费枫皇弟一夜不眠的针灸,洛凝的身子终于稳定下来,脉象终于平和过来了。
“皇上,已经进宫了。”
“恩!”终于回到宫中了,玉儿跟枫皇弟该出幽国边境了吧?沉思间,手旁听到笑铃铛的声音,细看才知道这是雅儿的臂钏。
“雅儿要王叔抱抱!还要亲亲!木嘛!”稚幼的童声再现耳畔,雅儿粉嘟嘟的脸蛋与那天真无邪的笑倒是让蓝晨曦满脸疲倦的面容添了一丝笑意,轻轻触抚着左脸,雅儿临走前给他盖的“印章”,似乎还在。
“王叔会过来看雅儿么?母后跟雅儿都会想王叔的!”
“待王叔把事情办好便去看雅儿。”
“王叔要带着皇弟来哦,父皇跟轩哥哥说王婶肚子里面的是弟弟,一定不会错的哦!”
“带着皇弟过去吗?可以吗?”冰蓝的眸子淡淡扫过洛凝的下腹,眼神瞬间黯淡,蒙上一层死色。
边境上,华丽的车轿缓缓前行着,车轿旁两队家仆随护左右整齐的前进着,那体魄健壮,那整齐如一的步伐与严肃无比的神情,威风凛凛。
“爹爹,王婶到底犯了何病?为何几日都不醒来?”雅儿歪着脑袋问,王婶不醒来,王叔就不开心,她要王叔开心,王叔笑起来的样子可好看了!
“叫凝姐姐!”卷起窗帘正观看着轿外风景的轩儿纠正道,他认为喊凝姐姐比王婶更适合。
“姐姐……”柳玉颜嘴角微抽,臭小子这老毛病咋老改不过来,每次见美女就是姐姐!
“婶婶只是累了,休息好就可以康复。”蓝凌枫好笑的瞥了柳玉颜一眼,“看你教的好儿子。”
“啥我教的!”柳玉颜不服气的撇撇嘴。
“不是母后教的!”雅儿一脸无邪的凑了过来,幽幽的比起中指道:“母后只教轩哥哥含蓄的东西!”
“胡闹!”蓝凌枫脸色一凛,雅儿忙收起中指躲到柳玉颜的身后,小声争辩,“母后说对付非常人要用非常手势……”
“母后让你别在父皇面前含蓄,笨啊你!”轩儿不以为然的的睨了雅儿一眼。
“那个啥……其实人家也不懂这是啥意思,有什么好计较的。”柳玉颜有些尴尬的干笑几声,话语中有些底气不足,“再说,这两个屁孩可是自学成才的啊!”
“往后颜儿在胡来,扣月俸。”蓝凌枫微闭双眼,好笑威胁。
“母后不必忧心,雅儿跟轩哥哥会包庇母后的。”雅儿一副“有我在你放心”的模样,拍了拍柳玉颜的肩膀。
“如实回报,父皇便将扣除你母后的月俸赏赐于你们。”
“真的么?!”雅儿眼前一亮,忙凑到蓝凌枫的身旁,蓝凌枫点点头,唇边的笑已经抑制不住。
“臭丫头!你就爱钱!”柳玉颜咬咬牙,将轩儿拉到身旁,“看来,儿子比较贴心!”
“月俸轩儿要三七分,不要五五分成。”许久,轩儿才缓缓道。
蓝凌枫噗嗤大笑,“看看教的好儿子,好女儿……”
“臭小子……”
“还是你老公比较好啊!只要颜儿!”
“老公,来,啵一个!”
“母后恶心……”
“臭丫头,都看风景去!”
“好叻!”两人会意笑笑,把目光挪回轿窗外。
“你说洛凝腹中的孩儿可以保下吗?”柳玉颜轻轻倚进蓝凌枫的怀里,喃喃问。
“一切天定。”蓝凌枫低低回了声,绕在柳玉颜腰背上的手轻拍了拍,洛凝腹中的胎儿来的不是时候,只能说王兄太苦了。
“父皇,我们何时可以见到无邪皇叔啊?”
“快了,见到无邪皇叔时,雅儿可要保持形象,知道吗?”
“母后你安心了,雅儿只亲晨王叔。”
同心殿:
“小姐,你终于醒了?”灵可抹了抹眼角的泪痕,哭着笑着。
“灵可?我怎么会在此处?”洛凝疲倦的扫视着四周,这里……是她的寝室。
“小姐,你吓坏灵可了,回宫后一直昏昏沉沉,御医来看过小姐,说今夜若是再不醒来,恐怕……”
“御医?!”朦胧的眼睛闪过一丝戒色,手下意识的覆在下腹上,“御医有没有说些什么?”
灵可轻摇了摇头,却忆起了皇上方才的喃喃自语,难道……
“恩。”洛凝松了口气,浅浅一笑,腹中的胎儿得保下,却不能在宫中。
曦和殿:
“皇后娘娘到!”
“臣妾叩见皇上,皇上吉祥!”穆欣茹轻施一礼,示意孙麽麽把泡好的花茶呈上。皇上此次回宫后一直闷闷不乐,也不曾去凤仪殿看他们母子,既然皇上不去,她必须来。
蓝晨曦轻揉了揉人中,缓了缓神,“皇后无需多礼。”
“皇上劳累了,这张脸都瘦了,臣妾心疼。”
“朕休息几日便可恢复,皇后不必忧心。”蓝晨曦接过孙麽麽呈上的花茶轻抿了一口,淡淡道。
“皇上这模样要臣妾如何不忧心?”穆欣茹轻理着蓝晨曦鬓边有些凌乱的发丝,眼中那心疼的目光交集着不甘于嫉恨。
自她进门以来皇上竟未正眼看她,那紧紧蹙起的眉心不曾舒缓过,一脸冥思的模样仿佛完全忽视了她的存在。
“皇后深夜到曦和殿,有何要事?”紫儿之事,影舞已经向他禀报过,对于穆欣茹他不想在拐弯抹角,几年的夫妻之情就这般……
“有一事,臣妾不知该不该说。”此事估计影舞已向皇上打过招呼了,她直说又何妨?!
“皇后但说无妨。”语调骤然冷冽,他虽有心理准备却没想到穆欣茹会如此心急,她有意不给他时间“解决”此事!
“臣妾要为皇上引荐两人,孙麽麽。”穆欣茹轻声吩咐,孙麽麽应命退出门外,片刻后,带来了两个人,是同心殿的宫婢。
凉亭中,依哈娜着一袭女装坐于古琴之后,十指轻轻的游弹,琴声柔柔,歌声幽幽。
标致的脸蛋双颊微红,如同三月的桃花般粉嫩娇媚,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此时的依哈娜没有了原来的高傲与威严,有的只是那淡淡的哀愁。
易天昊静守在依哈娜身旁,想不到公主一向俏公子的模样,如今却能如此妩媚动人。
她好些年都不穿女装了,今夜这身衣裙本来是为蓝晨曦所备的,云国有个习俗,当少女满出阁的年龄后,家人便会为其做一套漂亮的嫁衣,这嫁衣不是大婚当日所穿的礼服,而是在婚前穿给心仪男子欣赏的衣裙。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处?!”初次见面,夜太黑她看不谷主的容貌,却永远都记得那温和的声音与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她是绝情谷唯一的女弟子,两年前,她在幽国呆过一段时日,那时候的她才十三岁,因为贪玩强迫易天昊这副谷主收她为绝情谷弟子。
当日她跟蓝晨曦有过一面之缘,殊不知绝情谷的谷主便是当今幽国天子,而她则是父王许配给幽国天子的公主,两年后的相见竟让她再次动心。
蓝晨曦以痴闻名,却也是三宫六院妻妾成群,这是依哈娜不愿接受的,设局让若萍假装云国公主为的是试探他,她要的丈夫决不能是三心二意之徒。
但却万万没想到……依哈娜低低轻笑几近无声音,今日的她竟有些同情这挂着情痴之命却依然享受各色温柔的皇帝。
琴声在整个御花园中萦绕,树荫下,澹台羽忆静立于湖边,望着平静的湖面,清澈的双眸里泪花隐现。
“十二年前,澹台山庄失窃,来人盗走的不是金银而是一个女童。”
“君无邪养育之恩再重也难以弥补他让我俩姐妹分隔多年的错,还有那让娘抑郁成疾的罪过!”她不想相信澹台羽晴的话,师傅不是那种人,他怎么可能进澹台山庄盗女童?!
“当年醉月宫宫主急需寻找下一代宫主,也就是圣女收为门徒,这圣女将要代她之职担任下一代宫主,然而此人必须精通音律,有超乎常人的天赋。”
“这臂钏是爹爹在满月时给我们的满月礼,臂钏为洛记金饰所造,上面是双凤临门的图案,臂钏内环还可有“澹台”二字。”澹台羽晴所说一字一句她都记得,她所说的话犹如魔咒一般紧紧的箍住了澹台羽忆的心。
“不可能的,这些年来师傅都在为她寻亲人,不可能会这般待她!”指腹轻轻触抚在臂钏内环的“澹台”二字上,晶莹的泪珠滴落在臂钏上,化在双凤的眼睛里。
深夜,床榻中的洛凝辗转难眠,腹部阵阵隐痛让她无法入眠,起身来到了杯温水暖了暖胃才微微缓解了下腹的疼痛,却引起了肠胃的沸腾。
“呕……”一声干呕,空腔中竟有谷腥甜的感觉。
“小姐,不舒服吗?!”紫儿急急赶了过来。
“还好,呕……”
“小姐是不是……”
“别多嘴!”
“相爷跟夫人若是知道小姐若是怀了龙裔,一定很高兴!”紫儿欢喜而泣,小姐终于怀上了!
“别多事!”洛凝低声轻斥,她从未忘记自己进宫的目的,这一胎来的如此突然,原来她可以为了避孕而喝“凉药”,现在的她却不能为了仇恨而喝堕胎药,堕胎,腹中孩儿是她的亲骨肉,保胎,腹中孩儿也是她仇人蓝晨曦的骨肉,这堕胎与安胎之间的选择让她心慌意乱了。
“顺公公到!”
“淑妃娘娘吉祥!”
“何事?”洛凝一脸警戒,怀胎之事她掩藏的很好,为的便是不让人知道。
“皇上赐堕胎药一碗!”
“堕胎药……”如同雷鸣的三个字传进了几人耳中,洛凝望着小顺子端着的汤药,黑乎乎的汤药轻烟漫漫。
“你胡说!皇上怎么可能赐堕胎药,假传圣旨可是死罪!”紫儿指着小顺子,几近狂吼。
“是朕的旨意,何来假传圣旨?”平和的声线冰冷无比,那如同子夜般清亮的眸子凝聚着让人畏惧的寒气。
“为什么?”没有血色的双唇哆嗦了许久,最终挤出几个字来。
蓝晨曦没有应话,洛凝抬起头来望入他冷冷的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与异样。
“娘娘是自便还是要奴才动手?”小顺子哽咽了片刻,一咬牙问。
堕胎药……蓝晨曦怎么可能赐堕胎药?
“皇室血脉单薄,紫儿求皇上三思!”她不懂,不懂皇上为何如此狠心,小姐腹中胎儿可是皇上的亲骨肉。
“娘娘,动手吧!”小顺子抹着眼泪,语调含糊不清。
“喝下它,保下皇甫家!”蓝晨曦终于开口了,一字一句没有丝毫的含糊,宽大的锦袍下甩出一卷册子,那册子滚动到洛凝面前,缓缓敞开。
细眼一看,竟然是皇甫浩然的亲笔书信,卷册上正正写着密谋的详细计策与人名,被卷入的官员近百位,其中朝中大臣有数位,皇甫浩然正是此次的主谋,奇怪的是册子上由始至终都没有出现“怡亲王”三个字。
蓝晨曦为何要她保下皇甫家,她根本不是皇甫霓萱,即便皇甫家被抄,她也只会以旁人的身份来一记叹息罢了!
“皇上,相爷一定被冤枉的……”此时的紫儿已经哭成泪人,当下唯一想到的便是灵可,她要找灵可劝皇上!
