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之年第19部分阅读
婉拒了。
整场音乐会,夏之寒完全不知道演奏的是什么曲子,但却还是坚持听完了。散场的时候,他们没有再见到陈嘉华与白小冰。
夜色如流,从眼前飞驰而过,带走的,不止是这迷醉的夜,还有四散的情。
“小寒,”祈默安边开车边转头看她一眼,“等事情一完,我带你去个宜远待产吧!”
宜远是这座城市附近的一座旅游城市,环境优美,空气清新,绿化面积更是达到了百分七十之多,完全称得上是园林城市。去那里待产,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是,这话的另一个重点在于,事情办完。
夏之寒望着夜色里璀璨的城市灯火,没有吭声。她当然知道这事情指的是什么。明天之后,他与陈嘉华的事情就将结束,而祈默安与白小冰的,也怕是不远了吧!
“宜远么?”她淡淡开口重复了一遍,手慢慢扶上肚腹。
“对,我和你一起过去。”祈默安答。
“可是,你不用工作吗?”夏之寒转头看他,有些惊讶。祈默安是何等人物,每天等着见他的人,早已预约半月有余,等着他做的决策,更是重要万分。每一步,都不能懈怠,更不能有所差池。他能走得开么?
“没事,先放一放,等你顺利生产完再说再说。有什么实在重要的事情,我还可以电话会议,不会耽误太多的,放心!”祈默安解释道,似乎早已下了决定。
既然如此,夏之寒没再造声。她真正忧心的,还有其他,但说与不说,都已经不重要了。她迟早都要慢慢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对她的各种好与付出。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将更多的好回报给他。但是,心,却不是她能掌控的,所以,她不能承诺将来也能把心给他。
夜里,夏之寒久久不能入眠。祈默安睡在身旁,并没有太靠近。但均匀的呼吸声,却总在耳边一遍一遍回荡,让她想起曾经的无数个夜晚,也有那么一个沉稳的呼吸声,凑在耳畔,让她心安。
实在睡不着,便只好爬起来,轻手轻脚地倒了杯水,端着水杯仰靠在藤椅里,望着漫天繁星,竟也渐渐有了睡意。
睡到一半,又惊醒过来,恍然看到手里的杯子已经歪斜,水流了满地,幸好衣服没湿。静夜里,水滴顺着桌子一滴一滴地淌下,敲出清脆的灿响。
夏之寒忽然呆了呆,也忘了要去拿布抹桌上的水,望着手上空去的水杯愣愣出神。
那只水杯,还是她从家里带出来的,上面印着的卡通图案是樱桃小丸子,傻傻地笑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和上次的围裙一样,这也是和陈嘉华上超市去的时候,他偷偷塞进去的。等付了款,回了家,就骗她是超市做活动送的,让她足足乐上一天。
她就是这样一个神经大条的人,一个拙劣的谎言,就能让她深信不疑,甚至于是同一个谎言,同样一种手段。
但在感情上,她却容忍不了任何欺骗和谎言。可即使这样,她还是在同一个谎言里伤了两次心,将自己彻底赔了进去。
“小寒?”祈默安忽然在床上唤她。
夏之寒醒过神来,回过头去,祈默安在床上动了两下,将脸侧过来,又睡了过去。
原来是在说梦话,夏之寒心道,站起身来,为祈默安将滑落的薄被拉好。
银白月光下,祈默安的侧脸瘦削英挺,眉头微微皱着,嘴里呢喃着夏之寒的小名,一遍一遍,仿佛在心里喟叹,又仿佛在害怕着什么。
夏之寒心中一动,转身躺回自己的位置,闭眼又睁开。她不该再想着过去的,此刻躺在她枕边男人,对她如此这般,她又怎能再埋身过去,不能自拔。
这样想着,竟也恍然睡去。
第二天,祈默安照常去上班了,夏之寒如往常一般,悠然惬意地度过了一天的三分之一。
下午两点半,公寓的车道上驶来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夏之寒正端着杯牛奶靠在藤椅上,一抬眼便看到疾驰而来的车辆。虽只是一眼,但她不会认错。他果然够准时的,约见的三点,两点半上门来接,时间把握得精准无误。
