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山浪水第3部分阅读
明白的心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颗杏子搅得忘到了脑瓜背后。
魏志喜在屋子里呆了一会,很为自己反常的这个举动而莫名其妙。人家上人家的树,我读我的书。清风不知趣,吹落一颗杏。惊醒梦中人,不觉一恍惚。他在心里又回想着刚才的情景,绿油油的杏树上,坐着一位身穿红色短袖的少女,一双专注的眼神望着远方,这时耳畔传来李商隐的“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的浅吟低唱。这是何等的幽雅!才华横溢的魏志喜拿出纸笔,写下了:敢问谁家红衣女?俏坐六月杏黄树。晨露未干清风起,打下杏子觅郎君。写完后又摇了摇头,把这张薄薄的纸片收起来顺手夹在刚刚朗读的《唐诗三百》里。就埋头爬在炕上开始做作业。
桃花来到姑姑家,心里还在想着早上的事,姑姑不在家,表姐还没有起床。她百般无聊,一个人在院子里的核桃书下转圈圈。心里全是刚才那个学生摇头晃脑读书的样子,什么“相见时难别亦难……”这是本什么书,这句诗我怎么没学过?是啊,你怎么学过呢?人家是高中生,这可能是高中生学的,她只上了个初中,从哪儿去学,她又开始在心里琢磨她的心事。
中午时分,天空阴沉沉的,看来好像要下雨。姑姑还没有回来,他就把割来的韭菜洗净,开始准备做午饭。她找着火柴,刚要在灶堂里生火时,大门“哐啷”一声推开了,探进来一个黑溜溜的脑袋。桃花转身一看,不觉“呀……”一声惊叫,他怎么跑到姑姑家里来了。刚探了个脑袋进来的魏志喜也被这一声惊叫吓的站在门口半天动不得。他说什么也没想到今天早上在园子里碰见的那个红衣女孩居然是他房东家的。
第九章
桃花定了定神,放下火柴,微笑着走过去说:“不读书了?”魏志喜这才回过神来,挪动着脚步走到院子里说:“不读了,我来借个火。”桃花把手里的火柴递给他,他拿到手里转身就跑出去了。桃花站在院子里看着他“咯咯咯……”的笑。这时姑姑回来了,她问桃花笑什么呢?桃花自知有点失态,便撒谎说我刚看见一只大老鼠在追着咱家的小花猫绕着核桃树跑圈圈。姑姑说:“傻丫头,哪有老鼠追着猫跑的?”姑姑把手里拿着的一把铁锹立到墙跟里,到厨房先幺了一瓢水喝。桃花也跟进了厨房收拾做饭,结果现家里再没有火柴了,她便跑到果园里去找魏志喜拿火柴。
走到果园门口,她看见魏志喜正趴在炉子底下用嘴吹火,炉子里正冒着烟,桃花走到跟前说:“火还没生着啊,刚忘了把火给你,我倒没火做饭了。”魏志喜抬起头来脸涨的通红说:“今天风不好。”
今天风不好,桃花被他这句话又逗的笑了起来,风不好跟生火有啥关系,还有下雨天呢?难道下雨天人就可以不吃饭了吗?她便蹲下去,坐在魏志喜旁边看着他不停的用嘴向炉子下面的风口吹气,魏志喜的脸上粘上了黑灰,好像社火里唱大戏的包文贞。桃花忍住笑说:“你在炉子里塞满了炭,怎么能点着呢?起来,让我给你生。”魏志喜难为的站起来,桃花找了根木棍,把炉子里的炭全拨拉出来,先把木柴点着,然后又放了两三块炭在正燃烧着的炉子里,不一会儿火苗就窜上来了。魏志喜感激的看着桃花,把火柴给了她,进屋子拿出了一口小黑锅放到炉子上。桃花拿上火柴往姑姑家跑去,心里在想:这个穷学生读书时是那么的让人着迷,看他生火的狼狈像真好玩。
后来又有几次她在姑姑家的园子里玩,帮着魏志喜生火。还有几次,她还帮着魏志喜做饭,有一次做好饭之后,魏志喜还给她幺了一碗让她吃,她觉得那碗面片真好吃,但是她只吃了一点点,因为她知道吃太多了魏志喜就没的吃了,她还可以到姑姑家去吃。
就这样,他们之间渐渐熟悉了,魏志喜胆子也大了,在园子里看见桃花,会主动去跟她打招呼。桃花也从魏志喜跟前借来了那本《唐诗三百》,坐在苹果树下看,但是她有好多字还不认识,这时她就等魏志喜下课回来后给她讲。