只可惜紫儿的身子根本不及影舞来的快,被拦下的身子猛然向影舞跪下,“求求你,救救小姐,皇甫家是无辜的,孩子是无辜的。”
影舞没有吭声,而是毫无表情的望着地上的卷册,任由紫儿如何求他,他亦不曾看紫儿一眼。
洛凝怔了许久,才跪着匍匐到蓝晨曦的脚旁,那彷徨无助的眼神卷着空洞,泪在空洞无神的眼眶里打转,“我要孩子,我要他。”
“皇甫霓萱乃是‘石女’之身,何来的孩子?”蓝色眼珠子里倒映着洛凝的容颜,眼中没有昔日的柔情,有的是那阴沉与平静。
“石女……”皇甫霓萱是“石女”之身,为何?为何她不曾听主子提起过,蓝晨曦又是如何得知的?!
“小顺子。”一声冷唤,小顺子应命将汤药端上,两边的铁兵将洛凝的双臂紧扣。
“不要!不要逼小姐喝药!”
睡梦中的灵可隐约听到哭喊声,睁着双眼细听了下,是紫儿的声音,心猛的一紧,起身下了床披上外袍冲出门却被两把银晃晃的利剑拦截。
“灵可姑娘请留步!”守于门外的正是蓝晨曦所精炼的铁兵。
“让开,内殿发生了何事?!”
“皇命难为,灵可姑娘莫要为难属下!”
“小姐……”一股不祥的意头涌上心间,灵可不顾那散发着寒意的利剑冲身上前,她不信他们可以对她怎样!脚下才移动数步,后脑处被重重劈了下,昏了过去。
铁兵做事向来利落,如此小事根本无需向蓝晨曦请命。
同心殿前院,打斗声混杂,正与众铁兵交手的是北宫骏,他没有化身,而是以庆王的身份直闯同心殿,无奈铁兵在殿前院处设下了七星捧月之阵,将他困于阵中。
洛凝听到了打斗声,北宫骏为她而来,想不到蓝晨曦深夜赐药,消息为何如此之快。
“娘娘,小顺子得罪了。”小顺子泪痕漫漫,欲想托起洛凝的下巴,却听到那冷冷话,“我自个来。”
被扣住双臂的洛凝睁开了铁兵的手,轻轻端起眼前的汤药,浅浅一笑,泪水晕染了她的笑颜,左手轻轻的在下腹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话毕,一仰头,喝下了那如黄莲般苦涩而又如穿心草那般让人锥心至痛的堕胎药。
好一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是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待洛凝饮尽碗中的汤药,蓝晨曦才淡淡吩咐:“即日起,封锁同心殿,除去皇甫霓萱淑妃之称。”
“小姐……小姐……”紫儿凄厉的哭声如同利刃一般,刺进了每个人的心,瘫坐在地上的洛凝含泪而笑,凄绝而美艳的笑容震慑所有人,那空洞的如死尸一般的眼神静静的望着眼下已经空彻的瓷碗,腹中阵阵绞痛随之袭来,那如泉流般的温热不断涌溢。
蓝晨曦静立一处,冰蓝的眼眸紧锁着洛凝那毫无笑意的笑颜,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有那背在身后的双手,紧紧交叠的双手青筋暴显,泛白的双手此时毫无血色。
“紫儿,扶我。”沉默了许久的人儿哽咽出声,紧拽着那绞痛难忍的下腹缓缓起了身,裙摆下划出了一道血痕,一直延续到化妆台前,沿着裙摆往上,血迹已晕染了洛凝下身,怵目惊心的血色将绿纱裙染得一片鲜红。
蓝晨曦微微侧过脸,转身离去,随护在身旁的影舞、小顺子与铁兵一并退下,偌大的同心殿里只剩下紫儿的哭声,久久萦绕。
走出同心殿,蓝晨曦望着牌匾上的赤金大字,泪泽扫去了他眼中的淡漠,却润红了他的眼眶。
“娘娘既无心留下皇上何必强留?”史太医的话依稀在耳,那日他命令史太医调换了洛凝的“凉药”,如今却要亲手赐她喝下堕胎药,若知如此,何必大费周章,直接让洛凝饮下“凉药”便好了。
“皇上回去吧!”影舞轻劝,蓝晨曦点点头,朝曦和殿迈去。
梳妆台铜镜前,纤指一遍遍的拭去眼睑的泪痕,那苍白无血色的容颜轻轻的抹着脂粉。
“史太医到!”
“让他出去!”
“小姐,你让太医看看吧!”
“若想收尸就进来吧!”
“小姐……”
刚赶进门的灵可望着那怵目惊心的血迹身子哆嗦起来,孩子……忙吩咐御医退下,烧了盆热水端进来。
此时的洛凝已经画好了妆,静坐于台前,纤指轻轻的擦拭着铜镜,空洞的眼神里,如同失去了双眼的盲人,无措的触抚着镜面。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为何……我看不见自己?”静坐台前的人儿猛然站了起来,匍匐在梳妆台上,眼角的泪水如断了弦的珠帘,苍白的唇角哆嗦着:“为何……镜子里面的全是他……”
“哪个他?小姐……你不要吓紫儿……”
“都是他……都是他……我看不见自己了,看不见自己了……”手不断的擦拭着镜面,铜镜中始终是那白皙的脸庞,冰蓝的双眸温和如昔,那如暖风般的微笑就在眼前。
曦和殿:
青石案边上烛光闪烁,蓝晨曦静坐案边,双目如同一潭死水般空洞无神。
“皇上为何不与娘娘说明?”影舞不解,这又是何必呢?
“她会宁牺牲自己也会保下胎儿的。”蓝晨曦抬头看了影舞一眼,冰蓝的眸子在跳跃的烛光下闪烁着晶莹,那透亮的眼珠里,悲愤交集。
“所以皇上宁愿顶着这大帽子?”影舞长长的叹了口气,将带来的酒水放下,替换了案几上的花茶,“名册之事属下已经安排公孙羿泽去办,现在,影舞陪皇上喝几杯。”
“瑶瑶如何?”
“一切已办妥,只是皇后那边……”
“皇后那边,朕自会安排。”
名册一事至那夜后得到平息,同心殿的两名婢女均在一夜间于牢中暴毙,事后定为自杀。
宫中传出了淑妃引上怪症,于清真道观的御清风所言,淑妃年令冲犯太岁,导致染上怪疾,皇甫一家因此事特意上远在千里的青云山求佛,皇上应允此事,再者皇甫浩然年事已高,皇上体恤老臣,特准其罢职养老。
期间,依哈娜公主贪恋幽国风光特向蓝晨曦辞行与易天昊周游幽国,至于是何时离去,宫中传闻各式,谁也不知到正确日期。
元月,朝中实行了史无前例的职变,皇甫浩然罢职养老后,穆家由武将转文,穆元帅晋级为护国公,穆夫人赐封号为——护国夫人,代替穆元帅之职的正是他的得意门生公孙羿泽其父——公孙铭,皇甫与穆家的变动几乎牵涉了整个朝政,包括怡亲王旗下的官员也难逃变换,官职变动,能者晋升,皇上知人善用,朝臣职变只升不降,如此美事,何人不乐哉?!
倒是怡亲王,面对职变之事敢怒而不敢言,职变一事,不仅瓦解了他旗下的势力,就连原本那不参与朝变的杞王一派也渐渐向蓝晨曦靠拢,此事,他不愿又如何?!
仲春,江湖血腥再起,各门派围剿毒门,导致毒门弟子再度消失于江湖。
末春,后宫掀起巫蛊之乱,太后病倒,皇后腹中胎儿实行了第二次“输血”,巫蛊之术牵涉范围过大,太后因此事大怒,结束了两妃一嫔的性命,此事风波后,蓝晨曦遣散后宫部分嫔妃,将妃以下的职位驱散,贬为庶民,意为“放行”。
同心殿:
“小姐,喝点粥吧!”
“灵可,你说这兰花漂亮吗?”花前的洛凝轻轻触摸着眼前开得正盛的剑兰,轻笑,“女人如花,这话一点也不差啊!花期过后便会凋零,美只不过是瞬间。”
“小姐……”灵可鼻间一酸,“小姐是不是又想皇上了?”
洛凝的笑更弄了些,笑而不语。
闷葫芦,他还好吗?
数月来,同心殿与世隔绝,但太医每日都来为她诊断,如此待遇,对于现在的她已是天大的安慰。
蓝晨曦果然精打细算,太医陆续光临同心殿,一来可以掩饰蓝晨曦那句“怪疾”,二来可以为她调理身子,可以算是一举两得吧?!
“衣布都准备好了吗?”洛凝接过灵可手中的瓷碗喝了几口粥,淡淡问。
“小姐,衣裳已经够了。”灵可眸中泪光一现,小姐腹中胎儿没了,但,数月来,小姐都会每剪裁一件衣裳,说是要为皇儿备衣裳,现在,殿内已经有满满的一柜子幼儿衣裳了,从婴儿到三岁的衣裳,各色各样,每每她将小姐做好的衣裳放进柜中便会想起当夜小姐对着铜镜嗷嚎痛哭的模样,小姐告诉她们,她看不见自己,只能看见皇上……
“把针线包递来。”怎么可能够呢?她的孩儿好冷,好可怜,她这做娘的好没用……
“小姐,针线都在这呢!”清脆的一声从两人身后传来,那还敷着药的十指已经可以端拿轻巧之物了。
“紫儿,不是让你别乱动吗?这双手才刚刚恢复就不安分了!”
“史太医说了,要适当的动一动才恢复得快。”
“紫儿,苦了你了。”望着紫儿那缠着纱布的十指,洛凝由心的自责,出了这面殿门,她需跟穆欣茹好好算算旧账。
“小姐,紫儿不苦!”紫儿淡笑摇头,她怎么会苦呢?只要可以留在小姐身边,她便心满意足了!
“傻丫头……”几人互视一眼,笑中含泪。
同心殿其余婢女在数月前便被遣散,现在的同心殿除了守门的护卫便只有她们主仆三人了,虽是冷清了许多,却来得自由,说话亦无需处处提防。
进了房内,紫儿才掏出小纸条递交到洛凝手中,这是庆王爷交予她的,每一次宫外送衣物用品来,总会出现这小纸条,其中均是庆王爷嘘寒问暖之话,灵可没有交接此事,她始终希望小姐与皇上能够偕老,那庆王在她眼中只是个第三者罢了!小姐以前最不喜欢第三者这个词了,现在为何会纠缠在皇上与庆王之中?!
打开纸条,上面是简洁熟悉的字迹,写着“非卿不娶”几字。
一滴泪啪嗒落下,在字迹上化开,明艳的脸上挂着淡淡笑意,蓝晨曦又想为北宫骏操办婚事了?上次是赐婚,这次又是如何?
数月来,蓝晨曦似乎过于清闲,对于庆王的婚事格外忧心,只可惜几次为其精选的女子均被逐出门外,北宫骏甚至因赐婚一事激怒了皇上,那夜在曦和殿,北宫骏险些因此事丧命,这是从门卫闲聊中得知的,想不到一个赐婚竟能在宫中闹得如此沸腾。
“小姐……你给庆王爷回个书信吧!”这话紫儿想说很久了,只是一直不好开口罢了,皇上亲自赐堕胎药夺取了小姐腹中胎儿的性命,又将小姐关于此处,还除却了小姐淑妃之名,将其贬为庶一品,这叫紫儿如何不怨,数月来,小姐总是笑,笑颜中却是泪眼朦胧,那完全看不见笑意的笑比哭更让人心疼,她多想说“小姐跟庆王离开吧,离开此处吧!”只可惜,小姐回过庆王爷两封书信后,便不再回庆王爷的书信了。
“回?”该回什么呢?满脑子都是那个夺取她亲儿之人的面容,要她用什么心态去回复北宫骏?别等了?还是忘了我吧?
沉思间,耳边格外静寂,刚想回头,腰间猛然一紧。
“洛儿……”是那沙哑而有磁性的嗓音,“洛儿就这般待我?就这般狠心?”
“小……北宫骏?”她木然,那个称呼已经生疏了。
“洛儿不要我了?不要小老公了?”
不要小老公了?怀中人微微一滞,泪在眼眶里打转,是啊,她怎么可以不要他?怎么可以不要她的小老公……
洛凝欲想回话,耳后又传来了句:“别说……什么都别说……”北宫骏的声音愈渐低沉,那环在洛凝腰间的手却越发加紧,微颤的双手有些冰凉。
被点了穴道的灵可跟紫儿脸色涨红,不知是羞还是怕,庆王到底何时开始与小姐如此亲昵了?!
