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山浪水第4部分阅读
身无力的滩软在地上。她在嘴里嘟嚷了一句:我不同意!就失去知觉了。桃花哥赶紧扑上去扶住他妈。桃花爹瞅了一眼说:“女人,女人就是这样,一句话就把你吓成这样了。难道我要把桃花往虎口里塞不成?”坐在椅子上开始抽他的旱烟。桃花哥给他妈喂了几口浆水,他妈渐渐醒了过来。嘴里还在念叨着:“我不同意,我不能让何阴阳……”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桃花爹气愤的把旱烟锅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大声的说:“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你明天去给我弄一桌饭,剩下的事我来办,不用你操心,死婆娘,要死就死远一点,别死在我脚跟前!”说着就走出去了。空荡荡的屋子里只留下桃花哥娘俩相互掺扶着坐在空地上。
上房里生的这一切,睡在阳坡炕上的桃花听的真真切切,她在心里暗暗的已经想好了主意,她要去找魏志喜,如果魏志喜答应她,她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等他把书念完,如果魏志喜不要她了,她就直接从县城的大桥上跳下去,洛河的水就是她永远的墓地。
第十三章(2)
过了好久,桃花哥才把母亲从地上掺起来,母亲颤巍巍的走到桃花的屋子里,只见桃花已经起床了,她穿戴一新,正在手里收拾着一个小包裹,桃花妈惊呆了赶忙问:“你这是要去哪儿?”桃花停下手里正在收拾的东西,依到母亲身边说:“反正我是个多余的人,与其让何阴阳把我领走,还不如让我自己走。妈,你不用管我了,以后我如果过的好,我回来把你也接走,如果过的不好,你就当你没有我这个女儿,爹也就不用为我而生气了。”说完她匆匆的把手里拿着的一件线衣装到包裹里,提上就准备往出跑。她哥急的赶紧拦在门口,她妈也在后面拽着桃花的衣服不让她走。桃花没办法只得又停下来,把包裹丢到炕上,扑在妈妈的怀里放声哭了起来。
院子里太阳正红,花园里的牡丹花开的正艳。
桃花爹在门外转悠了一会,看快到吃中午饭的时候了,就独自迈进了家门,走进来一看他们娘仨个在哭鼻子,这气就不打一出来,狠狠的一脚踢在院子里一只老母鸡上,老母鸡呱呱乱叫着跑到后院里去了。桃花妈见状止住了哭,她害怕这老东西又过来说桃花,就赶紧到厨房去收拾做饭。桃花哥看妹妹把包裹丢在炕上不走了,也就退了出来。
吃过午饭,桃花爹上炕躺下抽旱烟,桃花妈在厨房里收拾碗筷和好多剩饭,桃花没吃一口,她哥也吃了一点点,她也没心吃,做的饭剩了半大盆。她把饭盛在盆里放在案板上,上面用脸盆扣好,把锅洗涮干净。从厨房出来,见桃花哥在院子外面的土坡上蹲着,她就走到桃花的房子里,确现不见了桃花,一会的功夫,桃花到哪儿去了呢?再看早上收拾的那个包裹也不见了。她又想起了吃饭前桃花说的话,吓的她半天没叫出声来,她赶紧跑到门外把桃花哥喊进来问看见桃花了没有,桃花哥说刚才还看见她去后院茅房了呢。桃花妈问:“那包裹呢?”桃花哥说他没注意,好像桃花手里提着个什么。这下坏了,桃花妈想,桃花真的跑了,她家的后院里有一大堆修房时铲下来的土,爬到土堆上就能很容易的翻过院墙,翻到打麦场里的草跺上。桃花肯定是从后院翻过墙去跑了。桃花妈吓的没了注意,要不要告诉她爸呢?告诉了她又害怕让这老东西找到桃花后更狠的打她,不告诉吗一个大活人不见了,瞒得了一时难到还能瞒到天黑,瞒到明天后天去。她矛盾极了,她不知该怎么办,只急的一个劲的问桃花哥:“你没看见桃花吗?你没看见桃花吗?”
