囍上眉梢第56部分阅读
是有人推了门进来,一双男人的靴子停在了床头。
喜梅看着那有些眼熟的鞋尖儿,嗓子一哑,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袁思齐觉得自己今天真是个绝对讽刺的笑话,千辛万苦费尽心机想见时见不得,可当不想见打算躲着她时,却竟然又有人主动找上门来。
在目睹那一切之后,袁思齐本来是打算立马离开的,可是谁知道见了老方丈之后,老方丈的病情却是有所反复,他忙的又是煎药又是扎针,好不容易让他睡着了,天色却已经暗了下去,寺中的僧人担心他的安危,说什么也不准他独自一个人下山。袁思齐无奈,想着那在晚上出没的蛇熊虎豹,只能按耐住性子,暂且在这里住下了。
他本来以为今晚会安安静静的度过,然后自己明早天一亮就起身动身,早她们一步离开,然后两人以后再不想见。但却没有料到,才过了不过一个时辰,便有僧人跑到他这里来求援,说是借住的夫人小姐中,有位贵人生了病,劳他去瞧瞧。
按照往常的习惯,这种肥羊是袁思齐最喜欢宰的,只是他现在心情不好,一想到病的人是她家中的人,连宰肥羊的兴趣都消失了大半,当下正寻思着要弄个理由推脱了,却没想到被同来的丫环给吓到了。
他认得,这个是她的贴身丫鬟。
莫非,病的是她?
一想到这个念头,袁思齐发现自己的心又不争气的狂跳了起来。说好了不再去理她不再管她,可是听到她生病,他却还是没办法置若罔闻。
纤云自然是认得袁思齐的,见着是旧识,先是大喜,可后来见到袁思齐犹豫,她以为他是不愿意,当下无奈的跪下来哀求,袁思齐回过神来,尴尬的扶起了她,然后也就顺水推舟的跟着过来了。
可是现在,两人间只隔着一张薄薄的帘子,他甚至还能看到帘子背后她窈窕的身影,可是不知道怎么就忽然失去了勇气,有种转身逃掉的冲动。
他怕见了她会心乱。
就在犹豫之间,忽然看到一段好看的皓腕忽然从帘后伸了出来,猛然间拉住了他的手,然后她半掀了帘子露出一张脸,对着后面站着的丫环说,“袁大夫要给我看诊,你们先出去”
絮儿张了张嘴,本来要说什么,可纤云眼珠子转了转,却差不多已经明白了两人之间的事,却是一拉絮儿的手将这傻丫头拽了出去,留了个安静的空间给他们。
“你这是做什么?松手”见着她还将自己的手拽着,袁思齐脸色变了变,却是冰冷无情的说了这么一句。
顾喜梅还是第一次遇到他这么冷漠,顿时心里头一紧,感觉就像是被成千上万根针戳到了胸口一样,疼痛来的又细又密,让人无法躲藏。
我不能这么简单的被打败,顾喜梅深深的吸了口气,自己在心里头鼓励着自己,然后脸上挤出了笑容,勉强想要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你问我要做什么,我倒想问你到底是今天发了什么疯,那般对我?”
第四十七下山
“我曾经以为我了解你,可是现在,”袁思齐看着她,脸上却是苦笑,“我想,或许我以为的那些了解,都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
“你不相信我?”像是疑问,又像是感叹,顾喜梅拉着他问道,话音里不知不觉的带了颤音,“在你眼中,我就是那么一个虚荣肤浅的人?”
如果爱只是可以凭借身份就判定区分,那她之前的拒绝都是为了什么。
喜梅觉得心里头渐渐的变冷,比起误解,更可怕的是从中折射出的,他对她的不相信。
“我不知道。”对着她的眼睛,袁思齐下意识的移开了。
他感觉到心虚。
看着喜梅这个样子,他觉得自己似乎错过,或许该相信她,那只是个误会。
可是你真的相信,她是爱你的吗?你只是个什么都不是的穷小子,你有什么值得人去爱呢?谁知道,这是不是她的另外一个花招呢?
