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山浪水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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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看了看那个小伙子一眼,就愣在了门口。

    王婷婷从李萍的眼神中看出,这里边肯定有故事,她索性厕所也不上去了,又转身回到办公室,细细听着门口这三个人的说话,老人家操着比较重的方言,但她还是能听懂一句半句。

    她听那老人也就是李萍的父亲说道:“好闺女,人家军娃当兵回来了,王家庄你叔催了好几遍,让我无论如何把你带回家,今年年底就把事办了。这不,军娃我也给你领来了,你们是从小订的,再说你上学时我们也没少花……人家的……钱,现在你工作了,不回来我在这村子里抬……不……起……头啊,乡亲们都……都……戳……脊梁骨……说我呢……”老人说到后面已经有些哽咽了,后面的话在嗓子门徘徊了好长时间才断断续续的说出来。王婷婷听到这个爆炸性的新闻,简直激动的要跳起来了。好啊,我让你逞能,这下可有好戏看了,从小订了娃娃亲,而且女婿和老父亲找上门来了,看你怎么收场。办公室其他几位同事听到门口的这一番话也都窃窃私语,坐立不安。在机关工作惯了,她们成天闲的无聊,巴不得有点什么新鲜事以做谈资,这下可好了,李萍的这个爆炸性新闻够她们说一阵子了。王婷婷也在心里暗暗欢喜,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兴灾乐祸,但她管不了这么多,谁让你出尽了风头,把大姐不当回事呢?这下看你怎么收场吧!

    过了一会儿,李萍给她爸说:“你等一下,我拿个东西,我们就去吃饭。”不料老人家还挺固执:“娃娃,我不想耽误你工作,你只给我说句话,愿不愿意?如果愿意我和军娃晚上坐车就回天水,我车票都买好了。你如果不愿意呢,你也给我说句话,就当你爸没你这个女儿,我把你妹子给人家。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反正你再别想回李家湾来,你回来光村里人的唾沫都能把你淹死。”站在一旁穿绿军装的小伙子始终一句话也没说,只红着个脸,不停的扣自己的手指甲,好像十多年没有扣过似的。李萍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小伙子,小伙子立马把头勾的更低了。李萍把办公室的门拉着关上,东西也不打算拿了,掺着她老父亲说:“爸,要不我们去外面找个地方吃点饭,我也快下班了,没什么事。”她爸还是不想走,非要他的萍萍给他个明确的态度,想要用一顿饭糊弄过去,门都没有。他索性从身上背的一个包包里掏出来几个油饼说:“你要是饿了先吃点,我们不饿,我们是来问你话的,不是来吃饭的,你妈让你气的都躺在炕上不起来,我们没脸出去见人,你知道吗?”说着老人家眼角湿润了,终于两颗浑浊的泪水沿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下来。李萍看到自己的父亲这样,心里难过到了极点,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劝慰自己的父亲。老人家有老人家的苦忠,她是从农村出来的,她知道农村活人的规则,农村人不懂法律,但是他们有他们自己的条条框框,如果哪个人不按这种原始的约定俗成的规则办事,他就会遭到全村人的谴责,受到全村人舆论的惩罚,直到让当事人在村子里抬不起头,有儿子娶不上媳妇、有姑娘嫁不出去、村子里有什么集体活动总是把他摞到一边,没人问也没人理的地步。这样一种惩罚还不如让人去死,活受罪就是这个理。李萍深知这个道理,也深知做父亲的艰难,但是让她跟眼前这个窝窝囊囊的小伙子在一起生活,那还不如叫她现在就死了算了。但是听父亲说妈妈已经气的躺在炕上几天不起来,她的心又软了下来,实在不行先回趟家看看母亲,跟父亲好好商量商量再做决定也不迟,总不能一直僵在这里吗,这是办公室是公司,有好多人来来往往的,看她跟父亲这样子不知道他们在背后会怎样说,这里的舆论照样叫人可怕,如果让那些多嘴的婆娘们听了去,不知道会传成怎样一部精彩的戏呢?她在心里简单的思索了一会就对父亲说:“我答应,我先跟您回去,行吗?”老父亲见女儿答应回去了,一巴掌抹了鼻子和刚流下的泪水,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拉着女儿的手就要走,李萍说:“你先在门口等一下,我去请个假,完了我们一块回去。”她父亲见她答应回去了,就笑着说:“你去吧,我们在门口等你。”说完把刚掏出来的几个油饼原装回布袋里,背到肩上就和穿军装的小伙子走到公司门口的大马路上,站着等李萍。

