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山浪水第2部分阅读
同中约定的付款拿回来就完了,合同条款早在西安就已经谈好了。办这样的事其实都不用专程到北京跑一趟,往往是采用邮政特快专递把合同寄过去,签完字盖完章然后再用特快专递寄回来就是了,付款只需要汇到公司的银行帐户上就可以。但这次是马总亲自点名叫王婷婷和他一同去北京出差,王婷婷当然是非常高兴了。早在上学时她就渴望着去北京,但一直没有去成。这次听老板带她去北京,她高兴的一个晚上没有睡着,早晨五点钟就起床收拾东西了,六点多钟坐车往飞机场赶,西安机场离西安市区并不远,她六点半就到机场门口了,时间还早,马总肯定还没来,她就一个人在机场附近转了转,她还是第一次坐飞机,对一切都觉得很新鲜。她真想不到西安的飞机场有这么大,她看着一架架飞机穿过晨曦,消失在茫茫苍穹她就在心里乐开了花,“是啊,我马上就可以飞上天了”她在心里激动的想着。时间过的可真慢,她转了好长时间,她不停的看表,时间怎么才六点四十五啊,马总给她说的是七点整准时在机场检票处见。离七点还有十五分钟,这该死的手表,你怎么不走的快一点呢?她在心里责备着手表,嘴角露出了一丝诡迷的微笑。
这几个月来,她已经学会了好多,刚上班时她什么都不会,在办公室里叽叽喳喳跟同事们说说笑笑,后来才现只是她在说,同事们其实都没怎么搭理她,她也就慢慢的收敛了自己,变得慢慢文静起来,每天干完活,没事就翻翻自己带的杂志,公司里订了报纸,但她从来不看,她觉得那些报纸尽登一些没用的新闻和广告。有一次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她去给马总送一份文件,当她走到马总的办公室门口时她的心在胸膛里狂跳着,她早就听同事们说过马总是很威严的,她刚到公司曾看过公司的宣传片,那上面就有马总,年轻、英俊。但她还从来没见过真正的马总长什么样。她站在门口稍稍停了一会平静了一下情绪,就轻轻的敲了敲门。“请进!”里边传出一声极富磁性的声音。她轻轻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你好,马总,我是新来的小王,这是给您的文件”。她说完后赶紧双手把文件夹递到了马总面前。马总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扫,好像略微的停顿了一下。伸手接下了文件夹放在桌子上,她还定定的站在马总的办公桌前,局促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忽然她在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可能人家马总不认识我,她赶紧又说:“我是新来的办公室秘书小王,刚上班才一个月。”
“噢……”马总好像明白了似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拿起了文件夹说:“你等一下,我马上就签完了,签完你拿走并帮我订一张去上海的飞机票,我就不给你们主任打电话了。”马总连文件也没翻看一下,只用眼角扫了一下文件的题目。就拿起佩克笔刷刷刷签上了他的名字。她接过文件从马总的办公室退了出来。出来后才现她紧张的满头是汗,她擦了一把汗,苦笑了一下。
从那以后,马总就经常吩咐她去办好多事,比如订餐订机票等等。尤其是近三四个月来,马总每天总会有事找她,找什么文件啊,找某某的电话啊都会把她叫到办公室。有一次马总的电话坏了,也把她叫到办公室找了半天毛病,最后才现电话线就没插在电话机上。渐渐的时间长了,她碰见马总也不似初来时那么紧张了,她也渐渐现马总并不是传说中的那么威严,他其实也是一个挺可爱的人,她甚至偷偷的拿马总和她的马强相比较,天啊,马强怎么能跟人家马总相比较呢?马总比马强也大不了几岁,三十刚出头,就干这么大的事业,管理这么大的一个公司。而那个倔强的马强呢?这会不知道在那个小山沟的水泥厂里实现他的什么理想呢?有时间她也想给马强回一封信,但是刚写了两句开头好像就不知道写什么了,他现在过的怎么样,她全然不知,当然,公司里的一切马强也不可能知道。