人心,永远是最不能猜测的。
两种感情在袁思齐内心纠结着,最后,他选择了退避。
喜梅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感觉到一阵深深的失望。握紧他的手自然而然的松开了。
“你走吧。”她淡淡的说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什么好再说的了。
她最恨的事情,就是不信任。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怀疑她的坚定,那么她也不敢相信,在以后的日子里,他能保持对她的信任。
“我,”看到她这幅心灰意冷的样子,袁思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的走出了房门。
或许,两个人只能走到这里。
袁思齐走后,喜梅觉得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掉了一样,无力的倒在床褥上,看着顶上的幔帐花纹发呆,连丫环们进来了也没有察觉到。
纤云和絮儿进来,看着她这个样子,也没有敢出声,小心的帮她盖好被子之后,就安安静静的退出去了,仿佛她真的是个病人。
纤云其实刚才已经猜出来一些事情了,只是现在,作为一个聪明的丫头,她知道不是问话的时候。
喜梅本来是装病的,可是半夜似乎里真的病了起来,发起低烧来。纤云吓的要再去找大夫,可是喜梅不想再看到袁思齐,扯住她的袖子死活不让,只命令她跟絮儿两个只能用冷帕子浸水的给喜梅物理降温,如是三番的折腾到天明,那烧总算是退下了,喜梅这才昏昏睡去。
意娘本来还以为喜梅昨晚的不舒服是推辞,可早上丫头们来禀告姑娘是真的病了,她这才慌张的过来看着,见并无大碍才放了心,不过却不放心在这里呆着了,寻思着要送她回去。只是这法师今天中午还有一场,她是不能离开,所以如何送女儿下山倒成了一桩心事。
房筱韵是陪着意娘一起过来的,看着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喜梅,却是脑子一转,笑嘻嘻的说,“不如让闺女跟我同车,我送她到府里头可好?”
此话一出,意娘却也是明白了房筱韵暗指的意思,当下喜上眉梢,一拍掌的说,“此计甚好,别人送梅儿回去我还不放心,但若是姐姐看顾,那再也合适不过了。”
昨天苦心布局,却没想到让顾菀捡了便宜去。看着今天一早王妃对顾菀赞不绝口,意娘心中正恼怒着,房筱韵这个提议却是极合她胃口。
昨晚错过了没关系,今天如果一路上同行,必然会有接触,自己的女儿各方面都比顾菀优秀,只要那个王妃稍微接触一下,一定对自己女儿改观,这样婚事就水到渠成了。
喜梅的婚事,意娘心中自有一本帐。做王妃自然没有做娘娘风光,可是女儿若进了宫,那就跟丢了似的,她白养这么多年,以后一年只能见几次,见面还要跪拜,实在是划不来。再说伴君如伴虎,得宠了还好,若是失宠了,免不了还要连累娘家亲戚,着实比不上做王妃。
做王妃虽然比不上做娘娘那么显赫,但是位子却稳固的多,对娘家的帮助实在些。而且她若出嫁,都在京城中,离家又近,没事干自己还可以走动走动去看女儿,日子要比然进宫滋润的多了。
虽然顾凤璋说了喜梅的婚事不要她管,但是意娘却看得出,若是女儿同意,顾凤璋也不会在婚事上多过为难的,所以她从来没有放弃过牵针引线。
房筱韵的提议,在她那边也没有被反驳。反正她们的车驾够大,多一个人不算什么,况且她姐姐这次出来就是要看顾家几个女儿的,对顾菀的印象不错,但是也不排斥多看几个做下选择。
事情就这么在喜梅不知道的情况下确定了。不过她听到之后也没有异议,这个伤心地,她想越早离开越好。不过当被纤云扶着起来,看着站在车驾旁边的袁思齐时,脚下一个趔趄的差点摔倒。