    第二十四章

    李萍的心里此刻好似钻进来了几只大花猫在活蹦乱跳,七上八下,她一时还搞不清眼前的这一切,父亲怎么就领着这个小子到单位上找她来了。她的这个事很早之前就跟父亲说过,但是那时候没说清楚,她也是出于女孩子羞怯的心理,从她考上高中时她就在心里隐隐感觉到了这件事的不妥,但是那时候她还不能完全把这件事搞明白,再说那时只顾着努力学习了,那里还有心思去考虑自己的婚事,总觉得这是大人们的事,娃娃们只管学习。后来她上了高中,她的心里越来越明显的感觉到父亲给她办的这件事有些荒唐。但那时他们两家人已经好得就跟亲戚一般,逢年过节,双方都要互相走动走动,当然每次总是男方家里往她家里跑的次数多,每次来总要给她们家带好多东西,还有彩礼钱。后来她高中毕了业又考上了大学,听说那个军娃也参军去了,但他们两家的关系并没有因此而中断,一直保持着密切的来往,她上大学学费凑不够,王家庄军娃爹听到这个消息,第二天就拿了五千元过来,塞到她父亲的手里说:“自己的娃娃上学,没钱了就跟我说一声,你疼你女儿,我也疼我的儿媳妇”。说着两位老人都放声的笑了。那天父亲喝了点酒脸红红的拉着军娃爹的手说:“亲家,有你这么个好亲家,我的姑娘将来不会受罪了。”李萍当时心高气傲,根本不把这当回事,她上了大学,学习上一路遥遥领先,在班上每次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在学校里又是同学们眼中的明星,“知心妹妹”的头衔她整整戴了四年,四年大学生活给她留下了无数多的快乐片段,足以让她在以后的生活中去回味、去自豪、去骄傲。大学毕业后顺理成章进了西安这家公司,在公司又是如鱼得水,得到了老总们的信任和亲睐,这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都来的那么的自然,好像冥冥之中早就按排好了一样。自上大学后,她只回过两次家,两次都是夏天回去的,在家里呆个一两天就跑到学校了,她根本没去问过她们家跟王家庄军娃家的事,她也没有心思去关心这号事。她成天生活在蜜一样的世界里,到处都是鲜花和掌声,到处都有朋友们羡慕甚至不乏嫉妒的目光,到处都有男生们渴求追捧的眼神,她过的简直是公主一般的生活。坐车有朋友抢着买票,吃饭有朋友抢着付帐。她父亲给她的生活费,一半用来买化妆品和零食,一半用来买衣服。她从来没考虑过过这种生活有什么不对,她也从来没考虑过年迈的父亲正在经受着怎样水深火热的煎熬。

    她收回了飘飞的思绪,把目光收回到现实生活中来,她刚才答应父亲只是跟他回家去看看,并没有同意跟那个傻小子结婚。她来到办公室伏在桌子上飞快的给马总写了个请假条,但抓起又撕了扔到纸篓子里,回几天家用不着写请假条,只需要给马总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行了。甚至连电话也不打,她也知道马总是不会怪她的。她于是只简单的把桌子上的文件和杂志整理了一下,拿上包包就出来了,她知道办公室里的这些个婆娘们正在背后说她的笑话呢,让她们说去吧,她连个招呼也不打,就径直走了。

