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山浪水第5部分阅读
强又喊了声:“桃花姐”,桃花这才回过头来,看见马强从山坡下面走上来了,强打起精神应了一声,随口问:“马会计,怎么没去休息,大中午的在这儿转什么?”马强走近了才看到桃花的脸色白,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他关切的问:“桃花姐,你是不是病了,怎么脸色这么白的。”桃花勉强笑了笑说:“没有,最近身子有点弱。”
就这样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拉了一回子话,桃花说她还要回去给孩子和她丈夫做饭就先走了,马强又在山坡上站了一会,目送着桃花走远了,他才慢慢的从山坡上走下来。
正走着,突然他们厂里看大门值班的老王喊住了他:“马会计,你家里来了一封信,在值班室,你跟我过去拿一下。”马强一听是家里来的信,心里不觉一阵紧张,他又担心是不是老王弄错了,会不会是王婷婷来的信呢?他问老王:“信上的地址是哪的?我家里很少给我写信啊!”老王说:“好像是陕西榆林,就是你家里的没错。”马强再没说什么,跟着老王进了值班室,接过信封一看,果然是家里来的信,但是家里到底有什么事呢?他知道家里父母亲都不识字,很少写信,除非有什么大事才会央求别人带笔给他写信。他上学时总共就收到了两封信,一封是奶奶去逝时给他写的信,一封是父亲干活时不小心摔伤了腿时给他写的,这回不知道又有什么事,他急忙忙的拆开信,手颤抖着抽出皱巴巴的一张纸,只见上面是铅笔写的稚嫩的几个字:“哥,爸爸有病,赶快回来。”显然是刚刚上学的弟弟写的,爸爸怎么了,得了什么病,怎么一句也没提呢?到底严重不严重?马强看了这封简短的信,心情一落万丈,虽然信上没说父亲到底得的什么病,但是按照惯例,肯定不会是小病,家里轻易不给他写信的,既然写信叫他回来,看来父亲的病肯定是不轻了,但到底是什么病呢?上次本来要回家去看看父母的,但是为了等王婷婷害的他家也没有回成,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了,他在心里开始有点埋怨起王婷婷来。
第十九章
马强手里捏着这份信,心里七上八下胡思乱想了一通,他父亲好好的,怎么突然会病了呢?信上也没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了,他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本来打算要去厂长办公室请假,确怎么走到自已的宿舍里来了,他烦躁的蹲坐在床上,床头静静的躺着王婷婷送他的那本《平凡的世界》,他抓起书翻了两页又扔到床上,才想起应该写张请假条,不知道父亲病成什么样了,也不知道该请多长时间的假,他便在床头翻找自己的钢笔,找了老半天才现钢笔就在自己的上衣口袋里,他找了半张纸爬在床上给厂长写了请假条。拿上请假条就直奔厂长办公室,厂长办公室就在他宿舍后面不远处的停车场边,一座孤零零的三层小楼房上。
他刚走到厂长办公室门口,站定了正准备敲门进去,听见里边传出来很大的说话声:“我看这个主任还是由老郭来当,老郭在水泥厂都干了二十多年,他对熟料车间的每一道环节都非常清楚,再说老郭还是咱们王县长远房的一个亲戚,这一层关系你不能不照顾啊!”马强听得出来,这是他们厂党支部韩书记的声音。看来厂长他们正在开会,他的这点小事不便打扰领导,他正准备离开,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吼道:“人家马强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他老郭除了会数个一二三外,斗大字认不得一箩筐!”这个熟悉的声音马强在上班报道的第一天就听到了,他就是水泥厂的厂长汪正海,马强站在门外又听汪厂长说:“还有,现在上面不正在提倡培养任用年轻干部吗?老郭都五十多岁了,我的意见是这个主任还是推荐由马强来当比较合适。我们要为水泥厂的下一步展培养年轻干部。”后面还说了些什么马强没记下,马强慢慢从厂长办公室门口退了下来,原来厂领导们正在开的会跟自己有切身的利害关系啊!厂里要提拔一个车间主任的事马强早就听说了,但是他从来没往这个上面想过,他觉得自己上班时间不长,当领导是不可能的。可反过来又一想,老郭最近几天对他格外的亲热,有事没事总爱到他宿舍里来串门拉话,还说要请他吃饭,看来跟这事也能挂上一点钩啊,人心魄测!他又想起刚上班的那天,汪厂长把老郭叫到办公室,让老郭把会计的业务交给他时,老郭眼神中的那份冤恨,以及后来老郭动不动给马强找点麻烦,甚至于在厂里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给工人们乱说他跟桃花的长长短短。为此马强很不喜欢老郭这个人,打心底里看不起老郭这个人。可最近老郭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呢?跟他亲热的不得了,原来他一直都被蒙在鼓里啊,今天要不是他听到了提车间主任的事,可能他还以为是老郭真喜欢和他这个年轻人来往呢?