“哎呀,可怜的孩子,看看都病成什么样子了。”房筱韵没有察觉到喜梅的异样,还当她脚下打滑是因为病的虚弱,赶紧上来跟纤云一起扶着她,簇拥着她往车厢上面去。
“谢谢姑姑。”喜梅动了动嘴喊道。房筱韵跟沈宁是结拜姐妹,她在沈宁家里的时候就喊房筱韵姑姑,早就习惯了,所以这会儿也是这么喊的。她用眼角瞄了瞄着站在下面的袁思齐,装作很是无意的问,“刚才车边站的那个人是谁,我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哦,是一个大夫,来给方丈看病的,正好现在也要下山。我瞅着你身体还虚弱,他又跟我们一路,便顺便邀他一起同往下山,这样万一你路上有什么不舒服也不至于慌了手脚。”房筱韵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正在上马的袁思齐,还当是喜梅偶然间见了陌生男人有所不快,所以笑吟吟的解释,要她不必多心。
不过那个小伙子,不知道为什么,她第一眼见着就觉得有些亲切,好像自家子侄般。
同行的纤云见到喜梅这样子,心中知道自己小姐的异常为何,但是她也沉默着一句话都没说,只扶着喜梅坐稳,将裘衣披在了她身上。
带众人坐稳,车夫打响了马鞭,就要开车时,却听到一阵喊停,然后帘子掀开,却是顾菀和阮冰。
“齐夫人,”阮冰脸上满是堆笑,将着低着头的顾菀往车上推,“梅儿不舒服,我担心会麻烦到你,所以让菀儿跟着你们一同下去吧,她路上照顾姐姐也是应该的。”
房筱韵看着阮冰母子俩,脸上顿时有些难看,都是女人,阮冰打什么主意她岂会不知,无非就是怕自己女儿昨晚的努力无用功,所以拼命的把顾菀送到王妃面前,趁热打铁而已。
阮斌的这做法,显然跟房筱韵的初衷相违,所以房筱韵的脸色一时不大好看,既不想让顾菀上车,可是却又拉不下面子让这母女俩走在。正迟疑着,却听到喜梅咳了一声,睁开眼柔柔的说道,“姑姑,让妹妹上来吧,有她在我会舒服些的。”
阮冰的打算喜梅不是不知道,但是喜梅对着房筱韵带来的这一家子人实在是没兴趣,更不喜欢被人像是挑猪肉一样的挑选着,顾菀既然凑上来为她分担,她确实求之不得,所以当下就出言帮了阮冰母子一把。
既然喜梅都这么说了,房筱韵也不好拒绝,只能借梯子的让顾菀上来了,又跟阮冰客气几句之后才出发。因为顾菀的加入,车里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沉闷,大家彼此都不说话,车厢里静的连落根针都能听得见。
喜梅靠在纤云的身上昏昏欲睡,四周如此安静,却是正合她的意思。她本来就不知道如何跟着车里头的这几位搭话,所以干脆借病装睡,连眼睛都闭上了。
顾菀本来也想学她的样子装睡,可她临走前才被母亲叮嘱要讨好这两位夫人,万一消极怠工的话,回去被母亲知道了肯定要受罚,所以挖空心思的想找个话题聊。这会儿看着房筱韵正在无意识的把玩着腰间的一块玉佩,于是忍不住笑着说道,“伯母的这块儿玉佩真别致,我好像在那里看过一样。”
“哦?”房筱韵听她说完这句话,却是忽然停下了动作,有些急切的问道,“你真的见过?在哪里看到过的?”
顾菀本来只是一句闲话,却没想到房夫人竟然有这么大反应,顿时也傻住了。
这玉佩本来就是最常见的配饰,谁腰间没有系上几个,顾菀也就只是句闲话,这下房夫人问她,她连那玉佩看也没看清,如何能答得上来,顿时就卡壳了。不过顾菀平时不聪明,这会儿却很清醒,知道如果是得罪了房夫人,在她面前落下一个爱说大话的印象的话,自己回家会死的很难看的,所以只能硬着皮头说道,“不过伯母这么拿着,我却是看不大清楚。不知道你是不是能解开,让我仔细看一下?”