    来到门口,她给等在门口的父亲说:“好了,我们走吧,我住的地方离这不远,我们坐个车就过去了”说着就伸手揽了一辆出租车。她父亲摇摇晃晃好不容易收拾起胳膊腿,笨拙的坐到后排座位上,还一连声的叫军娃快座上来。李萍看着军娃座到车里面。她“叭”一声关上后门,自己抬腿坐到前排副驾驶的位置上,给司机说“去雁塔路胜利饭店”。司机一踩油门,车子就在柏油路上飞驰起来了,没过十分钟,车子就在胜利饭店门口停下来。李萍给司机掏了十元钱,从车子里下来,到后门给父亲把车门拉开,她父亲又很艰难的从车子里钻出来。军娃提了包跟在李萍父亲后面从车上下来。她父亲问李萍:“这么点路就要十块钱啊?”李萍微微笑了笑说:“人家这是计程车,按公里收费。爸,你不用管了,我们先进去吃饭吧!吃完饭我给你在这儿登记个房子,今晚你就住在这儿,明天一早我们坐车回家。”她爸迷迷糊糊还想说些什么就被李萍拉着来到了酒店,她要了二楼的一间包厢。进了包厢,服务员赶紧给拿来了菜单,并给他们三个人前面的茶杯里泡了茶。

    吃完了饭,她父亲坚持要连夜就赶回去,李萍一定要让她父亲在西安城里住一晚上,休息一下,明天再坐车回去。她父亲说:“回去的票都买好了,今晚不回去票不就白买了吗?”李萍说:“不要紧的,我让人去退了不就得了。这有什么难的,你老人家难得到西安来一趟,就让我带着你到外面转转,看看西安的大雁塔,看看西安的古城楼。明天一早我们去吃老李家羊肉泡镆,完了我们坐车就回去。”父亲扭不过女儿,最终只好答应明天回去了,李萍打了个电话叫来一个小伙子,拿了父亲买的火车票去退。小伙子来时给了李萍三张明天早上回天水的硬卧票。

    她父亲看着女儿的一举一动,头深深的埋了下去,掏出随身带着的旱烟,卷了一棒抽起来。穿军装的小伙子军娃只顾着吃,根本没注意刚才生的这一切。吃完了用手掌把油乎乎的嘴抹了一巴,擦在餐桌的台布上。过了一会儿,一位服务员进来添水沏茶,旱烟味呛的女服务员连连咳嗽起来,服务员厌烦的添了水正准备出去,李萍叫住说了声:“埋单!”服务员出去拿了几张小单子进来,李萍给了她二百元。

    李萍付完帐后,就把父亲和军娃带到了这家三星级的宾馆,她在大厅登记了房子,要了一个标准间。

    第二十五章

    李萍做的这一切,王婷婷无从得知,只是第二天上班时,王婷婷现李萍没来,接连好几天没来,办公室里的姐妹们开始研究李萍的事,传的有胳膊有腿、像模像样,有说李萍回家去成亲的,有说李萍把她父亲打走了,自己背个包去外地旅游的,也有说李萍回家后大闹一番让父亲把那个愣头小子赶回去的。总之是一人一个版本,传的满公司沸沸扬扬。王婷婷不大相信这些话,仍旧每天上班下班。但是她心里清楚,摆在李萍面前的这件事不好收场。她心里有时候感觉美滋滋的,“让你能,这下有好戏了吧!”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有点兴灾乐祸、落井下石之嫌。但她反过来一想,这跟自己有何相干,这纯粹是她个人的私事。本姑娘在办公室里没有乱攘攘已经就很对得起你了。不像有些人恨不得谁家里出个事,添油加醋说的玄而又玄。

    过了将近一个月,还是不见李萍的身影,办公室里的姐妹们好像又回复了正常一般,闲下来时各干各的事,聊天打毛衣、看报纸喝茶。也没人去瞎攘攘关于李萍的长长短短了。马总压根儿好像不知道这件事一样,王婷婷有好几次在不同的场合提到李萍,马总也没表现出过分的热情或冷淡,仍旧是他一贯的沉着稳定,不管生什么事到他那儿好像没事一样,他的脸上永远带着微笑。王婷婷暗暗的在心里不由得佩服马总,一切看似风平浪静,李萍的走好像跟他没关系一样,他在公司处理一切事务淡定从容。女人毕竟就是女人,也只能猜忌到这一个层面上。看到王婷婷对李萍的事不闻不问,还以为人家马总本来就对李萍不怎么看好,只不过是过眼烟云而已,过了就过了。她又在心里偷偷的注意着马总对她的一举一动,妄想着有一天马总对她又回到从前一样。