“以后别来了,很危险。”许久,怀中人才低低说了声。
“洛儿别想丢开我……”手轻抚洛凝的脉象,妖蓝色的眼眸骤然一红,蒙上淡淡的雾气,毒终于解了。
“为何他要杀你?”
“真想知道?”
“为何?”
“我向他要洛儿。”
身后的灵可跟紫儿脸色都青了,庆王竟然向皇上要……
被紧环着的洛凝不禁一颤,他竟然向蓝晨曦要人?!
“皇上驾到!”
“皇上?!”
“蓝晨曦?”
“三日后,丑时紫园见。”被解开了穴道的灵可跟紫儿还没反应过来,北宫骏便如风一般遁去。
三日后,紫园?他想如何?!
“凝儿的身子恢复的不错!”沉思间,淡淡的檀香味飘进洛凝的鼻间。
来人负手而行,一袭明黄色的龙袍让他凛然生威,那看似温和却透着冰冷的笑若有似无。蓝晨曦好久不见了!
“皇上吉祥!”两人急急行礼,心中窃喜万分,皇上终于来了!
“皇上吉祥!”洛凝微微福了福身,看似恭敬万分,实则亲疏即显。
蓝晨曦薄唇微勾,对身后的史太医使了个眼色,史太医上前向洛凝行了个礼,“娘娘,请!”
“如何?!”片刻后,蓝晨曦才问。
“回皇上,娘娘的身子已经全然恢复。”史太医如实回报,还好胎儿救了娘娘一命。
洛凝收回手,冷冷一笑,身子恢复了,心呢?!
“往后……会有影响吗?”
“往后?”史太医愣了下,片刻后才笑回:“皇上大可放心,往后……不成问题。”
“恩,都退下吧!”
“是!”
“凝儿留下!”蓝晨曦的声音唤住了洛凝的脚步,“皇上有何吩咐?”
很好,几个月的宫禁可以让洛凝礼数分明!
“恨朕吗?”
“恨!”
“要报仇吗?”
灵动的眼眸骤然抬起,望进蓝晨曦已经乏红的眼睛里,冷而决绝的憋出了一个字来,“要!”
凤仪殿:
穆欣茹懒懒的依在软榻边上,孙麽麽正为其泡着热水的脚,轻揉着,“娘娘有没有觉得好些?”
“这腿是好了,心却难受着。”穆欣茹轻轻扶着突起的腹部,腹中的胎儿日渐长大,转眼已经八余月,怀胎期间太后待她恩宠有加,但皇上却慢慢冷却了,越来越不如以前那般温和了。
“娘娘要记得您还有太后撑腰,还有腹中胎儿为您撑腰……”
“我要的是皇上,要的是他!”穆欣茹打断了孙麽麽的话,声音几近咆哮。
皇甫霓萱禁足四月,皇上便对她冷淡了四个月,莫说要他在凤仪殿过夜,就连普通的慰问也只是派影舞代劳,她根本见不着皇上。
“娘娘现在要养好身子,顺利把皇子产下,那样才能稳住皇后的位置。”
“本宫要的不仅是地位,本宫要的是他的心!”
“娘娘这又是何必呢?皇上一心维护皇甫霓萱,他已经看不见娘娘了,”孙麽麽脸上有些狰狞,“瑶瑶与若兰在牢中一夜暴毙,为的是想保下皇甫霓萱。”
穆欣茹冷笑,美眸寒气弥漫,瑶瑶、若兰二人毙命之事她虽查不到端倪,却深知究竟何事,深宫中,有此能力可以让重要人质的人在适当的时间毙命,如此效率与胆量,除了皇上还有何人?!让她心寒的是,即便皇甫霓萱与人私通皇上还是如此宠她,包庇她!
困扰穆欣茹数月的不是瑶瑶、若兰暴毙之事,而是皇上如此宠爱皇甫霓萱为何要贬其之职,将其禁足?!
同心殿被封,相爷晚年修养,这重兵把守的真正意向又是为何?
禁足期间,就连她穆家专门培养的杀手都无法潜入同心殿,皇上下了多少心思与人力只有皇上才知道了!
“你说,本宫跟胎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说到此,那漂亮的眸子里泪光一闪。
“娘娘,这说的是什么傻话。”孙麽麽立马打断,那模样恨不得把穆欣茹的口掩住,这话要是被太后听到可不得了!
产下胎儿可以让皇上回心转意吗?她越来越不了解皇上,越来越猜测不到皇上的心思了,他们越来越远了!
“娘娘必须顺利产下胎儿。”影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手中还端着一碗东西,“皇后吉祥!”
“你来作甚?!”穆欣茹没给好脸色,心中却有股莫名的暖意,这厚颜无耻之人在她怀胎的这些日子确实体贴入微,关怀备至,皇上的确没有选错人。
“这是影舞让史太医调制的药粉,娘娘只需每日三次,按时涂抹,便可减轻腹部皮肤的瘙痒与干裂。”影舞淡淡扫了穆欣茹的下腹一眼,将瓷碗放下。
还好皇后的身材没有太大变异,腹中胎儿也不是特别大,这不仅大大减轻了她肚皮上的瘙痒也拖慢了皮脂干裂。
“也不知你是真好心还是另有所图!”孙麽麽冷笑。
“娘娘若是不相信影舞,可以将其扔掉。”影舞脸上的笑有些僵了,这药粉可是他与史太医的心血,想不到竟被好心当成驴肝肺!
“这药粉当真有效?”穆欣茹淡问,语调轻柔了些许。
“娘娘试试便知。”影舞一躬身,欲想离去却闻见身后传来略带沙哑的一句,“皇上若有你的一成的体贴那该多好啊!”
正往门外迈的影舞停下了脚步,恭敬回话:“娘娘也曾是皇上的心头肉,不是吗?”说到“心头肉”三字,他轻叹了口气,眼前这女人虽贵为皇后,却始终只是个可怜人。
“那只是曾经。”穆欣茹依然是笑,最是脸上的笑此时有那么一股凄凉之味。
“没有男人会喜欢阴狠的女人,耍心眼可以,但要记住……适可而止。”抬头望向穆欣茹那含恨含怨的双眸,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你就喜欢像紫儿那种傻瓜,皇上则喜欢像皇甫霓萱那种狐狸!”穆欣茹突来暴怒,气,来的如此之快。
“影舞认为,娘娘根本不知何为爱。”影舞微微一滞,这带酸味的话怎么跟他与紫儿扯上干系了?殊不知他与紫儿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罢了。
“爱?爱是何物?”堂上人又问。
影舞深深的看了穆欣茹一眼,眸中闪过一丝同情,一个不懂爱的女人却执着她爱一个男人的理由铲除异己,到头来却是失去人心。
“何人让娘娘魂牵梦绕,何人让娘娘能够失去自我,那便是娘娘所爱之人。”话毕,那炯炯有神的眼里闪过一丝悲伤,望着穆欣茹的眼他总会毫无意识的忆起沈芙,那个他在现代的未婚妻,婚礼那天他出了车祸来到此处,一来便是几年。
魂牵梦绕?失去自我……穆欣茹怔了许久,待回神过来影舞身影已经越渐远去。
末春三十,史太医诊断皇甫霓萱已经全然恢复,皇上下令解禁同心殿,同时赐封皇甫霓萱为萱妃。
续之,太后的身子神速恢复,于是便传出了萱妃命带祥瑞之说,一时间那被冷禁了许久的萱妃娘娘,再一次闻名。
初夏,太后赐宴,召集各妃嫔品茗赏花,这日洛凝才知道原来后宫的嫔妃已经所剩无几了,除了皇后、李馨彤与她,其余的妃嫔只有五六人,而这几人中,只有蓝衣女子跟她们同等与太后同桌,洛凝问了周边的妃嫔才知道,蓝衣女子叫苏敏婕,她只是一个嫔,因深的太后疼爱才得到皇上的青睬,据说当日苏敏婕以一曲得到皇上的赞许,因此赏了她一颗夜明珠,只可惜,皇上数月来不曾宠幸任何妃嫔,这苏敏婕迟迟未能侍寝。
洛凝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苏敏婕,虽长得不算倾国倾城却也清秀可人,只是那清秀的容颜总给洛凝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的皮肤……
“萱妃瘦了,这出来得好好补补才行。”太后的话打断了洛凝的沉思,那亲和的笑颜如同丝丝暖意流进洛凝的心中。
“萱儿谨记太后所言。”洛凝回神,闲聊话语间目光与苏敏婕相互碰撞才发现苏敏婕亦是望着她失了神,她被禁足数月,之前为与苏敏婕有过交接,这目光……
“皇后近期来得多注意,这产期将到,很多事都需格外注意,哀家已下令给凤仪殿加派人手了。”
“谢太后。”穆欣茹由衷感激,那闪着泪意的双眸扫过洛凝时,寒光一现。
“皇室血脉单薄,哀家盼这个皇孙可盼了好些年了……”太后低低叹了口气,手握上了洛凝跟穆欣茹的柔荑,“皇上国务繁重,你等姐妹要好好相处,免得皇上忧国忧家。”
几人微微颔首,洛凝淡笑,穆欣茹脸色有些微沉,苏敏婕则是恨意隐现,那隐在眼底的恨一闪而过,恰恰被洛凝瞧见了。
皇上给同心殿加派了人手,冷清了好几个月的同心殿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不同的是澹台羽忆也被调了过来。
“澹台叩见萱妃娘娘,娘娘吉祥!”
“免礼。”洛凝淡淡扫了澹台羽忆一眼,蓝晨曦可真用心良苦啊!她才刚出来,便即刻派人来同心殿监守着。
“娘娘的身子虽已恢复,却有很多事要忌讳,澹台奉命监督娘娘的饮食。”
闻言,那望着澹台羽忆的眼神闪过一丝惊诧与深思,这少女果然是让她“费心”之人。
入夜,洛凝望着梳妆台上的口红失了神,数月来的禁足,断了此药的蓝晨曦究竟是如何保命的?情毒的特质是断得越早便越加重毒性,离毒发之期越快,难道宫中有人善解此毒?!
“朕帮凝儿。”沉思间,温和的声线已在耳旁,回神时,蓝晨曦的手已经绕上了洛凝的腰身,另一只手则打开了锦盒,淡淡的脂粉香味飘开。
镜中人脸色苍白,面容憔悴。
“闷葫芦瘦了……”洛凝细细的望着镜中的蓝晨曦,指腹轻轻滑过那俊朗的轮廓,这张脸消瘦了许多,那毫无血色的面容仿佛让他老了几岁。
“凝儿也瘦了。”蓝晨曦柔和笑道,指尖沾了些许唇膏轻轻抹在洛凝的朱唇上,慢慢的晕开。
洛凝猛然抓住了蓝晨曦的手,制止了那正帮她涂抹着口红的举动,蓝晨曦轻轻一笑,冰蓝的眼眸深深的凝视着眼前人,他本以为洛凝会抗拒,却没想到她如此平静。
“我知道的……”朱唇微启,欲想开口却被猝不及防的吻紧紧的堵上。
灵动的双眼睁得老圆,蓝晨曦他怎么可以……
“别动,会疼……”含糊的呢喃,似是命令却无比温和。
“不……不可以……”怀中的洛凝挣扎着,却发觉自己被禁锢在蓝晨曦的怀中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一切都迟了……”薄唇微微挪开,回话后再次覆上,他们已经不能回头了,谁也回不去了。
洛凝微怔,木然的望着蓝晨曦半是迷情半是愁的双眼,一切都迟了?是说她,还是指他?
“凝儿可否为幽国皇朝留个后?”话刚落音,指尖便点上了洛凝的穴位。
洛凝动弹不得,只能愕然的望着他,任由蓝晨曦将她抱上床榻。
她被点了穴,动弹不得,也不得言语,蓝晨曦今夜是怎么了?她看到了他眼中的绝望,听得出他话语中的恳求。
一夜温情,反复缠绵,蓝晨曦仿佛要将洛凝融化,这夜后,传出了娘娘体虚,要修养数天,因此皇上为其取消了晨早的请安与一切小宴。
事实,洛凝自那夜后连休三天,刚刚恢复过来的身子因那夜的疯狂而疲惫不堪,直到第三天才稍有缓解,调养过来。
“凝儿可否为幽国留个后?”蓝晨曦那夜的话反复在洛凝的耳畔浮现,若是留后何必急于一时?难道……
洛凝赶忙穿了件外披,不待灵可跟紫儿的陪同便冲门而去,丢下两人在身后大喊“小姐”。
“王公子,您好久都不来找奴家,奴家想你了!”
