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之年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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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黑,脸上的皱纹很深,让他看上去有些老。

    “我找李明和汪顺辉!”夏之寒停下脚步,如实道。

    男人的眼光,在她身上上下逡巡了一番,最后落在她的脸上,细细地盯了半晌。

    “你是哪位?”男人问。

    夏之寒没有回答,她在想着,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说出真实身份,即算没有蹊跷,李明和汪顺辉,也不会愿意见到王桂芳的律师的。

    “哦,我是李明一个亲戚的同事,她拜托我找一下他,因为她最近都没有李明的消息,很担心。”

    “哪个亲戚?”

    “他阿姨,董淑珍。”夏之寒答得流利,幸好之前查的资料够多,“我也和她一样,是出版社工作的。姓夏,你可以查得到的。”

    男人想了一下,终于让开,放她进来。

    夏之寒忐忑地跟在男人身后,有些后悔没有听从祈默安的意见,让他一起过来。她偷偷伸手去摸手机,还是谨慎些好,先打个电话给他,至少让他知道她在哪里,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还没翻出号码,身后一记闷棍袭来,她只觉得头昏眼花,慢慢滑倒在地上,伸手一探,湿漉漉一片,肯定流血了。又是一棍击来,脑袋像被大石头击中,疼痛难当,手机还在手里,最后一丝意识消失之前,她下意识地按下去,也不知道按了谁的号码,便一头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仍是昏昏沉沉的,眼皮像被缝起来了,怎么睁也睁不开。模模糊糊间,她听到有人说话,竖起耳朵听,却怎么也听不清晰,听不完全。

    “想让我们放了她?……”是那个开门的男人的声音。

    “……”

    但答话却无论如何听不出是谁,只知道是个男人的声音,好像在争辩什么,争辩的焦点,便是昏迷着的她。

    “我们知道你有权有势……”

    哦,有权有势,那应该是祈默安了吧!原来,最后她拨的,还是他的。看来,她已经在心里渐渐开始信任他了。

    后面的对话没有听到多少了,她的头越来越沉,全身都疼,间或某个局部又猛地疼一下,应该是被人用脚踢了几下。

    她在心里怒骂着,却也懊恼着自己的不谨慎不小心,到最后还得依仗祈默安,让他出手。

    她欠他的越来越多,将来要怎么来还,拿什么来还?

    心里叹口气,不再强撑,任自己堕入黑暗之中。这样也好,怎样痛苦怎样愧疚,都不知道了。

    72心口荡漾

    醒来时,一切已经恢复平静。

    夏之寒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微微动作,便觉得浑身都在痛,仿佛连骨头都松了。

    “需要什么吗?”祈默安的声音及时响起。

    夏之寒慢慢转过头去,同样是洁白的背景下,祈默安静静地坐在床边,手心里攥着的,是她的手。他似乎瘦了些,眼圈都出来了,那个无时无刻不春风得意的祈董,这一刻,终于也成了最为平凡的人。

    他也会累,也会憔悴。

    夏之寒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嗓子哑了,还是其他原因,只是觉得心里堵得难受,胸腔里像被什么塞住了,闷着气。

    祈默安站起身,倒了杯水过来,扶她靠在自己的肩上,将水递到她嘴边。尽管他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极尽温柔,却还是弄疼了夏之寒。

    现在的她,就好像是个纸人,稍稍一用力,就能把她捏碎。

    夏之寒也不哼,只稍一蹙眉,借着他的手低头喝水。

    因为低着头,长发顺势掉下来,挡住了她惨白的脸,和略显焦灼的神色。祈默安顺手捋了捋她的发,将之搭在耳后。

    喝完水,便又重新躺下了。

    在此之前,夏之寒记得,她曾经醒来过一次,不是在这里。那里的背景,是昏暗一片,只一个小小的窗户里透着白光。单她能感觉得到,有人在抱着她,用一种焦灼而又深情的眼神,在看着她。

    她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沉得仿佛有千斤重。艰难之下,撑起一条缝隙,迷蒙的光线下,她看到了那个男人,虽然只是个模糊的轮廓。

    他在使劲喊她,让她坚持住。他的声音里透着仓皇,也莫名地带了丝凄凉,在夏之寒轰鸣的脑子里,一道道地回响。

    原来,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在对她不离不弃,为她憔悴伤神。

    “对不起。”夏之寒哑着嗓子,,望着祈默安的眼中,有了另一种不一样的光。

    “什么?”祈默安抬眼望她。

    夏之寒弯起嘴角,但笑不语。祈默安明了,低了头不再看她,敛去眼中的情绪,轻轻为她盖好被子。

    其实,此刻她眼中的柔情,是他盼望已久的。这么一段时间以来,他对她如此地好,也不过是为她能多看他一眼。但是,这一秒,他却无法坦然地接受这美好的向往了。

    “默安!”

