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之年第1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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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犯困。开口推脱了祈默安今晚的安排,要求直接回家休息。

    祈默安也不勉强她,点头答应。

    车开到一半的时候,祈默安忽然伸过手来,覆在她的手上,整个地将她的包裹住。

    他这样一个聪明的人,怎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瞒不了他。这个动作,是在给她安心。但,她却越来越迷茫困惑。

    相互道别,夏之寒下了车。在进去楼道之前,祈默安叫住了她。

    “小寒!”他已经习惯唤她小名。

    夏之寒回过头看他。

    她穿着宽大的短袖衫,雪纺面料,风一吹便显出她稍有点圆起来的肚子。但她的脸上,却带着一种少女般纯情的忧愁。

    祈默安也下了车,背过身子靠在车上,向她招了招手。夏之寒乖顺地走过去。

    没有说什么,祈默安将她按在怀里,此刻他的心里,竟有了一丝失去的恐惧感,像静夜下翻腾的海水一般,静默无声,却汹涌不绝,无可抑制。

    夏之寒任他抱着,也不做声,通过彼此身体的接触,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的颤抖的思绪。她以前从来没想过,他会这样在意她。如果知道,她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报复。

    她不是那种只为自己的人。她原以为他也是要报复的,接近她都只是为了那个目的。可是,现在的她,恍惚感到自己有些错了。

    而错时,已经铸成。要撤销,还来得及吗?

    莫名地,夏之寒开始心疼眼前的这个男人,不为爱情,不为其他。只为,她已无法交付真心,而他们,甚至连继续演下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夕阳中,两人紧紧地拥抱着,夏之寒仰着头,看见原来春天鲜嫩的树叶,已经转成了深绿,在微风中渐渐老去,等待着夏天的来临。

    77笑着流泪

    几天之后,事情似乎变得越发不可控制起来,其速度之快,完全超乎了想象。

    在家中,陈嘉华好几次开口想说什么,却终是忍住。直到这天几张照片飞到了他的手中。

    当日,一反常态地,他一下班便赶往家中。

    夏之寒因为身体不大舒服,怀孕的症状越来越明显,已经处于半工作半休息的状态。陈嘉华回到家时,她已经坐在沙发上摆弄棉花糖吉蒙了。

    夏父和夏母出去买菜了,还没有回来。

    当看到陈嘉华出现在玄关时,夏之寒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陈嘉华走到她身边,将趴在她身边舔弄她手指的吉蒙抱开了去。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能粘着她!再粘着她,对你不客气!”陈嘉华这话,是对着吉蒙说的,而非夏之寒。

    自从夏之寒怀孕了之后,他便不再让吉蒙靠近她。原因是夏天快到了,吉蒙开始大量脱毛,弄得家里到处都是。而夏之寒似乎对动物毛发有丝过敏,怀孕之后,更是如此。常常因为吉蒙到处乱蹭留下的毛发而喷嚏不止。

    吉蒙乖乖地低了低头,呜咽两声,慢腾腾地走到另一侧的沙发边,趴下。

    夏之寒低头抿着嘴笑,一脸无奈地对着吉蒙眨眼睛。她越来越喜欢这条大狗了,因为跟它一起出门,不但很拉风,还感觉很有安全感。吉蒙已经长到半人高了,体重没有一百多斤,也至少七八十了。真不知它父母是什么品种的白熊,竟然能生出它这么壮的变异品种,已经有不少邻里跟她预定吉蒙尚未有苗头的儿子女儿了。

    “你跟我进来一下!”

    夏之寒转头,陈嘉华已经率先往卧室的方向走去。她再回头看看地上可怜巴巴望着她却没动作的吉蒙,确定某人这话是在和她说,这才悠悠站起身,懒懒地跟着进了门。

    陈嘉华轻易不会开口和她说话,尤其是再次闹崩了之后,更是避之唯恐不及,不把她当洪水猛兽,也至少是半个陌生人了。今天的反常之举,实在太不寻常了,必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夏之寒边走边琢磨。

    其实,她这么早下班,甚至有时候干脆不去上班的缘由,除了王杰民的放任殷勤,再就是那些流言蜚语的侵扰。虽说她并不是那么在意外界对她的看法,但很多时候也难免影响心情。这件事,对她的事业也确然开始有了影响,她手上的客户,一日比一日少起来。到了最近,她几乎无事可忙,在办公室里只琢磨王桂芳那件案子。