第十四章(1)
桃花就是乘着饭后的一瞬间,偷偷从家里跑了出来,她没有直接往县城跑,她害怕家里人现了找着她,她故意藏在了玉米地里,去县城是往西边的大路上走,她偏偏就藏在东山坡上的玉米地里。一直等到天黑。
桃花的家里这时完全乱了套,桃花爹在放声的骂桃花她妈,桃花妈急的坐在地上抹眼泪,桃花哥正在赶往县城的路上四处寻找着桃花,他特意到前天桃花掉进去的那个山水洞里看了看,找了大半天也没见着桃花的影子。
桃花在东山坡的玉米地里整整呆了一个下午,直到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退去,天空渐渐暗下来,她才悄悄的从玉米地里溜出来,沿着去县城的路飞快的向前跑去。当她跑到县城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按照学校的按排,魏志喜这会肯定在教室里上晚自习去了,她就偷偷的躲到一中的大门口耐心的等着,她偷偷的向校园里边看,教室里灯火通明,校园里的一切是那么的宁静,一棵棵松树上轻轻的好像笼着一层层薄纱,花园旁的椅子上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她两只眼睛死死的眝着高三(2)班的教室,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人此刻正在教室里认真学习呢,她想到这儿眼角就涌上了两股热泪。她没能上成高中,但是她从心底里喜欢读书人,她从心底里渴望着学生生活,她也曾经在她幼小的心里天真的幻想过大学生活,此刻的她还弄不清楚到底大学生成天都在干什么,但是她执着的认为他们的生活一定很美,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学生挤破了头的考大学呢?
正当她在胡思乱想时,下课的铃声响起来了,同学们乱纷纷的向大门涌来,她睁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每一个从校门走出来的同学,一直盯到校园里的同学们一个个都走完了,她也没看着她的魏志喜。她想不会是没留心他已经走出去了吧。她收起飞扬的思绪,折转身又超姑姑家的果园里走去,她想魏志喜下晚自习了一定会在园子房里,她飞快的跑起来,她是多么想一眼就看着他呀!
天已经完全黑了,她跌跌撞撞的向园子房跑去,一路上差点摔了好几个跟头。终于跑到了,她看到房子里黑黑的,该不会是已经睡了吧,还是魏志喜还没有回来呢?她的心里七上八下,她站在门口稍稍平静了一下,喘了口气,轻轻的用手在门上拍了拍。屋子里传出了悉悉索索的响动声,在!魏志喜在屋子里,桃花激动的差点跳起来,她用力的拍了拍门扇,嘴里大声的喊:“魏志喜,是我,你快开门啊!”
屋子里的灯点着了,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半天了门还是没开,桃花性急等不住了,就使劲一推,结果没想到门尽然开着,她一头扎进了小屋子,眼前的一切把她惊呆了,只见魏志喜身上蒙着厚厚的被窝,头上的汗就好像刚洗完澡一样顺着额头往下流,枕巾已经湿了一大半,屋子里有一股汗腥加尿臊的混合气味扑鼻而来,吓的桃花站在地上半天没说一句话,魏志喜试图要从炕上爬起来,但挣扎了好几下都没有起来,桃花这时才反应过来赶紧走上前去把魏志喜又扶住让他继续躺在被窝里,用手摸了摸魏志喜的头,吓的缩回了手说:“你生病了,你怎么不去医院看看啊,你烫的很历害。”魏志喜睁着一双红红的眼睛望着桃花说:“不要紧的,就是一点小感冒,捂着被子睡一晚上就好了,你怎么来了?”他说话的声音显的很虚弱。
桃花先不说她怎么来了,她转身在炕边上看了看,现有一小包强力银翘片,她拿起来给魏志喜倒了几粒,让他喝上,然后说:“街上诊所可能还没有关门,你起来,我们去看看吧,你烧的可历害了。”魏志喜在桃花的再三劝说下,勉强支撑着身体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衣服就跟着桃花来到街上去找诊所。
第十四章(2)