    祈默安的手一顿,头依然低着,他听错了么?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唤他,如此亲密地,不设防地。

    在他追她躲的时候,她一直与他保持距离,礼貌客气地称呼他为祈董;在她要求与他缔结交易契约之后,她一直在回避称呼问题,有时候甚至会很少说话;而如今,她终于这样叫他,是否代表着,他在她心里,已经不同了。

    这一切的改变,他当然知道缘由。他愈加不想放她走,甚至希望这场契约交易能够成真。

    很多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他独自坐在黑暗里冥想,到底是什么时候,会为了这么一个女人而开始上心的呢?她是陈嘉华的老婆,也是陈嘉华爱的女人,他怎么会喜欢上他看上的女人?这简直不可思议。

    他报复陈嘉华,不过是因为他给他戴了绿帽子,虽然他是被动的,甚至可以说是被设计的,但他还是禁不住诱惑,陷进去了。但他也得到了报应,被夏之寒发现了,从此过得并不舒坦。但做了就是做了,没有理由被原谅。

    只是,这个过程中,夏之寒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把她搭进来,实在有些冤枉。

    可是如今,他却把自己也搭进来了,真是轮回报应。想要报复的人,总是把自己先输掉。

    这样一坐,往往就是一夜。

    夏之寒昏迷了一天一夜,全身上下都有伤痕,幸好一直昏迷着,痛苦感受得并不明显。他时刻守着她,怕她真出什么意外。如果那样,他是不会原谅自己的,更不会原谅那个女人。

    但有一个人的痛苦,并不会比他少。或许,他正在某个角落里,焦灼得不得安生,却还不能放任自己来看她一眼。想到这里,他又觉得舒畅起来。

    他曾经唯一的目的,就是要陈嘉华不得安生,现在也还是其一。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夏之寒有些忧心地问。

    祈默安抬起眼,望着她脸上的青紫瘀肿,蓦地笑了。现在的她,确实不能用美来形容。

    “真的吗?拿个镜子给我来照照!”夏之寒有些急,赶紧道。

    祈默安按住她的手,反握在手心里,摇了摇头,“没事,你再丑,我也喜欢。”

    夏之寒不动了,任他握着,面上的僵硬只有一秒,便对着他绽开一个笑容。

    没过一下子,夏之寒的手顺着白色的被单,扶到自己的肚腹上,脸色一下子垮塌下来,眼泪开始流淌。她以为自己不问,便不会伤心,假装不知道,便可以逃避开去。

    祈默安叹口气,用指腹轻轻揩去她不断滴落的泪。

    “还在呢!你哭什么啊?”尽管他有那么一瞬间,希望那个孩子真的就此没有了,那他与她之间,是否就少了层阻碍?

    但这一刻,看着她压抑地哭,连问都不敢问,他便知道,她有多在乎肚子里的孩子了。他又怎能忍心,让她这样伤心呢?

    夏之寒愣了一下,眼泪还在流,怎么擦都不干。反应过来祈默安说什么的时候,夏之寒竟哭出声来,到后来竟像个孩子一样哇哇大哭。

    祈默安慌神了,赶紧起身来抱她。

    “怎么在也哭呢?”他手忙脚乱,不知如何安慰,只能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我真以为没有了,他在我肚子里三个月都不长大,三个月跟人家一个月差不多,现在我又这副样子,他还不趁机溜走了。他是不喜欢我,不想留下来,我知道!啊……”

    夏之寒开始胡言乱语,说话跟孩子似的。但这些话,却是真心的,一个多月来,从来未出口的,压在心里一遍一遍,还不知在她心上碾过多少回了。直到这一刻,才肯卸下所有负担,脱口说出来。

    祈默安拍拍她的头,故作呵责道,“你还说呢!什么都不吃,吃了还全吐掉,他在你肚子里吃什么呢?怎么能长大?”