    近日来身体开始不大爽利,她便将那少数的事务移到了家里,开始了深居简出的生活。

    “你和他,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甫一进门,陈嘉华没转身看她,便丢来一句。夏之寒愣愣地站在那里,有些没回过神来。

    黄昏的微风,透过阳台和窗户,轻轻地飘进来,微微将他的衬衫鼓胀起来,像是要临风而去了一般。

    他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那句话的态度,虽冷淡平静,但却异常坚决。这让她多少有些不好的预感。他已经很少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了。

    夏之寒不出声,定定地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等着他的下文。她从来不是莫名屈服的人,即使他有理由让她那样做,她也要清清楚楚地知道,然后自己来做决定。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现在的状况是怎么样的!”过了半晌,陈嘉华再次开口,他回过身来,脸上竟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你再这样下去,会毁了自己,知道吗?既然你认为我不值得,又何必为了我这么个混蛋毁掉自己?”

    夏之寒身子一震,瞬时说不出话来。他是因为什么而用这种严肃的态度对她说这些话,她已有一个预料。她本已在打着腹稿,要怎样应付他各种理由,但却在听到一句时,那些腹稿瞬间便在脑海里成了空白。

    何必为了他这个混蛋毁掉自己?他这到底是在劝她,还是在贬低自己,抑或是其他什么。她已经有些理不清了,只觉得心里某处裂开来,隐隐地疼起来。

    “小寒!”

    陈嘉华见她动也不动,脸上现出某种隐忍的痛意,以为她不舒服,赶紧走了过去,将她扶过来,放到床上坐着。

    陈嘉华蹲下身来,双手握着她的手,定定地望住她。那眼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恐惧,心疼,彷徨,无措。

    这样的一个人,竟也会有这种表情。

    “小寒,听话,停下来,你要怎样都可以,但请不要为了报复我,伤害你自己。”陈嘉华将照片拿出来,夏之寒只看了面上的一张,便知道是什么了。

    夏之寒呆呆的,这一刻,似乎一切都清晰起来。

    满城风雨来得太快太凶猛,她夏之寒,用不了多久只怕就是这座城市的著名人物了吧?或许,明天,她就可能上头版头条,背上一生洗不去的恶名。

    她这到底做了什么?为了一时的报复之心,不但害了另一个无辜的人,还把自己也搭了进去。她明明什么也没做,背叛的人不是她,破坏别人家庭的也不是她,可最后背上这罪名的,却终是她!这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错只错在,她太意气用事。

    而她的报复,尚未真正开始,却要开始自己承担这恶果。

    “小寒!你不要这样!”

    陈嘉华被她的样子吓到了,不断安慰她。但这安慰,显然没有听到她的耳朵里去。

    “照片我会尽量压制下来,你不要这么担心。”

    “不是还有祈默安么?祈默安也不会让这些照片流出来的!”

    “小寒!”陈嘉华忽然抬手将她的脸掰过来,让她看着他。从夏之寒覆着无望的眼神里,他看到一个焦灼的自己。

    “请你相信我这一次,好吗?即使在这之前,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但这一次,请你信我一次!”陈嘉华的语气,十分笃定。

    夏之寒眼里的泪忽然就迸了出来,她开始笑,笑得眼泪流了满脸。相信他什么?他让她相信,他陈嘉华,去帮他妻子销毁出轨的证据?只为了让他妻子不受伤害?世上有这样的男人么?他沉嘉华什么时候也变成这副狼狈懦弱的样子了?这简直太可笑了,她从未听过如此滑稽的笑话!