他从办公楼走下来,一个人在停车场瞎转游,转累了就在磅称房门口的石台阶上坐下来休息,听到父亲病重的消息,他心烦意乱,什么活都不想干,在台阶上蹲坐了一会,远远的看见厂长办公室门开了,走出了韩书记和副厂长刘国强,他赶紧站起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请假条,向厂长办公室走去。在楼梯口碰见韩书记和刘厂长,他打了个招呼,韩书记好像很不高兴的只略微点了点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管不了那么多,三步并做两步,一口气爬到三楼。汪厂长看样子要准备出门,正掏钥匙锁门呢,看见他上来了,又把已经关上的门重新打开,把他叫了进去,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说:“我正准备下去找你呢,你倒上来了。来,过来坐下给我说说最近工作怎么样?”马强心里想着他爹的病,没心思多谈工作的事,只淡淡的说:“最近还行”。汪厂长给马强倒了一杯水放到茶几上说:“就这么简单,有什么打算没有?厂里最近正在研究一件事,大概你也听说了,准备提拔一名车间主任,现在有两个人选,一个就是你,你最近可要好好表现啊,小伙子!”马强定定的坐在厂长对面的沙上,手里紧紧捏着个请假条,不知说什么好。汪厂长见马强不说话,就问马强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呢?关于提车间主任的事领导班子里意见还不太统一,我只是给你先透个风,希望你最近注意一下,好好工作,也没有别的意思。”马强端起茶杯勉强泯了一口茶说:“汪厂长,我是来向您请假的,我父亲病的很严重,家里来信让我赶紧回去。”汪厂长看着眼前的马强,皱了皱眉头,一时没有说话。屋子里出奇的宁静,窗外的白杨树叶随风婆娑,出沙沙的响声。
过了一会儿,汪厂长说:“也好吧,我给你批五天的假,希望你尽快回来,下个月三号就要开职工大会,宣布新的熟料车间主任。”马强把假条递给汪厂长,汪厂长接过来轻轻的撕掉扔进门口的垃圾筒。然后走过来拍了拍马强的肩膀说:“你放心的回去吧,这里有什么事我给你先挡一挡。记住,你不要给任何人说你请假回家去了,其余的事我来处理,你去吧!”马强怀着忐忑不安的一颗心从厂长办公室退出来,轻轻的带上了门。
他回到宿舍,什么东西也没收拾,只是把宿舍门用一把锁锁好,就悄悄的从水泥厂溜出来。顺着拉水泥的车路来到魏庄,他想去给桃花说一声,但又想起刚才汪厂长的叮嘱,便停下脚步,翻过魏庄后面的兔子山,来到山顶上的公路边,他准备在这里挡一辆去县城拉水泥的卡车。天黑前还能够赶到县城,晚上有县城往天水的长途班车,刚好可以坐班车到天水,然后在天水买第二天一早的火车票,第二天晚上就可以赶到西安了,连夜坐西安榆林的长途班车,第三天一大早就能够到榆林县城,赶中午估摸就能回到家了。他此刻归心似箭,剩下的一切都来不及想也不愿意去想。什么车间主任,当不当都无所谓,才不希罕呢?