    夏之寒哭得抽气,“我,是真的吃不下,逼着自己吃,还是吐!”

    祈默安忧愁又无奈地看着她。

    此时的夏之寒,鼻青脸肿,哭得脸都变了形,眼泪鼻涕一大把,实在是很不可爱。但他仿佛又看到了任性得像孩子一样的女人。

    “我,以后吃,吐了再吃,他会长大的吧?”夏之寒朦胧着泪眼,问得小心翼翼。

    祈默安笑,郑重地点头,然后将她按在怀里。

    他觉得自己真是神奇,竟能心胸宽广到可以和心仪的女人,谈论怎样孕育她与其他男人的孩子。那男人,还是他老婆出墙的对象,老情人,她怀里女人的丈夫。

    这是多么诡异的组合。但他心口荡漾的幸福,却那么真实地存在着。这样就够了,其他,都不再重要。

    73渐生变化

    在医院的那几天,夏母经常过来照顾夏之寒。夏父因为身体的原因,需要静养,不宜走动太多,只来过两次。

    而陈嘉华,则一次也没来过。这相比起他对夏父夏母来说,真是凉薄得彻底了。什么往日情分都已成浮云,烟消云散,连最起码的朋友探视都没有。

    夏之寒正出神,夏母走进来,给她洗了这几天换洗的贴身衣物。

    “小寒啊!有没有感觉好点?”夏母又瘦了点,肯定是为她操心操的。

    夏之寒惭愧地想着,点了点头,“好很多了!”

    确实是恢复得不错,全身的淤青在慢慢减淡,肿也消了很多,幸好没什么致命的伤害。

    这件事,也让夏之寒看到了案子的复杂性。很多东西,似乎藏在最深处,稍一露头,便要致她于死地。这绝不可能是普通人干的,一定有人在暗箱操作,而且是有来头有势力的,不然不敢动她。

    这次的伤,不过是个教训,警告她不要再插手此事。曾经陈嘉华也告诫过她,让她不要再掺和,否则会得罪很多人。她没有听信,结果便是今天这样。

    但她并不后悔。她还是那句话,她只是在履行她作为一个律师的职责而已。

    “小寒,你……”夏母欲言又止。

    夏之寒狐疑地看着她,“妈妈,有什么就说吧!没事的。”

    夏母将手里削好的苹果递给她,“你和嘉华,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夏之寒将苹果送到嘴边,咬了一口,“没事啊!”

    对于夏母的担忧,她一点也不奇怪,问她只是迟早的事。哪对没问题的夫妻,会在妻子出了意外躺在医院近一个星期,也不来探望一次的。这怎样也说不过去。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有问题了,而且不是一般的问题。

    但她必须还要强撑下去,因为,父母从心底里喜欢陈嘉华,是不会希望她跟他离婚的。她也不愿意伤了二老的心。况且,她报复陈嘉华的计划,才刚刚开始,离了婚,又怎么继续接下来的游戏呢?

    这是她给自己不离婚的理由。其实,很多真实的想法,是藏在潜意识里的,而不是在于理智。

    “没问题?”夏母皱眉,“那怎么这几天都不见嘉华的影子?半夜才回来,都是偷偷溜进房间去,也不跟我们打照面,有时候还会夜不归宿,打个电话回来就完事了。这算怎么回事?他来你这里看过你没?我怎么一次没见着?”

    夏之寒一惊,手上的苹果差点掉下来,又稳住心神,道,“他最近忙啊,都是抽空来的,一小会儿就走了,您出去了,正好不在。没有回家应该是在忙工作,妈啊,他是大法官,有很多事等着他处理,很多人等着他来见的。之前是为了照顾爸爸,现在爸爸身体好了,公事都积压了一大堆,当然要去处理了!”

    夏之寒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夏母左思右想,最后还是放弃追问。夏之寒咬着苹果,松了口气,却仍是心虚的。她现在撒起谎来,似乎越来越顺了,脸不红了,说不出是好还是不好。

    陈嘉华居然不回家?这在夏父夏母到来之后,还是第一次吧?到底在忙什么呢,对她冷淡到一句话没有就算了,竟连二老都避而不见?

    “还有!”