她顿了顿,并未有其他反应,端着牛奶凑到嘴边抿了一口,垂下眼帘的一刻,掩去了众多情绪。
不一会儿,家政来报,一位先生来访。
她抬起眼,将停在绿荫道旁的车再看了一眼,才回答家政让其进来。
陈嘉华进来,站在门口,将室内唯美的布局看了一遍,最后在那张藤椅里发现了那个人影。
她仰靠在藤椅里,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扶在藤椅扶手上。或许是实在不方便,也或者是完全不想搭理他,她并有动,而是等着他走过去。
“小寒!”走到近前,陈嘉华唤她。
夏之寒慢慢睁开眼睛,斜睨了他一眼,见他额上有汗,便吩咐家政阿姨端了杯冷饮上来。
“先坐下喝点东西,不会耽误陈检察官多少时间的。”她懒懒道,那模样,还真有了几分贵妇人的姿态。
她变化的速度,超乎了他的想象。从一个对金贵东西具有着天生排距的草根平头百姓,修炼成优雅如斯,气度翩然的贵妇人,她只用了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她说得果然不错,人总是在变化的,即使不愿,即使与从前再背道而驰,只要下了决心便能成功。
陈嘉华坐下来,透明玻璃杯中的橙黄液体,仍泛着冷气,在杯子壁上凝成无数细密的小水滴。
“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夏之寒端起牛奶,抿了一口。她现在已经不喝冷饮了,即使再热,也忍着。陈嘉华见此,稍稍安心。
“总有办法知道的。”陈嘉华答,语气不冷不热,端起冷饮一口喝完,站起身来,“走吧,已经两点半多了。”
夏之寒笑,看来有些人很急。她再不动,只怕要被误会赖着他不放了。
于是,撑着藤椅扶手缓缓起身。途中,陈嘉华伸出手想拉她一把,却被她一把挥开。用的力气大了,差点没站稳,小小地打了个趔趄,却仍是拒绝眼前的那只手。
“小寒,你……”陈嘉华皱眉,大夏天里,那杯冷饮却冷到心里发颤。
“没事,没有你,我一样可以。”夏之寒说完,已经走到卧室,去拿包和帽子。
是么,没有他,她一样可以。可以有更好的男人爱她,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可以更加开心地享受人生。这许多的可以,只在他一念之间,便可成全。
88离婚途中
车慢慢驶离那片豪华住宅区。
两人都不说话,陈嘉华静静地开车,夏之寒则偏着头望着车窗外,似乎在想些什么。
车道两侧,绿树成荫。阳光从树叶的缝隙穿透过来,切割成大大小小的光斑,微风轻动间,光斑变换大小,摇摇摆摆,煞是可爱。
陈嘉华偶一斜眼看过去的时候,便见夏之寒身上无数的小光斑在跑动。她略显疲惫的脸,就在这光下现出了一丝忧伤。
她到底还是有些在意的么?虽然已经将他恨到了骨子里,现实的屈辱铺就了她无法回头的路,但,总还是要伤心的。这样也就够了,他心里还在求着什么呢?
陈嘉华不明白此刻心里的那个一念之间,为什么要经历那么长的挣扎,最后却仍是挣扎出一个可笑的结果。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他过去威风凛凛,心机缜密的检察官,现在居然也耍起了小聪明。可是,他不确定,自己这么做是不是会后悔。也许将来不久的某一天,他已自身难保,现在的优柔,定然是害了她的。
正想着,开到一半的车忽然熄火了。夏之寒愣了一秒,转而看陈嘉华,陈嘉华也转头看她一眼,皱了皱眉,道,“你别动,我下去看看!”
说着,陈嘉华推开车门下了车,绕到车前,将前盖打开,弯腰下去。
夏之寒仰起头,只看到他弓着的腰背,和阳光汽车前身上的来回晃动的光斑。她记得陈嘉华这辆车才换过没多久啊,算不得顶级豪车,但也还拿得出手,鲜少出现什么故障之类。怎么今天她一上来,就开始毛病了呢?