从事的又不是相同的职业,都怪自己孤陋寡闻,上学时觉得马强是最优秀的,人长的不咋的,但他学习好,老师经常表扬他,而且为人也好,就有一样不好的,太倔。毕业时居然固执的跑到甘肃那个偏远的水泥厂去,她认为这是一种自我毁灭。她才不跟着去活受罪呢,什么理想,什么事业,统统见鬼去吧,她要快乐的生活,她要高品位的生活,她要美丽,她要休闲,她要消费。这些只有在城市,只有在西安城里才可以满足她。看人家马总,出手那么大方,上学时马强请她吃顿炒面都抠抠琐琐,要一个大碗两人分开来吃,她明知他没吃饱还在她面前说胃口不好,炒面做的不好吃。最近两个星期,马总倒是请她吃过几顿饭,有一次去吃西餐。点了好多东西,她都不知道怎么吃,马总像个大哥哥似的教给她吃。其实下班后的马总挺可爱的,他下班了通常也不穿西装,穿一件牛仔裤,套个夹克衫。梳一个中分头,看起来就像歌星费翔。多帅气,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吃饭那不叫吃饭,那叫用膳,也就是西方人说的进餐——hvebrek。
“吱——”一声汽车的啦叭声把她的思绪从幻想中拉了回来,马总的小轿车停在了进站口,车门推开了,小轿车上走下来一位英俊的年轻人,看样子也就三十二三岁。穿一件红色的夹克衫,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肩上背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包,腰里面挂着一个大哥大,俨然一位成功男士。王婷婷轻快的跑过去说:“马总,你来了。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进站吧。”她接过了背在马总肩上的黑皮包,从自己的包里面拿出登机牌和机票,一起走到了检票窗口。
第五章
王婷婷在北京的事情办的很顺利,到北京后的当天下午就在合同上签了字盖了章,付款也打到了公司帐户。她们住在了北京王府井大街旁的万事达大酒店。她一人住一间,马总一人住一间,这都是那位客户按排的。晚上她们在全聚德烤鸭店吃饭,除了马总和她以外,还有那位客户以及马总在北京做生意的几位朋友。那天的饭一直吃到了晚上十点多钟,吃完后他们又去唱卡拉ok。王婷婷说她想回去休息,马总的几位朋友说:那不行,马总有如此得力的助手,生意一定越做越红火,怎不肯一同去展示一下歌喉呢?吃饭时王婷婷喝了几杯酒,虽说是红酒,但劲还是挺大的,这会她的脸粉里透红,眉不描自弯,目中含笑,唇间流香,走起路来已经有些飘飘然。在马总那几位朋友的再三邀请下,她步履轻盈,裙带飘飘,跟随他们来到了北京著名的“红歌汇”。
九十年代初,卡拉ok一夜之间唱响大江南北,西安城里也开了好几家,规模相当的大。在都北京那就更不用说了,这家“红歌汇”占了整整一层楼。灯红酒绿,霓虹闪烁,人头窜动,热闹非凡。
王婷婷天生就爱说爱唱,难得来这种地方,一进门她就全然忘记了一切,只觉得全身上下好像喝了兴奋剂一般,就想一展歌喉。歌厅中间的t型台上一位留着长的青年男子正在竭斯底里的唱着“给我一杯忘情水换我一生不伤悲就算我会喝醉就算我会心碎,不会看见我流泪……”。看来马总的这几位朋友是这儿的常客,进来后歌厅的老板立马点头哈腰问:“李老板要点什么,带这么漂亮的小妹妹,要不坐雅间里。”这位李老板头也没回一下:“你看我们会坐在不雅的间里吗?最高的标准,来几份你自己看着办。”老板领着他们穿过大厅,来到t型台正对面的一间包厢里,桔红色的暖暖的灯光下,摆了几把藤椅,藤椅的中间是一个椭圆形的玻璃茶几。不一会服务员就端来了几瓶红酒和几盘小吃,并冲了几杯咖啡。这时唱“忘情水”的男子终于收住拖了很长的歌,向台下挥了挥手,台下稀稀啦啦响了几下掌声。又是李老板站起来端了一杯红酒先和王婷婷碰了一下,然后对大家说:“请我们今天最美丽的王婷婷给大家唱一歌怎么样?”其他几个人立马鼓掌表示支持。王婷婷站起来说:“我不太会唱歌”。李老板说:“不太会说明还是会吗,不要客气了,来,大家鼓掌邀请我们的美妹王婷婷给大家唱一。”