他胡乱想着,坐在路边上眼巴巴的望着山下的公路,等了好长一段时间,就是没有一辆车开上来。远山的夕阳染红了天空,山山莽莽、层峦叠翠,山上的梯田里种着各色的庄稼,在夕阳的映照下,散着迷人的淡淡的青烟,好似礼堂里排列整齐的乐队,上空盘旋的是一串串悠扬的音符。
马强等了老半天,还没见有车上来,远远的确看见老郭倒背着个手从兔子山下走上来了。
第二十章
马强看见老郭,很想躲过去,他此刻跟谁都不想说话,更不要说是老郭,最近他烦透了老郭,动不动就要跟他拉一回家长里短。他又想起前面汪厂长说的话,他的心里真不是个滋味。他看了看周围,山两边全是麦田,正中一条车路直通到对面的山梁上,想躲都没个地方。于是他便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手里拿根小木棍在地上胡乱画着。
老郭渐渐走近了,老远就超马强喊:“马会计,今儿怎么一个人跑山上来了,不百~万\小!说了。”马强假装没看见,从地上抬起头来四处打量了一番,装做刚刚现老郭似的说:“你咋到这儿来了,我还以为是谁喊我呢?”老郭紧走两步来到马强跟前说:“吃完饭没事,到山上来转转。”马强从地上站起来缓缓的应了一声:“噢……”意思是他知道了,当然也无心再去谈论别的话题。他心里想的是赶紧有一辆车上来,他好赶着去县城坐车回家。老郭显然不想就这样放过一个可以和马强单独相处的机会,他要好好跟马强拉拉关系,这种事在这种情况下,候选人心里恨不得一个把一个弄死,但面子上还要装的没事人一样,热情而友好。人往往具有多种面孔,面对不同的事不同的人会摆出不同的面孔。
老郭走近了,掏出一盒烟给马强了一根,马强摇摇头说:“我不会抽”。老郭说:“看来你最近好像瘦了,是不是晚上百~万\小!说熬夜熬的。”马强说“最近没看什么书”,老郭又接着说:“听值班的老王说你家里又来信了,没什么事吧?”马强没搭理老郭,只顾蹲在地上胡乱画着一些连他自己也认不得的符号。老郭还想问什么,但见马强情绪不高,他问的话人家爱理不理的,也就知趣的准备要走了,他转过身跟马强说:“下班了没事,我到对面山上去转转,你坐着吧。”马强翁声翁气的应了声“嗯……”。
老郭倒背着手缓缓的走远了,马强这才抬起头来,焦心的等待着从山下开上来的汽车,但是等了好长一段时间,还是没车过来,眼看天色已晚,山边那一抹晚霞也退尽了,马强扫兴的从山上缓缓走下来。来到水泥厂他的宿舍。这时他现桃花刚好站在他宿舍的门口,看来是专门等他回来的。马强把桃花让进宿舍,让桃花坐在他的床上,他拿起暖壶给桃花倒了一杯水,桃花说:“我不渴,我是来告诉你,老郭在背后糊弄你,他想当主任,但是汪厂长不同意,他今天下午就去县上告汪厂长的状去了。他在厂里坐车结果一辆拉水泥的车坏掉了正在修,他坐不成车就步行去县城了,汪厂长可能还不知道。我是听值班的老王说的,老王说汪厂长不想让老郭当主任,老郭心里不服气,就到县上找他那个亲戚县长去了。”桃花还说:“过几天厂里要进行选举,我和晒土的姐妹们商量好了,到时候一定给你投票,让老郭靠一边去。你放心,这几天也不要太累着自己了,我来给你说说,我要回去给孩子们做饭了。魏志喜还让我叫你也一块到家里吃饭呢,他说你有知识有文化,蹲在这个水泥厂有点亏了,他说他想跟你好好拉拉话。”马强听桃花这样说,他想了想也是,先不管选车间主任的事,他要回去看他爹的事桃花可能还不知道呢,再说这一回去还不知道又要耽搁多少天,什么时候再回来还是个未知数,刚好去桃花家吃顿饭跟魏志喜拉拉话,也跟桃花多呆一会子。他到这个厂子上班已经一年多了,但是除了桃花一家外,好像他再没交到一个朋友,有时候闷的慌想找个人拉拉话都没有。但他总不能单独把桃花约出来吧,那样肯定会有好多人说闲话,桃花就生活在这个小山村里,要是别人再说三道四,那她就活不成了,光人们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人淹死,他可害怕农村人在这方面的力量,谁家的媳妇姑娘稍微跟不认识的男的搭个话,村里人会传的风一波雨一波的,把人真真给羞辱死。
他答应了去桃花家吃饭,就和桃花从宿舍走出来,把门锁上,然后跟着桃花来到了她家里。魏志喜今天看来好像精神还好些,这会正坐在炕上跟彩霞几个说说笑笑教彩霞认字呢,见水泥厂的马会计来了,赶紧要下炕给马会计倒茶,马强上前拉住正准备下炕的魏志喜,让魏志喜在炕上坐好,他自己在炕沿上坐了下来,桃花给马强倒了一杯糖水,递给马强,马强接过来放在窗台板上。