盛夏的烈日下,眼光灿烂得耀眼,陈嘉华在日头下倒腾了半天,最后直起腰,露出一脸无奈与愤慨。夏之寒从未见过这样的陈嘉华,居然也会为这点小事挫败成如此模样。平日里,他不是顶着一副拒人于千里之余之外的冰山脸,就是一脸严肃不可捉摸的神态,哪里会露出半分让人一看便知的神情。
她正寻思着,陈嘉华已经回到车里,额上满头大汗,手上的油污刚用纯净水草草地洗了一遍,正用手帕擦着。
“现在怎么办?”夏之寒转头问他。
他们现在所处的路段,人烟较少,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分,阳光太毒,很有有人在这个时候出门,车的数量自然而然不多,出租车更是不见踪影。
陈嘉华仍兀自擦着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要不,叫李然过来一趟吧!”夏之寒提议道。
“我停职了,不代表李然也停职。法院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这时候叫他不方便的。”陈嘉华头也没抬,答。
“那,我叫我的助理小王过来好了!”夏之寒又道。
陈嘉华嘴角一抿,面色一正,转头对她道,“小寒,你也已经没上班了,你的助理小王,现在可能已经被分派给其他人在做事,你现在叫她,是让她放下其他人的事情来照顾你么?你这样,不是叫她为难么?”
“那你说怎么办?”
见陈嘉华这副教训人的样子,夏之寒忽然就不耐烦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是让他大法官来好了。
这时,一辆公交车从他们身边经过,夏之寒眼睛微动,目光随着车看去。
“不行!”还没说什么,就被陈嘉华截住,他总能看透她在想什么。
“你现在这么大个肚子,天又这么热,你是想让公司司机为难么?”陈嘉华继续道。
夏之寒彻底没话了。她永远说不过他,即使有理,即使可行,只要他说不可以,便不行。
陈嘉华转头看看路边,对夏之寒道,“总呆在车里不行,先去那个小店坐坐吧!”
说着,已经下了车。
夏之寒坐在那个毫不起眼的小商店里,嘴里叼着吸管,慢慢吸着牛奶。她以前从不喜欢的东西,现在居然总在喝。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陈嘉华去找人拖车了,顺便去看看有没有车可以租借。此前,他站在不远处的那颗梧桐树下,打了很多个电话,来来回回转了几圈,最后还是走过来告诉夏之寒,大家都在忙,没人有空。
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以前有什么事情难倒过陈嘉华么?她好像没多大的印象。现在这点小事,居然让他束手无策。她不信他那些从前召之即来的朋友,这时候会没有一个愿意过来。不过个把小时的事情,真的这么难么?
也或许,是她太看轻这个世界的权力了。
陈嘉华暂时被停职了,也可能永远被停职了,那么,他手上的权力,那些从前让那些朋友敬之畏之的东西,陈嘉华都已经没有了,甚至有可能永远地失去了。陈嘉华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失去了作为那种特殊“朋友”的价值。
可是,夏之寒还是不大相信。这份不相信,源于她对陈嘉华目前情况的乐观。她始终觉得,一切都只是“暂时”的,陈嘉华那样的人,对权力孜孜一生,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放手。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就连陈嘉华什么时候已经安然坐在她身旁了都不知道。
陈嘉华要了一杯王老吉,见夏之寒的牛奶喝得差不多了,又给她拿了一瓶,插上吸管,不声不响地放回了原位。夏之寒恍然不察,就着新瓶牛奶继续喝,神情忽而抑郁,忽而轻松,变化多端,这不禁让他有些担心。他当然不知道她为何如此。如果知道了,可能就能够对自己狠下心来,立马带着她上民政局去。
小商店里的老板娘看着他们笑,再看看夏之寒隆起的肚子,以为他们是对恩爱小夫妻。小夫妻确然不错,至少现在还是,至于恩爱,就算不上了。
时间一晃而过,从三点半开始,一直到五点钟,夏之寒竟在店里发呆发了一个半钟头。太阳的光芒暗下去几分,路上行人开始多了,出租车也开始出现。
李然出现的时候,便见陈嘉华正和夏之寒并肩坐着。小小的店里一张古老的木头长凳,两人一左一右,肩膀靠着肩膀,一起看着眼前的人来人往。他恍然能看到,当他们白首那一日,还在相偎相依,看着这世事纷扰。
仿佛,这就已是他们的天长地久。
89悔离引妒
可想而知,这婚当然是没离成了。
李然以最快的速度将他们送到民政局,但还是晚了一步。夏之寒和陈嘉华几乎已经走到了窗口前,那位架着眼镜的中年妇女正要落下窗门。
夏之寒快步冲上去,拦住她,“哎,同志,等一下!”