夏天的夜晚非常宁静,远远的二郎山上,月亮已经爬上来有一杆子高了,洛河的水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微微的鳞光,街上的行人已经了了无几,公园里乘凉的人三三两两的也提了小板凳往回走了。桃花拉着魏志喜在街上走了好长时间才现有个药铺里灯还亮着,她赶紧跑过去,店老板正准备关门,她连忙挡住店老板,肯求着说:“我哥病的很严重,麻烦您给看一下。”好心的大夫停下插了一半的门板,把这一男一女两个迎了进来,一检查连大夫也吓了一跳说:“烧到41度了,再不来人就烧迷糊了,看来真是感冒引起的,热感冒再加上有点中暑。我给你开点药,打上一针,看明天怎么样?如果不行就过来给你吊几天瓶子。”桃花说:“好,好,大夫您看打针行不行,不行今晚就给他吊瓶子吧。”大夫转身看了这个小姑娘一会说:“也好,要不就让你哥躺在这儿,我先给他打个针,完了再吊瓶子。”刚说完大夫转身又问:“你哥烧成这样,你爸妈不在吗?”桃花连忙说:“爸爸去外地打工了,妈妈昨天去舅舅家了没回来,家里再没有人。”桃花撒了个谎,大夫再没说什么就到后屋拿药去了,桃花的脸微微有些红。
已经是午夜十一点多了,大夫给魏志喜打完了针,又给他把药配好,把瓶子吊好。困的直打哈欠,桃花连忙从身上掏出钱来,给大夫结清了医药费,并试探性的说:“大夫,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我看着给我哥吊完,我们就不回去了,明天早上你来我再回去。”大夫收好钱,把抽屉锁好,抬起头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这个小姑娘,信任的点了点头说:“那好吧,记得拔针时用药棉把针孔压住。”说完就脱下白大褂回去了。
夜已经很深了,魏志喜渐渐的睡着了,头也没有前面那么烫了,桃花放心的望着魏志喜,昏黄的灯光下,魏志喜的嘴角好像露出了一丝浅浅的微笑。
第十五章
十几年前的情形依旧历历在目,今天他们又一次的来到县城,又来给魏志喜看病,而魏志喜生性倔强,身体不舒服总是不愿意去医院看,总是一个人抗着,直到抗不住了病也就严重了。这一次咳的这么历害,吐的痰里面血那么多,桃花看着都害怕的快撑不住了,他还要抗。回想起他上学时那一次感冒,那时的桃花是多么的勇敢,多么果断,那次幸亏了桃花,不然他照那样抗下去还不定能抗出个啥结果来呢?
最让他忘不掉的是那天晚上打完吊针,桃花就一直坐在床沿上陪着他,而他的确睡着了,睡的像死猪一样,一点感觉都没有。直到天快亮时,桃花给他拽被子,他才惊醒过来,他看到桃花熬的红红的眼睛,心在那一瞬间就碎了。学校里乱七八糟的事他也不管了,不让参加高考就不考了,他流下了热泪,两眼迷茫的望着桃花说:“你真好!我一定要娶你,我要让你过上好日子。”桃花装了一肚子的话倾刻间连一句也说不出来,她扑在魏志喜的身上,放声的大哭了起来,她受的委屈,她在往县城跑的路上返来覆去想过好多遍的话统统化做了两行热泪,让眼泪尽情的流吧,让她一次哭个够吧。
有个贴心的爱她的人,比什么都强。她豁出去了,她现在也放心了,魏志喜是真心喜欢她的,她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可以在胸腔里安静一会了。
就这样他们在这个小小的诊所里以身相许。没过几天,魏志喜的感冒很快就好了,他到学校里和班主任老师打了个招呼,就到园子房收拾铺盖准备回家了。桃花也铁了心了,她跟着魏志喜一同来到魏庄,来到魏志喜的家。魏志喜的父亲见状,不知儿子这是怎么了,眼看快要高考了,怎么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就回来了,身边还站着一个水灵灵的姑娘,打死他老人家也没敢往这条路上想,不料魏志喜却开口了,他说:“爸,学校不让我参加高考了,我的名额让县水利局局长的儿子顶掉了,我回来帮你劳动。还有,这是桃花,她是你的儿媳妇,将来跟我一起帮您劳动,您就不用天天去地里干活了。