王婷婷不好再推辞了,站起来走上t型台,拿起话筒:“各位朋友,我为大家演唱一《甜蜜蜜》,希望大家能够喜欢,谢谢!”,轻柔舒缓的音乐响起来了,王婷婷踏着欢快的节拍,从容不迫的唱到:“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李老板居然打了个很响的口哨,台下又是一阵炸雷般的掌声,掩没了王婷婷甜美的歌声。今晚的王婷婷成了整个歌厅的焦点,今晚的王婷婷楚楚动人,今晚的王婷婷一连唱了三歌,每歌都激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坐在台下的马总直勾勾的盯着台上的王婷婷,举在手里的一杯咖啡始终没有往嘴边放一下,待王婷婷唱完最后一歌,他先站起来拍掌,他还真小看了这个女孩子,不光人长的漂亮,歌唱的也漂亮,真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歌唱到很晚他们才坐车回到宾馆,第二天王婷婷从梦中醒来已经是早晨十点多钟了,她赶紧洗濑完毕拿起电话拨通了马总的房间,结果马总也是刚刚起床,等马总收拾完毕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了,他们一起在万事达酒店吃完午餐。按照那位客户的按排今天去参观故宫,晚上去看演出。
就这样他们在北京逛故宫,爬长城,逛颐和园,游未名湖一直玩到九月二十三日。九月二十四日下午他们坐火车回到了西安。
这几天马强一直住在学校附近的那家“情缘”招待所,苦苦的等待着王婷婷的到来。他几乎每天都去一趟王婷婷上班的公司,打听王婷婷回来了没有,但每天都碰到那个保安冷冰冰的一句:“没有!”有时间他甚至在想,是不是保安有意不告诉他。于是,他便早晨七点钟就跑到市中心那座高档写字楼附近,躲在一棵大树后面仔细的盯着那座大楼里出出进进的每一个人,整整盯了一天也没看见王婷婷的影子。第二天一大早他又来到了大楼前,他在心里想,是不是王婷婷昨天有什么事没来上班,再看看她今天来不来上班?结果还是白白的守了一个早上。接连好几天他每天早上都去躲在那棵大树后面盯着到那座大楼上班的每一个人。每一次都让他失望,他几乎是了疯的想见到王婷婷,他在西安的大街上疯狂的奔跑,他一个人躲在校园里偷偷的哭泣,他在深夜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默念着王婷婷的名字,窗外月儿明明、秋风飒飒。
眼看他的假期马上就要到了,他这几天找不到王婷婷,心里七上八下,烦乱到了极点,当然他也没顾上回家去看一趟远在榆林的爹妈。明天必须回水泥厂去了,他在下午一个人又来到了他曾经就读的母校,一个人在操场边静静的站了一个下午,操场里有同学们在打蓝球,人声鼎沸。时不时也走过来一对对情侣,相依相偎。这些在他眼前好似不存在一样,他的眼里全是王婷婷清纯的身影,他的脑子里全是王婷婷娇美的容艳。当人在万分思念一个人时往往容易产生错觉,下午他差点把一位穿白色运动服的女生看成了王婷婷,他刚看见那位女生从操场门口走进来,他以为是王婷婷来了,便放开了脚步就向她跑过去,他伸开双臂,正要拥抱她时,才现他认错了人,那位女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尖叫了起来。引得打篮球的同学们张大了嘴巴一齐朝他看。他也难为情的连连向这位女同学道歉。
晚上他回到屋子里,一切如旧,一张简单的钢丝床,一个永远也没有热水的热水瓶,还有他随身背着的一个行李包。他把丢在桌子上的洗濑用品和一本《平凡的世界》塞到行李包里,结清了房款,提着包走出了这间他住了十二天的招待所。别了,我的大学生活。别了,我亲爱的婷婷。别了,我的青春时代。别了,这城市里的一切。我要回去了,我的一切在魏庄那个鸡窝大的水泥厂,在水泥厂的晒土场上。