“爷,你说刚刚那游戏好玩不?”
“游戏?”
“就是**女跟公子的游戏啊!好玩不?”
“若是安然回宫,本王绝不负你。”
“记住你说的话!”
“朝廷兵马何时到?我好冷……好困……”
“不许困,朕命令你不许困!”
“我不是奴才……不听命令……”
“你还要当朕的妃子,不许这样!”
“呵呵……要我当你的妃子……除非……你亲自……亲自下旨……”
种种画面在眼前涌现,是蓝晨曦还有她,为何?她脑中会有这残缺不全的记忆?头部眩晕愈渐加剧,捂着头部的洛凝脑中再次涌现蓝晨曦的苍白憔悴的面容,他始终是笑,如春风一般的笑却隐含着丝丝苦涩。
为何为何会这样?!画面一闪而过,此时的洛凝脊背上已是慢慢的汗珠,手心亦是湿的。
“一切都迟了……一切都迟了……”蓝晨曦那夜的话犹在耳畔,洛凝放慢了脚步,缓了缓因急促奔跑而导致吁喘的呼吸。
如果太医能够解蓝晨曦身上的毒,他断断不会亲自为她涂上“朱唇吐艳”,除非……太医已经尽了力,除非,他的毒已经无法抑制。
如若没有解其毒之人,蓝晨曦这数月中需受何等折磨,她不敢想象,断了数月的药食之后会引来怎样的后果。
思绪万千中眼前银光一闪,长剑飞刺而来,是苏敏婕。
缠斗间腾飞跃到假山处,苏敏婕的身手在洛凝之上,剑法快而准。
洛凝只能避,想不到此人不仅才情洋溢,剑法亦是一流!交手数招后,绿纱衣袖下匕首一现,直刺苏敏婕的右肩,纱衣被划出了一道的口子,血色却飞溅而出,腥甜之味飘进洛凝的鼻间,她下手虽重,苏敏婕身手却极快,即便是划出了一道口子却绝不至于让她的右肩在瞬间沾满了殷红血迹。
“你到底是何人?!”几日来,洛凝曾派人查探苏敏婕的资料,得知此人是礼部尚书高显扬的义女,因才情独到而深受礼部尚书高大人喜爱,高大人收苏敏婕为义女后将其送入此次选秀,无需经过三选便直入终选,当时被封为苏嫔,后来皇上选了牌子,苏敏婕却不知为何突来犯病,自此后此人便被落在一边,无缘再得圣宠。
在她禁足的数月,一次巧遇,太后欣赏其才情而待其宠爱有加,有心为其向皇上引荐,只可惜皇上数月不曾宠幸任何妃嫔,再一次无缘得到圣宠。
“无需理会我是何人,萱妃娘娘只要谨记自己的身份。”苏敏婕笑的柔媚,手中的剑亦收了回去,“娘娘莫做蠢事,安分守己便好。”话毕,在裙摆处撕了快布条为她受了伤的右肩缠上。
“蠢事?”洛凝峨眉微蹙,苏敏婕口中的蠢事是指她将要告知蓝晨曦情毒之事吗?
“你如此前去,只会枉送性命!”苏敏婕柔媚的笑渐渐冷冽,眼中闪过悲痛的恨意。
洛凝细细的打量着眼前人,目光落到苏敏婕鬓边的皮脂上,那略有异样的皮肤虽是光洁无比,却有些不实,毒门的易容术始终没到境界,只是,何人如此想多蓝晨曦的性命,苏敏婕眼中的恨意根本不只为主子办事如此简单。
静默间,轻巧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苏敏婕迅速隐去,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脂粉香味,她的轻功不在洛凝之下,毒门除了四堂还有何人有此能耐?若是四堂,何人与蓝晨曦有如此深仇?!
“娘娘可好?”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洛凝转身时,澹台羽忆已到眼前。
“本宫为何不好?”洛凝温柔轻笑,方才的打斗声想必被她听见了。
“灵可、紫儿担心娘娘有心事,特让澹台前来,都多心了。”澹台轻轻一笑,目光扫向沙土中的一点血迹,眉心瞬间蹙起。
“你们从这边……”
“你们负责三宫!”
“你们跟我来!”公孙羿泽神色凛然的分配着跟在身后的御林军,见洛凝两人在此便上前行了个礼,“萱妃娘娘吉祥!”
“大人吉祥!”澹台羽忆微微福身。
“大人公务繁忙啊!”洛凝无意略过公孙羿泽身后的御林军,淡笑问。
“属下怀疑有刺客潜入宫中,私闯禁地,在抓到刺客前,娘娘还是别离殿较为妥当。”公孙羿泽如实回答,凌晨巡察祭坛禁地时发现了异样,依地面上的鞋印与石阶的血迹来断,昨夜有人私闯禁地,然而坚守禁地的侍卫竟全未受伤,那人究竟是如何进入禁地的,实在匪夷所思。
“刺客?”洛凝眼中一沉,苏敏婕!
寒玉舍:
殿堂门前白灯高挂,堂内安放着少男的尸体,少男如同沉睡过去半,安详的闭着双眼,静静的躺在堂中,妇女跪在少男身前嗷嚎大哭。
“韩儿,是娘对不住你,娘没有用,二十余年的相处竟不知孩儿早已被换,如今相见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夫人身着白衣,匍匐在少男的身旁,嘶声痛哭。
“夫人,夫人可要保重。”身旁的侍女哭着搀扶着妇女的手臂,自从寻回少爷的躯体后,夫人因接受不了少爷离去的事实,几次痛倒在少爷的身旁,一次次的昏厥,一次次的醒来,明日,少爷便会依先生的吩咐入葬寒玉舍后山,夫人得知此事后终日守在少爷身旁不肯离去。
立于门外的韩修竹,微抿的唇隐隐哆嗦,晶莹透亮的双眼此时充满嗜血与杀气,袖下大手紧紧掐握,不灭毒门他韩修竹誓不罢休!
蓝晨曦没有在曦和殿,洛凝在曦和殿等了好久却不见蓝晨曦回来,只有忐忑不安的回同心殿等消息了,据侍卫所言数月来朝务繁忙,在曦和殿极少能见到皇上的,皇上便在此等过好些次,终究是失望而离。
一系列的疑问袭上心头,蓝晨曦到底忙何事而终日不在曦和殿?苏敏婕到底因何事定要取蓝晨曦的性命?然而那日太后赐宴,她眼中闪过的恨意更是让人心寒。
洛凝一路冥思,将一切事由连接,却始终得不出完整的结论来,澹台羽忆静跟于身后,亦是不发一语。
“娘娘终于来了?”两人抬头,望向门下的影舞,眼中闪过惊讶之色,影舞已经很长时间不来同心殿了。
“影舞哥哥!”
“小妹妹!”
两人互相打了声招呼,擦肩而过,澹台疾步入内,影舞则是迎了上来,“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借一步?何处比同心殿更为合适?”洛凝无视影舞所指的方向,款步入内,身后人低低叹了口气,跟上。
“有何事,说吧!”来到后院角落处的凉亭中,洛凝才停下了步伐。此处是她为北宫骏所设,这墙外墙内有北斗七星阵守护,不必担心有人误入,因为入此阵者不死则重伤。
影舞不语,五指直触洛凝的脉象,洛凝眼中杀气一闪,袖下匕首同时出鞘,疾速闪躲中锋刃在影舞的胸口处滑开一道裂痕,速度之快让影舞额冒冷汗,若不是他躲闪的快,想必会一命呜呼。
“娘娘饶命!”影舞警觉的扫了洛凝一眼,一躬身道。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轻薄本宫!”想不到这风流浪子竟也深藏不露,能够以把脉得知她体内有毒的,至今只有北宫骏一人,因为除了月圆之夜,蛊毒便不会发作,它可以让医者无迹可寻。
“娘娘太抬举影舞了,此处无外人,娘娘就不必卖弄您的演技了。”影舞不卑不亢的说着,明亮的眼睛里闪着一丝冷嘲,“娘娘这身子深受蛊毒的折磨,其中痛苦只有娘娘知道,而皇上的痛娘娘又可曾想过?”
洛凝当下一怔,美眸看似古井无波,实则满是惊涛骇浪。
蓝晨曦果然知道是她下的毒,他是何时开始知道的,至于她身上的毒种,他们又是如何得知的?!
“娘娘可知,是你腹中的孩儿救了您的性命?”影舞目光一暗,轻叹了口气,“中了蛊毒的人根本不能在毒清之前生育,女子在毒清之前怀上胎儿,当胎儿满七七四十九天时,便会一尸两命,也就是说,一日蛊毒未清,娘娘便不得生育,若是此毒伴娘娘一生,娘娘便终身不得孕育。”
“终身不得孕育,为何他没有提及……”洛凝发白的唇微微哆嗦着,禁足期间她为蓝晨曦设想过各种缘由,却断断想不到是这样的结果。
“有一法可以保下胎儿,那便是每日让进食银龙之血,不过,产后娘娘将会筋脉尽断,气绝身亡。”
胎满四十九天时一尸两命,所以……蓝晨曦必须在此之前将她腹中的胎儿拿掉……
“娘娘可知,真正的皇甫霓萱现于何处?”影舞忽地冷笑起来,“神秘人找到了真正的皇甫霓萱,同时呈来皇甫浩然的亲笔书信,娘娘认为何人有此本事,竟能掌握相爷的一切举动?!”
洛凝不发一语,灵动的眼眸交集着杂味,有杀气,有惊诧,有不解,有苦涩,其中还蕴含着丝丝凄绝。
皇甫霓萱的下落只有主子知道,然而皇甫浩然行事一向谨慎,叛变只是就连相夫人都毫不知情,如此机密事件定不会如此轻易流泻,神秘人竟然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名册……
想到此,洛凝有些胆颤心惊,脚下踉跄退了一大步才稳住了身子。
影舞话中之意她自是了悟,他说言亦句句是理,有人想灭皇甫家,然而最终的目的却有可能是为了毁了她这个淑妃。
“皇上用心良苦,娘娘倒好,身子方才恢复便夜探禁地。”说到此,影舞眼中一冷,拳心紧握。
“蓝晨曦在何处?!”洛凝不辩解亦不否认,而是紧紧的抓着影舞的胸襟询问蓝晨曦的去向,她要见他!
影舞的手迅速探上了洛凝双肩,不是她?!
“告诉我蓝晨曦在何处?我有要事寻他!”洛凝拉高声线问,后半句几近咆哮。
苏敏婕要的不仅是蓝晨曦的性命,她要的是一切可以毁掉蓝晨曦的人与物!
“皇后……”今日是皇后戒斋抄经之日,各婢女与内监将会被隔于门外候着,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惊色闪现,“凤仪殿!”
凤仪殿内殿,穆欣茹静做于软垫上,一手持佛珠,一手执笔抄写经书,面容略带悲凄,双目有些空洞,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些何事。
“娘娘,这个垫着,免得窝着难受。”孙麽麽拿来棉枕给穆欣茹垫在背上,穆欣茹蹭了蹭,选了个较为舒服的坐姿做好,笔尖在纸上轻轻划动,一笔一划的写着:
菩提本无树
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
何处染尘埃
“娘娘字体娟秀,端庄整齐,难怪皇上喜爱娘娘这手字。”孙麽麽啧啧赞叹,此话一出却让穆欣茹的眼神更加黯然,皇上有多长时间没看过她执笔,她都忘记了,数十天,数月,还是会延续到数年……
“本宫渴了。”美眸忽地雾气弥漫,微微仰起脸,尽量不让眼眶中的泪溢出来。
“老奴这就去给娘娘倒杯清水。”孙麽麽感觉到异样,忙拍打着自个的唇,暗骂她这该死的嘴。
“没有男人会喜欢阴狠的女人,耍心眼可以,但要记住……适可而止。”
“你就喜欢像紫儿那种傻瓜,皇上则喜欢像皇甫霓萱那种狐狸!”
“影舞认为,娘娘根本不知何为爱。”
“爱?爱是何物?”