    这件事一直是个谜,直到王婷婷在天水碰见马强的前两天,事情才有了进一步的展。马总的公司出现了严重的亏损,因外欠客户的货款太多而被法院查封,马总也在事前的一个礼拜神秘消失。而王婷婷是见到法院的工作人员时才知道公司出了事。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马总的岳父,所以法院传唤的也是马总的岳父,而马总的岳父恰恰就在一个星期前去逝,马总是给他的岳父料理完丧事后才从公司神秘失踪的,距离法院传唤他的岳父刚好一个星期的时间。这一连串的事加在一起,让公司几乎每一位员工都目瞪口呆,一时反应不过来到底是怎么了。王婷婷做为办公室秘书,与马总关系较为密切而被法院一同传唤,法院强迫她带人去天水寻找一个月前失踪的李萍,她这才在天水碰见了马强。这一切看起来好似一场电影一般,王婷婷做为主要配角,这几天忙的是不亦乐乎。

    她跟法院的人两天前来到天水,根据李萍的人事档案,调查到李萍家住在天水市秦安县某某乡某某村,但法院的人和王婷婷找到那个地方时一打听村里人说就根本没有这个人。法院工作人员又到当地派出所去调李萍的户口档案,结果显示本乡就没有一个叫李萍的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倒是有个七十岁的老太太叫李萍,弄的法院工作人员哭笑不得,然后他们又和王婷婷在那个村子守了两天两夜,也没有现李萍这个人。这件事当时在西安城里吵的沸沸扬扬,一时间传为美谈,有些蝇头小报也是乱起哄瞎编胡写,甚至于编的跟电视剧一般,说是马总先把李萍找了个堂而皇之的借口从公司顺利“转移”出去,然后又内外勾结把公司的大部分资金“转移”出去,马总的岳父得知了这一消息后,马总又通过医院的朋友,给本来就已经患心脏病的岳父做了一些手脚,结果不到一天就把他的岳父送上了西天。有时间我们不敢小看这些小报,它的舆论宣传能力、社会影响力决不亚于政府机关的一切报纸,连扫马路的老大妈都很快就知道西安城里出了这么一件事。这些小报它编故事的能力超凡脱俗,给马总的这个故事加上了好多精彩的镜头,比如有报纸就报导说到公司来找李萍的那一老一少就是马总事先按排好的两个“托”,故意在办公室门口上演了那样一场双簧戏。还有的报纸说李萍在上大学时就已经和马总有暧昧关系,在很早以前马总就为李萍和他办理好了长期居住在美国的户口……。总之,故事的版本可谓是五花八门、众说纷谈,最终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直到王婷婷在天水碰见急着赶回家看他父亲的马强,生在西安城里的这一个“桃色事件”尚无定论,只是给人们茶余饭后的闲暇时光凭添了许多美谈。

    此事的内幕笔不甚了解,不好在此瞎编,故略去不提。单说马强在天水和王婷婷无意中碰见,又匆匆而散,两人也没搭上几句话,王婷婷就走了,马强站在原地定定的了一会呆,也觉没趣,就一个人又背着个包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瞎逛,以打这漫长的一下午时光。好不容易押到太阳落山,他在马路边的小吃摊上胡乱吃了点东西,就背着他的行李包进了火车站。

    马强回到家里已经是第三天的中午了,一路还比较顺利,他在西安火车站下车后,很快就买到了回榆林的长途汽车,转乘长途汽车第三天中午就到家了。当他刚一下车就碰到了他大爹家的堂哥,正和他们村的两个年轻人慌慌张张的往车站跑,马强走过去问:“哥,你干啥去,跑的这么急。”他哥一见是马强,一步跨上前去,一把拉住马强的手说:“你怎么才来啊,我们到县城去买菜和纸火,你爹不行了!老队长让我到县城给你挂个长途电话,无论如何让你赶快回来,家里没个主事人,你娘哭的已经不成了正在我家休息,你赶紧回去看看。”马强一听他爹不行了,两腿一软,就势蹲坐在地上抱头痛哭开了。

    第二十六章

    马强听到他爹不行了的消息,心头悲痛交加,一时缓不过劲来,只顾蹲坐在地上放声大哭。他哥见状,好言相劝,终于把马强劝住了,那两个年轻人就一同把马强从地上拉起来,他哥说:“老三你把我弟先送回去,我和猴子买菜去。”