两年多时间就这样过去了,桃花从魏志喜跟前学了不少东西,魏志喜也吃了不少桃花做的饭。为此桃花没少受姑姑的数说,有一次姑姑曾说:“你再跑到那个学生房里去,我就回去告诉你爸,让他找个人家把你打出去。”桃花委曲的说:“我是去到他跟前借书去了。”姑姑说:“你借书干啥,你又不上学,看什么书?”桃花再没说什么,晚上一个人在被窝里偷偷流了一晚上眼泪。第二天早上她就跑到园子里去找魏志喜,结果魏志喜已经去学校里了没找见。从那以后,桃花去园子的次数就少一些了,但她在心里开始想念魏志喜,想看见他,想听他读书,最近魏志喜都读些英语书,她听不懂,但是她喜欢听。当一个人在少年时代喜欢上一个异性朋友时,不管这个异性朋友做什么他(她)都是非常喜欢的,而且无时无刻不想在一起,不管在一起做什么或什么都不做,哪怕就静静的坐一会,在双方的心里也会产生很大的感情冲击。这也许就是人生最初对爱情的体味,对异性的喜爱甚至于达到了一种崇拜的高度。觉得对方就是自己心目中最高的最美丽的人,觉得对方就是自己生活的全部,就是自己一切情感的寄托。这种情感甚至于超过自己对父母亲的亲情,超过对兄弟姐妹们的亲情。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在魏志喜的心里,难道就风平浪静吗?不,他也喜欢有这样一个像小妹妹一样的女孩子,每天给他做饭,吃完饭后他到园子里去读书,她就坐在旁边静静的看着他,那种感觉简直难以用语言描述。他也现这个女孩子对他的依恋,每次来都说是借书,但是她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一共借了也不过就三四本书,其中有一本《路遥文集》还是他专门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给她的。记得那是一个冬天,桃花经常抱着那本厚厚的书到园子里来,坐在他的小屋子里,一读就是一个下午,屋子里冰凉冰凉的,但他感觉很温暖,桃花的红棉袄就像一团火一样,炙烤着他的心,炙烤着那个冰冷的冬天。
转眼之间两年多时间就过去了,他快要参加高考了。这时班里面也传开了,说他跟人家房东的侄女不清不白,总之说什么的都有,同学们更是一传十,十传百的议论,在高考前那段紧张的岁月里,大家好像只有说这件事才是一种休息、一种解脱,尤其是一些成绩差的女生,平常跟他关系挺好的,但在背后经常议论他跟房东侄女的长长短短。直到有一天,班主任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里,关上门语重心长的说:“你在咱们班上学习很好,学校对你抱的希望也很大,你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要辜负学校对你的祈望。最近我听同学们说你跟房东的侄女不清不白,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如果没有,我去班上教育一下那些说三倒四的学生,让他们不要乱传说,认认真真复习功课,准备高考。如果真像他们传说的那样,我也劝你还是先放一放,毕竟高考是人生的大事,我并不反对高中生谈对象,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不希望有任何东西来分散你学习的心。没有一个老师不希望自己的学生考个好成绩。魏志喜,你在学习上的潜力很大,如果认真复习,将来考个好大学应该没有问题。我给你说的这些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明天中午你给我回个话。”班主任老师说话时一直看着魏志喜,魏志喜确一直勾着头,像一个做了错事受到批评的学生一样,一言不。老师说完后,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和蔼可亲的班主任,就从办公室出来了。
他的心不安的在胸膛里跳着,桃花前几天给他说过姑姑说的话,今天班主任又是这样一番苦口婆心,看来他真的不应该这样下去。但是他心里清楚,桃花并没有影响他学习,真的没有,甚至还可以说正是有桃花的激励和帮助,他可以学的更好。但是他的这一番理论又向谁去说呢,和桃花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已经有两年多了,两年多来,一直如此,她帮了我不少的忙,我也从未因桃花而落下过学习,相反有时间懒的不想百~万\小!说了,但当他看见桃花那双纯净的眼睛时,他又拿起了一本接一本的复习资料。他甚至于在自己的心里偷偷的想过,他一定要好好学习,桃花没上学,他现在是为两个人在学习,如果他考上大学了,也就是桃花考上了,因为他曾经给桃花承诺过当他考上大学的第一天,他一定带桃花到他们学校去。但是他又没办法去封住这些爱说闲话的同学们的嘴,他把这些又没办法去向他的班主任说明,别看班主任是文革前的大学生,但思想僵化的跟一个老农民没有多少差别。