李然也跟着快走两步,经过陈嘉华身边时,明显地感觉到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恼怒。他瞥了一眼,那束目光是对着已到了窗口前的夏之寒的。
中年妇女放下手来,将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眼睛在夏之寒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往下,停留在她圆滚滚的肚皮上,又看了看她身后紧随而来的陈嘉华。
“干什么?肚子这么大了才来办手续?”
这时,陈嘉华也已走过来,站在夏之寒身后。中年妇女一看陈嘉华那副冷漠的姿态,气不打一出来。
“怎么现在才知道过来,肚子大成这样,穿婚纱都不好看了!你们男人怎么都这副德行,把女人不当人是吧?……”
陈嘉华脸色微变,打断她,“女士,我今年三十二,结婚已经三年多了。”
中年妇女一愣,再看看闷声不吭的夏之寒,恍然。
“那,你们是来离婚的?”
中年妇女再次推了推眼镜,再又看看夏之寒硕大的肚腹,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想清楚了?”
“是的!”夏之寒十分笃定。
中年妇女望了眼陈嘉华,又见李然满面愁容地站着,最后还是没再说什么,拿出表格让他们填。
两人并排站在窗口旁边,拿着同一份资料,埋着头默默地填。李然紧张地看着墙上的壁钟,看着夏之寒利落地在表格上一项一项填好,心里十分焦急。终于,他等的那一刻到了。
“主任!”他慢慢走过去,小声地叫了声里面的中年妇女,“时间到了,你该下班了!”
那中年妇女起先还在整理资料,被李然那么一叫,先是一愕,又转头看了看壁钟,再望向李然,似乎有些明白了什么。
当即,她站起身,将夏之寒已经填到最后几项的表格抽过来,“下班了下班了,要离明天再来吧!”
说着,又把陈嘉华的也抽过来,准备拉下窗口。
“哎,同志!”夏之寒急了,“我们很快就好了,你能不能通融几分钟?”
“这叫很快就好?”中年妇女将陈嘉华那张表格在她眼前晃了晃,那上面才填了不到一半,“还有这么多没填呢?少说也得十分钟,再说,离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当初结婚容易,九块九毛钱的事情。怎么,不愿意再跑一趟,那证明你不想离啊!”
中年妇女唠叨开了,边说着边已经不顾夏之寒的阻止,拉下窗口,整理了下文件,走了出去。
夏之寒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来离婚是做错了什么,竟招来这么许多的怨言。汽车抛锚也不是她所愿,迟到她也不想的,怎么就成了她的过错了。
回来的时候,夏之寒坐在车上还在纳闷,这一下午都干什么了。陈嘉华坐在前排,背影随着车微微地晃动。
“你怎么填的那么慢?”夏之寒没怎么多想,有些抱怨地道。
陈嘉华没有回头,“那支笔太烂,出水不好。”
正在开车的李然眉头一挑,斜眼看了看陈嘉华,被陈嘉华回看过来,赶紧又收回目光,认真开车。
回去之后,夏之寒倒在床上一睡便是三个钟头。醒来的时候,祈默安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离床不远的桌旁敲着键盘。
天已经完全黑下去,室内没有开灯,夏之寒半靠在床上,可以看到辽远的天际,和青色的天空中那鞋挂的半轮弯月。夜风轻浮,落地窗帘随风轻舞,柔柔地漫卷开来。
见夏之寒已经醒了,祈默安弯起嘴角站起身,走到床边挨着她坐下,伸手将她散下来的几缕发丝捞起,一圈一圈地绕着把玩。
“小睡虫,醒了么?”祈默安的声音很小,在寂静的夜里,仿佛自喉间发出的轻声喟叹,不自觉竟带着些许深情。
夏之寒抬手揉揉眼皮,恍若无意地将祈默安手中那一缕发丝带落下来,沿着床沿落下去,在微凉的夜风中微微荡漾。
“几点了?”夏之寒的声音有些干。