    马强想不起这个“老三”到底是谁,反正迷迷糊糊跟着他一同坐了一辆面包车就回到了家。远远的就已经看见村口挂起了招魂幡,他跨进家门,院子里乱七八糟,好多人忙的团团转,厨房里烟雾缭绕,热气蒸腾。老队长一见马强回来,顾不上别的,一把把马强拉到房子里,说了一大堆前前后后的事,马强听的不甚明白,只一个劲的叫着:“大爷,一切你就看着办吧,需要什么你就打人去买,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我没经过这种事,不知道怎么办。一切就全靠你了。”说着马强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放声哭了起来。老队长这才把马强带到他父亲跟前,让马强跪在他父亲身旁,马强见他父亲已经被老乡们抬到了地上,身上盖着一床白棉被,脸上盖着一张麻纸。马强悲痛到了极点,爬在他父亲身旁,放开嗓子大声的哭了起来,引得他姑姑和他弟弟也放声哭了起来。一时间哭的浑天黑地,院子里的一群老母鸡也乘混做乱,呱呱叫着四处乱飞。

    下午时节,马强他哥从县城买回来了几大袋子菜和馒头,还有几捆子白纸,由那个叫“猴子”的小伙子扛了进来。转眼间西边的天空飘来了几朵黑云,将整个山村罩的严严实实,一时间黑云翻卷、狂风呼哮。不一会儿便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珠从天空倾盆而下,砸在院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上,水珠四溅。帮忙的乡亲们也赶紧躲到屋子里,屋子小而人多,挤在一起,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望着院子里的大雨,人人唏嘘感叹:老马一生清贫,好不容易把儿子供给出来,大学毕业了,本可以享几天清福了,谁知阎王爷不管人间悲欢离合,早早的就召回去了。但愿在另一个世界里能够过几天安稳日子。马强这时才从悲痛中清醒过来,忽然想起,回到家里还没见自己的母亲呢?不知道母亲这会怎么样了?他从人堆中找到他堂哥,问了母亲的情况,戴了一顶草帽就钻进了大雨中,顷刻之间就看不见身影了。

    他来到大爹家,推开门进去,屋子里就母亲一个人躺在炕上,大爹一家人都在自己家里帮忙呢。他走到炕沿前,用手轻轻的推了推母亲,母亲翻过身见是马强,一把把马强拉到自己怀里,用手抚摸着马强被雨淋湿了的头,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又开始哭了起来。马强见母亲如此,也忍不住又哭了一顿,屋外的雨越来越大、电闪雷鸣,隐隐的能听见对面山上打炮的声音。

    这个季节刚好是秋季,地里的玉米、油菜子等农作物已经基本成熟,但好多人家还没有收割,还想着再长上这么十来天再收拾,但这个时候最怕的就是雷阵雨夹杂着冰雹,往往会把大半年的辛劳倾刻间化为无有。所以基本上每个村子都配备了自制的土炮,在下雷阵雨的时候,对着云头鸣炮,说是可以冲散黑云,把阵雨“打跑”。当然这是民间的一种做法,是否有科学依据,笔不想过多的议论。但是在这种时候,耳旁传来鸣炮的声音,给本来就已经伤情的马强母子俩凭添了更多的愁意。

    下午五点左右,阵雨渐渐的停了,天空挂上了一弯美丽的彩虹。马强和母亲坐了一会,拉了一会话,就安顿让母亲在大爹家休息,他一个人过家里来了。他的家里老队长已经按排人清理刚刚下阵雨时落在院子里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吩咐一些年长的乡亲去请老马家的一些亲戚。按排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和老木匠去村头砍一棵大槐树,砍完后拉回来给老马做棺材,老队长又按排马强大妈等几个婆姨在厨房做饭、烧菜,准备献饭等。总之是乱麻麻一院子粗布衣老农民,人头蹿动吵嚷嚷好似赶集一般。老队长自己忙里偷闲,抽着一锅旱烟,倒背着个手,来来回回走着,不停的指指点点。