“身体最近怎么样?看来精神好多了!还咳嗽吗?”马强往炕沿里边挪了挪问魏志喜。魏志喜把铺在炕上的书收起来给彩霞,让彩霞拿到下边去玩。他说:“是好一些了,到医院检查完大夫给开了好多药,吃完感觉喘气轻松多了,不干重活也基本上不咳嗽了。我听桃花说最近厂里要选车间主任?”马强点了点头,拿起窗台上的糖水泯了一口说:“是要选车间主任,但是我对这个事兴趣不是太大。”魏志喜吃惊的看着马强,他又想起几年前他上学时,那一年学校里选一名学生会主席,有好多学生和老师推荐让他当,他当时也跟马强现在的态度一样——兴趣不是太大,但随即他又笑了,人家马会计是选车间主任,他那时候是选个学生会主席,这差距大了多了。
魏志喜把思绪从回忆中收回来,然后看着马强说:“你也不要太着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应该相信你自己的能力”魏志喜说完又觉得他这话跟没说似的,要是他是水泥厂的厂长,那他就非马强不可,他相信大家都会支持他的。管他老郭去找哪个县长不县长的,在这个水泥厂里还是厂长说了算,县长管不了小小一个水泥厂车间主任的事。但可惜的是他并不是厂长,而且有些事这个厂长恐怕说了也不算,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这个小伙子。
马强说:“车间主任的事我真没放在心上,最近我家里有点事,我想回趟家去。”刚说完就想起汪厂长叮嘱过他,让他不要告诉任何人他回家的事。但他又一想桃花是可信的,桃花的丈夫当然也就是可信的,他不会出去乱说。
魏志喜听马强说家里有事,一时又不知道是什么事,难道还有比选车间主任大的事,迟几天回去不行吗?这时桃花已经做好了饭,彩霞手里端着一个盘子,是一盘韭菜炒鸡蛋,桃花手里端了两碗面片进来放在炕桌上。魏志喜招呼让马会计吃饭,桃花给马强找辣椒找醋,找来后一一摆在炕桌上,彩霞也端了一碗饭进来,爬到炕上来吃,桃花站在地上,马强让桃花也一块来吃,桃花说:“你们慢慢吃,我去下饭”。说着就从房子里退出来又到厨房把案板上的面片下到锅里。
吃完了饭,桃花过来收拾了碗筷,洗完后来到房子里,马强和魏志喜还在说着话,桃花插不上话,就站在一旁听,她给马强的杯子里添了点水,又把魏志喜吃的药找出来让他吃上。彩霞懂事的坐在地上的小板凳上一个人翻看着刚才爸爸给她教的书。桃花看见马强的情绪不是太好,但又不好意思当着丈夫的面问,突然他听见马强说他家里有事,而且他必须尽快赶回去时,桃花的心紧紧的缩了一下,她不知道马强家里生了什么事,非这一两天回去不可,她便开口问马强:“听值班老王说你家里来信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啊?”她在说这句话时故意把这个“事”字加重了语气。马强说:“估计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说我父亲病了,让我赶快回来一趟。”
“你父亲病了,什么病?”桃花和魏志喜几乎异口同声的问道。
第二十一章
他父亲怎么了,马强自己心里也不清楚啊。桃花这才搞明白了,马强这几天情绪不高倒不是因为选车间主任的事,而是家里他父亲有病的缘故。
马强在桃花家吃完饭,又跟他们拉了一会话,就一个人回到了水泥厂他的宿舍。
第二天,马强起了个大早,他想今天要是没有车,他走也要走到县上去,人家老郭为了车间主任可以走到县上去,我为了回家看看得病的父亲难道就不能走到县上去吗?他收拾了简单的一点行李,装在一个手提袋里,提着它早早的就出门向县城走去,太阳还没有升上来,山上轻轻的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好似一个个披着轻纱的少女在翩翩起舞。
他走的很快,心里面也很着急,恨不得一步就跨进家门。走了大约有两个多小时,眼看快到县城了,他身后一辆拉满水泥的卡车呼叫着开过来了,他低着头只管走路,连看也没看一眼,倒是卡车司机眼疾手快,看见路边正匆匆赶路的马会计,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马会计身旁,司机从驾驶室里伸出头来招呼马会计上车。