他匆匆赶到火车站,挤到售票处,还好,还有去天水的火车票,他赶紧买了一张硬坐票。然后又提了行李包挤出人群。火车是晚上八点十分的,时间还早。这时他想起了远在魏庄的水泥厂,想起了桃花。他应该给桃花带点什么回去,对,应该带点什么回去,他好呆也算来了一趟西安,他好呆也是陕西人,他应该带点家乡的东西回去。但是带点什么呢?他转过身现火车站对面有一家商场,对了,随便进去买点什么都行,俗话说:千里送鸡毛,情薄礼仪重。他穿过拥挤的人群,刚要迈进商场的大门。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他眼前一晃,是!她是婷婷,她一定是婷婷,这次决不是错觉,他看的清清楚楚。她穿着一件米黄|色的连衣裙,这件衣服是上学时他得了奖学金时给她买的。不会错,一定是她。他飞快的挤出人群,只见王婷婷一个脚已经跨进了停在路边的一辆白色小轿车里,等他跑过去时,小轿车已经消失在滚滚车流中了,他疯的追着跑了好长一段路,但终究没能追上。她回来了,看来她是真的出差去了。他一肚子对王婷婷的冤恨顿时化为无有,看来真是错怪她了。也许她工作太忙了,抽不开身回不来赴约。他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蹲在地上休息了一会。他想,要不再到她公司去看看,可转眼一想,她刚回来也不一定上公司,她现在住哪他也不知道,西安这么大,到什么地方去找她呢?哎……算了吧。看来老天爷有意不叫我们两个有情人见面,不让见就不见吧,等春节放假了再来也不迟。
他从地上站起来,提了行李包,慢慢的勾着头跺到火车站,给桃花买东西的事也忘到了脑门背后。直到火车开动了才想起来,让他又一次的后悔万分,她难过的在车上哭了起来。
第六章
马强又回到了水泥厂,在天水下车后又转乘天水庄浪的长途车,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颠簸直到下午四点才到庄浪,然后又转乘庄浪去卧龙的班车,颠簸了两个多小时,下车后又步行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回到魏庄的水泥厂。他回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厂里的食堂早就关了门,他自己烧了点开水,把在路上买的两个冷馒头掰碎泡在碗里填了填肚皮。就困的一头倒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又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去上班。
生活依旧,那个在心里幻想了无数次的美丽约会终于没能变成现实。他坐在回来的列车上设想了种种的可能,但还是搞不明白,如果王婷婷确实忙的没有时间回来,她也应该给他留个信啊,留给她们门口的保安或给他写封信都可以啊,为什么没有给他留一点点的音信呢?列车在穿梭,窗外是秋后的田野,显得有些荒凉也有些沧桑。人们常说秋天是个收获的季节,是啊,秋天是个收获的季节,可是我收获了什么呢?他的思绪在漫无边际的飞扬。一天的车程过的很慢很慢。他有时间也在想桃花,他不能控制自己的去想桃花,觉得桃花离他越来越近,他不知道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感情。而心中的恋人王婷婷的身影却越来越漂渺,似天空中的白云,若隐若现,似有似无,曾经的一切只能成为过去。他在心里无数次幻想过的未来只能成为美好的幻想。他甚至都幻想有一天他也要写一本像《平凡的世界》一样的大书,写下他的爱恨情仇,写下他的喜怒哀乐,如果要写这样一本书,这书里一定会有王婷婷,一定会有桃花,一定会有一个像他这样的傻小子,为了少年时代的一个约会,痴逛的跑几百公里以外,背着父母、背着领导,去追寻……,可是等待他的又是什么呢?风潇潇兮易水寒……
疾驰的车轮永远“向前、向前……”,他坐在车厢里,目光痴呆的望着窗外掠过的山山水水,望着头顶飘过的白云,心里一片空白。
他好像在车上睡了一会,但好像又没有睡,难道是他在做梦吗?他看见桃花正在山坡上铲土,他看见正午的太阳晒得桃花满脸是汗。他仿佛又看见冰清玉洁的王婷婷正向他走来,走的近了,又渐渐的淡了,淡了……
这一切都是怎么了,他不能回答。总之,生活还要继续,在水泥厂的班还要上,日子还得继续下去。在他回来后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就去上班了。今天天气真好,早晨的太阳红彤彤的就像一团火一样从山头升起,照耀着山山莽莽,山坡上已经有几个人在挖土了。但就是没看见桃花,难道桃花这几天没来吗?不会呀,她几乎每天都来的,为什么偏偏今天不见了呢?