“当然可以。”房筱韵很痛快的说到,飞快的解开了玉佩塞到顾菀手中,“你好好看看,瞧瞧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第四十八章玉佩
顾菀本来只是一句闲话,却没想到房夫人竟然有这么大反应,顿时也傻住了。
这玉佩本来就是最常见的配饰,谁腰间没有系上几个,顾菀也就只是句闲话,没想到房夫人竟然当真了,会如此这般严肃的问她。她连那玉佩看也没看清,怎么可能答得上来,顿时就卡壳了。
不过顾菀平时不聪明,这会儿却很清醒,知道如果是得罪了房夫人,在她面前落下一个爱说大话的印象的话,自己回家会死的很难看的,所以只能硬着皮头说道,“不过伯母这么拿着,我却是看不大清楚。不知道你是不是能解开,让我仔细看一下?”
“当然可以。”房筱韵很痛快的说到,飞快的解开了玉佩塞到顾菀手中,“你好好看看,瞧瞧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顾菀本来是随口说说的,可是明显房夫人是当真了的,于是她也只能硬着皮头查看,可是这一看,没想到却真的发现,自己曾经见过类似的玉佩。
“这玉佩是我聘礼的一部分,一共有一对,两头雕着并蒂莲的图案……”房夫人生怕顾菀不清楚,还详细的解释,而顾菀拿着那块玉佩却越看越心惊,觉得跟自己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忍不住打断了顾夫人的话头,“夫人,请问另一块玉佩,是否是色泽偏白,中间雕着个齐字?”
“正是正是。”房筱韵听到这话,顿时惊喜的连连点头,一把抓紧了顾菀的手,“白兮青兮,衣兮里兮,这两块玉佩一青一白,寓意我与夫君情投意合,相得益彰。因为我夫家是军武世家,不好繁琐浮华的装饰,所以纹饰都非常简单,唯一的特别就是玉佩中心的两个字,一块刻着我的姓氏的房字,一块刻的是我夫君的齐字。这一块我一直带在身边,可是另外一块,不慎遗失以后已经好多年没有见到了。好孩子,你当真见过另外一块?如果你帮我找到了,重重有赏”
顾菀看着房夫人满脸的惊喜,猜测应该不会对玉佩的主人不利,遂点了点头,有几分自豪的说道,“我非但见过这块玉佩,而且还知道,他的主人此刻离夫人也不远呢。”
“什么?”房筱韵打了个一个哆嗦,却是惊喜的都有抖动了。
“是,夫人你瞧,玉佩的主人就在那边。”顾菀掀开了帘子,指着窗外随行人群中的袁思齐笑着说,“我曾经在袁大夫的身上见过这么一块玉佩,款式一模一样,只是色泽偏白,却不知是如何机缘巧合之下到了他的手里。”
听着这话,不但房筱韵惊的说不出话来,连喜梅也睁开了眼。
这其中,有什么故事?
难道?想起房筱韵的故事,以及袁思齐小时候的生活,喜梅整个人愣住了。
莫非……
房筱韵听着这个姓氏,整个人神经质的喃喃自语了好久,忽然张口问道,“你是说他姓袁?”
“是。先前夫人生小dd的时候,袁大夫在我们家看诊,所以我跟他也算认识,知道他姓袁名思齐。呵呵,这个名字蛮特别的,里面含了两个姓氏,大约是因为他父亲思念母亲而给他起的吧。”
房筱韵并没有听顾菀的话,她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不自觉的喃喃自语道,“他竟然还会医术……”
“夫人,夫人?”顾菀见着房筱韵失神的样子,有些诧异,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带着房筱韵回头,才问她道,“你没事吧?”