“父亲听了,惊的半天合不拢嘴,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就不考大学了,学校怎么说把名额给别人就给别人了,水利局长是多大的官,魏志喜的父亲尚且弄不清楚,但他清楚的是,名额既然给了水利局长的儿子,他的儿子就肯定只有倒霉的份了,他肯定争不过人家水利局长,本来他家成份就不好,虽说这二年没人讲成份了,但在他的心里根深蒂固还存在着以前的观念。就因为他家成份不好,在村子里,他总是夹起尾巴做人,丝毫不敢有半点的怠慢,好懒儿子还争气,上学很用功,一路都考第一名,初中毕业时大队支书就想让他小子辍学回家劳动,还是老队长拼了老命的争来了这个名额,他才得以去上这个高中,可如今,人家水利局长的儿子跟自己的小子争,眼看着就是想让他回家来劳动吗?这都是命啊,这个家从他爷爷手里就开始走下坡路了,文革中他爷爷就为了山后面十五亩地被公社分给了别人,而一时想不开上吊寻了短见,他们家从那时起就一蹶不振,在文革中他接二连三的挨批斗,背黑锅。盼望着儿子终于长大了,终于可以上学了,想着日子会好过一点了,他甚至都望想过将来儿子一旦考上大学,将来当官了,看村子里还有谁敢欺侮他。可是这一切都化为泡影,这一切都只能是白日做梦。算了吧,认命吧,既然人家水利局长的儿子顶了自己儿子的名额,那咱就认倒霉得了,回家好好劳动吧,这几年政策放宽了,地里种什么再没人管了,好好劳动肚子也能吃饱了,回家劳动也不错吗?看这小子长的还蛮结实的,回家干活肯定是一把好手。
老汉蹲坐在地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着自已卷的旱烟,抽完了一根紧接着卷下一根,一连抽了五六根,他在脑子里思前想后乱盘算了一阵,这时才抬起头来,现儿子还定定的站在他面前,儿子旁边还有这个水灵灵的姑娘。那不让儿子参加高考了,这谁家的姑娘?怎么看的上我的这个愣头儿子,跟着他跑到家里来了呢?他收起正准备卷的一棒旱烟,仔细打量了一番站在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这小姑娘穿着一件红色的半袖线衣,天蓝色裤子,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注视着院子里的一切,她腼腆的站在儿子旁边,手里还提着一网兜水果。老汉缓缓的从地上站起来:“走,进屋说,站在院子里干啥。”
他带着儿子和桃花进到堂屋,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当地一张很旧的方桌,上面放着暖壶、茶杯,进门就盘着一个大炕,炕上简单的摞着铺盖,地上码放着几塑料袋子粮食,粮食旁有一口水缸,两个水桶。魏志喜爹接过儿子手中的铺盖卷,扔到炕上,桃花把手里的水果袋放到方桌上,魏志喜拿起暖壶给桃花倒了一杯水。父亲开口了:“你把人家姑娘拎回来,你看咱着穷家薄业的,还指望着你考上个学校,将来看能不能翻过身,可如今,学也不让考了,回家劳动,怕人家这娃娃吃不了咱这个苦啊。”魏志喜见父亲并没有反对的样子,胸膛里悬了半天的一颗心终于可以放下了,他说:“爸,不会的,她们家在张家沟,离我们这儿挺远的,也是在农村,她从小就在家里劳动,吃的苦并不比我少,在家里劳动没有问题,我应该早点给你说这事的,让你也好有个精神准备。不料学习太紧张,这半年多就没回过家,没机会给你说,既然学校里不让我考了,我就和她一块回来帮您干活。过些日子就到五月五了,到时候你拖个人去她们家说和说和,看简单的举行个仪式,就算结婚了,将来我们生儿育女,孝敬您老人家,让您也享几天清福。”
他爹接着又抽了一根旱烟说:“傻娃娃,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第十六章
桃花爹听说桃花跑了之后,一气之下,将桃花娘打了个半死,桃花哥吓的到处打听桃花的下落,跑到县城才得知桃花和魏志喜去了魏庄,一时惊的不知如何是好。桃花爹听到这一消息后,气的当场晕倒在地,桃花哥赶紧给他爹灌了几碗浆水,他才慢慢的醒过来。