    正当夏之寒兀自出神的时候,夏母又开声了。夏之寒抬起眼睛,在脑子搜寻着各色问题和匹配答案,准备好应对。

    “你怀孕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夏母板着脸,神情严肃。

    “我……”夏之寒还没想到这方面来,有些支吾。

    “上次就让你做好准备,回去测一下。看这样子就是那时候有的。你这孩子,一声不吭的,还一个跑出去查案子。你以为你是警察还是黑猫警长,刀枪不入的啊,那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坏人。”夏母唠唠叨叨一大堆,又是关爱又是怨恨。

    当听到“黑猫警长”的时候,夏之寒忍不住笑出了声。本来还一副乖巧受训的模样,一下子就破功了。

    “妈,好猫警长都过时好久了,你应该说名侦探柯南,工藤新一,还有福尔摩斯!”夏之寒开始与夏母打哈哈。

    “去去,还知道笑,”夏母并不理睬她,“你不为自己着想,还不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的啊!你这个样子,孩子还能保住,那是他跟你有缘,菩萨舍不得收走他,菩萨保佑哦!但他在你肚子里还是受苦了啊,你这孩子,都不知道疼惜他!”

    夏母说到这里,发现夏之寒脸上的笑隐下去,那种落寞心疼像泉水一样涌出来。她确实对不住他,没给他营养在她肚子里好好长大,现在又差点弄掉了,真的是她的过错。

    “以后不会了!”夏之寒低着头闷声道。

    “好了好了,我也是担心,瞎唠叨两句,寒寒别这样啊,不开心对小宝宝也不好的。以后不这样就好了!”见夏之寒当了真,夏母又转而安慰起来。

    下午,王杰民打来电话,以表达上司对下属的关爱之情,医药费营养费之类,可以报销,毕竟这也算是工伤。

    夏之寒笑,怎不见平时一毛不拔的王大状如此大方呢?遂,耐着性子与之谈了许久。言语间,夏之寒还是听出了某些讨好的意味。这是出于什么考虑,她自然清楚明了。

    祈默安这条大鱼,有她绑着,自然是更稳妥了。但稳住她,便是稳住这条大鱼的关键。

    聊了半个多小时,对方总算愿意放下电话。对于王杰民来说,时间确然就是金钱,不能换成金钱的时间,那就是浪费。在他心里,这半个小时,不得不花。

    夏之寒挂了电话,望着窗外,脑子里忽然想起,方才王杰民似乎有意无意地提到,这几天姚欢有些不大对劲,精神恍惚,甚至在几件案子的处理上,也出现了失误,行踪更是变得神秘。

    这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或是实在没话找话来说,谁也不知道。事情总是在清晰中越来越模糊,叫人越加摸不着头脑。

    晚上,祈默安又来了。这几乎成了他的必修课。下班之后,便往医院跑,到了她的病房,总是默不作声地坐在她的床边,看着她静静地笑。她不找话来说,他便不开声,弄得夏之寒总觉得一身鸡皮疙瘩。

    她总不能再沉默中找到自在。

    碍于夏母也在,祈默安倒是并无太多亲密动作,仿佛这样对他来说就已经很好很满足。离开的时候,也要趁着夏母出去之后,偷偷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道声晚安,翩然离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夏之寒总会陷入苦思。一切,似乎偏离了她预期,不在了她的掌控。

    74育儿宝典

    夏之寒再次踏入家门时,已是十天之后。

    那天,正好是星期天。夏父从医院做完检查,夏之寒随他一起回来的。

    进了家门,竟会感到有些久违了的感触。曾经那么多寂寞孤单的日子,她一个人在这所房子里度过。也只有在这里,她一个的沉默,才是一种寂静的享受,不必感到不自在,不必徒生某些烦扰的心绪。静静地,只有她与时光走过的声音。

    到家的时候,陈嘉华仍没有回来。据夏母说,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他打过照面了,有时候他也回来,就是时间太晚,夏父夏母都早已睡下。

    倒是吉蒙棉花糖,她一进门便直扑过来。它又长大了许多,已经很重了,扑到她身上差点把她掀翻了。夏父夏母在一旁边吆喝变乐呵。家里气氛不错。

    窗台上的小绿龟也长大了些,不过不多,玻璃水缸里的水草和石头已经换过,变成那种绚丽而又缤纷的色彩。绿得像水草一样的小龟爬在里面,竟有些分辨不出来了,只那双鼓鼓的眼睛,和一伸一缩的脖子,在昭示着他们的与众不同。