“没,没事。”房筱韵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自顾自的掀开帘子看着车窗外的袁思齐,边看边喃喃自语的说着什么,最后却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然间叫停了,“停车,停车”
“夫人,请问有什么吩咐?”马夫猛的一甩鞭子,稳稳的停住了大车,然后在外面高声问道。
“你,去请王妃过来。”房筱韵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让喜梅意外的是她要见的却不是袁思齐。
“是。”那丫鬟应了一声,打开了车门走了出去,房筱韵对顾菀和顾喜梅姐妹俩抱歉的笑笑,然后依然心神不宁的看着窗外,仿佛那里有什么宝贝在吸引她一样。
那丫鬟去的很急,不一会儿就带着王妃回来了。顾喜梅和顾菀两个姐妹上去见礼,王妃只是淡淡的点了个头表示收到了,然后就扶住要起来的房筱韵,“妹妹你怎么了,怎么让人去喊我喊得如此之急。”
“姐姐你看,”房筱韵神色慌张的把她拉到身边,对着她的耳朵说了些什么,然后就看到王妃面前也露出了惊讶之色。她点了点头,往外面忘了很久,然后才轻声跟着房筱韵窃窃私语了起来。尽管她们声音很小,但马车里毕竟只有这么大,所以喜梅还是听到诸如,“果然很像”,“我先前就觉得眼熟”之类的只字片语。
那姐妹俩撇开喜梅她们,一起说了很久的小话,这才吩咐照常开车,不过接下来却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喜梅先是觉得意外,而后却忽然想通了。像是子嗣之类的大事,可不是凭个信物看上一眼就能确认,所以具体如何,还得留到调查之后再说。
因为房筱韵和她姐姐两个人都挺心不在焉的,所以一路上也就没在创造机会让喜梅跟着那帮子人见面,倒是顾菀还趁着打尖的时候跟着其中的一位少年说了两句闲话,算是完成了母亲的任务。等回到城里,房筱韵直接将喜梅送入了顾府,然后就急匆匆的赶回家了。
袁思齐本来也担心顾喜梅的病情,要不然也不会一直跟着房家的车队。不过一路上都没有招呼他,他也只能想当然的认为顾喜梅的病情并无大碍,然后怏怏的回到了自己的店里。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清闲。意娘从山里头回来之后,果然问了喜梅在路上与房筱韵带得那帮人相处的怎么样,当听到喜梅说并无交集,脸上出现了懊恼之意。后来喜梅干脆就挑明了不喜欢这种“巧遇”的安排,希望意娘下次能提前通知她一声时,意娘竟是罕见的发了怒。
这个时代,还没有父母跟孩子之间,还没有平等这种事。
“你以为我容易吗,我这么辛苦的千般算计万分考虑,都是为了谁啊?如果换了别人,我用的着这么操心吗!天底下的婚姻,哪里不是父母之言媒妁之命,我已经想办法给你提前创造机会让你提前看一眼,你竟然还怪我。算计,母亲为了给女儿找个好归宿,这也算得上算计吗?如果这算是算计,那还有什么不是算计”意娘摔碎了手上的哥窑瓷器,脸上的表情不是一点愤怒。
“这一切,真的是为我好吗?”看着那宛如白玉的碎瓷,喜梅只觉得眼睛发涩的厉害,“娘,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这种冠冕堂皇的谎话?如果真是为我好的话,你会连我的意见都吝啬于问一句?”
喜梅憋住了眼睛中的泪水,抬头看着意娘,惨惨一笑,“你也年轻过,你也爱过,你也嫁过人,你也被逼婚过……难道,你会不懂得,被人当做是商品衡量,是一种什么感觉?”