“何人让娘娘魂牵梦绕,何人让娘娘能够失去自我,那便是娘娘所爱之人。”影舞的话再一次侵袭穆欣茹的思想,从何时开始,她竟从那张让她厌恶的嘴脸上看到了温情,真真切切的温情。
“娘娘……”片刻后,孙麽麽将杯盏呈上,盏内浓烟滚滚,穆欣茹将清水放于唇下轻吹了吹,才小心翼翼的送到嘴边。
“啪”的一声,碎石击来,穆欣茹指骨酸软,杯盏落地,水溅开,一地的泡沫滚动。
美眸一变,明媚的脸蛋瞬间煞白,“有毒!!”
孙麽麽亦是老脸失色,望着地上滚动的泡沫下的全身发抖。
惊慌间,利剑穿刺而来,孙麽麽将穆欣茹拦于身后,恰恰为其挡了一剑,剑锋刺入,鲜血溅开。
黑衣人一剑挑刺孙麽麽的胸膛,孙麽麽被甩出了门外,那冷冷的剑锋直刺穆欣茹而来,穆欣茹腹部撞到身旁的矮几,疼痛袭来让她无法站立起身。
“哐”另一把剑为其挡去了袭来的剑锋。
“你好大的胆子!”爽朗的声音淡淡传来,手旋即缠上了穆欣茹的腰身。
“影舞……”被影舞护于怀内的穆欣茹泪洒双颊,不知是怕,还是庆幸,那惊慌失色的面容贴在影舞的胸膛轻轻啜泣。
“找死!”黑衣人脸色一沉,长剑飞刺而来,招数阴狠极快,目光始终紧锁着穆欣茹突起的腹部上,她要断了蓝晨曦的后!
影舞提着穆欣茹,刀光剑影中为了保护穆欣茹的安全,臂上被黑衣人划了几道伤口,丝丝血腥味飘溢,那血色竟是发黑的,好狠的女人,竟然在剑刃上下了毒!
“把她给我!”在门口踌躇了许久的洛凝终于开口,影舞将怀中的穆欣茹推向洛凝,黑衣人的飞镖随即射出,数镖齐发,洛凝为其挡去三发,其中一发直刺穆欣茹的下腹,一声惨叫,血色飞溅,洒于半空。
“沈芙!”脱口而出的陌生名字叫几人一阵愕然,沈芙?!
黑衣人冷哼,手中长剑挥舞,充满杀气的双眸中似是在诉说:不夺穆欣茹腹中胎儿,誓不罢休!
洛凝被黑衣人踹了一脚,抱着穆欣茹双双落下,重重的坠落后闪到了腰身,火辣的疼痛传上腰骨,她不懂武功,跟黑衣人交手只有死路一条。
刀光剑影间,黑衣人甩开影舞,临空踏步而来,长剑飞刺,剑光飞闪。
穆欣茹捂着下腹,眼睁睁的望着那离她越来越近的利剑,“咝”的一声,预料中的疼痛没有落下,身前人替她接下了一剑,细看黑衣人的长剑已刺进了影舞的脊背,长剑已入了一半。
“影舞死后,望娘娘好好对待紫儿!”麦色的脸强颜笑道,口角处汩汩血迹沁出,“别再以铲除异己为乐。”
“影舞,你不会死,不会死的……”穆欣茹捧着那惨无血色的脸,慌乱的抹着他口角边的血迹,“你死了,我便将紫儿凌迟!”
黑衣人冷哼,蓝晨曦后院着火了却欣喜着将有子祠,看来皇后腹中胎儿也未必是真正的皇室血脉!望向影舞与穆欣茹两人,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迅速回收剑锋,利刃从影舞的腰间抽出,血色飞溅,洒向半空,殷红血迹竟无比妖艳。
“手下留情!”洛凝艰难起了身,拦身挡在穆欣茹与影舞之间,“残杀手无寸铁的妇孺你如何忍心?!”
黑衣人微滞,手中的长剑血迹斑斓,门外的御林军成群冲了进来,环围而上。
美眸淡淡扫过众人,波光流转间似是能勾人心魂,围袭在黑衣人身边的侍卫目光紧紧的所在黑衣人的双眼见无法移开,那对视中的目光渐渐深陷,不能自拔。
“都让开。”柔柔的一声如幽幽传来,御林军点头退让,黑衣人满意一笑。
“她会妩媚术,别看她的眼睛!”突来的一声叫喝乱了众御林军的心神,众人持剑相迎,围袭上去。
妩媚术……洛凝纱袖轻轻扬起,搀扶着穆欣茹的跟影舞缓缓起身,空气中荡起了花香味,欲想追赶黑衣人的御林军忽地捂住胸口,脸色惨白难看。
黑衣人感激的看了洛凝一眼跃上墙头,公孙羿泽持剑临空划去,白光穿刺,划向黑衣人的脊背,只听到那人低“咝”一声,脸色稍有变动。
“救皇后要紧!”洛凝搀扶着穆欣茹,此时的穆欣茹腹下已是一片怵目的鲜红。
“影舞!”公孙羿泽折了回头,将跌倒在地的影舞扶起,影舞则是淡然一笑,双手紧紧地握着公孙羿泽的臂弯,“一定要……保住皇室血脉。”
话毕,眼前一黑,昏倒在公孙羿泽的怀中。
事后,穆欣茹被送回凤仪殿,影舞则被送到太医署救治。
经太医诊治,皇后因打斗期间跌撞过重,导致羊水破裂,飞镖穿射引起了大失血,现皇后昏迷不醒,众太医束手无策,再不醒来恐怕皇后这身子撑不到明日,唯独史太医在一旁苦苦冥思,不发一语。
影舞的脊股则被利剑穿刺而过,伤到脊骨处,若是处理不当会影响影舞下半辈子的行走。
蓝晨曦急急赶来,苍白的脸色闪着惊慌,一进门便急于向太医询问情况,“如何?!”
“皇后昏迷不醒,臣要催产却无从下手。”孙太医眉头紧蹙,叹着气禀报。
“剖腹引产。”淡淡的几个字从蓝晨曦口中飘出,这陌生的词语让群医失色,何为剖腹?!
“孙太医为朕备刀,曹太医准备针线。”当年无邪皇兄为玉儿剖腹产子,最后保得玉儿母子平安,剖腹一说蓝晨曦虽未实践过却有着一定的了解,加上他原来的医学修为应该不成问题,只是,这血该上哪里去寻?!
“皇上,这……这……”皇上想作甚?这剖腹医书上并无记载,有几成把握根本无法估计。
“皇上三思,剖腹之说臣有所听闻,相传数年前君无邪便是以剖腹之法保下邻国皇后母子的性命,但这剖腹却需预存大量鲜血,以备不时只需,皇后娘娘身子失血过多,方才护国公已经献血两碗,再这样下去恐怕……”一旁沉思的史太医轻抚白须,缓缓道。
“可以用本宫的血!”声音来自立于床头边处的洛凝,她的血跟穆欣茹可以相融,应能救穆欣茹母子一命。
“你的血?!”群医愕然,质疑的打量着这萱妃娘娘,曹太医一躬身接话道:“娘娘可知,除非是近亲,否则……”
“献血无用。”洛凝抢白为曹太医接下话,用毒精湛如她,怎会不知如此简单的道理?!
“凝儿!”蓝晨曦轻摇了摇头,示意别。
“必须为幽国皇室留后。”洛凝浅浅柔笑,拾起桌上的刀片轻轻在手腕处划了一刀,玉手上划开了一道血痕,血缓缓溢流,血珠滴落在瓷碗的清水中,“曹太医……”
曹太医会意接过洛凝手中的瓷碗,取出银针在穆欣茹的指腹轻轻一刺,血珠滴落,两滴血珠在瓷碗中漂浮,随着曹太医轻摇瓷碗,血与血似是有着一定的引力,缓缓相吸,最后慢慢的融合到一起。
“果然可以!”群医大喜,大叫“皇恩浩荡。”
曹太医紧紧的握住手中的瓷碗,呈献到蓝晨曦的面前,“皇后有救了,有救了!”
冰蓝的眼眸给了洛凝一个深深的凝视,其中感动带着感激。
洛凝对其淡淡一笑,心中却泛起了迷雾,蓝晨曦对她们血液相融之事没有丝毫的意外,那神色淡然的模样,仿佛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她望着他,这温润如玉的男子,为何总会给她一种高深莫测之感。
太医署:
澹台羽忆与紫儿守在影舞的身旁,为其擦拭着额上的汗珠,回到太医署后影舞脊背上的炎症引发了体热的反常,一时间全身滚烫,即便是冷敷也无法将其体热压下,直到澹台羽忆取出了百花谷秘制的“千雪莲”才缓解了体热的飙升。
“影舞哥哥,你千万不要有事,紫儿不许你有事……”守在床沿边的紫儿泣不成声,然而昏睡中的影舞反复的喊着一个名字:“沈芙。”
宽敞的马路上,车辆来回穿梭,一辆银灰色的奔驰cls350正疾速前行,里面坐着一身穿黑色礼服的男子,麦色的皮肤透着健康的色泽,炯炯目光望着放于眼下的心型钻戒,唇边泛起丝丝幸福笑意。
“喂,琰烨你到底在哪里?该不是想逃婚吧?!”电话那头传来沈芙略带霸道的声音。
“逃婚,开啥国际玩笑,那不是把到嘴边的鸽子给放了!”他与沈芙谈了三年,却是清清白白的,这事说出来多丢他夏琰烨花花公子之名啊!
“你说什么?什么鸽子?!”
“哦,我是说路上塞车,马上就到!”扫了前方的路向一眼,还好这路畅通无阻。
“快点了!再不来,我可要逃婚了!”
“ok!五分钟后见!”脚下油门一踩,车速瞬间加倍。
今日是他与沈芙的婚礼,他之所以迟到便是为了这颗心型钻戒,前几日周六福的经理打电话来,说是新进了个心形钻戒,沈喜欢心型,于是他偷偷把原来的戒指换成了眼下的心型钻戒,为的便是给沈芙一个惊喜。
望着眼下的心型钻戒,想象着沈芙又哭又笑的模样,夏琰烨唇边勾起好看的弧度。
“叭!”突来一声巨大叭鸣,回神只见一辆大卡车从转弯处飞速撞来,夏琰烨迅速回转着方向旁,只是距离太近,即便他速度再快也逃不过与大卡车的碰撞,马路上,大卡车将小轿车撞出向左边的围栏,轿车穿栏而出,向桥下飞坠。
车内一片天旋地转,那摆放在前方的心型钻戒掉出了车窗外,“砰”的一声巨响,轿车坠毁,夏琰烨的头部重重击在方向盘上,昏死过去。
夜,婕苑:
“残杀手无寸铁的妇孺你如何忍心?!”
床榻内的苏敏婕轻轻的清理着伤口,方才若不是洛凝放了蝶香之毒她也许难逃公孙羿泽的围捕。
是啊,她怎能对一个手无寸铁之人下手呢?
“你可知道,差点坏了本座的好事!”沉思间,黑暗中飘来孤独绝的声音,冰冷而无情。
“主子?”苏敏婕迅速整理好衣衫,向帐外人一躬身。
“洛凝背叛本座理因杀之!”
“今日若不是洛凝相助,想必……”
“她身上的毒已解,记忆随时会恢复,她不死便是你亡!”孤独绝冷冷打断苏敏婕的话,“别忘了你进宫的目的!”
“毒已解?”难道……
“必须在洛凝恢复记忆前取得蓝晨曦的信任,宝石到手后杀了这对狗男女!”话毕,孤独绝如风遁去。
轩曦4年,暑月初三,皇上以剖腹之术让皇后顺利旦下小公主,母女平安。
剖腹期间,洛凝捐血过多,事后留殿修养。
剖腹后,床榻中的穆欣茹昏迷的几日,口中反复唤着一个名字:“琰烨……琰烨……”
暑月初五,太医署正式宣布,影舞伤势过重,在加以体内剧毒无法完全清除,导致气血攻心,毒气直冲脑部,引起的瘀血块无法散开,所以无法醒来。
当下群医给的结论是影舞下半生都只能是个活死人,他有思想,有呼吸,怕是永远都无法醒来。
暑月二十,朝廷捉拿到那日下手的真凶,凶手当场暴毙,无法核实对其查实全面资料。
王府,祠堂:
北宫骏跪在殿上的灵位前,不发一语。
这里,平日不会有人来,只有每逢府上重大忌日这里的门才会打开,堂上除了北宫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还有个外来人,那便是北宫骏的生母——秋玥茹之灵。
“娘亲,爹爹为何不来接我们?”