马强不管三七二十一,好像没听见似的,只自顾自的往前大步走,司机还以为是他看错人了,又动了车,呼叫着开走了,马强低着头只管往前走,卡车开过,路上卷起一浪又一浪的黄尘,呛的马强直咳嗽。
他走了两个半小时,终于走到了庄浪县城,这可能是他有史以来走的最长的一次路了,庄浪县城并不大,东西朝向,沿洛河两岸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房屋,街道上三三两两有叫买油饼的小贩,也有摆了茶摊给行人熬罐罐茶喝的老爷爷。马强走的急没顾上吃东西,在一个小摊前买了两个油饼拿在手里边吃边往车站走去。
庄浪距离天水在里程表上看只有一百公里,但是路况不好汽车走的非常慢,马强坐在车上焦急的望着窗外闪过的山野,田地里麦子早就收完了,只留了光秃秃的土地在太阳下懒痒痒的躺在一座座山上,好像完成了任务的士兵在休整,准备接受下一项任务。而一片片玉米地里,玉米叶正长的旺盛,绿油油的好像画家用笔画过一样,让人看了忍不住想伸手去扶摸它,它太绿了,绿的可爱,绿的让人想亲近它。而此刻的马强全没有这些闲情逸致,只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面包车靠窗的一个位子上,两眼直的望着窗外闪过的一切,他的思绪早以飞回了陕西老家,飞回了榆林那个跟庄浪同样贫困的小山村。
他的少年时代就是在那里度过的,直到那年他考上了省城的大学,他才离开了那个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小山村,刚考上大学时他想毕业后原回到榆林老家,去为家乡的建设和展做一点贡献,可是快毕业那年,他的主意变了,人常言“好男儿志在四方”,成天想着回家有什么出息,这话还是王婷婷给他说的,他那时候特别矛盾,为此跟王婷婷还争论过好几回,但一切都随着毕业时间的一天天临近而成定局,他选择了甘肃这个同样偏远的小山村做为他的落脚之地,直到现在他家里人还想像不出他到底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下工作,他只说在甘肃庄浪,至于庄浪什么地方,他没给家里人详细说过。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快中午时分,马强才在天水汽车站下了车,他背上行李包匆匆赶往火车站去买到西安的车票,挤过噪杂的人群,他在五号窗口排上了队,看来买票的大多都是返校的大学生,也夹杂着三三俩俩背铺盖卷去外地打工的农民。他才想起学生们新的一学年又要开始了,这么说他在这个水泥厂上班已经整整两年了。马强的心底涌上一股难言的伤感,他又想起了上一次也是挤在这样的人群中买火车票,但那次他是去西安找王婷婷,这次不同,这次他是专门回家去看望父母。王婷婷从给他写了那一份绝情的信后再一直没有联系,他也没心去找她了,他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赶回家看看父亲到底怎么了。
“下一个”只听售票员在柜台后面大声的喊。
马强抬起头,他前面再没有人了,他赶紧凑上去说:“今天下午去西安的票?”紧接着他递上了钱。
“没座,只有站票。”
马强没听清又大声的喊:“给我买一张去西安的票”。
“没座,只有站票。要不要?快点!”售票员不耐烦的大声喊。
“买一张”,马强还没来的急忧郁一下,售票员就一把从他手里夺过钱,数了数,然后从窗口撂出来一张票和找回的两毛零钱。
“下一个”售票员又大声的喊。
马强拿好车票和找回的零钱,从拥挤的人群中退了出来。他这才看清车票是凌晨两点二十五分的,天啊!下午再没有车了吗?这让我等到啥时候啊,现在还不到白天的两点钟,要等到夜里两点多,还有十几个小时呢,这十几个小时他坐车该到西安了。他又穿过拥挤的人群,拿着车票来到刚刚买票的五号窗口,售票员显然没记下他这个人,看他挤来挤去生气的在里边喊:“排队!排队!按顺序来!乱挤什么?”马强不管三七二十一挤到窗口跟前大声问:“再没有早一点去西安的车了吗?”