    夏之寒走到自己房间,一切,都没有变化。

    她的书桌,她的彩色壁柜,她的贴画,还有她软绵绵的大床。唯一不同的是,那里似乎沾了些灰尘,许是有段时间没人住的原因。

    她不在,陈嘉华也不回来,自然蒙了灰。

    她蹲下身,压低了头往床下看。一卷铺盖还静静地躲在床下的暗处,一动不动,伸手一拉,手上全是灰。

    那是自夏父夏母来了之后,她与陈嘉华再次“同房合居”后准备的。她睡床,他睡地上,打地铺。

    即便是这样,很多时候,她还是会睡不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的缘由。经常是翻来覆去到深夜,黑暗里,眼睛时不时瞄向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人影,忽而便会想,他是否也睡着了,没睡着又是在想些什么。

    念头一出,又觉得自己真是无聊之极,没事管他干什么,翻过身去强自闭目,脑子里又是循循复复。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些朦胧的睡意,便不再动,安然地等着睡神。

    这时,地上的人影恍似动了动,尔后起了身,在黑暗里顿了几秒,似乎在努力看着她。

    没多久,夏之寒便感觉肩头有一只手,轻轻柔柔地将她的身子拌正,将她屈起腿也放平,尔后将被子拉高一点,盖好。尔后,似乎还在她身边坐了片刻。

    医生叮嘱过,睡姿需要注意一点,不能压迫心脏,也不能压迫到肚子里的孩子。但她天生睡相不好,喜欢侧着身子蜷缩着,有时候脑袋还歪在一边。有时候睡觉之前提醒自己注意,但睡不着一烦躁,就全忘在脑后。可是,她记得陈嘉华没有陪他去过医院啊,他怎么会知道这个的呢?

    她想睁眼问问他,睡神恰在此刻来临。她挣扎着想睁开眼睛看清楚,脑子却沉得千斤重,恍恍惚惚睡了过去。至于陈嘉华有没有再做其他的,说些什么,她统统不知道了。

    夏之寒伸手触摸着那副地铺,忽然想起了这些。她住院的这段日子,陈嘉华不闻不问,如果说之前他还有半点在乎她肚子里的孩子,那么现在,也是不是就冷淡下去了?

    他果然是冷酷无情的男人!夏之寒忽然有些愤恨。她缩回了手,猛地站起身,抬脚狠狠将地铺踢了一脚,却不小心弄出了动静。

    夏母闻声赶来,开门一看,见夏之寒愣愣地站在床边,面无表情。

    “怎么了?”夏母问。

    夏之寒回头,“啊,没什么!刚,不小心撞了一下。”说着,脚下赶紧将地铺往床下挪。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你现在有身孕,别乱动!”夏母埋怨,低眉又看了看她的平整的大床,道,“给你和嘉华把被子洗了吧!这么久不用,肯定都长霉了!”

    “哪有那么夸张!”夏之寒笑,她最懒了,哪里想干这些。

    “别啰嗦,你把它拆下来吧,我等会儿来洗!还有,拆完记得拿出去晒一晒,省得真的长虱子了!”夏母说着走出去了。

    夏之寒撅起嘴,万分不情愿地开始拆卸被套枕头。拆完之后,便拿到阳台上去晾着。

    外面天气好得令人陶醉,暖热的阳光在肌肤上跳跃,融融的一片。夏之寒站在那里懒洋洋地晒了会儿太阳,没几秒,便被夏母喊回来。

    她头上的伤还没完全好,依旧缠着白色纱布,不能吹风。每次照镜子,看着里面的自己,总觉得别扭。

    但医生的话不敢不听,她还是回到了房间,闲的无聊站了会儿,忽然又想起什么,便重新走到床前蹲下,探手拖出那副地铺。

    果不其然,早已蒙了一层灰尘。细细的扬尘,在空气里打着转,聚成一股光烟。

    这个不弄一下可真不行。夏之寒捂着口鼻,忍着呼吸,将其拆卸了,然后拿着鸡毛掸子一下一下地打,直到没多少扬尘了,才一并拿到阳台去晒了。

    回来的时候,发现床边多了两本什么东西,应该是刚刚拖地铺出来的时候,一起带出来的。

    她走过去,随手捡起,翻开一看,呆了一下,居然是一本《育儿宝典之孕期注意事项》。她怎么不记得她买过这种东西,当即走出去对着夏母喊,“妈妈,你给我买了这个吗?”