“爹爹很快变会来接我们母子,骏儿长大后要像你爹爹那般,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几岁的记忆再次涌现,当年娘亲重病卧床,他才是几岁的孩童,直到娘亲逝去,娘亲口中的爹爹始终没有出现,那年他连殓葬的银两都没有,还记得当年漫天飞雪他一个几岁孩童跪在街头处卖身葬母的惨况,就是那时,怡亲王将他带进了王府,从此孤苦伶仃的他成了权贵显赫的庆王。
沉思间,掌风袭来,击中北宫骏的心口,俊美的脸庞瞬间苍白,血迹从口角处沁出,唇边却勾着浅浅的笑,略带凄绝的笑。
“本王一直对你视为己出,你却为了一个女子背叛本王!”第二掌再度袭来,口中鲜血喷溅而出。
“你要知道,本王可以培养你亦可以废了你!”望着灵牌上秋玥茹的几字,怡亲王双眼嗜血泛红,负在背后的双手青筋暴跳。
秋玥茹当年背叛本王,现在你的儿子同样背叛本王!
蓝色的眼眸恨意混合着冲天怒火紧紧的锁着堂上灵牌,秋玥茹是他最宠的女人,也是他用情至深的女子,他不嫌弃秋玥茹出生风尘,不嫌弃她外边流言亦要纳她为侧妃,谁知,这女人在他离城的两个月后背叛了他跟了他的二皇兄!她竟然连两个月的时间都不给他,然而他却一心想着坐拥天下之日,立她为后!
他最恨背叛,他二皇兄夺走了他的女人他要他赔上性命,十几年来他为他人养子,他要在北宫骏身上讨回那女人欠他的一切,只可惜秋玥茹逝世得早,无法亲眼目睹这一切,不过,在北宫骏失去利用价值之日,也是他血溅生母灵牌之时!
“孩儿愿受家法!”北宫骏拭去口角的血迹,艰难开口。这两掌父王没有要他的性命,却足以让他站不起身。
怡亲王气得全身隐抖却十分沉得住气,微微缓了下脸色转身过来,“洛凝值得你如此为她?!”
“就如父王留着玥苑一般,没有值不值得,只有会不会做。”北宫骏抬起头,闪着泪意的蓝眸竟然笑了,笑得无比妖艳。
玥苑?门外的北宫锦袖下五指一紧,那是王府的一处别苑,记得儿时,有一次他因为贪玩误闯此苑,结果被父王下令家法侍候,几岁孩童能承受得住北宫家族的家法,实在是奇迹!
玥苑?是啊,他留了玥苑,尽管不值得,却始终保留着!
“你可记得本王的话,洛凝恢复记忆之日便是你与她缘尽之时。”堂上人叹了口气,语调平缓了许多。
北宫骏轻轻一笑,低低念道:“莫问情丝断何处,辗转该是缘尽时。”
夜色如水,残月高悬,禁地黑影再度光临祭坛禁地,同样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
“你要跟我到何时?”黑衣女子在石阶前停下脚步,问。
“敏婕姐姐深夜不作息,到此作甚?”洛凝不问反答,她的伤还未痊愈便急于到此来,看来主子的计划有所提前。
“你莫阻我,否则只有死路一条!”苏敏婕双目凶杀,在黑夜中竟嗜血透亮。
“此处机关重重,力博也只有死路一条!”洛凝不紧不慢道,她亦是一身夜行衣,对方一眼便认出了她,也不枉她们数年来以姐妹相称了。
“你可知背叛毒门的后果?!”苏敏婕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同情,洛凝与四堂,说白了都是可怜人罢了!
“洛凝对毒门向来是忠心不二,何来背叛之说?”
“既是如此,就莫插手此事。”
“此事洛凝管定了!”
话毕,两抹黑影便追赶缠斗起来,石阶上脚步轻移动,来到中央时四面墙壁瞬间抖动,飞速穿梭。
苏敏婕身手远远在洛凝之上,但破阵法却是洛凝的强项,两人从最初的缠斗发展到并肩而战,四面箭雨飞镖齐袭,越往下走,杀气越重,四面袭来的飞镖箭雨不仅是方才的数倍,而且含有剧毒,若是稍不留神便会丧命。
当苏敏婕脚下踩到第四十个石阶上,石阶处立现出无数银针,针头微微发黑,入口处现出银光,一面铁门从天而降。
“快走!”袖下数面下降落的铁门,两人缠手飞离石阶,刚才出了洞口,那面石门便冲开了金牌的阻力重重落地,回头望去,此时石阶上亦被满满的银针铺盖,无一处可着之地,墙上现出了刀刃,箭雨则在四面飞袭。
两人微微叹了口气,方才若稍迟一步,势必丧命里头。
小公主出生后,凤仪殿每日都是满满的一屋子人,嬉笑声不断,倒是穆欣茹经“坐月”后有些变了,变得有些忧郁。
今日,是小公主满月之期,一大早各宫嫔妃便到凤仪殿请安,顺便逗逗小公主,各种赞美不绝于耳。
“你们看,这眼睛长得跟皇后真像啊!”
“那是,小公主长大后定是倾城美人!”
“鼻子像皇上,多挺啊!”
“你看,小公主在笑呢!”
“萱妃娘娘到!”
“皇后吉祥!”
“是萱姐姐!”
“萱妃娘娘吉祥!”
“萱妃身子恢复了吗?”满是关怀的话语从穆欣茹口中说出来却显得有些冷了。
群妃见皇后的态度有些不妥,原本那股热情劲也消退了下来,这边可是皇后,谁敢得罪?!
“让皇后忧心了,臣妾身子无恙。”洛凝恭敬回话,本以为穆欣茹可以为蓝晨曦产下小皇子延续皇室血脉,谁知……
哎,想不到此时的她亦有了重男的想法。
“萱妃献血之事,本宫还未上门礼谢呢!”穆欣茹淡淡一笑,却不见有丝毫笑意。
黑衣人在皇甫霓萱接手时发放飞镖,她却在此时中镖,后,皇甫霓萱在剖腹期间献血,难怪萱妃经此事后深的人心,想必皇上也很感动!
“皇后言重了,臣妾与皇上一心,只想保下皇室血脉。”洛凝没有忽略穆欣茹眼中的恨,黑衣人此次不仅险些要了皇后跟影舞的性命,亦断了穆欣茹“产子”的计划,蓝晨曦算是因祸得福吧!至少小公主是他的亲骨肉。
“萱妃果然处处为皇上着想,难怪皇上如此宠爱萱妃。”柔柔话语中,句句透着火药味,她们母女险些丧命,影舞也许会在床上度过余生,这全是皇甫霓萱的功劳!
“臣妾不敢。”洛凝温柔一笑,语调谦虚,目光扫向正抱着小公主玩耍的苏敏婕脸色一僵,苏敏婕转脸过来朝洛凝柔媚一笑给了她一个“心安”的眼神,继续嬉笑着逗怀中的小公主。
主子说的不错,洛凝恢复记忆后定会以毒门为敌,但看现在的她便知道此人已经不能为毒门所用。
“皇上驾到!”
“皇上吉祥!”
“都免礼,来,让朕抱抱!”蓝晨曦苍白的脸色泛着笑意,绕过洛凝身边时那深深的凝视引来群妃的嫉妒。
苏敏婕将襁褓交到蓝晨曦怀中,随即身子一软,倚倒在蓝晨曦身旁,“来人,传太医!”
“皇上恕罪,臣妾该死!”苏敏婕有些虚弱的揉了揉太阳穴,凤眼散发着妩媚之光,蓝晨曦将其扶起,目光交接,竟无法转移。
群妃脸色微变,白眼的同时却不得不佩服苏敏婕的勇气,她竟敢当着皇后跟萱妃的面勾引皇上!
洛凝有些心颤,眼中的忧虑一览无遗,她要开始动手了,有妩媚术相助,怕是蓝晨曦难逃苏敏婕的设计。
穆欣茹瞥了洛凝一眼,唇边的笑意更冷了些,若是苏敏婕能得皇上欢心,她穆欣茹便是苏敏婕的靠山!
蓝晨曦望着那苏敏婕的双眸越陷越深,正当所有人都快被醋酸死时,冰蓝的眼眸突然闭上,片刻后恢复了清醒。
洛凝稍稍松了口气,蓝晨曦他还有点自制力!
……
夜,漫天的星光仿佛围绕着空中弯月,静谧的闪烁,偶尔有凉风吹来也卷着股股暖意,立于窗沿边的洛凝峨眉微蹙,近期来她一直在猜测苏敏婕的心思,今日所见更叫她忧心,主子计划有变动却没有通知她,这苏敏婕便是来取代她的位置,然而也代表着她将是会是下一个取蓝晨曦性命之人。
现在绿幽宝石相当于保命符,宝石一日未失,主子定不会命人下手,只是,即便苏敏婕不下手,他身上的毒亦撑不了多少时长,情毒的毒发期为十八个月,其中分为三期,蓝晨曦断了几个月的药,毒期会加速,现在就连她都推断不出蓝晨曦到底何时毒发,然,却有随时毒发的可能。
望着悬于半空的弯月,敞开五指,淡淡的银辉洒在洛凝手中的黑色丹药上,这是她望月宫秘制之药,原本是为被抛弃的妇女所备,想不到自己却成了第一个试药人,然而种药对象却是蓝晨曦,想到此,朱唇微勾,淡淡的笑意在明媚的脸上晕开,霞红之色悄悄染上洛凝的双颊。
“皇上驾到!”门外响起内监的叫驾声,今夜蓝晨曦来早了!
“闷葫芦……”洛凝提起裙摆,转身疾步迎了上去,扑进蓝晨曦的怀中,那紧环着蓝晨曦的手隐隐发颤,毒期越近,她越怕,怕见不着他!
“凝儿想朕了?”蓝晨曦身子一僵,唇边的笑意有些苦涩,近日来洛凝都很失常,她越是失常也越代表着他时日不多了。
怀中的洛凝只是轻轻点头,环在蓝晨曦腰身上的手越收越紧,也不顾门外奴才的目光。
蓝晨曦锦袖一扬,掌风推动着木门紧紧关上,拦腰将洛凝横抱而起,缓缓走向床榻处。
近期来,他们没有过多的言语,虽睡同床却是各有心事。
从何时开始他竟习惯了肢体交流,他不断的要,直到疲倦不堪,她亦是配合,一切就这般自然。
“闷葫芦,你气我吗?”怀中人忽地抬起脸来,清澈的眸子就这般与他直视。
“你恨我吗?”蓝晨曦不问反答,冰蓝的眼眸映照着洛凝明媚的面容,如此清晰。
怀中人轻摇摇头,眼眶有些红了,低低嗔了句:“我要折磨你,用爱折磨你。”
蓝晨曦薄唇微勾,轻轻在洛凝的眉心处印下一吻,“我也折磨你,在此处折磨你。”轻轻将怀中人放下,那望着怀中人的双眼竟有些模糊了,情毒之事,他不问,她也不说,但彼此深知,深知毒性之剧。
“闷葫芦,我不恨你,你也不准恨我,好吗?”前半句略带命令的霸道,后半句却是哽咽出声,一滴晶莹从眼角处缓缓滑落。
残缺的记忆片段如此真实,几许柔情时刻在蚕食她那颗充满恨意的心,她仿佛已经习惯了蓝晨曦那充满宠溺的眼神,仿佛恋上了与他耍心思的乐趣,仿佛舍不得那淡淡的檀香味,因为失去了这味道她将会无法入睡。
他吻去了眼角的泪痕,如扇般的长睫蹭过洛凝的脸颊,竟是冰冰凉凉的,带着些许湿润。
桂月,看似平静的朝野却激流暗涌,被瓦解了势力的亲王一派又开始蠢蠢欲动,其中袁家更是打着为朝廷效力的旗号暗中招兵买马,揭露袁家招兵的正是护国公穆修元,期间收缴兵器三千余具,兵马三万之多,之后袁家败落,男丁发配边疆,女眷沦为官妓。
袁家一事后太后忐忑不安,认为大乱将至,续终日诵经拜佛,亦赐封小公主为昭平公主,寓意国泰昌平。
太医署:
澹台羽忆抽出影舞额上银针,微微叹了口气。
“怎么样?”不等澹台开口,紫儿便急着询问。
“要想解毒,除非有解药。”沉思片刻后,澹台羽忆才淡淡回话。
“解药?黑衣人死了,去哪里找解药,难道影舞哥哥要一辈子躺在床上吗!”紫儿无措大哭,怎么会这样,好人不应该长命百岁的吗?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若是拖过毒期,即便有解药也无法让他醒来。”
“哗啦”身后传来瓷器碎裂之声,闻声回头之见皇后呆立于门口,顿在半空的手微微哆嗦着。
“快给奴才看看,娘娘有没有烫着!”孙麽麽急得老脸发白,忙抓起穆欣茹的十指左右检查。
“皇后娘娘吉祥!”两人速速行礼,皇后的到来则叫紫儿有些担忧。
穆欣茹面无表情的走到床榻边沿,缓缓坐下,美眸淡淡的扫视着床上的影舞,冰冷中蕴含着一丝温情,许久才淡淡道:“凶手已经毙命,至于幕后指使,本宫定会查明还你一个公道。”
她深知那日被公孙羿泽所捕的黑衣人不是真正的凶手,相信皇上也心知肚明,只是不打草惊蛇罢了。
曦和殿:
“馨彤叩见主子!”李馨彤疾步走来,将手中的书信呈上,“这是花护法给主子送来的。”
蓝晨曦接过李馨彤手中的书信打开,细细阅读一番,薄唇勾起满意的笑,百剑会至此只是五余月,花非花便能直捣毒门地宫,有此成绩,确实不简单。
“毒门弟子一再潜入宫中,皇上为何不……”李馨彤话说一半便被蓝晨曦扬手打断,每次提及此事皇上总是避而不谈,她也不好多问,因为跟随蓝晨曦多年的她,深知蓝晨曦的脾性,不该说的话即便是失言了,她定会立马刹住。
“皇上,苏娘娘求见。”
苏敏婕?李馨彤脸色微沉,她竟然自个寻上曦和殿来!