祈默安依旧笑,起身给她倒了杯水,递到她嘴边。夏之寒得身体还躺着,她想起身喝水,祈默安的手却先一步绕到背后,轻轻托住她,让她就着他的肩膀半坐着,水杯依旧送到她嘴边。
夏之寒有些发怔,迷蒙着就着祈默安的手喝了半杯水。喝完之后抬起眼,正撞见祈默安眼里满溢的宠溺。
柔软的月光下,他白色的衬衫领口松松地开着,领带也打松了。他不再是白日里那个虚与委蛇的祈默安,他也有疲惫的时候。可在她的面前,他却选择将疲惫掩埋,展现给她的永远都是宠爱与关怀。
这点,他与陈嘉华截然不同。陈嘉华严肃沉冷,不苟言笑,从不会明白地表示出什么,即使关心在意,面上也是一副冷面孔;祈默安则是温和而细腻的,他的情意不会隐藏太深,他会让对方看得见他所做的,却也不会咄咄逼人。
“才八点多,你还可以继续睡!”祈默安将杯子放回床头柜上,为夏之寒拉了拉被角。
“九点吗?”夏之寒看向祈默安,“你今天回得比平常早啊!以前不到九点是见不到你的影子的。”
祈默安一听,面上的笑意加深了,将手从被角挪到床上,翻手扣住夏之寒的手,道,“你这是在抱怨我回来得太晚么?如果你希望,我会每天都九点以前回来的。”
夏之寒一愣,明白他高兴的是什么,心里开始有些发酸,将头转向另一侧,不去看他。
“别了,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祈默安默了两秒,将她的脸扳过来,定定地望着她,“我不管你你还不早跑掉了,怎么可能还会在我身边?所以,我不可能不管你,我要你永远在我身边。”
说这话时,夏之寒看见他眼里闪动的光,月亮的银白的光像飞起来了,在他的眼睛里细细地蒙了一层。
夏之寒呆呆地看着他,“可是,我还没有离婚,默安,今天我去晚了,婚没离成……”
“没事,过几天再去也行。我能等。”
祈默安说着,将她拉到怀里靠着。
他转头看向落地窗外,眼中闪过一丝愁绪。他这是后悔了,后悔当初的决定和承诺?
倘若真是这样,那他就必须加快步伐,决不能让他找到机会翻身,他要他完全断了一切有关于她的念想。
90暴雨前夕
两天之后,夏父去医院检查,确认恢复情况良好之后,便决定和夏母启程回老家了。
走之前,夏母打来电话,问夏之寒最近生活怎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并叮嘱她一些注意事项,饮食,睡觉,穿衣,事无巨细。
起先,夏之寒还以为这是夏母例行的关心。自从她执意搬出家后,夏父十分气恼,甚至没有再主动与她说过话,总怪她太任性,对陈嘉华过于苛求才会导致关系紧张。总之,错总在她,不在真正的始作俑者身上。
夏之寒从小性格脾气倔强,对于夏父这一极度主观的认知,并不肯屈服,更不肯首先低头认错。在她心里,她没有错,从头到尾要毁掉这段婚姻的人更不是她。
夏母虽心里对她仍有呵责,却总还是唯一的女儿,从小将之捧在手里宠着的,哪里能像夏父那般狠起心肠来。但又碍于夏父的威严,不能明着来看夏之寒,便之能偷偷地打电话,嘘寒问暖。
这次,夏之寒也只当平日里的温暖电话一般,并无甚在意,直到电话那头响起夏父催促出门的声音时,夏之寒才惊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妈,爸爸叫你出门么?”夏之寒问。
“哦,对,忘了和你说,小寒啊,你爸爸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你现在又和嘉华闹成这样,我和你爸爸也不好意思总住在这里了。所以,我们决定回老家去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肚子里的孩子。”
夏之寒呆呆地抱着电话,一时忘了反应。
“有机会,还是要找嘉华谈谈,虽然现在你们夫妻关系有问题了,但总还是有情分在的。这孩子,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心事重重的,问他也不说,自从停职后,情绪就不对劲,你找个时间和他聊聊吧!”