    正准备洗被单的夏母皱眉,摇头道,“我字都不认识几个,看这些干什么。再说,我还是这次才直到你有了的!”说到这个,又瞪了她一眼。

    夏之寒赶紧乖顺地回去。

    搬了张藤条椅,将窗户关上,舒舒服服地坐在太阳光边,低头翻开《育儿宝典之孕期注意事项》。看到中间那一页时,她忍不住笑了。

    她终于知道,陈嘉华是怎么知道那些了。但她想象不出,他那样一个冷酷的人,是怎样捧着这样一本封面幼稚到不行的书,一页一页地研究的。怪不得他要把它藏起来。

    这证明他还是在乎这个孩子的。但为什么在乎,却会在她受伤之后,极有可能保不住孩子的情况下,选择视而不见,销声匿迹呢?这实在有些不可理解了。

    她越来越看不懂他,或许,从来就没有看懂过他。

    75家中再见

    在藤椅上坐着坐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落日下的城市,别有一番壮美。淡淡的夕阳洒进来,给房间里蒙上了一层橘色的光晕。

    夏之寒微微动了动,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搭在身上的羊毛毯顺势滑到了地上。她微微皱眉,想想自己开始是没盖毯子的,兴许是母亲进来给她搭上的。

    这样想着,已经挣扎着站起身,活动一下筋骨,走到客厅里。

    刚开了门,便闻见了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

    客厅里,夏父正戴着老花镜,在一本正经研究起最新版的红楼梦解读。厨房里有菜下锅后噼里啪啦的烹炸声。

    一切,热闹而祥和。

    “小寒,你才起来啊!”夏父从老花镜后抬起眼睛,瞟她一眼,道,“你都睡了一下午了。”

    “你懂什么!”夏母忽然从厨房冒出头来,“小寒现在怀孕了,嗜睡是正常的,对孩子有好处。只是,下次可别再藤椅上就睡着了,小心感冒。今天喊你也喊不醒,挪也挪不动,睡着了还伸手乱打人。幸好嘉华脾气好,不跟你计较。”

    说完,脑袋又缩回去,继续忙活厨房的活计。

    夏之寒有些呆,刚醒来头还有点疼,太阳|岤鼓鼓地跳。她努力回想着夏母刚才那句话,到底有什么不对。睡着了打人……打的是,陈嘉华……

    她猛地清醒过来,抬起头来,正看见陈嘉华朝她这边走来,手上还端着一盘菜,腾腾地冒着热气。她呆站在那里,愣愣望着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

    陈嘉华没有多看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将菜放到桌上,再回来的时候,只道了一句,你先坐下,饭马上就好,语气淡淡,没什么特别。

    说完,又飘进厨房。

    房间里滋滋地响着美味诱人的食物香气,夏之寒回头看饭桌上那盘菜,宫保鸡丁,是陈嘉华端上来的。

    他,回来了。她打了他,在睡着的时候。但这些,她没有一点印象,也不能想象当时的情形。

    饭菜都上桌了,夏父夏母坐一方,自然地,夏之寒与陈嘉华坐一起。

    菜肴丰富,但夏之寒面前摆着的一个煲锅,却把整桌的美味隔在了另一边。那是一大盘黄豆猪脚。

    她伸头去看猪脚背后的美味风景,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把大盘子移开,夏母早一步按住她的手,阻止。

    “来,小寒,吃这个对你好!很补的,快吃!”夏母夹了一只猪脚,放进夏之寒碗里。

    夏之寒闷闷地低着头,黄豆猪脚再美味,也没猪脚后面的口味虾诱人。

    “妈,我要吃虾!”终于还是忍不住,她抬起头抗议,“我不要只吃猪脚,把煲锅放桌子中间吧!”