售票员只顾着数钱,根本不理他这号人。他又大声的问了一句:“没有早些的车了吗?”售票员数完了钱,这才抬起头说了一句:“没了,再早就是明天早上八点钟的。来,下一个!”
马强沮丧的从车站挤出来,一个人来到大街上,瞎转。
已经快到中午了,车站附近大大小小的饭馆里挤满了吃饭的人,马强也觉得肚子有点饿了,便沿着火车站前面的大马路一直往前走,走了好长一段路,他才停下来,找了一家人少一点的饭馆,要了一碗面。
等他吃完饭,看了看表才一点多钟,这十几个小时该去干什么呢?他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乱转,转困了就靠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上坐下来休息,结果不一会儿他居然迷迷糊糊好像睡着了。
第二十二章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马强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拉他的胳膊,他揉了揉困乏的眼睛,突然现王婷婷站在他的面前,他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努力的睁开眼睛,仔细的看了看眼前这个穿着花裙子的姑娘确实就是他曾经深深喜欢过的王婷婷时,他惊呆了!这怎么可能?上一次他苦苦追寻了好多天,愣是没见着,这一回怎么会在这样一个地方,怎么会以这种方式见面,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不好意思的勉强笑了笑,他觉的自己这副睡像在昔日的恋人面前很丢面子,有失一个大学生的身份。但他确实是累了,没想到靠着树就睡着了。王婷婷很快就感觉到了马强的窘迫,她回报了马强一个甜甜的微笑,就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开始寻问他怎么到天水来了,并说自己是到天水来出差,正准备去车站买回西安的车票,无意中看到路边靠着大树睡觉的人面熟,走上前一看果真是老朋友了。马强听她这么说也渐渐的从困窘中醒过来,接着王婷婷的话他说他家里有些事,坐今晚的火车回西安,下午没什么事就一个人溜到大街上来了,不料坐在马路上居然睡着了。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把刚才的尴尬渐渐抛去,也未曾表现出恋人初见时的亲热,因为他们的心里此刻都在牵挂着不同的人,牵挂着不同的事。
王婷婷确实是到天水来出差的,但这个差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差事,前面我们已经知道王婷婷在一家公司做秘书工作,跟马总关系有些暧昧,但是经过这一年多的展,马总渐渐的对她淡了许多,马总最近跟一个叫李萍的天水小姑娘交往甚密,李萍今年大学刚刚毕业,听说在学校时就是校园广播站的“知心妹妹”,主持校园情感类节目非常好,追她的男生排成队,一到了马总的公司更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凭着她姣好的气质和一口流利的英语,很快就得到了马总等一批公司高层领导的赏识,公司有些与外国人的业务,也不请翻译了,全由李萍这位富有亲和力的“知心妹妹”代劳,甚至有些外国佬也喜欢上了这位中国小姑娘,好几次合同都在李萍的谈笑之间轻而易举就签了,马总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有这样的人才,何愁事业不成。去年来了个王婷婷就已经气度非凡,今年又来了个李萍更是出类拔萃,人中之精。看来马总艳福不浅,目前这年头,大学生并不是太多,好些都是挤破了头,凭着死记硬背考上来的,一个个呆若木鸡,毕业后就等着学校分配了,分配到哪算哪,有些人在一个岗位上一辈子就混下来了,到老也不会想到上大学是为了什么,好像只是为了谋一碗饭似的。而他的一生也证明了考大学只是为了混一碗饭。像王婷婷、李萍这样的堪称“人中之精”的大学生并不多见。