就在桃花跑到魏庄的第三天,桃花爹带了一帮人风风火火赶到了魏庄,魏志喜的爹刚好准备去地里干活,在门口不远处的路上碰见了,迎面一位腰圆膀粗的黑汉子开口就问:老汉,你们村有没有个叫魏志喜的?魏志喜爹当时还没反映过来,在脑子里把前村后庄想了一遍说:“老一辈的没有个叫魏志喜的,你找他有事啊?”黑汉子说:“没事我吃疯了大清早跑这个鬼地方来!少废话,什么老一辈小一辈的,他年龄不大也就十七八不到二十岁,在县城一中上学,辍学跑回来了。”听黑汉子这么一说,魏志喜爹猛一下清醒过来了,他儿子不就叫魏志喜嘛,难道儿子在县城闯下祸了,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一股本能的反应使他随口说:“这个村没有叫魏志喜的,你到旁边那个村找找,这几个村庄的人都姓魏。”听他说完,黑汉子瞪了他一眼,领着那几个人向山那边走了,他吓的赶紧溜回家,关上院子大门,悄悄的叫醒还在睡觉的魏志喜,问是不是在县城得罪什么人了,刚才有几个五大三粗的人在路口找你,幸亏是我碰上了,说这个村庄没有个叫魏志喜的,让他们去山后面找去了。魏志喜这时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三下五除二披上衣服,走到厨房拉上正准备收拾早饭的桃花,就要往出跑,他爹急忙拦住说:“我的儿啊,你到底在县城做了什么事?你跑的了初一跑不了十五啊,到底是什么事你给爹说,有爹担着。”魏志喜说:“爹,你担不住,如果他们再来问你,你就说这个村没这个人,我在村子里小名叫强强,魏志喜这个名不会有人知道,你一口咬定没这个人,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我带着桃花先出去躲一躲再说。你不用怕,没什么大事,完了我慢慢给你再说。”桃花从他们父子两人的谈话和表情中已猜到了分,这时也吓的脸有些白。魏志喜当机立断,拉了桃花从后院跑出去,沿着玉米地一直跑过了葫芦河,躲在葫芦河对岸的一片玉米地里,静静的注视着河对岸的魏庄。过了约摸两个多钟头,魏志喜在河对岸的玉米地里看见父亲刚说的那几个黑汉子又返回来,几乎是挨家挨户的敲门找人,但最终好像也没什么收获,折腾了一大阵就走到大路口钻进一辆停在路边的红色面包车里开走了。魏志喜吓的一头冷汗,刚从玉米地里钻出来,准备回家时,突然现刚才停车的地方还站着一个小伙子正在茫然的注视着魏庄。不好,他们居然留了眼线,幸亏没回去,不然让他们逮个正着。魏志喜赶紧又缩回到玉米地里,跟桃花说我们先不回去了,他们留了人在路口等我们,万一碰见了,说不定认识你呢?你跟我先去静宁威戎,那里有我爹的一个好朋友,以前我爹贩买烧鸡时结交的,去他家里躲几天我们再想办法,不然让他们把你带回去,你爹非把你打死不可。桃花一时也没了注意,只好先答应魏志喜去他爹的朋友家里去躲躲。
这一躲就是半年,桃花爹在威戎的这个朋友,人很好,还在做烧鸡生意,他让魏志喜在烧鸡店帮忙,并叫魏志喜给他爹写了信,说明了情况,他爹才知道儿子好端端的学不上了,怎么就拎着个女娃回来了。半年多来相安无事,桃花爹也被桃花的出走气的卧病在床,往日的那份霸气,那个狠劲一扫而净,遇上天气好的日子就背着手到山上去瞎转游一阵,要是天阴下雨就躺在炕上把自己要强了大半辈子的岁月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细细咀嚼。
时间过的真快,眼看一个秋天过去了,一个冬天接着也快要过去了。山沟里时不时有放鞭炮的声音,有杀猪的嚎叫声,马路上的长途车也多了起来,烧鸡店里的生意格外的红火,快要过年了,辛苦了一年的人们就要停下匆忙的脚步,坐在热炕头上,喝两口烧酒,啃几口肥肥的鸡腿,这年过的也有滋有味。随着年的临近,桃花心里越来越思念河对岸的家,越来越想她的母亲,想那个曾经留下了她少女天真烂漫岁月的家。魏志喜的心里也有着同样的感情,想他年迈休弱的父亲,想他虽然贫寒但温暖的家,这半年多来,父亲来看过他们几回,他为儿子一时的鲁莽曾悔恨过,也为自己的无能而懊丧的几夜睡不着觉。