“妈!”夏之寒打断母亲,“为什么住得好好的要走呢?是不是你觉得我搬出来了,你们住在那里就不好了,那好,你住到我这里来,就没事了!”
“你这孩子!”夏母真有点生气了,“不是妈说话不好听,那房子是你的吗?我们住过去像话吗?嘉华对我们很好,这点你放心。”
夏母话还没完,电话里又传来一声夏父的催促声。夏母匆匆应了两声,没再多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夏之寒甚至没来得及问她哪个机场,什么时候的飞机。她茫然地放下电话,抬眼望见天空里淡淡云层,怅然若失。
这头,夏母放下电话,赶紧站起身,看到陈嘉华已经帮他们拿起了行李,一个大的行李箱,外加大包小包的,提了满满一手。夏母想也没想,走过去从他手上拿过行李箱。
“妈,您别拿,我来就好了!”陈嘉华又将行李箱接过来,笑着道。
夏母无法,只好拿了几件小件的。夏父一脸严肃,没说什么,三人一起出了门。
看着殷勤如往常的陈嘉华,夏母好几次想要开口,最后却还是没能问出口来。方才,她对夏之寒说的并不完全。她和夏父决定回老家的原因,并不止于夏父身体恢复。
这些天,陈嘉华有意无意地提到过几次,让他们二老出去旅行一趟。两老也不是什么迟钝的人。陈嘉华这些天的情绪一直有些低落,那样一个曾经叱咤官途的人,却在中年遭劫,落得门庭冷落,甚至遭人背后议论不齿。这种事情,抛到谁身上,也不能淡然面对的吧!
所以,两老最后还是决定回老家,还给他一个安静的空间,好好冷静思考一下。他们也不希望他就此一蹶不振。
这么些年来,他们从一开始反对这桩婚事,到被他的诚意与孝心感动,全然接受了他。在他们心里,他就是他们的半个儿子,是他们唯一女儿的最终幸福。这点,他们始终坚信,不管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
但夏母仍是担心陈嘉华的。现在,他和夏之寒的关系已经到了冰点,这中间要是没有一方主动的话,极有可能彻底破裂。何况,夏之寒身边现在还有一个祈默安。他们并不了解祈默安,但仅仅是从那点道听途说而来的信息看来,这个男人,绝不简单。这样一来,他们之间的阻碍,就又多了一层。
夏母这样想着,不禁开始不安起来。夏父看她一眼,竟卸下了一个多月来的冷硬面孔,走上来拉住了夏母的手,紧紧一握。然后,一同上了车。
“嘉华,不用送了,我和你妈妈会很好,你只管做你的事情去,不用担心。”夏父对车外的陈嘉华说完,已让司机发动汽车。
望着已经远去的车影,陈嘉华站在那里良久不动。也许,只有夏父预感到了,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岂止是惊涛骇浪。
但他却没有明说出来。面对妻子和女儿,他以一种男人之间的默契与宽容,给了陈嘉华以足够的空间。因为,他知道,他是那么深爱着自己的女儿。
三天之后,夏之寒坐在公寓的沙发上,正两手扶着肚子歪着头听着胎教音乐。
家政阿姨正在收拾房间,动作麻利又迅速。夏之寒抬眼望向落地窗外,天空中淡淡的云丝飘动如烟雾,在湛蓝的天空下,划下一缕缕细小的伤痕。
猛地,身后响起一阵玻璃碎裂声。夏之寒心一颤,回过头去,那只樱桃小丸子的卡通杯已经裂成碎片,四散在地上,颤颤巍巍,与地面发出的颤动的余音,仿佛细碎的哭泣。
她怔怔地看着,不知为什么,心像走在悬崖边缘,一脚踩空了去,眼前一片眩晕。
“啊,对不起对不起,夏小姐,我不是故意的!”家政忙不迭地道歉,一脸惧意。