他不可能相信一个男生跟一个女孩子在一起会没有什么,他不可能相信一个不上学的女孩子会促进他学习,会激励他奋进。这些社会舆论啊,真拿它没办法,舆论是可怕的,它有时间杀人都不用刀,活活的能把你逼死。但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第二天中午下课后,他硬着头皮去了班主任办公室,告诉了班主任,同学们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确实喜欢桃花,当他还准备要说点什么时。情绪激动的班主任打断了他的话:“魏志喜,你太让我们和学校失望了,你知道吗?你这是堕落!你这是自我毁灭!你去吧,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学生。”说完后老泪纵横,连中午饭也不吃了,一头倒在床上睡下了。魏志喜一直定定的站在班主任老师的办公室里,默默的流泪。
第十章
过了两三天,同学们的传言更是火上加油,学校为了稳定学生学习情绪,教育别的同学不要因谈恋爱而误了学习、误了马上就要来临的高考,而特意召开了一次高三年级全体师生大会。在大会上,他的班主任陈述了魏志喜在校外租房子,和房东的侄女关系不清,不仅影响了自己的学习,也影响了其他同学的学习。为此,学校做出处分,取消魏志喜“三好学生”的奖励,并取消他今年参加高考的资格。大会整整开了一个下午,魏志喜在大会上做了检讨,传播流言的几位同学也被叫上来承认了错误。
这几天魏志喜的心里烦乱到了极点,桃花可能还不知道学校生的这一切,一有空闲就跑到园子里来帮魏志喜做这做那,魏志喜看在眼里,疼在心头,他不知道和桃花还能相处多久,一旦学校真的不让他参加高考,一旦桃花真的让姑姑打回乡下老家,他真不知道他的日子还怎样过下去,他一想起年迈的父亲每次殷切祈盼的眼神,他一想起母亲的根根白和累了一身的病,他的眼里就含满了泪水,他决定和桃花不再来往了,他要把心思全部放到学习上,他要去学校恳求班主任,恳求学校领导不要取消他的高考资格,如果他真的和桃花不来往了,他相信学校会给他参加高考的资格的,因为他们这个班里除了他之外,其余的学生恐怕就是让参加高考也没有几个人能考上的。他相信学校不会轻易的取消他的高考资格,学校还指望着他来拉动升学率呢?但是现在的他一点学习的心思也没有,他该怎么办呢?这时桃花清秀的面庞又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只有这个人可以给他欢乐,只有这个人可以让他在学习时忘乎所以,也只有这个像小妹妹一样的女孩子才能安慰他烦乱的心,才能引领他走出这人生的低谷。
就在魏志喜被学校惩罚后的第三天,生在学校里的这一切不知通过什么途径传到了桃花姑姑的耳朵里,桃花的姑姑听了之后不容桃花分辨什么,先是把桃花一顿臭骂,骂桃花丢先人哩,骂桃花死不要脸,骂桃花是丧门星。总之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归根结底姑姑是怕因为桃花的事扩大了,影响到她家的声誉,影响到她园子房的财路,怕来年再没有学生租住她们家的园子房。把桃花大骂了一通之后,她就跑到桃花家里一五一十又添油加醋的把这一切给他二哥,也就是桃花爹说去了。说完之后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让他二哥赶紧给桃花瞅个人家,嫁出去算了,免得留在家里要真惹出个什么事来,谁脸上都不好看,并且还说要不她回去在县上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给桃花说一个,让早点成个家心里也就安稳了,也就有人管了,做父母的也就放心了。