就在这一来二往中,马总渐渐对王婷婷失去了兴趣,而越来越看重李萍,把李萍视为掌上珍珠,出进都带着李萍,李萍也是乘风扬帆,很快就和马总打的火热。自此王婷婷心里暗暗的对李萍种下了仇恨和嫉妒的种子。真到今年中秋节前后,一次偶然的机会,王婷婷从李萍的办公桌抽屉里无意中现了一张李萍和马总亲密的照片,这个现使她大为吃惊,也使她由此联想到了好多不堪入目的情节。不由得在心里感叹,现在的大学生,思想可真够超前的,居然把这样的照片都带到办公室来了,就不害怕有人拿给公司其它人看!说实话她到现在还从来没有和马总如此亲密的拍过照呢?好奇心使她伸手从李萍的办公桌抽屉里拿出来了那照照片,偷偷的寒到自己的包包里。从一拿出来她就开始后悔。她包包里装了这张照片,感觉好像装了颗定时炸弹一样,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她心跳的特别快,走路也失去了往日的轻盈和天真,显得失魂落魄好似遭了什么不测一般。说来也巧,她恰恰就在公司的院子里碰见了往办公室走来的李萍,王婷婷躲也不是,走也不是,正在两难之中,李萍的高跟鞋就踏着轻快的节奏向她走来了,王婷婷一颗心在胸膛里跳得非常历害,就像怀里藏了只小猫一般,她用手捂住心口,背过身勾着头等李萍过去。李萍还以为是王婷婷身体不舒服,走过来掺住她的胳膊问“王姐,怎么了,哪不舒服吗?我送你回去吧”王婷婷取下捂在心口的手说:“不用了,头有点晕,可能是下午太热了,你去吧,我自己能回去。”李萍听她这样说也就没太当回事,只自顾自的走了,王婷婷转过身急急的回到宿舍关上门,悄悄的把那张照片塞到自己衣柜的衣服里面藏起来,不能让任何人看见,更不能让李萍看见。
真可谓“无事生非,庸人自扰。”自王婷婷拿了李萍的这张照片之后,她好似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处处觉得矮人一截,工作中接连出了几次失误。而李萍丢了这件东西,装的好似没事人一般,出出进进谈笑自如,还是往日的那般出类拔萃、处处争先。马总已经在一次会议中明确表扬过刚进公司的大学生,在工作中表现的如何如何出色,希望能够一直保持下去,而不要三分热潮一过,就把什么都不当回事了。王婷婷听的是真真切切,这不就是说给她听的吗?她在心里更加的痛恨自己不争气。也在心里怨恨李萍抢了自己的风头。可李萍并没太当回事,依然如往常一般。
过了一个多月,王婷婷渐渐的把偷照片的事放在了一边。有一天单位聚餐,她翻衣柜找衣服,由于时间比较急,她似乎忘了藏在衣柜里的那张照片。只顾翻来翻去的找出一件又找另一件,试了半天身上还只穿着个内衣站在衣柜前。就在这时,她听见敲门声,紧接着传来李萍的声音:“快一点,公司的车在楼下等着呢。”她听见李萍喊她,心里更是着急,不知道该穿什么好,就朝门外面的李萍喊了一声:“你先进来,我正在穿衣服,你帮我参谋参谋。”李萍轻轻一推,门并没有关,她就进来了,看见王婷婷正拿了一件牛仔短裙站在穿衣镜前比画。李萍看了说参加聚餐不宜穿牛仔短裙,你还是穿别的衣服吧,王婷婷说:“我不知道该穿哪一件,你看看我就这么多衣服,没一件合适的。”李萍站在地上,面带微笑,仔细的打量着王婷婷的衣厨,一件米黄|色的长裙映入她的眼睑,她伸手从衣柜里拿下来,正准备递给王婷婷让她穿上看看,不料一张照片掉在地上,王婷婷低头一看,不觉打了个冷颤,赶紧从地上捡起来,不知该往哪放就比较合适,李萍现王婷婷捡起来的照片居然是她和马总的,这气就不打一处来,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但她又很快制止了自己的情绪,在把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她还不好向王婷婷作,毕竟人家也曾经是马总的红人,更何况人家现在还是她工作中的师姐呢?