夏之寒猛然惊觉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忙露出个笑脸。
“算了,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当时超市送的,李阿姨不必在意。”
说着,眼睛却仍是盯着地上微微颤动的碎片,心悸犹存。
李阿姨继续道歉着,弯身去捡起那些碎片。夏之寒怀着孕,动不了。她回过头继续看窗外,淡云已经不见,天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乌色。
天气变得真快,她心里想着。
第二天,祈默安没有半声通知,在中午时分匆匆赶回来,没有多作解释,催促她收拾了行李,亲自驱车将她送往宜远待产。
夏之寒最后回头看了看这座城市,总觉得有些不安。
91不择手段
宜远的确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山清水秀,空气清新,满眼绿意,从那座满是烟尘的大城市里初来,顿时让人耳目一新。
夏之寒很喜欢这里,尤其是这里的早晨,湿润清新,一望辽远,令人心旷神怡。近日来心情莫名的阴霾,也随着眼前的美景烟消云散。
祈默安见她喜欢,心情也好了很多。但他并未逗留太久,第二日一大早,便一个人驱车赶回a城。
清晨醒来时,枕边已经冷却,床边的矮几上放着一张纸条,用一支金丝钢笔镇着。夏之寒坐起身,伸手将钢笔拿开些许,清俊陡俊的字迹显露出来,已回城,下午回来,勿念。
愣了两秒,才伸手拉开床头柜,将笔和纸条一并放入柜子里收好。抬起头的时候,正望着不远处并不算宽阔的蜿蜒公路,不禁愣愣出神。
祈默安昨天那么匆忙地将她送到这里,甚至来不得给她一句解释,或者等到她与陈嘉华办完离婚手续。而且,今早又如此迅疾地赶回去,没有通知任何一个秘书助理。
这样的行踪安排,对于他来说,着实有些奇怪。既不符合他一贯的做事风格,更不符合他的身份地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会让他这么急呢?
“夏小姐,醒了么?”门外传来敲门声,家政李阿姨的声音响起。
夏之寒赶紧收回思绪,回过头去,“哦,醒了,醒了!”
李阿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异常丰盛的早餐,态度依旧恭谨。
“那夏小姐用不用先吃早餐?”
“放这里吧,我洗漱完就吃了。”夏之寒拉开薄被,准备下床,李阿姨赶紧走上来,伸手要来扶她。
夏之寒受宠若惊,盯了李阿姨半晌,哭笑不得,“李阿姨,我是怀孕,不是病人,还没到不能走的地步。”
她有些不明白了,李阿姨前几天还不是这副谨小慎微的样子,一眨眼怎么就成这样了。
“不行的,先生临走的时候千叮万嘱,叫我照顾好夏小姐你,不能出任何一点差错。昨天我不小心打碎了夏小姐的杯子,是我的过错。”李阿姨态度没有丝毫地松懈,一直伸着手等着夏之寒。
夏之寒无奈,只能伸出手让她搀着,走到洗手间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
“祈董也知道你打碎杯子的事情?”她转头问李阿姨。
李阿姨没想到她突然又来这么一句,只愣愣地点头,反应过来后又摇了摇头。
夏之寒皱起眉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打碎了杯子,所以你不会说的,我也没有说,那么,肯定是还有第三个人在我们中间。而这第三个人,将我每天的生活都详细列举汇报给了祈董,是么?”