桃花真没想到平日里和蔼可亲的姑姑怎么突然变的她好像不认识了似的。亲戚,什么是亲戚,这就是亲戚,平日里姑姑姨姨亲热的不得了,一旦有点什么事,各打各的如意算盘,恨不得其他人都烂包就他一个日月光景年年好。桃花一肚子委屈向谁去诉说,她此刻最想见的人就是魏志喜,她觉得这时魏志喜就是她最亲最亲的人,她不想回去,但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姑姑从她家里回来的第二天,她父亲和她哥就从老家赶到了县城,生生把她从姑姑家带走了,刚出了姑姑家门,她爹一个巴掌就朝她的脸上打了过来,她顿时觉得半个脸上火烧火燎,疼的她顾不上喊疼,紧接着又是一巴掌打在了她另一半脸上。哥哥扑上去拉住了疯狂的父亲,嘴里赶紧喊让她往家里跑,妈在家呢。桃花这时才清醒过来,意识到刚才生了什么,从地上爬起来撒开腿就往家跑,家啊,那个贫瘠的家,当她小时候上学时受了男同学欺侮,她总是先想到家,跑回家后坐在妈妈的怀里她可以忘记了一切的不愉快,她可以在妈妈的怀里大声的哭,她可以把一切的委屈给妈妈说,那时候爹的脾气就不好,动不动就火,一火拿起什么摔什么,看见谁就打谁,妈妈经常被爸爸脱了鞋底在脊背上抽,她从小就不喜欢爹,她很少叫一声爹。她觉得她最亲的人是妈妈和早以过逝的奶奶。哥哥提醒了她,这会妈妈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子了,妈妈可能是想到爹会在姑姑家打她才打了哥哥和爹一块来的,妈呀,妈,你在哪儿,你的女儿跑不动了,你的女儿是个丧门星,是个给祖宗脸上摸黑的人,你的女儿活不下去了,你的女儿……
“呀……”桃花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思前想后的,不小心一脚踩空掉到了一个山水冲出来的大窟隆里,她摔晕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于掉下来后连哭一声都没来的急。
桃花爹气呼呼的跑回来现桃花不在家里,以为是桃花妈藏起来了,他抓起一根鞭子把桃花妈一顿好打,直到桃花哥死命的拉住了父亲,他才消停下来,有一鞭子抽在了桃花哥的脸上,一道红印子倾刻间就胀成了筷子粗。桃花爹这才意识到他确实打的有些过分了,桃花妈也从地上爬起来,抓着桃花爹的衣服拼了命的哭嚎,问桃花爹要桃花:“你把桃花给我,你把我们娘俩往死里打呢,你不想要我们娘俩了你言传一声,我们自己走,离了你饿不死,你把桃花还给我,你这个老东西……”桃花哥害怕爹又打母亲,跑来用手捂住母亲的嘴说:“妈,你少说两句,爹正生气呢。桃花真没回来吗?”母亲说:“真没回来,你给我说,你爹把桃花怎么了,桃花到哪里去了。”桃花哥这时也有些害怕了,他顾不上脸上鞭子印疼了,他从地上呼一下站起来,大声吼叫着说:“桃花可不能想不开啊!”然后没命的从院门跑出去,“桃花……桃花……”的满山叫喊起来。桃花爹这时可能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也跑出门去,沿着回来的路长一声桃花短一声桃花的叫喊起来。桃花妈这时以为桃花真出了事,哭的在院子里圈缩成了一团,爬不起来。邻居们也被这一家老小大呼小叫闹的真以为出了人命事,纷纷跑来帮着找桃花。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山村的秋天,太阳好像落山的格外早,不一会儿功夫,天边那一抹晚霞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满山遍野找桃花的人一无所获,三三两两的都从山里回来了,桃花妈伤心的哭晕了过去,晚些时分渐渐清醒了,从院子里爬起来挪到院子大门口抓住每一个从门口过去的人问找到桃花了没有?得到的是同一个答案:没有。
天空中已经出现星星了,天彻底黑透了,桃花爹和她哥哥也从山里回来了,她爹阴沉着脸,一句话也没有说,进来后倒在炕上一锅接一锅的抽旱烟,她哥好像丢了魂似的,满院子乱转,他想起桃花小的时候生的活泼可爱,有些男学生就爱欺侮他们家桃花,他打不过那些男同学,就偷偷的在他们上学的路上挖一个洞,然后在洞上面用柴草苫好,再洒上些浮土,弄的就好像没动过一样,他故意在洞口丢下一支铅笔或半块橡皮,然后远远的躲到远处等着那些坏同学走过来去捡洞口的铅笔或橡皮而一脚踩空掉到洞里边去,摔的鼻青脸肿,他偷偷的乐。有一次他用了同样的办法结果没想到把他们老师的自行车给陷下去了,他一着急跑过去给老师陪不是,结果让老师告诉了他爹,他爹那次没把他打死。最后是妹妹替他挨了几鞭子爹才消气。可怜的妹妹啊,黑天半夜的能到什么地方去呢,他说了让她往家里跑,他想的是回家来有妈妈保护她,爹不至于太生气而抓住了往死里打,但是他好糊涂啊,爹有时间把妈妈都往死里打呢,妈妈怎么又能保护得了妹妹呢。她不回来她又能到什么地方去呢,舅舅家、还有大爹、三爹家都有人去找过了,就连桃花的同学小霞家也找过好几遍了,她到底能去哪儿呢,这秋天的晚上已经很冷了,妹妹孤单的身子怎么能抗的住啊?