他还在心里乱七八糟的胡乱猜测着,碰见他的好多熟人都跟他打招呼,他也一边应付着,一边往前走着。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山坡上出现了,她的手里什么也没拿,看到他,她也尽直朝他走来,他站住了,这时才现她的手里捏着一封信,一封折起来的信。走到他跟前说:“你的信,你走了第二天就收到了,这几天你没在,我天天到你宿舍去找你,想给你把信送去,就是天天找不见,你快看看是谁来的信。”在桃花眼里,寄信一定是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不然不会千里万里的去写信。马强接过信一看地址,是王婷婷寄来的,天啊!这封他等了好久的信怎么才来啊!他简直激动的要哭了,但是不能,他的面前站着桃花,他不好意思哭出声来,他也不能哭。桃花见他神色不对,还以为是他家里出了什么事?就关切的问:“这次回家家里都好吧,你走了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你家里有什么事呢?”马强抬起头来看着桃花,他真想走过去把桃花紧紧的抱在怀里,但是不行!当然他去西安约会的事也不能给桃花说,他真的很难,他就转过脸,把信装在上衣口袋里说:“家里都好,这是一位同学来的信。”他不敢再看桃花的眼睛,他于是转过头用脚踢着地上的土旮旯问桃花:“你怎么今天不晒土了?”桃花说:“今天家里有亲戚,就不来晒土了,我是专门跑过来给你送信的”。说完就转身向山坡上走了,她看见马强家里没什么事,信是同学写的就放心的回家去了。
马强目送着桃花离去,然后他悄悄的转到土坡下面的地里,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激动的拆开信,他想一个人仔细品味王婷婷都给他写了些什么,他要一个人度过这个甜蜜的时刻,他想王婷婷一定会向他道歉,一定会说明她不能来赴约的原由,也一定会说她是如何如何的想念他啊!可是当他展开信纸时,他惊呆了,他看见洁白的一张信纸上只写着几个字:“马强,我们分手吧!”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把这张盼了好久的纸片拿起来对着太阳再仔细的看了看,纸片上还是这几个字:“马强,我们分手吧!”他好像突然被大马蜂踅了一下,整个身子猛的震了一下,他的眼前一团乌黑。深秋的山野,云淡天高,鸿雁阵阵。
第七章
再说桃花这几天就是没来晒土,倒不是因为马强回家的缘故,而确实是家里有事她走不开。就在马强去西安的第二天早上,桃花的丈夫病情突然加剧,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桃花被一阵猛烈的咳嗽从梦中惊醒。只见魏志喜难受的在炕上滚来滚去,身体卷缩成了一个皮球。忍不住的一个劲咳嗽,终于一口痰从嗓子里咳了出来,吐在地上。桃花穿好衣服下了炕给魏志喜倒了一杯水,才现地上的一堆痰里满是血丝,黑红黑红的甚是刺眼。她吓的手都抖,把水杯递给魏志喜,墩在地上,仔细的看了看那堆黑红黑红的痰,天啊,那不是血,那是一块一块的烂肉啊!怎么会这样呢?看来他的病确实是很严重了,必须得到医院去检查,再不能这样抗下去了。她当机做了一个决断,必须把这个倔强的男人带到县医院去检查。
等魏志喜喝了几口水,咳嗽稍稍停了一会,桃花说,现在收拾好我们就去医院检查。早上水泥厂有往县城拉水泥的车,迟了就赶不上了。魏志喜起初还不想去医院,他总是说就一点咳嗽,有什么要紧的,可能是昨晚睡觉时被子没盖好着凉了。紧接着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咳的魏志喜爬在炕上直喘不过气来,桃花这时已经收拾好了,她把丈夫从炕上扶起来,像哄小孩一样,给他穿好衣服,慢慢的又从炕上扶下来。把彩霞安顿给邻居,让帮着照看照看,他们就早早的跑到水泥厂去赶拉水泥的车。