    但她为什么要哭呢?是为了自己的处境么?好像不全是,她自己也不知道了。但她知道,眼泪真的很苦,这样笑着流的泪,更苦。

    78阴谋谈判

    经过几天的考虑,夏之寒终于有了决定。但在这决定还未来得及付诸实行,已有人找上门来。

    从办公室里收拾了东西出来,直接忽略掉各种异样的目光,夏之寒慢慢走向事务所门口。

    刚下了楼,一辆停在不远处的汽车按起了喇叭。她本能地循声望过去,眯了眯眼,那辆车有些熟悉。

    车慢慢开到她身前,白小冰从车上款款走下来,摘下太阳眼镜,眼睛首先在她脸上瞄了一圈,再向下定在她微微凸起的肚子上。

    夏之寒审视地看着她,等着她发话。

    白小冰定在她腹部的眼神,有些呆滞,好半晌才像是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丝笑来。

    尽管白小冰长袖善舞,很能掩饰,但那笑却还是掩不住一丝不自然。夏之寒仍不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她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再对她笑脸相迎了,事已至此,伪装只能让自己更累。他们现在的关系十分微妙,无论从何种角度来说,他们不可能是朋友。

    “夏律师!”白小冰笑着叫她。

    “白小姐有事么?”夏之寒冷淡地答。

    白小冰敛去笑意,微微低了低头,似乎在下着决心,再抬头时,依旧是那副清甜的笑。

    “夏律师,我今天找你确实有事!”说着,她回头张望一眼,顺手打开车门,“能请你和我出去坐坐吗?”

    夏之寒皱皱眉,没有立刻点头,只定定地看着她。

    事务所的窗口,已经有数道好奇的目光传来,似乎在议论着什么。

    白小冰有些着急了,转过头来,语气里有了恳求的意味。

    “夏律师,真的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而且,事情也和你有关,我想你会有兴趣的!”

    夏之寒也看到了楼上那一群开始起哄的人。白小冰现在的身份已经公开,作为一个有身份地位的人,她比夏之寒更不能众人议论的目光。

    “好吧!”夏之寒点头,走进了车里。

    车在一家稍有些偏僻的酒楼前停下了。夏之寒下了车,抬眼望了望,她并不想在外面吃饭。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她转头看正在泊车的白小冰。

    白小冰也下了车,笑笑道,“别看这家地方小,菜还是很不错的。”说着,已经率先走了进去,夏之寒只能跟着她走进去。

    一桌饭菜上定,甲鱼,红枣乌鸡,狗肉炖锅,几道小菜,还有一个芦荟薏米粥。简单几个菜,却色彩缤纷艳丽,香气四溢,足以让人食指大动。

    但夏之寒却兴致索然,她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和她吃饭。

    白小冰热情地邀请她吃菜,见她不动,便亲自为她夹菜,对于主题,却半句不提。

    盛情难却,夏之寒便也开始和她吃起来。吃到一半,实在忍不住了,开口。

    “白小姐,有什么事情就说吧!”夏之寒看着她。

    白小冰顿下来,“吃完再说吧!”

    “我并不认为你打从心底里愿意和我坐在一张桌子上吃完这顿饭。”夏之寒实话实说,“既然如此,何必要再勉强自己来讨好不喜欢的人呢?”

    白小冰终于放弃。

    “我找你,确实有事情。”

    “那说吧!”夏之寒放下筷子,洗耳恭听。

    白小冰敛去笑意,抬眼,半晌后,终于缓缓道,“夏律师,请你,离开默安吧!”

    终于还是说出来了,夏之寒勾唇笑,她怕是忍了很久了。能与自己的情敌,婚姻的第三者坐在一起吃饭,还能这样面带着微笑,冷静起劝服,没有咄咄逼人,礼貌修养全在,从这些来看,白小冰确实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怎么?你不愿意么?”见夏之寒默不吭声,她有些疑惑地问道,“我相信你比谁都清楚外面的形式,也知道你为什么会和默安走在一起。但是,你那样做,有没有想过,受到伤害的,不止是你想要报复的人,我,或者是嘉华,更会伤害到你,还会伤害到默安!他现在的处境……”

    “白小姐!”夏之寒打断她,定定地望住有些激动的白小冰,“你当初和陈嘉华一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怎么没想过那也会伤害你亲爱的丈夫?如果你真的爱他在乎他,你会出轨?你认为你今天有资格来和我谈条件?”