她强忍着愤怒,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的烈火,随时都有作的可能。王婷婷顺手又将那张照片塞在了衣柜最上面的一个格子里。穿好衣服下了楼,公司的面包车上已经坐了几位同事,等的有些不耐烦了。见她们俩半天才下来,有几位男同事就开起了玩笑,这玩笑越开越离谱,有说:“女为悦己容,男为知己死”的,有说“聚餐会变成了选美会”的,有说马总人缘就是好,周围美女一大帮,我们只能跟着养养眼,也算三生有幸。也有打趣要给公司的两位美女说媒的等等,总之一切皆半含酸味,王婷婷脸微微红,心扑扑直跳,还为刚才的那张照片心里犯嘀咕呢?而李萍也是坐在靠窗的一个位子上,若有所思,望着窗外掠过的景物,一副与己无关的清高,车内的热闹也渐渐的变的没趣。不一会儿就到酒店门口,新一轮的热闹又开始了。
从此以后,李萍和王婷婷的心里都各怀鬼胎,在无意中二人暗暗的较劲,只是从那天以后谁也没有提起过那张照片的事,她们掩盖的非常好,就好像从来没有生过这件事一样。王婷婷也在哪天晚上悄悄的把那张照片还给了李萍,李萍当时就把那张照片撕的粉碎,随风洒在了窗外。
第二十三章
虽说王婷婷和李萍二人经历了一番不愉快,但是她们都没把这当回事,而只是在以后的工作中暗暗较劲,只是没有挑明了较量一番,说不好听点就叫各怀鬼胎。
时间过的很快,李萍上班转眼就半年多了,马总依然如故,视若掌上珍珠,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马总对王婷婷的那份热度慢慢的降了下来,直到渐渐的回复到从前好似陌生的同事一般,这让心绪正高的王婷婷很难接受,在工作中缕缕受挫,她在心里暗暗的种下了痛恨李萍的种子,她把这一切都看成是因为李萍的出现,因为李萍比她优秀而嫉妒进而痛恨。女人一旦在心里埋下嫉妒的种子,就会做出很傻很傻的事情,这几乎成了一条定律,但是世上没有一个不怀嫉妒之心的女人,或多或少因人而异。上帝在造人之时就已经给男人和女人各加了一些优点和缺点,比如男人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女人的虚荣和嫉妒堪称男女缺点之最。
王婷婷的变化就是从对李萍的嫉妒开始的……
王婷婷最终没有得到马总的受宠,一边在心里怀念那个傻乎乎的马强,一边构思着如何找机会报复后来居上、并且讨得马总欢心的李萍。终于有一天,她逮着了一个机会。
那天她正和往常一样,在办公室里正坐的无聊,李萍正在翻看一本杂志,一副随心所欲洋洋自得的俏模样,王婷婷看了看表已经到下午五点了,再有半个小时就可以下班了,她正准备收拾收拾下班,推开办公室门打算去趟厕所。不料刚推开门,门口确站着一老一少两个男人,老大约六十来岁,年轻的也就二十刚出头,看穿着好像刚从农村来的一样。老人穿厚厚的黑粗布中山装,戴一顶洗的有些白的布帽子。年轻的穿一身绿色的军装,只是肩上象征性的用布缝了两条红杠杠,显然并非真的军装,头很长胡乱搭在一颗脑袋上。见有人出来,这一老一少好像被吓了一跳似的,猛一下超后退了一步,王婷婷猛一下推开门也被站在门口的这一老一少吓的站在门口半天没动,过了一会才问:“你们找谁?”老人先开口了:“我找我的萍萍”。王婷婷还没反应过来,坐在办公室里的李萍倒是听见了,她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到门口叫了一声:“爸!”然后看了看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