深秋的天气,已经有些寒意,山野的清晨,地上落了薄薄一层霜,太阳刚刚从山头爬上来,照在地上,晶莹剔透,闪闪亮。魏志喜和桃花站在水泥厂的库房门口,等待一辆刚刚开进来的大卡车正在装水泥。如果要说水泥厂给魏庄带来的好处,魏庄的人们除了可以靠晒土、抱石头挣点钱外,能够搭乘个便车去趟县城也算是一件大好处,以前听老人讲过魏庄的人们去县城要步行整整一天,然后在一个叫朱家店子的地方竭脚,住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才能赶到县城去赶集,赶完集有的人当天晚上就往回返,走到魏庄就到第三天早上了。而现在有了这个水泥厂,搭乘个拉水泥的车去一趟县城一天就能返回来,所以这个水泥厂里司机是最受魏庄人们欢迎的人。桃花在水泥厂干了好几年活也认识了几个司机,而现在正在装水泥的这个车就是她娘家门上一个远方亲戚的。所以一看到桃花和她丈夫早早的等在水泥厂就远远的跟她打了个招呼:“今天去县城赶集啊!”桃花说:“嗯,顺便去给他检查检查身体,他最近咳的很历害。”
等了约摸有一个小时,这一车水泥才算装好,司机跑去找领导开票,桃花就和魏志喜先坐到了驾驶室里。不一会儿,司机过来了,同来的还有三个人,她认得他们中那个男的就是司机刚去找的领导,管水泥销售的老张,还有这一老一少两个女的,桃花叫不上名字,但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她想起来了,这是老张的老婆和女儿红红。司机走过来看见桃花和魏志喜已经坐在驾驶室,不好意思的向桃花笑了笑,桃花立刻明白,老张的老婆女儿也要坐这辆车去县城,显然驾驶室里坐不下四个人,她就跳下车对司机说:“让婶婶和红红坐上去,我坐后面车箱里。”老张见车上已经有人,脸上掠过一丝不快的神色,司机赶紧给了一根纸烟,连忙用打火机点着:“放心吧,我把老嫂子一定给你安全送到”。说着就爬到驾驶室里,魏志喜见桃花下去了,刚要说什么,桃花走过来把一个小布包塞给丈夫说:“你好好坐着,我坐到后面去”说完就爬上了后面的车箱。魏志喜好像还在说什么,汽车就动起来了,马达声很大,淹没了魏志喜的话。桃花在后车箱坐稳了,司机朝后看了一眼就动起汽车开走了。
通往县城的这条路就是水泥厂修建的,年年在修,但年年修不平,夏天一下雨,路就被山水冲的七扭八歪,汽车走在上面,颠波不勘。速度当然也快不到哪儿去,但是坐在后车箱上风很大,尤其是早上,天气还很凉,桃花用头巾把头包起来,卷缩在车头和车箱相接的地方,倒背着坐下来,这样风从后面吹来,就不至于吹到脸上那么让人感觉冷了。汽车吃力的盘旋在崎岖的山路上,周围是刚收过的田地,还有谁家的玉米杆子码在地里,被风吹的东倒西歪。铺在地里的塑料地漠也被撕扯的到处都是,好像死人坟堆上的引魂帆,随风乱飘,张牙舞爪,桃花一直卷缩着头,露出两只眼睛,望着渐渐模糊的魏庄。望着随风乱舞的塑料地漠。
汽车开了大概有三个多小时,终于可以看见县城的楼房了。桃花抬起头来出了一口长气。坐在驾驶室里的魏志喜一直在咳嗽,时不时的把头从车窗里伸出来吐痰。
到了县城,老张的老婆和女儿就下车逛商场去了,桃花从后车箱上跳下来,魏志喜也颤颤抖抖的从驾驶室里爬出来,桃花一手掺扶着魏志喜,一手接过魏志喜抱着的那个包裹提在手里向县人民医院走去。今天县城逢集,街道上人挤人挤的满满的,满街花花绿绿就像过年一样。魏志喜刚走了两步就猛烈的咳起来,身子弯的像一张弓,桃花用手在他丈夫的脊背上轻轻的扶摸着,魏志喜咳的稍稍慢了一些,他们就又继续向前走。过了这坐桥,再往前走就是县一中了,魏志喜用手指了指前方说:“还记得吗?果园里的那个小房子就是当年我上学时住的。”桃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远的一大片茂盛的苹果园子,中间星星点点的有几间土坯房子,有几家的房顶上升起了淡淡的青烟,魏志喜说:“学生可能放学了正在做饭吃呢?想起当年在这儿上学的日子,那时候多好啊!”刚说了两句就又咳起来了,桃花赶紧从布包里掏出一个罐头瓶拧开给魏志喜喝水。魏志喜接过水,没急着往嘴里送,他深情的望着远处那一片绿绿葱葱的果园,好像在回往事,又好像在专注的思考着什么?