    第二天又是忙忙乱乱的,来了好几波亲戚,老队长又分别按排到亲房家里去吃饭,来一波亲戚就放一个爆竹,马强和他姑姑们就哭一阵子。一天当中哭了好几回,直到晚饭时分,院子里已经做好了一副棺材,屋子中间也放着已经糊好的童男童女、纸糊的马和房子,还有几件纸剪的衣服。这些都是村里一些老年人做的,他们经常为各家去逝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义务做这些纸火,有些糊的特别传神,看着就像活的一样。他们每年总要聚在一起为村子里去逝的人做这些纸火,但大多都是给七老八十的老头老太太做,像给老马这样今年还不到五十岁就撒手西归的中年人糊纸火,他们还是头一回。平常他们坐在一起,总要打趣一番,说说笑笑,今年给他们糊,说不定明年就给他们其中的哪一位糊。可这回不同,他们只管各自做着各自手里的活,都在为老马的去逝而伤悲。白人送黑人,与情与理都有些不忍。都觉得老马丢下这孤儿寡母的,心里觉得酸酸的。但也有人在做活的过程中赞叹一番马强已经上完了大学,已经在社会上立足,有了正式工作,以后他母亲就靠他了。善良的人们啊!老马在九泉之下可以暝目了。感谢亲爱的父老乡亲,感谢这厚重的黄土地。人活一世,赤条条来到这个世上,风风雨雨几十年转眼而过,到头来又赤条条而去。一把黄土掩埋了不知多少具像老马这样平凡的身躯,黄土地养育了千千万万的儿女,黄土地又掩埋了千千万万的儿女。厚重的黄土地啊,它不懂得人世间的悲和欢,它永远是这般的厚重,这般的默默,就像生活在黄土地上的农民一样,永远是那样的憨厚忠实。

    第二十七章

    马强埋完他爹,陪他母亲守满了头七,就收拾行李动身准备去水泥厂上班了。这日刚好是九月九日重阳节,秋高气爽,万里无云。马强的母亲劝他在家里多呆几天,马强的弟弟马军,今年才刚满十岁,正上小学三年级。看见哥哥又要走,也拉着哥哥的手,一定要让哥哥也带着他一同去水泥厂上班。马军懂事的跟他哥说:“爸爸没了,你上学时借姑姑家的五千元钱还没有还,姑姑家里等着要用钱,妈到舅舅家借了一千元,还差四千呢?”

    母亲从来没跟他提起过这事,马强连日来忙的晕头转向,也没顾上问这些事,不料他的弟弟,这个流着鼻涕的小家伙,倒像个大人似的跟他说起这事,他的心里不由的一阵酸楚。忍住泪没哭出声来,过了一会儿,他抚摸着弟弟圆噜噜的小脑袋,跟弟弟说:“你在家里陪着妈妈,好好念书,哥哥去外面挣钱,等明年哥哥就挣够四千元了,到时候给姑姑还,好吗?”弟弟两只眼睛睁的大大的望着哥哥,信任的点了点头。坐在炕沿上的母亲看着弟兄俩,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痛楚,不觉勾下头摸起了眼泪。

    生活啊!你何时才能叫人轻松些呢?当年你爹供你上学时,心里充满了希望,每天忙进忙出,四处奔泼,为给你凑够学费,东家借西家借,在建筑工地上拉水泥抬钢筋,回到家里还不停的在地里操劳,一辈子没闲上一两天,谁承想这日子刚刚有了一点好转,你好不容易毕了业,可以为家里分担一些忧愁了,他确没这个福气,早早的抛下我们娘几个撒手西去。母亲越想心里越悲痛,俯在炕沿上的一床被子上又哭了起来。马强劝好了弟弟,又过来劝母亲。劝着劝着不觉自己眼角早已挂上了泪珠……

    远在甘肃的水泥厂,此刻正在进行着全厂员工选举大会。水泥厂办公室李主任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位侯选人的名字,其中就有老郭和马强。同时进行选举的还有副厂长和财务科长两个职位,马强和老郭的名字写在黑板的最下方,是第三个进行选举的项目——熟料车间主任。

    整个厂子人声鼎沸,吵吵嚷嚷的围在厂办公楼前的蓝球场里。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晴空万里,蓝蓝的天就好像画笔画上去似的,蓝球场周边的几棵白杨树也收起了平日里张牙舞爪的枝枝叶叶,静静的肃立在两旁,好似一个个站岗的哨兵。