“卖就是卖,不管是卖给屠夫还是王侯,不过价码不同而已,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喜梅望着意娘,说完这句话之后头也不转身的离开了。
意娘站在原地怔了怔,只觉得女儿刚才的眼神真可怕,她几乎不敢跟那种眼神对视了。
可是,只是一瞬间,她为人母的自尊又浮了上来: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连你都是我生的,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站住”看着罔顾自己权威离开的喜梅,意娘生气的在后面大吼着。
喜梅背对着她,抹了抹决堤而出的眼泪,脚步没有丝毫的停留。
“这是怎么了?”顾凤璋正回来,看着喜梅低着头路都不看的往外闯,一头撞在自己身上,下意识的就扶住了她问道。可没想到喜梅根本不答话,只低着头拨开他的手,不顾形象的奔走了。
“女儿大了,有心事了。”意娘赶了出来,看着顾凤璋在外面,下意识就理理头发答了一句,然后笑着迎了他进屋,“今天可回来的早,累了吗?饿不饿?我让厨房上饭菜。呵呵,阿圆今天可真乖,又认识了三个字……”
顾凤璋皱皱眉头,想要细问,可是一想到意娘毕竟是喜梅的母亲,她教女儿自有管教女儿的方法,自己这个爹却是不合适多问的,于是便也就不再说话了。
喜梅从意娘的住处出来,怕被人看到自己的样子的,一路上也不抬头,用袖子掩着脸一路的奔跑,到自己住的小院时,将着在院子里头的丫环们吓一跳。看着满脸泪痕的喜梅,她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合适,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最后还是纤云先一步警醒,喝令她们自己去做自己的事情,不许多嘴,这才扶着喜梅入了屋子。
喜梅进了房门,自己哭了一会儿,心情才略微平复了一些。纤云不等她开口,便已经命人打了热水过来,服侍她重新洗了脸,送了头发,换好睡衣,这才告退离开。
第四十九章后路
待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的小了,所有人都离开了之后,喜梅慢慢的从床上坐起来,发了一会儿的呆,这才拿开了枕头,摸索摸索的打开了一块木板。
那块木板下面,是一个小暗格,有着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
喜梅先是摸出来一个小包袱,蓝色土布花布,上面的花纹已经暗沉了,很是有些年头。
当初,她就是用这个装着袁思齐给她的那些药膏,一路从南阳到了京城。
摸着上面的花,喜梅觉得眼睛神润润的,平复了一下心情,忍下那些眼泪之后,她慢慢的打开了小包袱。
第一个匣子,装着一小叠银票,数额不大,都是写十两五两的,但数量却不小。第二个匣子,装着几幅地图,以及两份全新的路引和身份凭证。第三个匣子,则装的是一些薄薄的手札。
这都是她为了将来离开这里做的准备。
喜梅是个温和,或者说是温吞的人,受了委屈也很少吱声,但这不代表她就真的任何反抗都没有。
她之所以来了顾府,是因为母亲,所以自从母亲站稳了脚跟,做了许多让她失望的事情之后,她就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非她薄情,只是她并非真正的顾喜梅。不管多少年,她仍然记得,自己身体里是一个来自于异界的灵魂,她不可能像是这个世界的女孩子一样,规规矩矩的呆在大宅门里面,任由父母掌握生杀予夺的大权。
多年以来,她都觉得意娘对她只有养之恩,没有生之恩,她感念作为母女时她对自己的温情,所以留在她身边,可是一旦这些感情消失之后,她对此地也就毫无留恋了。
不过,她知道顾府对她来说是个令人窒息的大笼子,但却也是个最安全的大笼子。一旦离开这里要受到的风雨远远比她想象的要大的多,所以,她不会贸贸然然的离开。
离开,她就不会再出现在这里。如果只是出去闯一圈,头破血流的再回来乞食,那种事情她做不来。她虽然个性很包子,但是一旦做好了决定,却比任何人都决绝。
因为知道出去生活很艰难,而且以自己的身份肯定会面临天罗地网的搜索,所以她从很早开始就做准备了。出去第一需要的就是钱,虽然在顾家和宫中吴小小从来都没缺过财物,但是可供支配的现金却很少。那些金银玉器都有特殊的印鉴,不管是宫里头还是顾家的,只要拿出去转手当掉,都极其容易被人发现,所以这些东西都不能动。而在宫中年节时她有有收过赏赐的金元宝,可那五十两一百两的个头太惊人,而且也有皇宫的印鉴,来去都容易被查到,于是她在宫中的时候,便用低价将那元宝卖给宫女太监们,包括一些不太引人主意的首饰,这才收集了这么多小额银票。