“传!”蓝晨曦将手中书信揉碎,化成灰烬。
“皇上吉祥,彤妃吉祥!”苏敏婕款步而来,笑靥如花。
“皇上,馨彤先行告退。”李馨彤轻施一礼缓缓退下,纵使心中千万个不愿,却是敢怒不敢言。
“敏婕有何要事?”蓝晨曦淡然一笑,如同三月春风般的笑容叫苏敏婕有些许沉迷。
“这是敏婕做的糕点,糕点以各色花香入味,皇上尝尝?”苏敏婕将食篮打开,各色花香味淡淡飘开,其中薰衣草花香最为浓烈。
蓝晨曦看着食篮内的糕点,思绪不由得回到了那夜的情景,同心殿厢房的桌台上放着炖盅,瓷盅旁则写着:“汤在碗里我在床上”八个字。
俊脸顿时一热,唇边的笑意却更愉悦了些,那抿嘴偷笑的模样仿佛只是情窦初开的少男一般,苏敏婕轻唤了他几声,蓝晨曦才恢复过来,苏敏婕有些不满,略带恨意的眼眸骤然泪意闪烁,神情一下子黯然下来,一边失落的收拾着青石案上的糕点,“皇上不喜欢这糕点,那敏婕只好把它撤了。”
“朕怎会不喜欢?”蓝晨曦按住了苏敏婕正急着收拾糕点的手,玉手轻轻一颤,娇颜开始梨花带雨,啜泣不止起来,“敏婕有个心愿,只想侍候皇上,只可惜……敏婕始终不得皇上瞩目。”
“是朕忽略了你们的感受,是朕不好。”蓝晨曦将苏敏婕轻轻拥进怀中,为其拭去眼睑的泪痕,蓝眸却是直视前方。
“皇上……”苏敏婕缓缓抬起脸来,凤眼含泪却是另类的诱惑,蓝晨曦身子一僵,任由玉臂随即缠上了他的颈脖上,四目交视中,情意绵绵。
蓝晨曦望着苏敏婕的眼神越陷越深,目光愈渐沉迷,愈发不能自控,苏敏婕满意一笑,红唇贴上蓝晨曦时眸光随即闪过一丝黯然,这是她的初次,为了复仇她不得不奉献自己的身子。
环侍在周边的婢女内监进退不是,一个个把脸埋得老低,脸红至脖子根,小顺子给众奴才们做了个眼色,众奴才急急退出殿外,小顺子迅速在床榻上铺上白床单,最后环视了一眼,见一切得当便关门退了出去。
苏敏婕紧绕着蓝晨曦的身子,舌尖直捣口腔,那一波接一波的吻丝毫不给蓝晨曦喘息的机会,因为当停下来,蓝晨曦便会清醒。
越是深吻,柳眉越是蹙得紧,为何……她总觉得不对劲……
冰蓝的眼眸一散方才的迷情,蓝瞳瞬间清澈,却忽地回应起苏敏婕来,苏敏婕脸色微变,忽地挣扎几下,脸上的痛苦一览无遗,推开蓝晨曦的同时,口角血迹溢流。
蓝晨曦眉头微蹙,毒性虽剧却不至于来的如此之快。
苏敏婕捂着胸口,越发清白的脸色痛苦万分,随之吐出了一口鲜血,血溅白色床单。
“小顺子!”蓝晨曦探了下苏敏婕的脉膊,浓眉微蹙,指尖迅速封去了苏敏婕的穴位。
“奴才在!”门外的小顺子听到叫喊却迟疑这是否该入内。
“进来!”绝对的命令。
“是!”小顺子疾步冲进房中,不敢抬头。
“传太医!”
“太医?”不是吧?皇上这么猛?!
“快!”
“是是……”
“敏婕忍着,史太医马上到来。”温和的话语却是若有所思,他虽不能在短暂时间内得知洛凝对他下了何药,却深知此药的毒性不至于因亲吻而致命,然而苏敏婕的脉象如此起伏不定。
倚在蓝晨曦怀中的苏敏婕脸色自是不好看,波光流转间怒意隐现,洛凝,她竟然对蓝晨曦用了“从一而终”!
同心殿: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紫儿急冲冲的跑了进来。
“看你这样子,什么事大惊小怪的?!”洛凝轻斥着,目光却依然在梳妆台上的头饰徘徊。
“小姐,紫儿听说敏婕小主在曦和殿……”话说一半,紫儿忽地刹住了话,糟了,说出来小姐肯定伤心死了!
“曦和殿?”洛凝漫不经心的回过脸来,笑的无比温柔,“说说,敏婕怎么了?”
“紫儿听说……敏婕小主在侍候……”紫儿边说着,边注意着洛凝的神色变化,见她没有过大异样才把话说完整,“侍候皇上的过程中突然毒发。”
“毒发?”洛凝的笑有些僵住了,苏敏婕毒发代表着他们已经……蓝晨曦这个无时不风流的家伙!
“小姐……紫儿是不是说错话了?”紫儿有些担心的望着峨眉微蹙的洛凝,懊悔万分。
洛凝沉思了片刻,睨了紫儿一眼,“说错话了,要罚!罚你去看着影舞好了!”
“小姐……”
“快去吧!再不去,可真要罚了!”
“小姐,还是选碧玉玲珑簪吗?”沉默了许久的灵可开口问道,洛凝轻应一声,看向铜镜中的灵可浅浅一笑,灵可亦是淡笑,拾起台上的碧玉玲珑簪斜插在洛凝的发髻上,纤指轻轻帮洛凝理好鬓边的发丝,才满意的放下木梳,“皇上最喜欢小姐这样打扮了。”
“凝儿怎么打扮朕都喜欢。”平和的声线混合着淡淡的檀香从身后飘来,声音如晨间的光辉让人心生暖意,却也让洛凝心生酸味。
“皇上吉祥!”灵可行礼后,退出了卧房。
“三宫六院中似乎没有皇上不喜欢的!”含笑的一句带着浓厚的火药味与醋酸味。
“却在从今往后只能宠凝儿一人,不是吗?”颀长的手随即环上了洛凝的腰肢,阵阵檀香味将其满满的环绕。
怀中人有些惊讶,随即又是一声不满的低哼,“明知道我动了手脚,还不懂得自制,莫不是风流成性?”
“凝儿好狠的心,竟要所有与我有牵连的女子毒发。”俊脸轻蹭了蹭洛凝的脸,却不正面回答她所问的话。
“你真的碰了她?!”明艳的脸蛋瞬间涨红起来,酥胸起伏加剧,随即推开了蓝晨曦环在她腰身上的手,愤愤道:“你果然来者不拒!”
“朕的凝儿吃醋了?”蓝眸瞬间明亮,难掩的欣喜似是能溢出甜味来,双手紧紧的扳正眼前人的身子,深深的凝视中,仿佛得到了天底下最宝贵的物品般,“原来凝儿也会吃醋。”
“我不给你解药,你若是再碰其它女人,她们将会一一死在“从一而终”的剧毒之下!”洛凝有些恼羞成怒的咬咬牙,用这药原本是为了保护蓝晨曦,谁知他却真的受不住诱惑!
“从一而终?”蓝晨曦哧笑出声,笑颜越发愉悦,“好名字,果然是从一而终!”
“今夜来,是想救你的新宠吗?!”苏敏婕若是真的中了此毒,定熬不过三日,蓝晨曦想必是取解药来了!
“若是取不到解药,不出三日,她便会全身溃烂面目全非而死对吗?”洛凝啊洛凝,如此邪恶之药想必只有她才懂得如何研制了!
“亲吻可以让其气流逆转,肢体接触可以让其闭气窒息,欢爱过后则会全身溃烂面目全非。”洛凝一一解释着,苏敏婕深知从一而终的毒性,她岂会以身试险?一定是闷葫芦强迫她的!
蓝晨曦微微点头,望着洛凝的双眸却是越发愉悦,他的凝儿可是越来越狠了。
所谓的“从一而终”,便是女子服用其药再与男子欢爱,欢爱过后药性将会注入男子身体,若是男子守身如玉便一生平安,但若事后男子在与其它女子有肢体纠缠,从一而终的毒便会起到一定的作用,将男子身上的毒性转移到那与他肢体交缠的女子体中,轻则闭气窒息,重则面目全非、全身溃烂而死。
婕苑,苏敏婕盘腿而坐调息好几个时辰才缓解过来,洛凝服用“从一而终”来保护蓝晨曦,蓝晨曦则将计就计有意用“从一而终”来引她入局。
毒门弟子对毒极为敏感,拥有过人的嗅觉与味觉,若是当时她停止了缠绵则暴露了身份,但若是继续缠绵“从一而终”之毒则将影响她余下的计划,在退无可退之时,她只能选择用毒发来制止与蓝晨曦的纠缠,若不是演了场苦肉计想必很难避开此劫。
苏敏婕运气调息一番,凤目缓缓睁开,黑暗中双眸的光芒犀利而阴狠,蓝晨曦跟洛凝果然是绝配,即便是不约而同的计策,也能够做到天衣无缝!
“从一而终”是洛凝给她的下马威,此毒解药只有洛凝才有,她只能暂时压下毒性却不能清除毒性,现在如何依期向洛凝要到解药也是个问题,然而此毒正正告诫她,蓝晨曦将永远碰不得任何女人,除非有人愿意送死。
温热的鼻息一遍遍的喷洒在明媚的脸上,颈脖间的搔痒将沉睡中的洛凝唤醒过来,睁开困倦的双眼只见蓝晨曦正亲吻着她的脸庞。
“醒了?”昏暗中,俊美的轮廓带着一如往昔的笑意,洛凝微挪了挪身子才发现她整个人被蓝晨曦紧紧的环抱着,下意识的打量了自己的身体,被褥中的裸露的肢体相缠让她脸上一热,电流贯通全身,蓝晨曦轻拨弄着洛凝鬓边的发丝,微微凑近她的耳畔,“凝儿至今还不习惯?”