终于在快过年的时候,桃花跟魏志喜说她想回去看看她妈,魏志喜也说想回家去,于是二人一合计,就跟他爸的老朋友打了招呼,第二天一早二人共同离开了静宁,趟过了葫芦河,他们来时河水清清,两岸绿草幽幽,而今万物调零,葫芦河早以结冰,有顽童在河面上溜冰,有行人趟过葫芦河去静宁赶集。
他们二人先来到了魏志喜家,盯哨的人早就在几个月前回去了,魏志喜见他爹的身影日渐消瘦,头上也添了几许白。桃花睹物思人,狠不得现在就跨进自己的家门,扑在妈妈的怀里。
再过两天就要过年了,魏志喜这天要去赶集,买点过年的东西,桃花说她想回去,每次过年都是在自己家里过的,她想她妈妈,她也想她爹,她给魏志喜说她不害怕了,她想她爹也不会打她了,这么长时间跟家里没有联系,他们肯定也会想她的,她要回去。魏志喜见桃花如此,再想想他在静宁时梦里经常回到家里,心里经常牵挂着河对岸的家时,心软了,他说,你回去吧,等过完了年,我就让我爸请媒人按照我们的风俗来娶你,到那时我想你爹也会同意我们的婚姻的。
就这样,桃花挥泪离开了魏志喜,一个人超着家的方向走去,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呢?站在热闹的集市上,魏志喜的心里直打冷颤。
第十七章
回想起往事,魏志喜的心里至今还很难平静,桃花依偎在他的身旁,如今的桃花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想起往事,他们的心里激荡着同样的感情。他们缓缓的掺扶着走向县中医院,看了大夫,大夫详细的问了病情,给他们开了几大包中药,再三叮咛一定要按时喝,喝完如果见效就让他们接着来,再给开几付,长期咳嗽不是个好兆头,而且咳的里面带有血块,很有可能是肺结核,得这个病不能干重活,一定要注意饮食,注意休息,更不能生气。桃花拿了药,付了医药费,掺扶着魏志喜从县医院出来,中午的阳光真好,他们很少有时间在一起这样走走了。想起魏志喜上学时,她经常和魏志喜偷偷的跑到洛河边,刚开始还有些害羞,主要是魏志喜怕撞见他的同学或老师。而现在,他们早以为人父母,但在桃花的心里,魏志喜永远是那个意气奋的年轻小伙子,走在她身边连连咳嗽的这个人在他心里永远是那么的阳光灿烂,他怎么会病成这样呢?她想起那年冬天,她一个人迈进家门时,她的母亲迎上来抱住她痛哭的样子,还有她爹因为她而气的卧病在床,一蹶不振。在母亲的说合下,她爹总算答应了她和魏志喜的事,但是提出要三万元的彩礼钱,最终经过媒人的说合,她爹同意少了两千,最后同意两万八的彩礼钱,让媒人给魏志喜捎话说啥时候把钱凑够啥时候就来娶她女儿。
魏志喜得到这个消息喜出望外,高兴的在地上翻了个劲斗,可他爹高兴不起来,扳着指头算了一个上午也算不出两万八千块钱来,愁的晚上睡在炕上直愣。
魏志喜他妈去世的早,他爹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如今书不念了,从外面自己找了个媳妇回来,按理说老汉应该高兴才对,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娶媳妇是要花钱的,而且这钱还不是个小数目,魏志喜家又没有个在外当官的亲戚或做大生意的朋友,想到这儿,魏志喜爹又想起了在静宁做烧鸡生意的老朋友,对了,除了他可能帮点忙之外,他确实再找不出第二个人了,于是第二天天刚亮他就叫醒魏志喜,他口述让魏志喜给静宁的老朋友写了一封信,一大早拖人到集上邮局给了出去。没过几天,老朋友就给他寄来了五千元,并附了一封信说:“生意不景气,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就这五千块钱,望不要见笑”。感激的魏志喜爹哭鼻子抹眼泪的。
中午吃过饭,父子俩盘算了半天,家里喂了一头猪,差不多能卖一千多元,再把去年的粮食买掉一些,还有家里前些日子卖柴胡的几百元加在一起还不到五千元,这两万八千块钱从哪去弄啊?父子俩低头沉默不语,他爹连连抽了几锅旱烟。说下午到村子里几家情况好一些的人家里去借一点再看看,魏志喜呆呆的望着院子里的天空直愣,他学的满腹才华,可如今却叫眼前这点钱把他给难住了,他实在想不出一个好方法能很快的凑够这两万多块钱。下午父亲出去借钱去了,他从屋顶上把前几年从山里挖的一小捆柴胡取下来,把上面的土掸了掸,准备拿到集上去买。他爹转了一下午,村子里情况好一点的几家都去过了,回来时只借了五百块钱,各家都有各家的事,没有哪一个家里有闲钱借给他的。
