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英魂的真相
半夜已过,朵拉之月遥遥升起,而英魂堡垒曾经的雄伟围墙,却仅剩下无尽的白骨废墟,唯有内堡与高耸中央的主塔楼,还坚强地屹立着,其上的雪鹰叼枝旗,还昭示着英魂堡垒的所有权。
白骨之下,则布满了西涛人的死尸以及重伤者的哀嚎。
“大人!”城下,满身尘土的托德·瑞,一身狼狈地策骑进入西涛人的军阵,他的两边,是被白骨带走性命的西涛尸体以及无数的伤员,而许多西涛士兵已经按序列前往废墟中,展开救援。
托德·瑞满脸不甘地迎向自己的指挥官——扎克·里德,他正把脸隐藏在月色照不到的阴影中,看着西涛人过千的伤亡。
青甲的惊涛骑士知晓,此时,帝国至强的第八骑士,正如他的封号一般,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英魂堡垒的外墙会突然坍塌!”扎克·里德那嘶哑的可怕嗓音响起,他身后的十余位骑士都噤若寒蝉,任谁也不会怀疑,此刻的里德,那冲天而起的怒气,“突然在我们的兵力全部涌上城墙,即将拿下堡垒的时候,坍塌!!!”
“是北地人的诡计,极有可能是神秘的魔法,”在所有骑士都不敢出声的时刻,唯有副指挥官托德·瑞,恭敬地上前,露出不甘与愧疚:“是我的错,我本有机会阻止他们的。”
“该死的魔法!还有那些该死的白骨!为什么我们的‘黑鸦’部队没有丝毫情报告知,”扎克·里德从月色下露出狰狞的脸,嘴边的伤疤无比可怕地耸动,“告知这所谓千年不落的英魂堡垒,其外墙居然是成千上万的尸骨垒成,随时可以作为武器使用!”
没有人答话。
月色下,怒气难消的扎克·里德,看着满地的伤员,眼光深邃地望向英魂堡垒,那孤零零的内堡。
而内堡中,面向西南的一侧,本该连接着悬空石梯的出入口,仅仅剩下一个缺口大洞,其中,安德伦以及一众余生的北地战士,都在外墙坍塌,以及白色尸骨的震撼下,无神地喘息着。
“沃克尔骑士,沃克尔大人!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安德伦看着破碎的城墙,第一个偏过头,失神地问着身边的指挥官。
“为什么,为什么英魂堡垒的城墙里,居然有这么多尸骨?”
其他北地战士们,也都转过头,带着畏惧与恐慌,看向他们的指挥官。
而贵族指挥官,北地十四剑座骑士之一,“击魂剑”沃克尔骑士只是淡淡地抬起头,望向天空远处的朵拉之月。
“并非是城墙里,有着如此之多的尸骨,而是——”只听沃克尔用一贯的平和语气,默默开口道:
“英魂堡垒的城墙,本就是这些尸骨垒就的。”
谈论起这些尸骨,他的语气平和而淡漠,却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如果是英魂堡垒的老兵,那么应该知晓英魂堡垒的由来吧?二百勇士阻击千余兽族的事迹。”他转过头,看向安德伦。
安德伦默默地点点头。
但下一刻,沃克尔的语气便急促起来。
“那个传说只有一部分是真实的。”
安德伦的伤口疼痛再次升级,但他看着月色下,无尽的白骨,一种追寻真相的冲动,让他抑制住了回停尸房的冲动。
沃克尔在十余个北地战士的目光下,转过身,背对着缺口下的白骨废墟。
“你以为,要抵挡凶残的兽族,真的只用两百个战士吗?你相信,以兽族的脚程,从沙漠中杀到烽照城,真的需要七天以上吗?你觉得,以凡人之躯硬撼野兽之暴,真的能硬生生拖上三天?”