第十一章(1)
这时妈妈渐渐的缓过来了,他抓起一把铁锨拄在手里,挪动着脚步从院子里走出来,她要去寻找她的桃花,她可不能没有桃花。自从她生下桃花,她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本来桃花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她生完桃花哥,桃花爹一高兴说再生一个男娃,桃花爹一心想要两个男娃,说将来万一有个不孝的种,还有一步退路。结果没想到生出来是个女娃,桃花爹气的当时就捶胸顿足,差点把桃花送了人,是她拼了老命才保住了桃花,让桃花跟在她身旁,然后接连又生了两个都是男娃,可没想到的是一个两岁多时叫狼给吃了,一个刚长到一岁得温疫害死了,桃花爹从此以后认为这一切都是桃花这个丧门星害的,动不动就生气,一生气就打她和桃花,她不知为桃花挨了多少回打。桃花爹一看见她和桃花在一起说说笑笑就莫名其妙的来气,轻则骂两句,重则随手抓起什么就朝她打过来。桃花渐渐长大了,她爹的脾气还是那个熊样子,动不动就打人,有一次打的桃花满院子乱跑,是她哥站在中间护着桃花,她爹不小心在她哥的身上抽了一鞭子他才住的手。这次不知道又让这温神把桃花怎么了,吓的桃花半夜了不敢回家。她一边在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一边拖了哭腔的满山喊着桃花的名字。
她想桃花肯定是听到他们的喊声吓的藏在哪儿不敢出来,这会没有别的人,桃花应该能听到我的喊叫声,她肯定会出来的,但是她喊了大半夜,从家里快喊到县城了,怎么还不见桃花的影子呢?我可怜的桃花啊,你到底在哪里啊,你出来,不要吓你娘了,桃花……桃花……
她一边哭一边还在嘴里喊叫着,又沿着去县城的路往回走,走着走着,她好像听见了微弱的呼救声,她赶紧止住了哭,竖起耳朵听了听。是,是桃花,她在喊:“妈……妈妈……”可是这微弱的声音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呢?这黑灯瞎火的她连东南西北都找不着,“桃花,你在哪儿,妈找你来了……”。
“妈,我在这儿,我掉到山水洞里了,我上不来。”桃花妈这次是听清楚了,她急急忙忙往前走了几步,一个咧咀,她也差点滑到山水洞里去。她爬在洞口朝里边喊:“桃花,你在哪儿,妈找你来了。”
第十一章(2)
“妈,我在这儿,我掉到山水洞里了,我上不来。”桃花妈这次是听清楚了,她急急忙忙往前走了几步,一个咧咀,她也差点滑到山水洞里去。她爬在洞口朝里边喊:“桃花,你在哪儿,妈找你来了。”
“妈,我在这儿,我在洞下面,你找个绳子把我拉上来。”桃花掉下来确实是摔晕了,她也没听着前面满山遍野喊她的声音。她一直躺在山水洞里,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她隐隐约约听到好像有人喊她,但是她没有一点力气出声音。连哭的声音也没有,她定定的在洞里躺着,看着天上渐渐的有了星星,她知道已经到晚上了,她真害怕,她小时候听奶奶讲过,山里面有大头鬼,他们就住在山洞里,晚上出来找东西吃。她吓的抖成了一团,从地上爬起来试图往上爬,可被水冲出来的这个洞,悬的很,根本就爬不上去,她想找别的出口,但是洞里面黑的什么都看不见,根本找不到,于是她就待在洞里,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等了好长好长时间,她听见好像是妈妈的声音,她用尽力气喊了一声:“妈……妈妈……”。果真是妈妈,她高兴死了,她也不害怕什么大头鬼了,她放开嗓子大声的喊:“妈妈……妈妈……”直到妈妈真的出现在洞口。但是妈妈也没带绳子,还是没办法拉她上来。