整个一下午,钱没借着,但也有一件事让他感觉又看到了一点希望,他们村二虎家里要盖房子,从县城买了几车砖,已经找车拉到了山上,但是二虎在外面包工程,忙的没有时间往回拉,想找个人花点钱叫拉回来,魏志喜爹一听这事,满口应承下来,说他去拉,一架子车砖给两块钱,一天下来就能挣四五十块钱,还说让二虎把他带上去工地干活,也可以挣点钱,二虎正愁没地方找人呢?好多人嫌工地上的活太累都不干了,魏志喜爹一听高兴坏了,他急忙跑回家来,和魏志喜去山上拉砖,其实家里盖房子用不了多少砖,他们父子俩拉了一天半就全部拉完了,二虎媳妇在家里记数,拉完后一算账,总共挣了一百二十元,魏志喜当时也高兴坏了,晚上非让他爹留在家里,他要跟二虎去工地干活,他爹扭不过,只好勉强答应了。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魏志喜已经在工地上干了一年多的活,每个月工资他都舍不得花一分钱,全部存在银行里,细细算下来,一年多已经挣了八千多块钱,他在心里想要是再干一年,再挣上八千多,加上家里凑的一些钱就差不多够两万八了。每当他想到这些时,他的心里总是美滋滋的,这一年多里,他跟桃花保持着非常密切的书信联系,尽管桃花识字不多,但是也勉强能写个信。当然热恋中的两个人,就是信上一句话也不说,心里感觉也是暖洋洋的。
像往常一样,这天魏志喜正在工地上拉水泥,突然二虎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魏志喜还以为是桃花又来信了呢,高兴的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正准备坐下享受这美妙的时刻。结果二虎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架子车,摞在地上,拉上他就匆匆往出走,边走边说,你家里出事了,我媳妇刚给我打的电报,说你爹从山崖上摔下来了,村子里人正在抢救,让你赶快回去。
天哪,这不是晴天霹雳这是什么,工地在省城,坐车回家得七八个钟头,魏志喜一听他爹出了事,慌的什么也顾不上拿,就撒开腿往车站跑,跑到车站刚好有一辆去庄浪的车正准备车。他跳上去找了个地方坐下,才现自己走的急,身上忘了带钱,没钱买票,他说到县城再补票,售票员不行非让他现在就买票,否则就让他下车,他说家里有急事,回到县城我再给你给钱,售票员不肖的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命令他赶快下车,不要影响正常运行,不然叫车站上警察把你带走。正在争执中,二虎气喘徐徐的追了上来,掏了五百元塞给他说,你先回去看看,我到工地上安排一下,随后就回来。
等魏志喜慌慌张张的跑到家里时,他爹已经被村子里的人抬到了院子里,放在院子里一张门扇上,身上盖着一床破被子,邻居们围坐在旁边,嘻嘘感叹。魏志喜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他扑在父亲身上放声大哭。被好心的邻居们拉起来,说人早上刚摔下来就不行了,从石洼里悬崖上摔了下去,悬崖下边全是尖石头,当场就把头摔破了。等现以后人已经不行了,我们想办法从沟里抬上来就断气了,你别太伤心了,赶快想想后事该如何了理吧。
魏志喜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院子里。
第十八章