    她本来已经有了决定,但白小冰的那番话,又激起了她心里的怒气。白小冰,最终在意的不是别人,还是祈默安,其实说到底,可能还是在意自己天城总裁夫人的名头受损,掩面全无。这样自私的人,却偏偏想要以情动人,将之说得全是为他人着想,就像她美丽外表下,那颗虚伪虚荣的心。

    当然,她最初的决定,并未因此改变。她质问她,不过因为怒意,但在白小冰耳朵里,却又是另一番意思。

    “夏律师,我不是命令你做什么,我只是希望你清楚目前的形势。如果你还有些理智,就应该比我更明白现在该怎样做,至于以前的事情,请先暂且不论。你没有遇到过刻骨铭心的爱恋,不会明白当时的心情和情景,希望你能暂时保留一些怨恨,考虑一下无辜的人。”白小冰的语气渐渐变得冷硬,这番话也彻底暴露了她的本性。

    夏之寒听在耳朵里,只恨不得冲上去在那张清纯的脸上煽上两个巴掌,质问她怎能如此理直气壮,如此自私地要求别人!她想起当初她对她的怜悯同情,就觉得自己干了件天大的蠢事。这个女人内心的强悍,哪里用得着她来体恤同情!

    “白小姐!”夏之寒强自压制住怒火,“你说得不错,确实没有人能命令谁去做什么。所以,你今天的话,我也可以无视。还有,这里面没有谁是无辜的人,尤其是你!”

    说完,夏之寒拿起包,站起身,飞快了离开了。

    白小冰望着她的身影,拳头绞紧,放在桌上的手指指甲狠狠地在桌面上抠出一道印痕。

    对于夏之寒,她隐忍得够多了。从她出生到现在,没有谁能让她这样觉得羞辱过,她是第一个,却也要为此付出代价!

    转眼看向桌上吃了一半的食物,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79劫难余生

    这天晚上,夏之寒睡得格外早。孕吐让她感觉整个人都昏昏沉沉。夏父夏母只道她是怀孕嗜睡,便也没有多在意。

    睡到半夜,夏之寒觉得自己又开始做梦。梦里,大片的花海连绵不绝,暖黄的向日葵在太阳夏生机勃勃,她的笑还未绽放,那暖晃却在一瞬间化为鲜艳的红,如血一般,朝她汹涌而来。她眼睁睁望着,恐惧在心里急速蔓延。

    她惊叫着醒来,满头是汗。伸手开了床头的小灯,陈嘉华还没进来,这才转头去看时间,不过晚上八点而已。她睡了才两个钟头。

    慢慢挪下床来,倒了杯水捧在手里,虚弱地坐回床上,静静发呆。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她抿了口水,润润干渴的嗓子,站起身走出房间。

    客厅里,夏母正在看电视,夏父在一旁仍在研究红楼梦解读,书房的灯亮着,看来大家都在,一切正常。

    她稍稍松了口气,却忽然感觉腹部在隐隐地动。不是孩子再肚子里调皮,而是,一种收缩的抽痛。

    “小寒?”夏母首先发现了她,见她手扶在肚子上,有些痛苦地皱着眉头,惊讶地喊了一声。

    夏之寒赶紧收了所有表情,强自对着转过身来的父母笑笑,准备退身回房。大概休息得不够好吧!

    还没想完,身后传来夏母的尖叫。她只觉得耳膜一震,天地开始打旋,紧接着一双手将她拉转身。

    那张脸上的惊惧,竟在一瞬间让她感到了一丝心疼,但紧随而来是深切的恐惧。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他现出那样的神情来。

    夏母快步跑过来,拉着她的手,不知所措。夏父眉头深锁,却也还冷静,赶紧拿起电话拨了一二零。

    “小寒,你这是怎么了?”夏母扶住她,眼睛看着她身下。

    她顺着母亲的目光望过去,红,满眼刺目的红,染遍了暖黄|色的睡衣下摆。她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梦中的情景,满眼的罂粟,汹涌而来,将她淹没,恐惧像投下深渊的石子,在心底发出惊悸的回音。

    “妈,我这是怎么了?”她呆呆地抬起头,小声问。夏母已经满面是泪,泣不成声。现在夏之寒眼里的懵懂,仿佛还是昨天她怀里的那个小姑娘。她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是不愿意看清。

