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幽幽情花,独为你开(2)
李月香拿一双会说话的笑眼,媚媚的望着周邦彦,很是甜腻的呼一声“周先生”,那风摆柳似的身子,却是先行贴进过来了。她还伸出手来,将周邦彦胸前的衣襟,轻轻的抚弄了一抚弄,然后才又艳媚的笑说:“我说周先生,你来矾楼这里,每次都是一心只顾念教我女儿师师词曲,月香与你,算起来,也有许多的时候,都没有说些知心的话了吧?今日晚,月香也想续续往日的旧情,再伺候周先生一番哩。虽然我已是半老的徐娘,可真要是施展起来,说不定,还能赛过那些年少的丫头,保您最是舒服不过呢!嘻嘻嘻。”
周邦彦终于弄明白,李月香这种贪财心切的真实用意,心里顿生鄙夷之感,却又不便当即回绝,令她下不来台,就先向后退走一步,然后便半真半假的打趣说:“姥娘你不辞辛苦,愿意亲自服侍邦彦,实在让我倍感荣幸之至呀!不过,我今日是专门教师师一段新律来了,再者说,我今日的身体,也倍感多有不适,改日吧,改日我定让姥娘你意满心足可好?”
“吆!周先生,不愧是官居税监见过世面之人哪。你可真是会说话,你的意思不说出来,我也懂,你是嫌我人老面黄不再受看,更比不得那些风骚年轻的小丫头们,是不?”
“呵呵,没有没有,您虽已半老徐娘,可还依是风韵犹存,很是耐看的很呀!”
“吆!是吗?周先生你可真会可人说话。其实,即使你有那想法,我也不会怪你的。即然这样,那我就唤翠儿过来伺候,翠儿这小丫头,水灵灵的嫩葱段儿一般,包周先生你满意就是了。这样一来,你这二百两的银票,不也就省下一半吗。再说,过了今晚,你还可以再来找我女儿师师的呀!周先生,你看这样大家都好,你又最是舒服不过的好办法,不也更是双全齐美了吗?”
李月香十年之前在曲坊,虽然称不上绝艳美人,但她风情百般的好身段,和她那艳若敷粉的桃花容,再加上唱曲出众的一副好嗓子,也曾迷倒过不少的风流骚客哩。像张先,晁冲之等人,都曾与她有过说不清缘由的肌肤之亲。即使自持高雅而脱俗如周邦彦,在一次酒醉之后,也被李月香艳媚风情的好手段,诱惑的把持不住,就把自己雅洁的身子,交给李月香去恣意受用了呢。(本章节由网网友上传)只是后来在矾楼,因为李师师的慢慢渐长成,李月香那妖娆的风韵,在风雅客人的眼里,已然时过境迁,再也没有几多魅力可言了。还在李师师初出风尘十几岁上的时候,那豪放词人晁冲之,再有文人集会宴请宾朋的时候,每每就让李师师出场酬谢了。那时的李月香自是明白,自己业已风光不再,就甘心的让位给李师师们,她则跑前跑后有滋有味的做起她的姥娘来了。周邦彦对于李月香先前的投怀送抱,本就是神志颠倒时的无奈之举,自从做了李师师的乐师之后,虽然李月香还要时不常的前来献媚给他,但周邦彦对她却终是敬而远之,鲜有招惹了。这些都还在其次,最是不能让周邦彦忍受的,却是做了姥娘的李月香,早已变成俗不可耐彻头彻尾的“爱钱狂”了。
周邦彦听完,忽然就把脸容一沉,说:“李姥娘,你,都把我周邦彦看成什么人了?”
“周先生,我?我的意思,不是想让你能节省些银子吗!嘻嘻。”
“不要再与我提什么银子,二百两的银票,你快快拿去就是了。有话快说,没事,我就要教师师新律去了!”
