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幽幽情花,独为你开(3)
“师师,你别再难过,虽我此时不能够接你出去,我也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帮你寻到一个可意归宿的。都怪我不好,做事没有豪情男人的气概。师师,你也莫再落泪,看你伤心难过的样子,我的心里也很是不好受呢。纵是今生不能娶你,我也会到菩萨面前祈求,你我的来生,一定永在一起!”
“周先生,我也知道你心里的苦衷和难处,不过,师师听了你刚才这肺腑之语,就也深感心满意足了。”
李师师伤心的泪滴,一颗一颗,扑簌簌的不停滚落下来。伤心女人的落泪,是很招人怜的,周邦彦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竟不由自主的起身,忘情的将师师拥在了怀抱里。
伏在周邦彦的胸前,落了好一阵伤心眼泪之后,李师师用香帕拭去腮颊的泪痕,又涩涩的一笑,说:“好了,周先生,我给你说完这些的委屈和忧伤,这心里也就好受多了。我们开始练曲吧。却不知你今日又与我谱写的是那一段新词呢?”
周邦彦说:“啊,这新词曲,倒是没有。近些天我心意烦乱,没有写成,就还是把先前写给你的,重又修改谱律一遍。你也过来看看,这样的修改,可也还有些新意否?”
李师师又把周邦彦重写的曲律,细细看过一遍,然后说:“周先生,我还是先试唱一遍,你仔细听听,哪里有不妥的地方,我再改正。”于是,便开口唱道:
“眉共春山争秀,可怜常皱。莫将清泪湿花枝,恐花也如人瘦。清润玉箫闲久,知音稀有。欲知日日依栏愁,但问取亭前柳。”
李师师试唱的很是投入,周邦彦谛听的也异常仔细,他们二人配合的极为和谐默契。一二遍过后,李师师再清唱起来,已然情真意切声韵圆熟了。周邦彦对于李师师这样上佳的颖悟能力,表示出极大的感慨,忍不住就赞道:“在我所教所见之人中,对于词曲能有如此理解和颖悟的,你确是绝无仅有的了。只可惜……”
周邦彦忽然发现自己讲话又说漏了嘴,很怕因此再刺伤师师的心中之痛,就赶紧改口说:“啊,只可惜,我今日不曾写出新的词曲来!”周邦彦说完,就端了桌上的茶盏,轻轻的呷了一口茗香。
李师师已然听出周邦彦那失口之意,就再是叹息一声的说:“唉,先生的言外之意,是只可惜,我身在青楼,却常要给人看贱,对吗?周先生……?”
“师师,你莫再胡乱思想,你若老是以伤感之眼看这世界,西山都会含情,那阶前的花草也要落泪了。那样苦痛和伤害的,还不是你自己?师师你听我的劝,还是先从忧伤的心思里走出来,日后的岁月还长着呢,我也会尽自己的全力,帮你出离苦境的。师师,你看我说的对不?”
“我也知道,你对我说的这些,全是好意。可是劝人劝不了心的,心里到底有多么的苦,也只有自己才最知道。周先生,师师在这里,由衷感谢你对我的一片实心实意了。小红妹妹!小红妹妹!你且过来,我这里有话和你要说呢!”
听见师师唤声的小红,急急从门外走进来,问一句:“师师姐,你喊我有何吩咐?”
“小红妹妹,你看天色已晚,周先生教了我这大半天,他也都该饿了。你且去楼下备些上好的酒饭来,快去快来,啊。”
不多一会工夫,小红便把一桌上好的酒菜备置齐了。师师让小红先退下去,说有事再来唤她。师师便执了酒杯,给周邦彦满满的斟上。她也给自己斟了一杯,然后,端起来敬周邦彦道:“这第一杯酒,先谢先生长时以来的悉心教诲,令我的词曲唱艺,才得以如此长足的进展,师师今借此一杯水酒,聊表一点心意,还请先生勿要推辞,且饮了师师的这一杯敬酒。”
周邦彦连说,师师你与我切莫要客气,便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了。
李师师又斟满第二杯酒,敬周邦彦说:“我敬先生的这第二杯酒,是师师感谢先生的知遇之情。想我自入青楼以来,因唱艺卖笑为生,多为世人所轻看,我在青搂阅人亦算多矣,无论是望族富人抑或是雅士名流,他们皆都是为我的艺色取悦欢心而来,只有周先生你一人,还把我当做知心的常人看待。先生的知遇之情,师师倍受感,全在酒中,就请先生也不要再推辞了吧。”
周邦彦听了师师的如是之语,就笑说:“这却莫谢。我来矾搂寻你,并非是我有意前来相助的,实乃巧合而已。我也要为你对词曲的颖悟,和你知我敬我的一片心意,回敬你一杯哩。即是如此,你我就一同饮了这杯中清酒,如何?”
三杯敬酒过后,周邦彦又用了些糯米膳食,李师师便让小红收去残席,然后,就对周邦彦说:“周先生用饭久坐汗湿,且让小红带你去楼下湢室,洗去疲乏风尘,先生回来,师师再为你奉上一个新意的想法,你看如何?”
周邦彦拍手笑道:“我正求之难得呢。”便随小红来到楼下,少时沐浴已毕,自是倍感清爽怡人。再回至师师香房坐下,师师又捧上一杯菊花茶,先给周邦彦饮了。周邦彦便问:“刚才你说有个新意告我,到底是何奇妙想法?不要客气,快快说来我听。”
“我的想法,就是想请先生伴奏抚琴,师师即兴歌舞一回,却还不知先生应不应哩?”
“好主意。好想法。难得你有此妙想!却不知你今日所要歌舞何曲呢?”
“先生,你看今晚这花好月圆夜,难得先生又如此好兴致,此时此景,师师倒是以为,苏轼老夫子那首脍炙人口的那首,最是能够表达人生的况味了。先生以为呢?”
“,好,正合我意,正合我意!”
师师起身取琴,置于几上,请周邦彦入坐抚琴,她则轻启朱唇,发珠润玉圆婉转歌声,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随了婉转优美唱声,师师再起舞弄清影,执袖舞翩翩,一时之间,琴韵悠扬,婉转清脆之声,直入飘渺云霄里去了,哪里还会让人知道,身在俗世人间呢?。周邦彦再看舞影中的师师,分明便是广寒的仙子莅临,哪还有半些青楼角妓的影子呢?唱词至‘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一句,周邦彦就再也不能忍住,起身便伴师师共舞起来。
唱声住,歌舞毕,意尤未尽的周邦彦,望着娇喘吁吁两腮绯红的李师师,就轻轻唤一声:“师师。”
李师师也闪动明眸,含羞深情的轻呼一声:“周先生。”
周邦彦忍不住,四目对视良久之后,他便与李师师,忘情的相拥在一起了。
此时的李师师,对于自己的命运遭际,已然完全明了于心了。短时之内,若无意外事情发生,自己断然也是不会出离青楼苦境的。既是身在青楼,就还得安守那卖笑取悦给人的本分。可是与其把这若玉之身,给了那鄙俗之辈玷污,还不如让自己的幽幽情花,主动献给心仪之人,欣享人生片刻难得的欢娱哩。
如是想过之后,李师师也就不再做其它计较,便脉脉含情的引领了周邦彦,慢慢走进她的香罗帐里去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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