    不容她再问下去,陈嘉华已经将她打横抱起来,飞快地拉开门,没有搭电梯,直接奔下楼去。夏母拿了件衣服跟出来,她远没有陈嘉华走得快,又伤心得厉害,只能慢慢跟着。

    夏之寒忽然觉得冷,身体微微颤抖,陈嘉华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他跑得太急太快,让躺在他怀里的她感到更头晕了。

    陈嘉华在楼道的一个转角没刹住身,一个转身,将夏之寒护在怀里,手肘在墙壁的角上狠狠磕了一下。

    “你慢点!”夏之寒有气无力,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他的焦灼,反而让她从恐惧里开始抽身。她开始清醒现在的情形,但眼皮却越来越沉,身下的红越来越大。

    “小寒,我跟你说过么?”陈嘉华一刻没停,喘着气断断续续和她说话。

    “说什么?”夏之寒觉得迷迷糊糊。

    “我以前是学校的长跑冠军。”

    “是吗?”夏之寒在她怀里摇晃着,他的心跳,贴在她耳边。

    “对,还破过记录。那时,我就发誓,一定要追上我爱的人的脚步。”陈嘉华满头都是汗,说这句话的眼神里,却流露出一种忧伤的笃定。

    夏之寒勾唇,她笑得很费力,身上的力气在流失,“会的!等这一切都结束。”

    他们之间,唯一的维系正在消失,她感到身体里的温暖在消失。

    等一切结束,我会还你自由。她听着近在耳边的心跳,默默对他说。

    她始终还是没有听见那颗心里真正的话。即使那一刻,他们离得那样近,那样近。

    那一场满眼鲜红的残酷梦境,是在第二天晚上惊醒的。

    青色的天空,和昨晚的一模一样。她缓缓睁开眼睛,感觉已经死过一回。昨夜的事情在头脑里过了一遍,像费劲了所有力气,想到最后的最后,心里仿佛被挖了个洞,空空地露在空气里,冷得冰寒。

    床边趴着一个人,是夏母,陈嘉华不见踪影。

    眼光不自觉滑到自己的腹部,在看到那里的突起依旧在的时候,心里的洞好像又在一秒钟之内放进了一汪春水里,瞬间回暖过来。

    泪,终于还是忍不住落下来。

    本以为不在了,一定不会在了,流了那么多血,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哪里还敢想连同这条小生命也捡回来。现在,奇迹居然发生在她的身上。

    经过这次后,夏之寒开始静心休养。在医院的半个月里,她完全放下了所有的工作,每天过得舒适自在,见到的人,除了夏母就是夏父。

    对于那天夜里突然出血的原因,医生的解释是,吃了很多寒性的食物,像芦荟,薏米,甲鱼等。而这些东西,都是在和白小冰吃饭的时候吃下肚子的。这其中的阴谋,不言而喻。

    不论是为了陈嘉华还是祈默安,她都有这样做的理由。只是,夏之寒想不到的是,她会用这种手段,杀人于无形,还不用负责人。

    果然不是简单的女人。

    很奇怪地,陈嘉华这次也没有出现,连同祈默安,也没有再主动联系过她。有时候,她望着窗外出神,觉得事情很有些奇怪。许多暗处发生的事情,她不得而知。

    半个月后,她终于又见到了陈嘉华。那天,夏母出去了,她一个人坐在床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傻呵呵地乐。

    陈嘉华就在这时进来了。

    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呆呆地站在门口,眼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

    他看起来似乎老了一些,胡子拉碴,领带打得有些歪,但脸上却带着笑。见她看他,便走进来,将西服脱下扔在一边,一屁股做到床边,眼睛仍未离开她。

    “你……”夏之寒有些怔。半个月不见,他不但把自己搞得邋里邋遢,眼神还变成了流氓。那么大喇喇地看着她,虎狼一般,似乎要把她吃进肚子里。

    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望她。

    不等她开口说什么,他已经一把将她扣住,唇照着她的狠狠压下来。他吻得那么用劲,容不得她的反抗,却又带着些缱绻缠绵,放肆而又深情,她竟也不自觉地沉沦下去。

    那,成了她记忆里最为深刻的一吻。之后的日子回忆起来,原来还有那么多眷恋与决绝。

    80疑窦丛生

    三天后,祈默安来医院探望夏之寒。这是近二十天以来,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祈默安依旧魅力不凡,坐在夏之寒床边的时候,病房门外还不时会有人探进头来,好奇地张望。

    夏之寒静静坐在那里,手扶在圆滚滚的肚子上。祈默安面上带着笑,也不多说话,只是那么望着她,尔后眼光飘到她隆起的腹部时,闪过一丝忧愁。

    怀孕已近六个月,不同于之前的变化不明显,最近的两个月,夏之寒的肚子像吹气球般疯狂地大起来,现在已经比正常的六月怀胎孕妇的肚子还要大上几分了。

    “最近还好吗?”