魏志喜抬埋了他爹,把院子大门锁上,就去找桃花了,他来到桃花家,把自己挣的钱连同他爹给他攒的钱加在一起,一共是一万六千二百三十元交给了桃花爹,并给桃花爹说了他爹挖柴胡时不慎掉下了悬崖,他要守完孝再出去打工,把剩下的一万元挣够了再来娶桃花。这时的桃花已经哭的泪人一般,跪在地上哀求他爹,让她跟魏志喜去吧,剩下的钱再不要了,他爹阴沉着脸,不住的抽着旱烟。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凝固了似的,只听见桌子上的钟表“滴答……滴答……”的响,桃花爹半天没说一句话,盘着腿坐在炕上,桃花跪在地中央,魏志喜站在桃花身后,低下头望着桃花。过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桃花妈进来了,她扶起跪在地上的桃花对桃花爹说:“老东西,你倒是说句话啊,行还是不行,别再折腾娃娃了。”桃花爹还是一声不吭,阴沉沉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直到现在,桃花还清楚的记得那天她爹始终一言未,他的脸阴沉的可怕,直到最后,天快黑了,她爹才微微的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这个现实。当天晚上她就跟魏志喜来到了魏庄。他们这样就算结了婚,过了几天,他们俩到乡上派出所去领了个结婚证,晚上回到家里桃花给魏志喜做了一顿长面,魏志喜先给他爹的牌位前献了一碗,和桃花双双跪在前面,给他爹烧了纸,魏志喜说:“爹,您放心吧,我今天已经成家了,桃花已经是您的儿媳妇了,来,桃花,咱们给爹磕个头。爹,您在九泉之下放心吧,我会好好活人的。”魏志喜刚和桃花磕完头,院子里突然好端端起了一个旋风,吹的房门叮呤哐啷乱响个不停,窗户上的纸也被吹破了,把桌子上摆着的灯盏也吹灭了。吓的桃花紧紧的抓着魏志喜的手,魏志喜说:“爹,你吃上些赶紧去吧,我和桃花会好好过日子的,我也会经常到您的坟上来看您的,这些钱您走的时间拿上,在阳间你受了一辈子苦,到那边不要苦了自己。”说着又从桌子上拿了几张纸烧了。院子里的旋风也渐渐停下了,魏志喜和桃花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现刚才旋风吹过的地方白白净净的好像是阿拉伯数字“2”和“8”,魏志喜心里默默的念着,2,8,2,8……
他爹走的那天刚好是农历二十八,桃花爹向他要的彩礼也刚好是两万八啊!
魏志喜每次想到这些,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他连连的咳嗽了几下,桃花赶紧让他喝了点水,就拿着大夫给开的药,站在路边上等晚上回水泥厂的汽车。等了好长一段时间,天快黑了,早上拉水泥的那辆车才开了过来,桃花赶紧招手,司机停下来,他们便搭乘着早上的这辆卡车回到了魏庄。
从县城回来,魏志喜接连喝了几付药,但病情还是不见好转,反倒咳的越来越严重了,桃花已有身孕,肚子也一天天的大了起来,刚从医院回来她还坚持去水泥厂晒土,只是平常每天晒五方土,而最近每天晒的越来越少,一天晒三方都感觉非常吃力。有一次,大中午的,别的人都回家休息去了,山坡上只有桃花一个人在翻土,突然感觉到一阵猛烈的恶心,紧接着感觉头晕目眩,她赶紧扶在铁掀上差点跌倒在地。这时刚好马强从下面走过来,见桃花还在山上翻土,就走上来叫了声:“桃花姐”,他们经过这一年多的相处已经很熟悉了,我们知道,马强已经去过一次桃花家,桃花也知道马强为恋爱的事正在愁呢?王婷婷自从给马强写了那份分手的信后就一直遥无音信,马强后来又去西安找过一次,还是没见着人,马强也渐渐想明白了,人家王婷婷怎么可能跟他到这个狼不拉屎的小山沟里来呢?时间长了,他也慢慢的就不再想她了。
只是马强最近现桃花的身体一天天臃肿了起来,他猜想可能桃花是有孩子了,但他又不好问,只是在量土方时稍稍给桃花多量一点,本来桃花晒了四方,他说四方半,本来晒了三方,他说是四方。反正又没有人来查,土倒在库里一个样,谁知道谁到底晒了多少呢?还有平日里爱说爱笑的桃花自打和她丈夫去了趟县医院回来后,很少说话,每天晒完土就早早回去了,今天是怎么了,中午这么热的大家都回去了,桃花怎么还在山坡上呢?马强?br/>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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