这些数额不大显眼的,用的时候不容易被人监控,而且她也是从许多人手中手来的,来源五花八门,就算是顾凤璋,也没办法从中找到线索。
除了钱之外,想要躲避顾府和皇宫的追踪,平安幸福的过自己的小日子,那么一个全新的身份也是有必要的,所以她在宫中时利用职务之便伪造过一个负责户籍的郎中的笔迹,写了张条子去办了两个全新的身份凭证以及路引等等。反正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办事的小职员不可能拿这种问题去问上司,而在浩瀚如烟的户籍档案中,想要查处这对虚构的男女无异于大海捞针。
为了怕迷路,顾喜梅还利用职务之便,翻看了皇宫里图书局的大量书籍,做了详细的笔迹,并且对哪里适合隐居做了很充分的理论验证。她可以自信说,她手上所存在的几幅地图几乎是这个时代最详细最可靠的旅游地图了,除了兵部的军事地图之外,其他地方很少有比她这更精准的了。用着这个走路,绝对不会走错方向。
除了钱和全新的身份,第三个匣子里头装的手札里,写的全是她的点子。平时百~万\小!说也好,闲逛也好,看到听到有什么点子是对自己将来生活有帮助的,她都随时记下来。所以那个匣子里面放了很多做小生意的点子,并附赠具体做法,尤其牵扯到技术问题时写的非常详细。
她用着第二个匣子里头的东西离开京城,然后用着第一个匣子的银子生活一段时间,然后用第三个匣子里的点子赚钱,一年半载之后便可完全独立,然后见状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全部是一场大梦了。
很好的计划,但可惜快要实施的时候,陪着自己一起离开,陪着自己一起奋斗的那个人不见了。
顾喜梅把匣子里的东西细细的看了一遍,然后再合上匣子,抚摸着盒盖痴痴的怔了。
其实她是个很好将就的人,从来没有对自己的另一半有太高的要求。她不要求对方有高车大屋金银满仓,只要他勤劳肯干,能跟自己一起赚够生活所需就行了。她也不要求对方有多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只要他长得看得过去,能让自己看的顺眼就行了。她也不求对方能够多么聪明伶俐,智慧超群,才高八斗,她只想找个普普通通的人,跟自己差不多智商,不会太笨,能懂自己,能爱自己就够了。
可是,就这么简单的条件,最后却仍然换来了一场空。
因为他不信她要的竟然如此平凡。
其实,那只是场误会,或许解释清楚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是顾喜梅也有她自己的骄傲,当她发现自己一直以为会等自己的另一半,并不像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坚定时,她更快的做出了撒手的选择。
算了,一个人就一个人吧,不被不信任,不被怀疑,其实也挺好的。她可以因为任何原因拉下面子恳求他回来,但是这个不包括在内。
喜梅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那些东西,然后把它们继续藏在了枕头底下。
她对这里越来越失望,她想,或许离自己离开这里的时间不会太长了。
喜梅一切都做得很隐蔽,她也在开始暗暗寻求离开的机会。眼下快到春节了,新年过后的正月十五,按道理会有灯节。今年新帝登基,为了安抚民众,灯节肯定会更隆重,到时候有许多外地人涌入,十五之后他们又会大批离开,混杂在这种人里面离开,是最好不过的。
因为已经确定了时间,所以接下来就要想如何离开。那天的机会其实很多,一般有这么几种可能。
一是顾府自己准备花灯,然后全家人在家里欣赏,与之相应的还要参加晚宴。喜梅完全可以在花灯结束之后混在匠人们的行李里离开。不能提前,提前会被发现。也不能太靠后,靠后等花灯匠人们离开之后,她在想要寻找人多眼杂的时间溜走就难了。
二就是顾凤璋忽然有了兴致,带着他们一家四口出去游夜市。按照顾凤璋放荡不羁的个性,这个是极其有可能的。到时候人多灯多,不管带多少护卫也有被冲散的可能,所以她只要找出冲散时的空档溜出去就可万事大吉。与第一种想比,这种的话在时间上弹性更大,游览过程可能需要好几个时辰,她离开的几率最高。
不过一想到这种是需要在顾凤璋眼皮底下完成,顾喜梅觉得不得不说是个巨大的挑战。
第三个,也是顾喜梅最希望的可能,就是有人来约她,然后在没有父母的陪同下单独出去赏灯。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很小,在其它家庭里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但是因为顾凤璋,也不是完全没有发生的几率。