    祈默安将目光移开,转向夏之寒带着笑意的脸上,淡淡开口问。

    夏之寒抬头看他一眼,“还好,就是他,老调皮了!”说这话时,她的目光转向腹部。

    流火七月的日光,炽烈得发了白,从窗帘缝隙中穿透过来,斜斜地划在病床边的小桌子上。夏之寒穿着宽大的白色的孕妇装,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脸上是柔和清浅的笑。

    祈默安微微眯了眼,恍然觉得这一刻的夏之寒,周身散发着自然而然的母性光辉,温和柔美,却掩不住惊人的震慑,仿佛周遭已没了其他。褪去女孩青涩的女人,因有了母性,才更加迷人。

    考虑到孕妇身体的特殊性,室内空调开得并不大,温度仍有些高。夏之寒其实是最怕冷也最怕热的,但现在却似乎没那么怕了。

    祈默安看到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连同脖子上都是一层油光。

    “觉得辛苦吗?”

    夏之寒愣了愣,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只是笑着摇头。很多时候,我们觉得辛苦,只是因为我们心里还记得,还有时间去觉得辛苦。当真正沉浸的时候,或许,即使正的辛苦,也不再变得辛苦。

    有句话是,甘之如饴。确然如此。

    祈默安垂下眼帘,不再看她。他在想,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是否,她也会如此爱护珍惜?抑或者,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只是为了将爱转移。把那些她不能对那个人表达出来的爱,倾尽全力,给了她腹中的小生命。那是她与他之间,永不能割舍的命脉相连。即使有一天,那个人真的不在了,她也还是会永远记得他的吧!

    想到这里,祈默安的心开始微微发疼。默然相爱,寂静喜欢,甘为彼此,虽未言说,却不曾停止。在这样的情面前,他竟是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纵使得到了,也不能完全。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会如此放手。他愿为之倾力一搏。

    没再停留多久,只是静静坐了会儿,祈默安便离开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不可能停下来。这个时候了,他不能心软。

    之后的几天,陈嘉华天天都来。不同于以往的严肃,这时的陈嘉华仿佛完全卸下了防备,脸上带着的笑都是恬然的。

    这让夏之寒感到很奇怪。

    她嗜睡,尤其怀孕三个月之后的这段时间。这天中午,她忽然醒来,却感觉身边有人,吓了一跳,却没有立刻睁开眼来。好半晌过后,没有动静,但他的气息萦绕在身旁,她不可能认错。几分钟后,气息慢慢褪去。

    她慢慢睁开眼,忽而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那是陈嘉华,尽管他不声不响,没有制造出任何动静,但她绝不会认错。现在是下午两点半,他怎么会这时候到医院来看她?他难道不用忙吗?法院里事情扎堆,从前他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半用,现在什么时候闲成这样了。

    她开口问夏母,夏母却三缄其口,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打电话问夏父,电话那头则是异常的沉默。

    实在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劲,夏之寒终于忍不住打了电话给李然——陈嘉华的秘书。

    那头,李然十分客气。但夏之寒还是听出,李然的这种客气,不同于以往对她那般,似乎是有些刻意的疏离,或者借此掩盖某些紧张的情绪。

    “李然,小寒姐问你几件事情,好吗?”夏之寒开口问道。

    一开始很热情的李然,却在这一句话后变得默然。夏之寒仿佛能感觉到那一头的战战兢兢。

    “怎么了?”夏之寒问。

    “没事!”李然对她说道,好像又在对自己说,“小寒姐,有什么事,你问吧!但,我不保证都知道。”

    是不保证都知道,还是不保证都告诉她,不得而知。夏之寒想着。

    “最近,法院的事情多吗?”夏之寒不罗嗦,开始旁敲侧击。

    “还可以吧,跟以前差不多。”李然道。

    夏之寒蹙眉,“哦,那你和嘉华应该很忙吧?”