“你怎么不睡?”随着温热的鼻息拂过,脸上越发滚烫,涨红延至脖子,最后蔓延全身。
蓝晨曦感觉到洛凝身上的滚烫与变化,紧抿薄唇有些好笑看着怀中人,“我想……”
“我好困……”怀中人佯装打了个哈欠,身子的滚烫越剧。
“扑哧”蓝晨曦忽地大笑起来,手轻捏了捏洛凝涨红的脸,“凝儿若是想……也不是现在。”话毕,迅速翻身,悬挂于床榻外的锦衣随即披上,穿好衣物只是转眼间,洛凝被带着起了身,还为回神缎子衣裳便裹上了她的玉体。
“别动。”温和的命令如暖流入心,洛凝下意识打量了自己的穿戴,此时的蓝晨曦正专注的为她系绑着缎子腰带,他竟然会系蝴蝶结?
“是不是这样?”俊美的面容忽然抬起,冰蓝水眸有些好笑的直视红着眼眶的洛凝。
洛凝鼻尖一酸,眼眶随之发热,只是连连点头而说不出话。
“走!”腰间随即一紧,蓝晨曦已缠着她的腰身飞出了卧房。
天还是黑的,御花园中一片静寂,四处昏暗,待他们离开御花园时,天边才翻起了鱼肚白,那一丝微光慢慢的击退了周围的昏暗。
这条路……洛凝有些愕然的看着蓝晨曦,他为何带她来祭坛禁地?!
“今日,朕亲自带凝儿进去。”蓝晨曦绕着洛凝腰身的手微微一紧,她几次夜闯祭坛,他何不成全她?!
洛凝有些骇然的看着蓝晨曦,嗫嚅了许久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蓝晨曦锦袍轻扬,掌风从宽大的锦袍袭出,击向墙角凸起的星型图,哗啦声响,地面骤然摇晃,地下处亮出一道巨光,巨光透着淡淡的水绿色,长长的石梯朝无底的地面延伸而去,看不到尽头。
灵动的眼眸看向墙上的星型图,这图是何时有的,为何她几次到此却不见此图?!
沉思间,蓝晨曦已带着她腾飞而跃,飞跃入石阶,细看才知九十八层石阶分为四段,石阶每隔三十便会转换一次路线图,而前九十层主要是周易来设的机关,当到最后八层时才是真正的八卦组图。
“凝儿第一次用石粉得知了路线,之后机关便改了。”蓝晨曦淡淡道,那次祭天,洛凝以石粉铺地,导致机关泄露。
怀中人微微一滞,她记得当时石阶上后三段的脚印均被清除,唯独留下前一段的脚印,原来,蓝晨曦是有意的,为的便是不想她被石阶内的机关所伤,他如此待她,她却这般回报他……
鼻间莫名的酸,发热的眼眶紧贴蓝晨曦的胸膛,冰凉之物渗入蓝晨曦的胸襟。
跃过石阶来到门口,石门再度打开,一座富丽堂皇的殿宇尽显眼下,整座殿宇是由各种玉石所砌,然而透绿的光源自正殿所摆设的绿色翠玉,那翠玉只有手掌般的大小,晶莹剔透,毫无杂质,整块翠玉的形状犹如水滴。
蓝晨曦放下怀中的洛凝,两人十指紧扣缓缓向翠玉迈步而去。
洛凝望着不远处的翠玉,眼中升起了淡淡迷雾,这是她几次冒着性命危险想得到的东西,如今它就在眼前,她的脚却僵了,若不是蓝晨曦牵着她,也许她连一步都无法移动。
两人静默向前,蓝晨曦紧握着洛凝的手愈发愈紧,来到翠玉面前时他的手心已经渗出了层层冷汗,来到翠玉前脸却别了过去去,他怕,有些怕……
第一次带洛凝紧祭坛圣地的那一幕再度涌现眼前,那次他亦带洛凝道幽国宝石面前,然而他看到的只是自己,只有自己。
洛凝反手握紧了蓝晨曦,抬眼间竟然在翠玉中看到了她与蓝晨曦的倒影,不禁喃喃自语:“为何,为何我们会在里面?”
“我们?”俊脸缓缓转过来,此时翠玉绿的透亮,如同一颗泪珠悬于半空,而这滴泪珠中倒影着他与洛凝的容貌,清而易见,蓝眸紧锁翠玉里的倒影,层层水雾弥漫,“原来传说是真的……”若是彼此相爱,宝石中会出现两人的倒影,但若只是一厢情愿,宝石中只会出现一张面孔。
洛凝望着宝石内的倒影,逃婚,睿亲王,密道,脑中零碎的画面再度闪现,眼前这俊朗的面容如此熟悉,只是,为何,为何他是那纵火行凶的幕后指使人?
“往后带着我们的孩儿回朝……”蓝晨曦的手取下悬挂于壁的翠玉,交到洛凝的手中,仿佛在宣布遗愿般。
“我们的孩儿?”洛凝握着翠玉的双手有些哆嗦,他怎么了?
“王叔的兵马已在赶往幽城的路上,杞王军虽能抵住兵马来袭,但朝中无不可一日无君……”说到此,他的话开始有些发抖,而握着洛凝的手更紧了些,“往后……带着我们的孩儿回来此处寻我。”
同心殿:
“苏娘娘。”灵可端茶上前,这是她为苏敏婕换的第九杯茶,一早醒来便听顺公公说皇上跟小姐有事去了,谁知这苏娘娘却恰好此时来寻小姐,谁知一等便是两个时辰,这苏娘娘可真是好耐性。
“萱妃娘娘可有说何时回来?”一直沉默的苏敏婕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话。
“敏婕今日怎么有空闲过来探望本宫了?”柔柔的一声,声如嘤啭,款步而来间灵动的眼眸始终望着手中铜镜,不曾看苏敏婕一眼,她果然心急,马上便寻上门来要解药!
“敏婕给萱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苏敏婕微微福身,脸色已有些不好看,以洛凝的态度来断,她今日要想得到解药,怕是很难。
“灵可你去换壶热茶,敏婕你随本宫进来。”许久,洛凝才放下手中的铜镜,淡笑道。
灵可应声与众婢女退下,苏敏婕则随洛凝进了房门。
“解药拿来!”进房后,苏敏婕的第一句话便直奔正题。
“我身上可没解药。”洛凝慵懒一笑,苏敏婕脸色一沉,水袖随即向洛凝袭来,缠住了洛凝的腰身,两人再次陷入缠斗。
柳腰微微侧身,绿色纱袖下金光一现,切断了苏敏婕袭来的水袖,苏敏婕有些警惕的扫了洛凝手中的金牌一眼,若是她用塔罗牌,她绝不是洛凝的对手。
沉思间,沿着鬓边的皮肤一阵咝疼,回神,那脸上的人皮面具已被洛凝撕下。
“若是师姐容颜面圣,想必皇上会动心。”洛凝瞥了手中的人皮面具一眼,看向眼前的人,芙蓉面上泛着丝丝红晕,凤目樱唇,美艳动人,正是望月宫的沁蓝。
“你!”沁蓝脸色一僵,洛凝却是温柔一笑,“师姐多美的可人儿啊!这粗糙无比的易容术侮辱了师姐的美貌。”
“背叛毒门可是死路,”沁蓝上下打量了洛凝一眼,冷笑道:“少主待你一片痴心,貌似也要治好你体内的蛊毒,然,你现在眼中只有蓝晨曦则没有了北宫骏!”
北宫骏……是啊,她都现在满脑子都是蓝晨曦,怎么会记得还有一个北宫骏。
“师姐有何尝不是?为了完成主子的任务,不惜辜负韩钰的一片真心?”灵动的眼眸依旧是笑,却略带黯然。
“韩钰……”犀利的目光瞬间温软,泪眼朦胧的重复着“韩钰”两个字,片刻后又恢复了冷厉,“蓝晨曦杀了韩钰,我要他血债血偿!”
“他杀了韩钰?韩钰怎么了?!”百剑会之前韩钰还好好的,蓝晨曦何来杀韩钰,到底怎么回事?!
“我亲眼所见,韩钰被打下悬崖,我在山上望着他满身血迹,如同飘零的落叶一般飞坠而下……”说到后半句时,沁蓝已是泣不成声,微微颤抖的身子仿佛无力支撑,缓缓的跌坐在角落一旁,“杀手是百花谷的弟子,我亲眼所见,目睹整个过程,当韩修竹先生救下我时,”泪痕漫漫的脸缓缓的抬起来,凤目渗着恨与凄绝,满是伤悲的话语骤然冷冽,“我便发誓,不取蓝晨曦性命誓不罢休,挡我者死!”
影舞的身上的毒出自毒门,澹台羽忆满是沉思的脸忽地一变,风流王爷也许会有解药!
双眸微微抬起,那在花丛对面之人正是——北宫锦!
“锦王爷吉祥!”娇柔的一声从身后传来,白色身影迅速掠过,拦截在北宫锦的跟前。
“小妞?”北宫锦讪讪笑道,迷人的桃花眼闪过一丝质疑,嘿,这小妞今日的心情不错?
如此礼待于他,看来,影舞快不行了!
“澹台可否求王爷一件事?”
北宫锦略略打量了眼前的澹台羽忆,果然,这小妞礼待他人必有目的!
“不知本王可帮小妞何事?”
“王爷心知肚明,何必装糊涂?”
“小妞亦是心知肚明,何必强人所难?”
“锦王爷若不愿帮澹台,澹台只好让皇上跟锦王爷要解药了!”她深知北宫锦的身份却迟迟没有向蓝晨曦禀明,这不是一句人情便可以抵清的,但,若是说了,北宫锦必死。
“你就这般心疼影舞?他值得你用本王的性命去换?”迷人的桃花眼闪过黯然之色,就这般直视眼前人,她保留了他的身份,却要以此跟他要解药只为了救影舞!
“王爷的性命掌握在王爷手上,请王爷三思!”澹台羽忆微怔了下,避开北宫锦的目光,恢复了先前的淡然。
风流王爷眼中的黯然竟让她有些无措,心生爱怜。
“你大可让皇上来取解药!”北宫锦有些怒了,一甩衣袖掉头便走,澹台羽忆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那孤单而落寞的身影,深深的印入了她的心中。
寒玉舍:
“老爷,不要,不要带走我的韩儿……”妇女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震撼整个寒玉舍。
韩修竹眉头紧蹙,一咬牙转身离去,随从搬抬着竹架跟在韩修竹身后,竹架上躺着的正是韩钰,他又何尝忍心,如何忍心白发人送黑发人?只是,韩钰已经断气七日,再不下葬这身子便会腐烂。
“韩儿,不要带走我的韩儿……”夫人哭得嗓门沙哑,渐渐的无力瘫软在侍女的怀中,“夫人,夫人!!”
“送夫人回房休息!”韩修竹叹了口气,吩咐道。
“韩先生且慢!”空中亮起陌生的嗓音,刚中带柔。
“何人?!”随从拔剑出鞘,警戒的环视着周围,能随意进入寒玉舍的岂会是普通人?!
“怎么?这便是你寒玉舍的待客之道?”那人冷笑,好不生不满,“本公子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
“少侠请现身。”韩修竹扬手示意随从稍安勿躁,恭敬回话。
“还是韩先生识大体,不枉我家主子命人千里前来相助。”声音由远而近,一袭白影掠过,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位美少男,五官清秀,容颜标致,举手投足间温文儒雅,“百花谷君无邪座下弟子,花如梦见过韩先生。”
“百花谷?”韩修竹大喜,“无邪兄弟派来之人?快,快请!”
“毒门门主阴狠毒辣,闹得整个武林腥风血雨,我百花谷本不愿插手救治毒门弟子,今日来,不过是卖韩先生一个人情。”少男淡淡道。
林中别苑,淡淡的月光从窗外射进木屋内,洒在惨白的俊脸上,斜飞的丹凤眼艰难的睁开,妖蓝色的眼眸无神的扫了四周一眼,只见若卿守于木床沿边睡得正熟。
北宫骏淡淡一笑,他在祠堂被父王所伤,受了父王两掌后便不省人事,看来是若卿将他带到此处的,从小,若卿便如他的守护般,每当他生病,受伤,醒来后第一个看到的总是若卿,想到此,唇边的笑有些凄苦起来,若卿待他就如他待洛儿,想到洛凝,妖蓝色的眸子忽地一亮,眸中的忧虑显而易见,父王知道洛儿恢复记忆,那也代表着他将会对洛儿下手!
北宫骏强忍着身子的疼痛起了身,想下床却发觉他连走路的力气也没有,身子随即一倾,撞倒了床榻边的木架,轰的一声,将睡梦中的若卿惊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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