“桃花,你在洞里坐着别动,我就在上面。我来拉你上来。”说着她解下裤腰带,又把头上围着的头巾取下来拴在一起,伸到洞里试了试,还不够长,桃花够不着。她急的在洞口转圈圈,这时桃花倒提醒了她:“妈妈,你先回去拿根绳来,我就在这儿坐着等你。”桃花妈把裤腰带收上来系好,不放心的朝黑幽幽的山水洞里看了看,她到现在还没看到桃花在哪儿呢,她只是听到桃花在洞下面喊她。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了疯似的跑到家里找麻绳,桃花哥见母亲回来了,听说桃花就在山上的山水洞里,一骨碌从床上翻下来和母亲一起慌慌张张的跑到山上来。桃花爹始终躺在炕上抽旱烟,院子里桃花哥母子俩的声音他好像没听见似的。微闭了眼抽着他自己栽种的旱烟。脑子里正在盘算着前庄后村的后生,看那一个到了娶媳妇的年龄,他要拖人去给桃花提亲。
桃花哥拿了绳子和母亲跑到山水洞跟前,大声的向里边喊:“桃花……桃花……”结果洞里没有一点声音,桃花妈急疯了说:“刚才还在呢,咋一会功夫就没有了?”她急的站在洞口大声嚎起来。桃花哥一边劝慰着母亲一边说:“不要着急,慢慢找,她肯定在里边。”
这时,桃花就定定的躺在这个山水洞里,只不过是过度的疲劳加上刚才看见妈妈一高兴多说了几句话,这会迷迷糊糊睡着了,她在睡梦中听见好像有人在喊她,她想醒过来答应一声,但就是怎么样都不出声,她心里急的快要疯了一般,她挣扎着,她的眼睛微微睁着,她能看见洞口隐隐的人影,她用尽全身力气想醒过来,想挪个地方,想翻个身,但是就是动弹不了。不料桃花哥不小心将一块土旮旯从洞口踩下去了,不偏不正刚好打在桃花身上,桃花这时才惊醒了过来,挣扎着向洞口喊了一声:“妈……”
桃花哥听见从洞里传出来的声音,激动的说:“桃花,别急,哥来救你来了,哥把绳子放下来,你把绳子抓好绑在腰里,哥就拉你上来。”桃花接着绳子,按哥说的把绳子绑在自己腰里,就对洞口喊:“哥……我绑好了!”桃花哥听见喊声就慢慢的用劲把绳子往上拉,桃花妈也在一边帮桃花哥往上拉绳子,桃花慢慢的顺着绳子从洞里边爬上来了,一到洞口,桃花哥赶紧用手抱住妹妹,桃花妈也扑过来抱住桃花,三个人抱头痛哭了起来。凄黑的夜里传来了高一声低一声的嚎哭。
第十二章(1)
夜已经很深了,桃花爹仍旧躺在土炕上,微闭着眼。但是他并没有睡着,他的脑海里好像过电影一般,把前村后庄的后生们一个个数了一遍,但还是决定不下来给桃花找个怎样的人家。怱然一个念头从他的脑海里闪过,前些日子他去埋红喜他爹,碰见何家村的何阴阳。茶饭之后,在闲谈中何阴阳说他们村木匠何富贵的大儿子前几年当兵回来,老子让学木匠,儿子死活不愿意,闹腾着要出去包工程挣大钱。他爹拖人四处打听着有没有合适的女子,想尽快给儿子娶个媳妇,好把儿子拴在家里,一心一意跟他学木匠。别的不用说,何木匠家里有的是金山银山,不管人家有什么要求,他都可以满足,但就是有一样,女娃长的一定要(方言的意思就是漂亮),只有的女人才可以拴住男人的心。何阴阳边说边笑,围在周围的人跟着也笑。
桃花爹在心里思前想后,当时何阴阳说这些时他并没当回事,只附合着生笑了几声,这时突然一个强烈的念头从心里产生出来,桃花长的白白净净,也并不比别的女娃差多少,这两年在县城里裁缝倒没学会多少,收拾自己倒是学通了,打扮起来比电视里的演员都差不了多少,更何况他现在也需要给桃花找一个男人把桃花的心拴住,免得再生出什么花花肠子来。他知道桃花跑不了多远,多半是害怕回家挨他的打,藏到什么地方了,不出今天晚上,她保证一个人乖乖回来。想到这儿他嘴角露出了一丝浅浅的微笑,在炕头上磕了磕旱烟锅,倒头睡下了。