    夏母不理她,干脆将她的饭碗拿掉,把煲锅完全推到她面前。

    “口味虾太辣了,又腥,你吃不好。猪脚是我下午特意去买来给你和我外孙的!你不吃,我外孙吃什么!”夏母不答应。

    外孙,还没出来就这么金贵,比女儿还重要了。夏之寒皱皱鼻子,“我肯定,她也爱口味虾,不爱这猪脚。”

    陈嘉华手上一顿,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夏之寒又抱怨了几句,便安静地在那里啃猪脚了。

    晚上,吃了一肚子猪脚黄豆的夏之寒,摊成大字倒在床上,思念着方才那诱人却不得的美味。

    门开了,陈嘉华走进来,手上端了只碗。

    夏之寒本不大自在,却在见到那只碗里乘着的东西,眼睛都放亮了。

    陈嘉华也不说什么,直接递给她。

    她也不客气,开始抱着啃。

    “下来吃,别弄得床上都是,被单今天刚洗过吧?”陈嘉华忍不住提醒。

    夏之寒边抓着一只虾子啃,边含糊着点头,伸腿走下来,见没地方坐,一屁股踏在陈嘉华刚铺好的地铺上坐着。

    陈嘉华自衣柜里取出明天要穿的衣服,回头便见夏之寒盘着腿大喇喇地坐在他的地盘上,吃相全无。

    陈嘉华叹口气,不动声色地走到床头柜边,扯了张纸递给她。

    夏之寒看也不看,拿过来便擦嘴。

    陈嘉华蹲下身,默默看着这样的夏之寒。他已经记不起,上次看她这么高兴地吃东西,是在什么时候了看着看着,恍然又觉得回到了过去。见她头上还缠着纱布,忍不住伸手碰了碰。

    “头还疼么?”

    夏之寒有些僵了,不动声色地避开,没看他,只摇了摇头。受伤十来天,这是他问的第一句话。如果真的关心,又怎会如此,若不关心,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陈嘉华收回手去,低头看了看地铺,似乎发现了不对,“地铺今天也洗过了么?”

    夏之寒点头。

    一阵沉默之后,夏之寒将碗里的口味虾干完,转头见陈嘉华正皱着眉往床底下瞟。

    夏之寒抿着嘴笑,她当然知道他在找什么,但却什么也不说,一下蹦起来,小跑着去了洗手间刷牙漱口。那劲头,哪里像个大伤初愈的人。

    回来时,陈嘉华不在房里了,碗也已经拿出去。她回头,书房的灯亮着,陈嘉华埋着头,似乎在研究着什么。

    她走进房去,蹲身往床底下看,那本小书已经不见了。看来,已经转移阵地了。

    重新躺回床上,忽然感到很满足,口味虾的味道依然余香存留,睡意渐渐袭来。

    与从前完全不同,自受伤之后,她的食量大得惊人,一顿饭不见锅底不罢休,简直能跟猪一比了。能媲美猪的,还有她的嗜睡,一天非得睡足十二个钟头不可,有时候甚至是是十四十五个钟头。

    这样之后,她的肚子也开始长大。

    她抬手轻轻抚摸,十天时间,好像大了一圈,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吃了太多的关系。

    “宝宝,猪脚好吃还是口味虾好吃啊?”

    “恩,当然是口味虾啦,妈妈爱吃什么宝宝就爱吃什么!”

    “那下次我们再吃好不?”

    ……

    夏之寒开始变换着声音自言自语,间或不自觉地开始一个人傻呵呵地笑。

    陈嘉华从书房出来,站在门外,就听见里面传出的怪异声音,收回了握上门把的手。只静静地站着,竖起耳朵仔细听。

    他不过是去书房把那本书另放了一个地方而已,很快便回来了。

    听到中间,他僵了僵。

    “你以后一定是个漂亮的小孩,头发和皮肤像妈妈,眼睛和鼻子像爸爸,呵呵!妈妈已经在努力吃东西了,一定会让你健康地出生,放心吧!”

    陈嘉华顿在那里,慢慢将脸贴向门边,靠近,贴着,没有一丝缝隙,仿佛,那就是说他珍惜了已久的东西。

    好久,声音没有了。他不知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进去的时候,夏之寒又是侧着身子,蜷缩着,被子子被踢了半边在床下。

    那晚,夏之寒又做梦了。

    梦里,是一片灿烂的花海,满眼金黄的向日葵,站在太阳下对着她灿烂地笑。

    76流言蜚语

    这些天,重新开始上班的夏之寒,实在有些受宠若惊。在事务所里,她得到的待遇非比寻常。不但受到来自员工们大量的安慰与关心,更是接到了王杰民的亲自问候。

    出于什么原因,她一清二楚。她现在倒成了事务所的红人了,人人见了都一副恭谨模样,不知是讨好还是怕得罪,抑或是另有想法。

    但这些都是表面的东西,尽管她心知肚明,心里却还是忍不住那么得瑟了一下。

    这世界上,没有人能拒绝赞美与美言,尤其是女人。

    她现在很嗜睡,上一会儿班,便得站起来,不然非得又困过去。仍是赶不走瞌睡虫,她便会到处走动一下,洗手间是她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

    “哎,夏律师回来上班了!”

