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鏖战
在英魂堡垒外墙崩塌的第三天傍晚,一队装备精良,军容齐整的西涛骑兵,踏着黄沙,从西涛军用帐篷的侧面出现,马不停蹄地驰入西涛人的营地。而负责守御的西涛士兵们,看见这队毫不顾忌的骑兵,都只是把头微微一低,视而不见,任他们直直驰入主帐营地。
“哼,用蹩脚的军令把我们支走的时候,我还以为他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一日夺城的事情来呢。”
当先一个英姿飒爽的女性骑兵,目光瞥过西涛人密密麻麻的停尸地,用爽朗而轻蔑的语气,挑剔着眼前的景象:“现在看来,所谓的第八骑士也不过如此嘛。”
“美狄小姐,我们身处里德大人的军营,请谨慎言行——无论是海之魂骑士团,还是最新的敢死士以及怒涛骑兵,都对他唯命是从。”美狄属下的一位骑兵听着这位女骑兵的言语,不由得望了望四周的西涛士兵,担忧地提醒了一句。
但美狄似乎因为这句话而越加恼火:“正因如此,那个耍大剑的,风头都快盖过里奥雷斯家族了!”
属下骑兵听着主人的话语,齐齐低头,无一敢于回话。
“哼!”美狄看着手下亲卫的表现,狠狠地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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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美狄进入主帐的时候,里德正抱臂背对着她,研究着地上的一幅地图,凶名远扬的凶暴浪潮静静地靠在一边,而他的左边。一位青甲的骑士转过脸来。
只见托德·瑞眨动着狭长的眼睛,带着无可挑剔的笑容,看向眼前这个英姿飒爽的女骑兵。
美狄完全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她只是对着眼前的里德,轻轻地哼了一声。
“特意把我的人调走,结果就打成了这幅样子?——尊敬的第八骑士果然名副其实啊,围城四天,上千伤亡,换了一座城墙诶!想不到,里德大人连挖墙队也训练得这么好啊。”
此言一出,背对着美狄的里德还未作答,就见随侍一旁的托德·瑞,他那原本平静的眼中,爆发出精芒。
“美狄小姐,”只听托德·瑞的声音冷冷响起:“也许长期在城堡庇护下成长的你——”
但此时,里德却突然伸出左手,在铁手套清脆的撞击声中,打断了他的副手。
托德·瑞立刻知机地闭口不言。
里德慢慢地转过身来。
还是那副狰狞的疤脸,与凶狠的眼神。
高出美狄许多的里德,继续把双手抱回胸前,低下头,俯视着这个身份不一般的女骑兵。
“小丫头,你最好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
只听里德淡淡地道:“比起你的哥哥来,你两腿间还差了一根东西。”
这下,却轮到美狄脸色难看了,愤恨和羞恼从她的眼中相继漏出。
但随即被女骑兵干脆而熟练处理掉了。
美狄在心中狠狠地咬了咬牙。
她知道,眼前之人,就是实现她目标的最大阻碍。
她迟早会清理掉。
迟早。
“因此,如果你不是来作巡逻报告的话——恕我直言,那才是你的任务,而不是像头被强上了的母鸡一样呱呱乱叫——就请便吧,这个帐篷不招待闲人,雌性。”里德的语气依旧寒若冰霜。
“你应当明白自己的身份名位,侯爵大人能让你骑上马就算是恩赐了!在战场后方乖乖呆着就好,如果没有送死的觉悟,就少来搀和战争。”
这番话让美狄面色更寒。
但里德似乎还不满意,他偏过头,斜眼瞥着美狄,
“你最好也别对我的士兵指手画脚,要知道,他们每个人在战场上所付出的,都比你每个月在床单上流出的那点血,要来得有价值!”
里德缓缓地转回身子,不再理会美狄。
托德·瑞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但他微微上扬的嘴角说明了他此刻的心情。
美狄咬紧了牙根,拳头捏得咯嘣作响。
该死。
她对自己道。
这该死的,扎克·里德。
最终,美狄只是默默地转过身,掀开帐篷。
“明天开始,我和我的亲卫,会上城墙作战。”
说完这句话,她摔下帐帘,踏着重步离去。
但刚刚走出两步,托德·瑞的声音便从帐中传来。
“恕我直言,美狄小姐,但明天的攻城中,只有先锋序列还有空位。”
美狄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但一个呼吸后,她便像下定了决心般,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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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
这已经是英魂堡垒被围的第五天了,随着外墙坍塌,整个堡垒仅剩下一座孤零零的内堡,而内外城之间,平日商旅往来频繁的堡垒主要区域,早已沦为城墙中的尸骨,所堆成的废墟。
安德伦就这样,站在内堡中一个原本连接石梯的大缺口中,皱眉望着城下的白色尸骨堆。
这几日,伤亡惨重的西涛人,都是踩着这些尸骨,前来架梯攻城,誓要复仇。
但仅余的内堡,因为出口狭窄高耸,反而为防守创造了有利的条件堡垒——应该说是内堡中,仅余的五十余位战士与三位骑士,就是在这些狭窄的缺口中,拼尽生命,严防死守。
加上西涛人尚未从可怕的外墙崩溃中回过神来,他们又守多了两天。
要不是深水井都挖在内堡中,要不是堡中的粮食储备还算充足(尽管早就实施了食物配给),要不是战士间用着疲惫的眼神,相继相互地鼓励。
那英魂堡垒早就失败了。
但仅是如此,他们也精疲力竭,渐生绝望了。
没人知道,援军什么时候来,甚至,他们还会不会来。
只是沃克尔骑士还在坚持着,他的休斯特尔大人,会前来救援。
而城墙下每日可见的尸骨,让安德伦极度不安。
而复仇的影子——安德伦砸巴着干裂的嘴唇,紧了紧身上历经多次站战斗,还依旧留存的黑色皮甲,想道——却又迟迟不见。
但在沃克尔的一席话之后,他的目标越发模糊了。
有时候,安德伦也在这让人麻木与发疯的绝望中,怀抱疑惑:
我真的能复仇吗?
我真的想复仇吗?
就在此时,一个士兵走了过来,在缺口上挑了一个地方,紧挨着安德伦坐下了。
是劳雷。
这位独眼将,在特立波受伤后,便成为安德伦的守城搭档。
“真想念家乡啊。”劳雷感慨着道,他双手持着武器,盘坐在缺口上:“至少那里不会有绝望。”
安德伦瞥了劳雷一眼,没有理他。
这让劳雷好生尴尬。
但他很快就不用尴尬了。
“呜呜——呜呜——”
安德伦已经对这种号声麻木了。
他一天起码要听上个五遍。
新兵斯克莱,他那惊慌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攻城啦!”
不。
安德伦对自己说着,他看了一眼城下的白骨,以及远处越来越接近的西涛人攻城部队
这是一场鏖战。
比谁能站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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