他和桃花就是在这个果园里认识的,那时他正上高中一年级,因为家离县城太远了,他便四处打听着在学校附近租了果园里的这所小屋子,本来这个小屋子是园主人盖起来晚上住在里面照看苹果的。但也有一些出租给从农村来城里上学的学生住,学生们便给了这些房子一个亲切的称呼——园子房。谁住在谁家的园子房里,谁家园子房没人住等等成了学生开学时人们口头最常说的话。
魏志喜就住在他自己租来的这个园子房里,他每个月回家一趟,从家里拿点面和洋芋,有时间家里也给他拖水泥厂拉石头的车捎一袋面或一袋洋芋,那时他的老父亲还活着,土地刚刚包产到户,家里日子也还过得去。虽说除了洋芋和面以外,碗里几乎没有一点油水,但是他也不觉得怎么样?那个时候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可惜的是他不怎么会做饭,每顿只会把洋芋切成块煮在锅里,等水开了再把擀好的面下到锅里,等煮熟了在碗里洒点盐就吃起来,他一顿能吃三大碗。日子过的很清贫,但那时的他年轻气盛,意气奋,在学习上从不落人之后,蓝球也打的好,在学校里深受同学们尤其是女同学的青睐。每次当他出现在球场上时,他们班的女同学总会围在球场周围认真的观看,他如果投进去一个球,周围观看的女生们会激动的尖叫起来,他简直就是她们的明星。当然也有人偷偷的写了情书,借抄作业或借书等等常见的办法传给他,但是他丝毫不为所动。他尤其看不惯城里的洋学生,觉得他们的眼神里总是含有一种瞧不起乡下人的东西。越是这样他在心里越是激励自己,一定要做的比他们好,他不光在学习上要超过城里的洋学生,他还要在体育运动上也超过这些洋学生。他每天早上坚持跑步,最远的一次,他居然从学校一直跑到了二郎山脚下。
说来也巧,桃花这年刚刚上完了初中,家里没钱供她上高中就让她回家务农了,但是她又不愿一辈子呆在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修地球”,于是就跑到县城跟着姑姑家的表姐学裁缝,晚上就住在姑姑家。有时间也跟随姑姑到这个园子里来摘菜,或摘苹果。起先她根本没在意这个住在园子房里的学生。在这个县城,不知道有多少学生是住在这样的园子房里上学的,也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园子房里住着从遥远的小山村走出来的穷学生,后来这些人中有的考上了大学,干了大事业,远走异国他乡。但是在他们的内心深处,时刻怀念着那个曾经留下了他们青春岁月的园子房。有的人甚至不远千里万里携妻带女的回来寻觅当年他住过校的园子房,看到当年的园子房里又住上了从山村来的学生时,百感交集,痛哭流啼。
第八章
那时桃花经常到姑姑家的果园里来,有时候来摘菜,有时候来取姑姑忘了留在园子里的东西,也有的时候,她纯粹是闲的无聊,没事干了自己跑到园子里来瞎转游。桃花喜欢姑姑家的这个果园,园子不是太大,周围用篱笆做了简单的一道围墙,墙上爬满了龙豆和打碗碗花。园子里除了苹果树以外,还有桃树、杏树、梨树。“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都开满了花赶趟儿,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花里带着甜味儿,闭了眼,树上仿佛已经满是桃儿、杏儿、梨儿!”梨花谢了春红,太匆匆,好一派田园风光!夏天的时候,沉甸甸的果实压弯了树枝。姑姑是个细心人,她在果树的下面又开垦出了一小方一小方的菜园子,里面长满了韭菜、芹菜、卷心菜、红萝卜、西红柿……,真可谓桃园世外、边城人家。当然姑姑并不知道什么“桃园、边城”,她营务这个果园纯粹是为了生计。桃花一来就喜欢上了这个果园,她喜欢静静的坐在苹果树下,看蚂蚁打架,看韭菜开花。也喜欢一个人在园子里瞎转游,顺手摘个苹果放在嘴里啃,哼着一曲曲跑了调的歌儿想心事。