    刚走进洗手间,她便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看来,在这里,她确实是“红人”了啊!

    “是啊,你没看见么,她上下班都是祈董在接送呢!那辆迈巴赫天天准时停在咱们楼下呢!”

    貌似话题开始引向正题。夏之寒不动声色地走进一个隔间厕所,两个女人的话语声不断传入耳膜。

    “祈董好像结婚了吧?”

    一女口气有些惊讶。但这明显只是在强调,现在事务所无人不知祈默安已婚。

    “何止如此!你见过之前来找夏律师的一个白小姐么,很漂亮很有气质那个,说话细声细气,听说那就是祈董的老婆!她是来找夏律师作为她与祈默安离婚案的辩护人的!”另一女开始扮演解惑者。

    “那这么说,夏律师就是抢了自己辩护人的老公咯?她这哪里是在辩护,分明就是在破坏别人的婚姻嘛!这要是在业内传出去,谁还敢找夏律师打官司啊!我们事务所的名声都要受到影响的吧!”

    常言道,两个女人一台戏,一方不断出八卦,另一方负责揭示并推波助澜,这样的戏码,才演得起来。

    “说得不错,没想到夏律师这么有手段,借着案子就能攀到祈董那根高枝,也不知道祈董怎么看上她的!白小姐比起夏律师,那可是强了不止百倍吧!怎么就让她勾引得手了呢?还是个有妇之夫!”

    夏之寒微微皱眉,这话不大能苟同。首先,她从未想过要去攀附祈默安这根高枝;再者,遑论内在,单说容貌,她比之白小冰是差了点,但也不至于百倍如此夸张;最后,什么叫勾引?这世上似乎还没有哪个男人能让她失态成这般的。

    “哎,你说,会不会是夏律师先斩后奏,怀了祈董的孩子再来个霸王硬上弓,这才把祈默安搞定的呢!”

    这句话刚说完,夏之寒推开门,从隔间走出来。两个女人回过头来,愣在那里面面相觑,紧接着脸上变了颜色。

    夏之寒笑笑,走过去开水洗了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小宋小杨啊,恭喜你们猜对了!我现在就怀孕了呢!”

    说完,转身走出去,只留下身后目瞪口呆的两个人。

    这样的背后议论,每天不知道要发生多少,她就算有三头六臂,舌灿如莲,也解释不清,何必再要去费这个口舌。

    她早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到来。两个有家庭的人,不管为了什么原因走到一起,都是不能被世人认同的。既然选择做了,就要做好被公众口诛笔伐的准备。至于他们今天的议论只在背后,完全是看在祈默安的面上。

    祈默安,他们开罪不起。

    但对她,却可以有恃无恐。

    这天回家,祈默安如常来接她。上车的一刻,她感觉有眼睛在盯着她,来不及抬头,一道光闪过,不远处一个人已经背着相机飞奔而去。

    祈默安站在车边,面色微变,转而安慰了她几句,开玩笑说他已经习惯于被跟踪了,也要给街边小报一点生存下去的玩资。

    他转过头时,眼里的颜色却沉下去。让别人钻了空子,确实是他的疏忽。但他深知她不喜欢偷偷摸摸,如此高调,不过是想照顾她的感受,让她慢慢明白,他对她,不只是一场交易那么简单。

    他自信地以为,凭他的手段和势力,就算被拍到了还是怎样,也可以应付得了。可是,他却忽视了,还有人在伺机而动。而他更加忽视了夏之寒对此的感受。

    这世上,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流言。而流言蜚语,是最难掌控的东西,它的蔓延,甚至比一场瘟疫还要可怕。

    夏之寒弯着嘴角,并不出声。她当然知道那些照片意味着什么,对她这么一个小律师来说,最多不过丢了饭碗而已,但对于祈默安,那将会是大麻烦。会引起怎样的风波,根本无法预估。

    她转眼看着车窗外飞流而过的景致,开始沉思,是不是她的一时冲动,害了一个对她很好的人。这么想着,忽然便兴致索然,一天的疲倦袭来,又开始?br/>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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