    办公室主任搬来三个纸盒子放在乒乓球案子上,上面分别用毛笔写着“副厂长”、“财务科长”、“熟料车间主任”。选举开始了,先是厂党支部韩书记宣布选举办法。接着办公室李主任就带着几个人把事先准备好的扑克牌给在场的每位员工手里了六张,然后接着对大家说,红色的代表黑板上写在前面的三个候选人,黑色的代表黑板上写在后面的三个候选人。接着韩书记大声说:“从我开始投票!”说着走到乒乓球案子旁分别在三个箱子里各投了一张扑克牌。然后是汪厂长,接着从坐在最前面的人开始,依次走到乒乓球案子旁投下了自己手中的扑克牌。桃花和晒土的几个姐妹坐在一起,她仔细的看了看马强的名字排在老郭的后面,按照刚才李主任说的选举要求,如果她选马强就应该在第三个纸盒子里投一张黑色的扑克牌。她拿出一张黑桃k,示意性的给其他几个姐妹点了点头,其他几位也会意的拿了一张黑色的扑克牌,跟在桃花后面,依次投下了票。乱纷纷的投了半个多小时,票投完了。接下来韩书记宣布,由办公室李主任及其它两位年轻人一同汇总票数的多少,其他员工就地坐在操场里拉开了话,东家长西家短,婆媳不和儿女胡来等农村人习惯说的一些话题又成了他们讨论的焦点。对他们来说,谁当领导都不是太重要,重要的是每个月把工资按时给他就得了,谁当领导他都得干活,所以有些人在投票时索性就把黑色红色的扑克牌全扔到纸盒子里去了。这些人此刻正坐在操场里掏出旱烟抽的吧嗒吧嗒直响,心里盼望着早点结束,好回家去收玉米或刨洋芋。桃花心里可跟他们不一样,她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黑板上画的一个个“正”字,第三组老郭和马强的票从一开始几乎是一比一的,老郭一票马强一票,二人总是一前一后不相上下。前两个已经很明显了,副厂长和财务科长的职务不是一般人都可以干的,而且其它两位候选人只是象征性的做了个陪衬,根本没有竞争力。而第三组就不同了,老郭得一个“正”字,马强也得一个“正”字,老郭到第二个“正”字,马强也刚好到第二个“正”字,二人一直不相上下,直到老郭得了第十个“正”字时,马强还缺少两张扑克牌才能到十个“正”字,桃花的心紧紧的缩在一起,两只手握着两把汗,眼睛不停的盯着黑板上的一个个“正”字,她是最后投票的,而且她们姐妹几个都投了马强的票,应该和老郭差不多,但为什么这会确少了两张呢?先不要着急,票还没有统计完,但所剩已经不多了。李主任手又一次的伸进了第三个纸盒子,掏出来嘴里念到:“黑桃10”,紧接着又掏了一张,向大家示意性的亮了一下,口里念到:“梅花6”,他旁边的一位年轻人就在马强的名字旁接连画了两个扛扛,马强也得了十个“正”字,跟老郭的票一样多,按照规定,全厂参与投票的职工一共是一百二十名,前面副厂长和财务科长的投票结果分别是92:28和86:34,老郭和马强的投票结果是60:60,就在这时,李主任的手好像习惯性的又伸进每个盒子掏了一遍,不料确在第三个盒子里又拿出了一张“梅花2”,这下李主任不知道该如何说了,转过脸看着韩书记,韩书记脸上轻轻闪过一丝不愉快的表情,本来这个结果就已经让他很难勘,他最初的意思是不要搞选举,直接由班子会决定就得了。可汪厂长不同意非要进行选举,这下好了,无意中多出了一张票,你看着办吧,他稳稳的坐在乒乓球案子旁的椅子里,悠闲的喝着茶,他明白李主任的眼神,但是他一动也不动,静静的看着篮球场里的白杨树,篮球场里的其它员工也停下了叽叽喳喳的吵闹,静静的看着坐在前面的几位厂领导。过了大约有一分钟左右的时间,李主任举着那张牌站在乒乓球案子旁。这时汪厂长走上前来,从李主任手里拿过这张扑克牌,站在乒乓球案子前面对着大家说:“这小小的一张扑克牌,并不能代表什么,但是在今天这个场合,出现在这个时候,就说明了一个问题,我们的选举组织工作还存在一定的漏洞,还需要好好加强。其次也说明了我们的员工在选举投票时态度不够认真,对选举工作不够重视,以致于在投票时有一部分人随随便便往盒子里扔张扑克牌就完事,也不想想这张牌到底代表着什么意义?我们在以后的工作中要引以为戒,现在我们也不追究这张牌到底是怎么多出来的,既然马强比老郭多了一票,根据以少胜多的原则,马强当选熟料车间主任!”他的话音刚落,坐在后排的桃花姐妹几个就率先大声的鼓起掌来,接着坐在她周围一起晒土的一些工人们也一齐鼓起了掌。