    李然恍然,“小寒姐,是不是你觉得陈检不够关心你啊?其实实在是太忙了,从来都是忙得脚不沾地,陈检更是如此,所以,希望你也能体谅他。这样吧,改天我和他说说,让他多抽些时间来陪陪你!”

    “也就是说,你们上班时间根本不可能出来咯?”夏之寒心开始往下沉。

    但这话在李然耳里听来,却是一种视为常情的抱怨。哪个怀孕的妻子不希望丈夫多点时间陪在身边?

    “是啊,不会出来的。要不,我让陈检每天一下班就去看你吧,再不行,就让他周末别加班了,全都用来陪你!……”

    之后的话,夏之寒已经没有听进去多少。事情似乎比她想象的更为严重。

    这近一个月时间里,她在医院里避开了许多流言蜚语的中伤的同时,也与外面的世界几乎断绝了联系。短短一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其间所能发生的事情,谁也不能料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需要走出这里,才能看得清楚。

    “李然,你什么时候下班?”

    仍在滔滔不绝的李然忽然顿住,道,“怎么了?小寒姐想找我?”

    “这样吧,我在第一人民医院附近那家星巴克里等你。如果你不确定下班时间也没关系,我在那里等着就好了,反正我也是闲着。”夏之寒道。

    李然沉默了。他这才意识到,夏之寒想知道的,根本不是他刚才那些为了掩饰的话语。本还在暗喜,却在下一刻还是逃避不了。

    “小寒姐,你都怀孕六个月了,就别再出来了吧!”李然试图挣扎。

    “既然你知道,那就别让我等太久。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放心吧!好了,不打扰你上班,先挂了,回见!”

    说完,夏之寒挂断电话。

    转头望向窗外炽烈的阳光,几乎灿烂到开了白花。这样明亮的天日下,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81旧景重现

    从咖啡厅里出来,七月的天气,夏之寒居然会觉得冷,眼中干涩得生疼。

    李然从里面跟出来,亦步亦趋走在她身后,却不敢怎么说话。他方才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现在更是不知要怎么说了。

    陈嘉华曾经千叮万嘱,不要将事情告诉夏之寒。她现在已经近六个月的身孕,不能再出任何意外。就算她对他已不再有曾经的感情,但他不允许再有任何将给她带来意外的可能。

    夏之寒仍然穿着从医院里出来时候的白色孕妇装,隆起的肚腹已经十分明显。渐暗的天色里,蝉鸣聒噪地鼓动着空气,在耳边回荡。

    “小寒姐!”李然在她身后喊,“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夏之寒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她静静站在马路边,身边是川流不息的车流人涌。城市的灯火次第升起,繁华掩盖了背后的孤独寂寞。

    李然站在不远处看着,不敢走近也不敢走太远,伸手拿出手机拨了号码,不一会儿便响了。他赶紧把情况说了一遍,本等着挨骂,对方却只一句,你现在把她送回家里来,便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李然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觉得没什么不对,现在最关键是把夏之寒送回去。想到这些,又得了陈嘉华的命令,不敢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去。

    “小寒姐,不如我先送你回家去吧!你和陈检好好谈谈,他这样做也是不得已。”李然好心劝道。

    夏之寒垂下眼眸,望着自己在路灯下的影子。通明的路灯下,往来不绝的汽车前,夏之寒的身影忽然就落寞起来。

    她当然知道是不得已,可是,他那样一个人,坚硬得就像块石头,却还是倒在了自己手里。她忽然想起之前他和她一起回家,他在河边对她说,高处不胜寒,说不定哪一天就轮到他头上。可她想不到这天来得竟是这样快,更想不到,这起因,竟会是她。

    就在刚刚,李然告诉她,陈嘉华被停职查办了。原因是因为一起案子的判定有失公允,甚至怀疑他调换证据。而真正知道内情的人,只有李然。

    那起案件的被告方,是第一人民医院院长的弟弟。在案件的判定中,陈嘉华确实包庇了被告方。而他之所以会这么做,完全是因为夏之寒。

    那晚,夏之寒忽然流血不止,而她又是罕有的稀有血型,要保住她和孩子,就必须要大量的输血。而一般医院的血库里是没有这种血型的大量储备的,是时,纵使陈嘉华人脉再广,也远水解不了近火。他只好找到医院院长,要求他动用所有可能的关系,找到足够的血源。而对方的条件,便是这个。

    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回过头去,对李然道,“不好意思,那麻烦你送我一下吧!”