李阿姨吃了一惊,想不到自己恍若无意的一句话,竟坏了祈默安的大事。她张着嘴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了。那么,原来你和那第三个人的共同任务,是不是转手全部交给你了?”夏之寒继续问。这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夏律师,能言善辩,步步紧逼,将对方逼到角落,掉入她的设定里去。
李阿姨有点被她这个样子吓到了,手脚开始打哆嗦,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她一个家庭妇女,没几个见识,哪里是个职业律师的对手。
对于夏之寒来说,只要没有动情,她便也可以是个合格并且出色的律师。但到了感情面前,她甚至比一般人都要迟钝几分,一遇上便慌了阵脚,被人牵着走了。
“这算一种监视么?”夏之寒看着她,问。
“我……没有……”在事实面前,李阿姨的抗争显得无力。看得出来,她也不是个擅于撒谎的人。
夏之寒叹口气,这点和她很像。她总也弄不懂,为什么世界上的男人往往都比女人会说谎,无论是从数量还是技巧,段数都要高出许多。而女人在这方面总是有着某种天生的欠缺。再加上女人更容易动情,这些都往往让女人在情路上不自觉处于劣势。
上天在这一方面,确实有失公平。
夏之寒觉得自己的心理素质真是越来越好了,在揭开一个陷阱之后,竟然首先关注的不是陷阱或者背后隐藏的事实,而是这些有些无聊而又深奥的话题。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大在意,只除了方才一瞬间的怒意之外,心里一下子又平静下来。
或许,是她真正在意的还不够。只是让她想不到的是,祈默安对她也会如此这般不择手段。监视她,无非是想知道她与陈嘉华是否断得彻底,动机可以理解,但手段却让她怎样也无法苟同。
她不再为难李阿姨,继续往洗手间走。洗漱完毕,如往常一样坐在沙发里吃早餐,听音乐。
一切和平时没有两样。李阿姨暗地里松了口气。幸好夏之寒没有再追究,要不然,她接下来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夏之寒悠然地吃着早餐的时候,祈默安开着车,从两百公里开外的宜远赶回a城,这时,已经快到了。
路道变得开阔起来,周边的楼层变高,渐渐地遮天盖日,巨大的广告牌充斥在眼前,层出不穷的创意挑战着人类的理解能力。
祈默安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岤,随意地瞄了几眼正从眼前经过的广告上的字眼,龙城花园,盛大开幕,首期开盘,预售在即。广告画面上是几幢恢弘的建筑与精致的园林。
这其实算不上什么有创意的广告,但吸引祈默安的,是下面的开发商名字,那是董凯旗下的一家房地产子公司。看到这里,祈默安忍不住有些嘲讽又无奈地笑了笑。
董凯与刘永民那件案子,夏之寒自从冒着生命危险得了那些证据之后,尽管受了伤害与威胁,但她仍是不愿屈服放弃,毅然将更多的证据一一搜罗起来,呈交给了法院。
但是,从今天的这一情况来看,就算陈嘉华尽了全力为其保驾护航,甚至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却还是斗不过那些个官商两道通吃的j商们。
对于这些,夏之寒知道的,远远要少于他。她并不知道陈嘉华为她做过什么,也不知道这为陈嘉华带来了什么,更不会知道接下来陈嘉华为此将要面对什么。
现在的她,离这里足有两百公里远,在那个环境优美但却信息闭塞的小城宜远,安安心心地待产。她不可能知道这里正在经历着一场怎样彻底的洗牌。至少在她顺利生完孩子之前,她是不会知晓的。
即使终有那么一天,夏之寒迟早会知道事情的真相,祈默安也要一切都来不及。他已经最好了最坏的打算,到那时,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得不到她完整的心。
但至少,她还会在他身边,而这就已经足够。
他拿起电话,给一位私密助理拨了过去。
“进行得怎样?”省去繁琐的寒暄,直入主题。
“一切都很顺利,祈董放心。”对方恭谨而自信。
“那就好!我马上回来,你时刻关注及时给我回信。”
祈默安收了线,转头看向城市的天空。这座城市,只怕要变天了。
92天色已变
没过几天,一家权威报纸上刊登一则新闻,揭露了a城官商勾结,同流合污的腐败现象,并在文中隐晦地提到了城中几个高官的名字。虽未指名道姓,但明眼人稍微揣摩便知其中玄机。
a城作为一座国际化的大都市,一直以来都受到了包括政府和广大公众在内的广泛关注。官商合污,搜刮民脂民膏,放到哪里都会备受瞩目,何况是在这样一个地方。
不日,这则新闻果然不出所料地引起了轩然大波,并在网上广泛流传,引起热议。很快便在现今流行的微博上占据了热门议论词的前三位。互联网的传播速度之惊人,非我们所能想象,很快消息越播越广。
现今社会,舆论的力量不可小觑。这样大规模的传播,终于惊动了政府部门。
当即,上级政府下令进行彻查,从上至下,大到市长市委书记,小到街道办事处的大婶大妈,只要稍有权力的政府人员,都纳入被调查的范围。一时之间,满城风雨,a城“毒瘤”尽人皆知,a城也成为了那段时间各大新闻报刊杂志网站的重点关注度对象。
一大批官员纷纷落马的同时,也带出了背后那些与其同谋的商人们,其中不乏鼎鼎大名的商界巨富,譬如,董凯。
官商之间,若勾结成功,总是有一方先受不住诱惑,跨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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