“没事,没事。不过,你?也好,也好。周先生,您慢着些走,这楼上的木板,可是滑着呢。嘻,嘻嘻。”
周邦彦复回至李师师香房坐了。李师师忙让小红把香茗给周邦彦斟上,又把自己近日的一副隶书作品李清照的,呈给周邦彦请求指点教正。那词中写道:
“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倚遍阑干,祇是无情绪。人何处,连天芳草,望断归来路。”
周邦彦看了师师柔美遒劲的书法,和李清照这篇极尽婉约之至的上乘好词,还在再三品味,暗赞不止的时候。李师师则说先有事要出去一下,稍后便回,她却起身又来在楼下的湢室,沐浴风尘去了。
李清照这首流传甚广的,上片写寂寞深闺,惜春春去,柔肠一寸愁千缕的寂寞愁绪,下片写空倚阑干无情绪,望断归来路的惜春和伤别之情。是一首词情并胜,神韵悠然,为周邦彦极其折服并欣赏的上乘好词。周邦彦最是欣赏之处,是‘人何处,连天芳草,望断归来路’所给读者带来的,是一幅望眼欲穿,情韵悠远的凄凉画面。这首写在数年之前的,且不管李清照在当时抒发了怎样的情感心境,李师师今日却将它寻来重写,是她借以向自己表诉伤感心迹,还是另有其他难言之情呢?再看那干净、隽秀而不失遒劲的师师书法,说句心里话,李师师在书法方面的天赋与造诣,无论笔画的力度,还是结体的艳媚情态,却都让砚田笔耕数十年的周邦彦,深感汗颜而自愧弗如呀!
为李清照凄凉词境和师师的隽美书法,周邦彦还在暗叹不止的时候,随了一阵馥郁馨香的袭来,新浴方罢的李师师,也飘然而至了。李师师依是一袭缟素,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宛若白玉无瑕的一朵睡莲,在那几点娆红翠绿之中,更让她淡雅脱俗的风韵和情态,褪尽俗世的浮艳,而令人悦目赏心了。
李师师走近周邦彦的身旁,轻轻唤了声“周先生”。给李师师超凡脱俗风韵惊叹不止的周邦彦,才慌得收回呆愣的目光,忙笑说:“啊,你给我看的这首,可是李清照颇负盛名的好词,她写的真是太好了,实可谓情真,意远,词更美的上乘佳作呀!李清照的这首好词,为我最是欣赏的,是‘人何处,连天芳草,望断归来路’这一句了。其实,若是单开来看这一句,给人的感觉,语言平平,似也没有太多的殊胜之处。但是,大才女就是大才女,李清照却将它置在‘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空倚阑干无情绪’之后,再突然转出,那词中的凄凉意境,也便顿然展现读者的眼前了。”
李师师注视的明眸轻轻闪动,说:“周先生将李清照姐姐这首,分析的如此精辟透彻而又见解独到,实在让师师受益匪浅。先生说的这些殊胜之处,也正是师师阅过之后的心中所想呢。”
“还有你这隶字书法,结体妍丽典雅,而不失笔力的遒劲与隽秀,若非名人的点拨雅正,定无此造诣也。”
“周先生,又让您见笑了。实不相瞒,我这隶字书法,固然得益于汉魏碑帖的摹写,却也离不开临帖时米元章博士的悉心开导,蔡京老太师的亲临教正,还有李清照姐姐的用心点拨,才有今日这副模样。不过,比起米博士的瑰丽奇绝,蔡老太师的温柔敦厚来,我还差得远呢。师师看周先生的书写字体,甚是清丽妍媚,也是我常常暗自揣摩的楷范呢。”
“那米元章博士与蔡老太师,都是当朝的书写名家,他们的书画字品,当然值得你去观摹临习,至于我这不伦不类的书写字体,干净流畅而外,可就实在不能相提并论了。你这说话给我听了,只能让我很是心生惭愧了!呵呵,惭愧,惭愧。”
“周先生,你这说话,也是太过自谦了。唉,想我一青楼女子,字写得好又怎样?曲儿唱得好又如何?还不是被呼来唤去,依借卖笑给人求取生存,而为世人所看贱?……”
“师师,你也切莫要这样说,我知道你心中的忧伤与凄苦,可叹你误落风尘,虽多有从良之意,却奈何无缘可意之人呀!唉……!”
“我时常的都在想,这老天爷可真是能作弄人,是他的有意安排?还是我命本低贱,宿命如此?”
“师师,你……?”
“今日,我取出清照姐姐的这首给你看,就是想给你知道,我们寂寞深闺的女人心里,会是怎样的寂寞与忧伤!也是想让你知道,我这些日子的心里,又是怎样的伤痛和凄苦哩!那个见钱眼开的姥娘李月香,收人定金,天天都来逼我,去应接那客商富人。前两日,多亏员外郎贾奕过来找我,才免遭粗鄙俗商的玷污。那贾奕对我虽无明媒正娶的诚意,只恋风流,但他毕竟官居朝野粗知书礼。若真是给那粗鄙之人强行受辱,这样苟活的残生,实在是让我生不如死呀!……今日,若不是周先生你及时赶来,恐怕我就……”
师师说到伤心之处,声音哽咽的不能自己,周邦彦听了,也倍感凄凉酸涩,一时忍禁不住,竟也是泪眼迷蒙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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