    李然也是松口气,两人一路走回星巴克附近的停车处,一起上了车。

    一路驱车,静默充斥在车内。夏之寒看着车窗外愈发深浓的夜色,那些湮没在暗沉里的,都在她身边眼前悄然飞逝。但却无人察觉。

    到了小区楼下,李然考虑到夏之寒的身体情况和情绪,坚持要送她上楼。夏之寒无法,只能任之。

    到了家门前,夏之寒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可不知怎的,手竟是有点抖,门开了半天也没成功。李然将她拉到身后,从她手上取过钥匙,给了一个宽慰的眼神,转身去开门。

    夏之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承认当她听到陈嘉华被停职的时候,心里还是不能那么平静地漠视。但此刻,她却开始紧张起来。陈嘉华就在这扇门内,在他们的家里呆着。她开始想,她回来一趟的目的是什么呢?难道是因为愧疚想要安慰?好吧,暂且这么想,可她又不知道真正再见到他时,要用一种怎样的表情与态度来面对他。

    她紧张惶恐的原因,只是因为自己的手足无措。她习惯了两人之间的淡漠,一时之间学不会怎样热情起来,或者说,不能习惯。

    一声锁响,门开了。她本能地转头看向门内。李然挡在她身前,将门刚开了一道大缝隙,身子猛地一僵,却在下一秒又将那缝隙合上。

    “怎么了?”夏之寒奇怪,站直身体问李然。

    李然背对着夏之寒,表情有些为难,转过身来面对她时,却又强自换上了一副笑脸。

    “没什么。小寒姐,我突然想起我们还没吃饭呢!要不,我们先去吃了饭再回来?”李然强装镇静。

    夏之寒紧紧盯着他,他们是还没吃晚饭没错,可为什么一定要在这时候,已经站在家门口的时候突然提出。而且,刚才门都已经开了,李然却慌张地重新关上。

    “你把门打开!”夏之寒无视李然的提议,正色道。

    “小寒姐!”李然有些为难,仍想挣扎。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陷入两难。

    “打开!”夏之寒声音提高了,语气开始变冷。

    李然低了低头,看来想掩盖也来不及了。再强装也只能适得其反。微微叹气,转身将锁重新插入锁孔,转动。

    他多么希望,就他与夏之寒这么短短几句对话的时间,方才看到的里面的情形,能够彻底改变。

    但是,那个女人没有消失。她躺在陈嘉华怀里,满脸得色地望着门口呆立的两个人。

    夏之寒立在那里,感觉有股寒气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直到周身冰冷。

    她怎么也想不到,三年后的今天,同样的事情果然经历了第二次。同样的人,同样的事,同样的地点,终于还是选择重新上演。

    就在刚才,她还在门外傻傻站着,因为不知如何安慰那个怀抱着其他女人的男人而不知所措时,他却在门内和老情人你侬我侬,缠绵缱绻。她到底是何等的傻瓜,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陈嘉华从沙发上抬起头来,看向她的眼神冰冷异常,和三年前的那个下雨天如出一辙。她看着他从沙发声慢慢坐起身来,伸手揽过白小冰,将她摁回沙发,顺手还抚弄一下她柔软如丝的长发,然后站起来,回过身来直直地望着她,嘴角竟还带着一丝笑意。

    那丝挑衅的笑意让夏之寒的身子不自觉地颤抖,但她对自己说,她不会给他再次羞辱她的机会。

    82谁比谁痛

    怔愣之后,夏之寒冲上前去,没有犹豫,左右开弓,对着陈嘉华狠狠扇了两巴掌之后,在白小冰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对着她潮红娇嫩的脸蛋,也是两个巴掌。

    瞬间,五个鲜红的指印在白小冰的脸上异常鲜明。白小冰愣了一秒,大惊之下,跳起来抬手便要扇夏之寒。?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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