他刚睡下就听见桃花母女三个哭哭啼啼进来了,他懒的去理他们。女人嘛,有点芝麻大的事,别的不会做,哭是一绝,她能哭的让你肝肠寸断,哭的让你没了主意,哭的活来死去。别理她们,桃花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等明天天明,他就去何家村找何阴阳,拖何阴阳问问何木匠,看这事成不成,如果成了,一省了他们操心桃花在外面惹麻烦,谈什么狗屁恋爱;二何木匠家里有的是金山银山,就两个宝贝儿子,难道他舍不得花一些给儿子娶媳妇不成?这钱往哪花,就得往他桃花身上花,这半个山川说实话要找出一个长的比桃花好看的还真难。他简直为他这个伟大的想法要激动的喊起来了。这一举两得、十全十美的事,怎能不叫人高兴呢?他翻了翻身,侧耳听着院子里他们娘俩的哭泣声和儿子摆弄铁掀的声音。居然没有一个人理他,他感到有一丝的失落。桃花找见了,他当然高兴,但是他在心里清楚就是不去找,桃花一个人也不会跑到哪儿去,她自己会回来。
桃花娘把桃花拎到厨房里,给她洗了脸,热了点饭让桃花吃上。桃花哥一声不吭,进到自己房子里躺在床上衣服也没脱就睡下了,桃花妈把桃花安顿好,正准备过去睡觉,桃花伸手抓住妈的胳膊,眼里闪着泪花带着仰求的哭腔说:“妈,你别过去了,我一个人害怕。”她妈的心早就让桃花哭碎了,听桃花这样说她就爬到炕上,和衣躺在桃花身旁,桃花说:“妈,你把衣服脱了睡吧,你别过去了好吗?晚上我一个人睡害怕。”桃花妈抹了抹眼角的泪珠,就顺从了桃花的要求,脱了衣服睡在了桃花的身旁。
第十二章(2)
经过这一天一宿的折腾,她们母女早以筋疲力尽,这一晚上睡的可真叫舒服,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太阳已升起老高了,屋子外面树叶上的露珠就像一颗颗珍珠般闪闪光,院子里静悄悄的,桃花妈起来穿好衣服,结果现院子门大开着,她走到上房里看了看,现桃花爹没在,她也没去找他。他天天起个一大早,没事干到山上瞎转悠,快中午就回来吃饭来了。她又走到桃花哥的屋檐下隔着窗户听见桃花哥的呼噜声此起彼伏,看来老大也累坏了,让他好好睡一会吧,她又走到厨房给桃花和她哥一人烧了一碗荷包蛋。端到阳坡桃花睡觉的屋子里,桃花睁开眼睛,惊恐的望着妈妈,妈妈附下身子给桃花拽了拽被窝,桃花翻了下身,爬在炕上把一碗荷包蛋吃了,吃完后又躺下了。桃花妈收拾了碗筷,又把另一碗给桃花哥端过去,桃花哥还没睡醒,她就把碗悄悄放在桌子上,拉上门悄悄的走出来。
这时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了,她看了看钟表,该做中午饭了,她走到院子外面的菜地里去割了些韭菜,正准备返身往回走时,她看到桃花爹急匆匆的从山上走下来了,她没管他,只顾自的走回了家,把韭菜拿到厨房放在蓝子里一棵一棵的摘起来。
这时桃花爹站到了厨房门口,天啊!太阳简直打西边出来了,桃花爹一年可能都进不了几次厨房,今天这是怎么了?他站在这儿想干啥?桃花妈在心里思量着会不会他又要脾气。她也铁了心了,这次他要是还脾气,她非跟这个老东西拼个你死我活不可,你看把我的桃花吓成个什么样子了,桃花哥也起来了,吃完了荷包蛋手里拿着个空碗也向厨房走来,看到父亲站在厨房门口,他不知道父亲要干什么,只生生的站在父亲身后注视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父亲体格健状,近些年来,头上渐渐的有了几丝白,他一直在心里敬重父亲,也一直很害怕父亲,他搞不清楚父亲为什么会生这么大的气,他小时侯经常挨父亲的打,但是父亲很少动桃花一根手指头,父亲经常说男娃是传祖宗香火的一定要学好,女娃长大了总要嫁人,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好坏与他都没多大关系。