邀请她去赏灯的,很有可能是燕笙。他这个皇帝若是想要微服私访,还要自己作陪,顾凤璋同意的可能还是蛮大的。而那个时候自己如果想要趁机离开,面临的困境就是要躲开他身边的那些大内高手们。不过好处就是,他把自己弄丢了的话,比较不怕担心被牵连。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莫贤。他若带自己出去,想要逃脱是最容易的,可是相对而言呢,若是他弄丢了自己,以为自己发生了三长两短,会导致他家跟顾家交恶不说,甚至还有可能令他自己留下深刻的阴影。
如果是那样的话,顾喜梅觉得自己会深深的内疚一辈子的。
可是就算这样,她也不会因为内疚而放弃自己的计划。总之,现在她已经把能预想到的一切都预想好了,该如何应付哪种突发状况都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只等着时间到的时候执行。
不过,在这个之前,京中发生了一件在她意料之中的大事,那就是:齐大将军找到了他失散多年的长子。
喜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全京城差不多都为此了起来,当年那段往事也被无数人挖起,这充满了戏剧性转折的故事很能满足京城民众的猎奇心理,于是被传得越发神奇了。
第五十章平静
“姑娘……”纤云在外面欲言又止的时候,喜梅正在屋里头写字。当然,她只是表面上在练字而已,实际上则是在摘抄一些对自己有用的资料。
顾家书斋的书极多,而且天文地理无所不包,其中也有不少农学和工匠的,例如喜梅现在这个抄的就是朝廷前些年设计的一款可以提高效率的纺纱机制作方法。当初制作这种织机的官员因为犯罪而被查抄了,所以这项发明以及未完本的书就被丢到了废书堆中。后来顾凤璋觉得或许有用,就捡了回来放在自己的书库里。喜梅闲暇时翻到,顿时心中大喜,将它拿来逐字逐句的誊写整齐。虽然这种新式布机因为造价有些贵,当初并没有通过工部审核,但是喜梅仔细核算了一下,却觉得它创造的价值远远要比它花去的多得多,工善其事,必先欲利其器,这个钱绝对值。
将来如果流落到桑田比较多的地方,完全可以找几个工匠,雇几个妇人来纺纱,效益应该会很好。中国古代的资本主义萌芽就是从江南的纺织行业发展的,所以这里头获利定然颇丰。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喜梅还抄录了其他一些关于种植啊养蚕啊之类的典籍。司农院每年都会对许多农业项目做一些研究和调查,总结许多方法,其中有好多因为普及难度的问题,都被搁置了下来,喜梅这回却是捡到了宝,抄的那叫一个欢快。
听到纤云进来喊自己,喜梅停住了笔,顺便找了一张事先写好的旧诗文遮在了上面,这才挂了笔抬头看她,淡淡的问道,“有什么事吗?”
“奴婢瞧着姑娘近日的心情,好像很好的样子。”纤云一边问,一边小心的看着喜梅的脸色。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问着这句话的时候,喜梅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笑着问她。
她以前总是担心那个挂心这个,这会儿想通了,却是心境开阔不少,不再为他人的事情烦忧,然后心情自然就好了。除此之外,生活有了目标有了奔头,整天为着将来的事情谋划,努力的积攒着各项准备,甚至为了有个好身体,连吃饭都努力了很多,每餐比平常多吃了不少,所以精气神也比以前强了许多。
所以,从外人的眼中来看她,她心情的确是好了许多。
只是,她却不明白纤云问她这个是什么意思。她们这几个丫头,往常不是最爱督促她多吃点,心情开朗点的嘛,怎么她现在心情好了,她们反倒像是担忧了起来。
“不,没什么,姑娘心情好了,奴婢们自然开心。”纤云神色复杂的看着她,笑了笑一笑,欠身恭谨的说道。不过等她直起身子身后,开口却很是迟疑,“只是小姐先前一直不曾欢颜,这会儿却这般开怀,奴婢,实在是很担心。”
喜梅听着她的话,先是一愣,而后却是忽然明白了。
反常即为妖,自从她进顾家之后,一直有心事,没见的愁结也不曾散过,这会儿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却忽然雨过天晴,难怪人要新疑。
真是失策了,差点就因此漏了马脚。我真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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