这天正好是星期天,魏志喜没去学校上课,他早早的起床到外面跑了一圈,这会刚回来洗了把脸,手里捧了一本《唐诗三百》在果园里大声的朗读。他一边读一边在果园的小径上来回慢慢的走着,读着读着他感觉好像周围有个人影一直在远远的盯着他看,他不觉紧张了起来,读的声音也慢慢小了下来,他停下脚步,转着身环视了一下,也没现周围有什么人,就又接着开始大声的朗读起来。
这时,桃花正悄悄的坐在一棵杏树上,专注的望着园子里这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学生,她在心里猜测,他年龄可能和我差不多吧,看身上的穿着想必家里情况肯定也不咋的,但是你看他那读起书来陶醉的样子,真让人羡慕,父亲为什么就不让我上学了呢?如果我不要辍学继续上的话,我今年也该到县城读高中了,我也可以拿本书到果园里来读。当然我还可以结交好多好朋友和同学们呢,她在心里主要想的是结交正在树下读书的这个穷学生。现在,她只有望洋兴叹的份了,如今她跑到城里来学裁缝,天天跟一大堆的布匹打交道。她一点兴趣也没有,再说就算学成裁缝了,她给谁去做衣服,现在你到大街上走走,看看还有几个人穿手工做的衣服,人家都买什么“名牌”,根本不买你做的衣服,表姐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吗?她都是专门在天水裁缝学校学的手艺,可现在你看看,她开的店里十天半个月不进来一个人,偶尔进来了个还是给死人做“老衣”的。学裁缝还有什么用?十六岁的她真搞不清这些弯弯绕。这可能是桃花辍学后第一次想明白她走错了,在人生的少年时代,会面临着许多需要你做出选择的十字路口,有几步路是非常重要的,一旦踏错,将悔恨终生。这时的桃花还得不出这么高深的理论,但是她在内心深处已经开始思考,她不能这样下去,学裁缝不是她的出路,她也不想一辈子就跟这些剪子刀子尺子打交道,她要干更有意义的事,但是她想干什么呢?她还没有想清楚,还稀里糊涂。这也就是桃花到果园里来想的心事,她有时候会痴痴的望着打碗碗花上老半天的呆,以前听老年人说摘了打碗碗花吃饭时就会把碗打碎。有几次,她甚至会故意摘下一个打碗碗花用脚踩碎,然后看看到底她今天会不会把碗打碎,试了几次,都不灵验,说明这些话都是用来骗人的,她才不相信呢?
魏志喜仍然在园子里朗读他的《唐诗三百》,桃花坐在杏树上想着她的心事。不觉一阵清风吹过,树叶出沙沙的声音。突然一棵杏子从树上掉下来,落在魏志喜刚刚走过的小径上,差点打在他头上,魏志喜转过身现了正坐在树上的桃花,脸不觉涮一下变的通红,合上书赶紧跑到了房子里。桃花也觉得怪难为情的,自己好端端的打扰了人家读书,真是罪该万死。明明是风吹杏树动,杏子才落下来打扰了魏志喜读书,可桃花偏偏把责任全揽到自己怀里,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平常在家里姐妹之间闯点小祸,他也全往自己身上揽,在姑姑家本来是表姐弄坏了东西,她也说是她不小心弄坏的。
魏志喜钻到小屋子里再没有出来,桃花甚觉无趣,心里又很不是滋味,但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她灰溜溜的从杏树上下来,在园子里瞎转了一阵,蹲在地上割了把韭菜,就恼幸幸的回姑姑家去了。她刚想明白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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