父亲说话了:“你过来,我有事给你说。”显然这里的你指的就是母亲,父亲喊母亲从来就一个字:“你”,多余的称呼没有。
桃花哥不知道父亲叫妈妈说什么事,桃花妈也不知道这个死老头子要干什么,还有事给我说,你啥时候跟我商量过事,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不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吗,稍微有个不同的意见,你就吹胡子瞪眼睛,好像一家人跟你有仇似的,今天真是奇了怪了,还有事跟我说,有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嘛。心里这样想着,但她还是顺从的从地上站起来,扔下正捡着的韭菜,跟进了上房。
桃花爹坐在上房的椅子上,刚掏出旱烟锅还来不急抽一口,就对桃花妈说:“我跟你说个事,你去给桃花说一声,我给桃花找了个人家,挑个好日子,人家就来相亲。”
第十三章(1)
桃花妈听了这话,心里不觉颤了一下,这老东西早上原来是干这个事去了,她站在地上好大一会儿不出声,她心里还没反映过来,怎么就来相亲,谁来相亲啊,她的桃花她可要挑个好人家,不能把她往火炕里推,这老东西葫芦里到底买的是什么药啊!啥时候操心起桃花的婚姻来了,看来今天太阳真是要从西边出来了。
桃花爹见她妈不说话,就接着吩咐说:你去地里摘些菜,明天中午准备一桌饭,人家明天就来,还有你给桃花说一声,别到时候哭丧着个脸,让人家见了心里不痛快。桃花妈彻底被眼前这个一起生活了二十年的半老头子弄糊涂了,怎么这么急吗?明天就来相亲,难道不成后天就要把桃花嫁出去吗?难道桃花真的在县城做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吗?不然为什么要这样急的给桃花相亲呢?她暂且不管这一切了,她开口问:“你给说的是哪家啊?”桃花妈可以把一切都抛开不管,但是桃花到底要嫁给谁她心里总得有个数吧,这家人怎么样她也要打听打听,最不行也不能让何阴阳这个老妖精又骗到外地去吧,前些年她娘家门上有好几个女娃就被何阴阳骗到外地,走的时间说是住楼房,坐小汽车,成天不用干活在家只管吃饭看电视,没事干就去城里转游。后来有些偷着跑回来的女娃,一打听才知道,嫁给的人不是中年离婚就是残缺不全,或家里已经有了老婆,长年出差在外生活无人照顾,半是保姆半是人家的玩物,等玩溺了就拖何阴阳再换一个新的来。山里的姑娘没见过世面,还以为这就是她要找的幸福生活呢,不过也确实每天是住楼房,坐小车。但过不了多久,那个她的“老公”就神秘消失了,然后就有陌生人上来把她们从房子里赶出来。
桃花妈正胡乱想着,桃花哥这时走进来了,他在外面听的一清二楚,他要问问爸到底给桃花找了个怎样的人家。还没等他问出口,他爸就说了:“今天早上我去找了趟何阴阳……”,桃花妈一听到何阴阳这三个字,只觉浑身上下好像触电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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