    韩书记的脸色非常难看,他几次跃跃欲试,想站起来说点什么,但直到汪厂长讲完话,他也没有站起来。定定的坐在椅子里,头靠在椅背上,悠闲的看着篮球场周围的白杨树。

    选举结束了,人们陆陆续续走出了篮球场,各自回家干各自的活去了,只有韩书记还坐在椅子里喝着他自己的那杯茶。

    第二十八章

    马强辞别了母亲,坐在回家的长途车上。车窗外的风光已经跟来时生了很大的变化,地里的庄稼大多都已收割完毕,满山遍野全是光秃秃的黄土。马强两眼望着窗外,思绪又飘回了那个叫他难以割舍的愁心的家。

    生在水泥厂的这件事,他根本不知道,他也早把汪厂长的话忘在了脑门背后。失去亲人的痛苦,家里艰难拮据的现状。年迈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都叫他愁绪万千,哪还有什么心情去欣赏窗外的风光,还有什么心情去想水泥厂里的事情。他渐渐的感觉到,家庭的担子已经落在了他的肩头,他必须承担起这一切。初来水泥厂的豪情壮志也渐渐的被日月所消磨。他深深的感到,他在水泥厂里的工作已经不是在实现他当初的梦想,而仅仅是为了养家糊口。当他这样想时,他又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在问自己:如果只是养家糊口的话,在哪儿不一样挣钱,非要跑这么远的去那个还不如榆林的小山沟里去,他渐渐的认识到,当初王婷婷的选择是正确的,他不应该来这个小山村,应该留在西安城。如果他留在西安,说不定一切都会……,哎,算了,不想了,想也没用,既来之,则安之。好好干吧,只要坚持干下去,一定会有个好结果的。他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又不由自主的烦乱的想了好多好多,然后迷迷糊糊就在长途车上睡着了……

    他来到水泥厂,是桃花最先告诉了他当选车间主任的事,接着汪厂长把他叫到了办公室,鼓励他好好干,将来一定有大前途,并给他说了选举时的一票之差。马强这才从回家的忧愁之中缓过劲来,暂且把家里的事放在心底。新的岗位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挑战,因为全车间几十号人都看着他呢,都听从他的指挥呢?

    马强很难想象当初选举的盛况,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提升了,当了个车间主任,大小也算个领导,一旦当了领导就跟普通员工有了一定的区别,这在每一个人的职业生涯中都会遇到这样一种身份的转变,但是当了领导的马强跟以前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他每天不管有事没事还是按时按点去上班,下班后在食堂吃饭,吃完了就躲在宿舍里百~万\小!说,或到外面的兔子山上去瞎转游。有时间他一转游就是一个下午,他一边在山上瞎转一边想想家里的事,想想王婷婷,想想桃花,脑子里总是乱乱的思前想后。他本来碰到个什么事就喜欢瞎琢磨,自从他父亲去逝了以后,他感觉肩头担子很重,千里之外的那个家,上学时的烂漫时光,桃花的真诚友谊都让他常常感动的热泪盈眶。他感觉生活给了他不幸,使他早早的失去了父亲,生活也给了他安慰,尤其是桃花,一直像个姐姐一样,隔三差五就叫他去家里吃饭,虽说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碗面片,但是他觉得吃着很香。他在心里一直把桃花当姐姐看待,在这个深山沟里,他几乎再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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