沃克尔的语气冰冷而无情,让安德伦想起托德·瑞的神情,他的心里没来由地一阵不爽。
“真实的历史上,整整三千老弱披甲执剑,五位骑士领军向西。没有什么突袭,没有什么截击,没有什么策略,更没有什么且战且走,三千北地人类与一千兽族,就在我们脚下的土地上正面相遇,无遮无挡,毫无花巧地硬撼!龙吻地的那些诗人们,编出来的花言巧语,仅仅有两点是真实的:
一、那场战斗很惨烈,以至于主力联军赶到的时候,沙地早已被血染透,尸骨都垒成了尸山,无法辨认;
二、没人知道战斗的结果怎样,因为战场之上没有幸存者,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安德伦的心咯噔一下。
“战场过于诡异奇怪,真相已不可考。”沃克尔淡漠地道。
“而英魂的传说,那只不过是龙吻地的诗人们,为了鼓舞人类,而编出来的故事罢了——振奋人心的谎言,总是比骇人听闻的真相更讨人喜欢。”
“而那时起,出于对在沙漠中了无踪迹的兽族大敌之恐惧,人类才有了在西部沙漠之侧,建立一座堡垒的计划,”沃克尔把手按上剑柄,“但沙漠中的条件恶劣,根本没有建立堡垒的石料——那时,北地西部还未开发,可以说是一片荒芜,而从内陆运输的成本又过于高昂。”
安德伦的心猛地一缩,他集中目力,看向内堡外面,那些成堆的白色尸骨。
那不仅仅有人类的骸骨,还有着许多大得不成样子的骸骨。
一边,库拉斯的脸色变得苍白,还有许多北地战士,也想到了答案。
“没错,”沃克尔看着大家,不急不缓地道出真相:“那些在战场上留下的尸体,包括人类和兽族的尸骨,就成了筑城的最佳材料,在外部灰石的掩盖下,变成了英魂堡垒的城墙。”
所有北地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度难看。
他们日夜守护的城墙,浴血奋战的城墙下,居然是无尽的先辈战士尸骨?
几乎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安德伦忍受着伤口的剧痛,冒出疑问:千年过去了,为什么这些尸骨还没有化成灰?
沃克尔回答了他心中,也是许多北地战士心中的疑问。
“随军法师团——即炼金之塔的前身,为这些尸体下了咒,改变了尸骨的特性,加上常年垒在灰石中,这让这些尸骨变得坚硬不化。而尸骨垒就的城墙,毕竟不如正统的城墙,因此当时的北地之王和法师们商议,干脆把尸骨墙变成一件最后时刻的利器——白骨之阱,法师在尸骨中镌刻复杂的魔力回路,留下一个节点来总控,一旦触动这个节点,那整座外墙都会崩塌,尸骨的特性,更是让这种崩塌更加容易、更加快速、更具威胁与恐怖。”
这诡异的真相,让安德伦心中升起莫名的惧意,而更让他不安的,是沃克尔骑士那平淡得如同讨论打猎一般的语气。
他怎么能如此淡定?
“但是,利用尸骨,特别是光荣战死的战士尸骨,毕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筑城之时,甚至有一批士兵哗变——他们认为这是亵渎,是打扰死者安息的做法,会被永世诅咒。”沃克尔冷冷地道:“当时的北地之王与法师们发誓保守这个秘密。千年过去,北地王室血脉断绝,而当年那批随军法师,后来所加入的炼金之塔,也早已不问世事。这个封存于北地的秘密,也仅仅有每一任由英武圣殿派往英魂堡垒的骑士守卫者知晓。而那一战的真相,更是被龙吻地的诗人们,加工编纂,以消去影响。”
“这个秘密,就连此地的法定领主,已然捐躯的葛洛里大人,也不知晓。”他补充道。
沃克尔顿了一下,他低下头,握上腰间那柄镶嵌宝石的名贵佩剑,轻轻地叹出一口气:
“而这个守住了千年的秘密,却在今天被打破了——法师们留下的节点,就是绞索间的那个雪鹰石雕。一旦它被击碎,神秘的魔法便会从内部开始,崩毁外城——没想到啊,历经千年,‘白骨之阱’依旧效用惊人,先人的智慧不可小觑。”
沃克尔骑士的话语终于落下,却留下一阵难堪的沉默。
良久,一个不友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原来,原来这就是英魂的真相——哼。”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黑发黑甲的骑士侍从,尤斯比克·安德伦,面带着不屑与愤然,冷冷笑道:
“连死者的躯壳都不肯放过,他们——那些所谓的先人、贵族、还有王!——他们就不觉得可耻吗?”
沃克尔骑士皱起眉头。
“这做法的确令人难以接受,”沃克尔骑士遗憾地转过头,低声道,“但在那种情况下,先人们做出的决策,也是可以理解的”
“理解个捕兽夹子!”安德伦猛地抬头,毫不留情地打断骑士——遭逢大变之后,他对高位者的尊重已经越来越少——而他不恭的语气让许多人皱起眉头:“逝者已矣,理应安息沉眠,至于战争、胜负、光荣,那都是活着的人才要操心的事,居然无耻到让逝者来负担——尤其是,尤其是以这种亵渎遗体的方式!”
他愤怒地大声道,全然不顾眼前的,是身份比他高出数百倍的北地贵族,剑座骑士,英魂堡垒的现任指挥官沃克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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