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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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尸

    破瓦法乃是密宗无上瑜珈部的高级修行法,其法分为高中低三个阶段,修至圆满者,可以在自己死时将本身意识脱离肉体,迁移到别处。这和我们所说得灵魂出窍有些相似。在修行此法的过程中,会经过一个假死阶段,如果匆忙行功,或是在行功时受到外界干扰,人就会一直处于假死状态中。这里所说的假死是指意识和肉体似离未离,意识无法掌控肉体,而肉体的感觉也无法传导到意识。只有在合适的外来刺激之下,行功者才有可能从假死状态中恢复过来。当然,这只是一种几近于传说的外界传闻,究竟是真是假恐怕只有鬼才知道了。

    “管他是天魔,还是人,只要他不来碍事就行了。”刘老四毫不在意地说。“你们都起来,去给我找入口。再耽搁下去天都要亮了。”

    众人寻不多久,终于找到了通往上一层的楼梯,这段楼梯是木制的,年代已久,人踩在上面‘嘎吱嘎吱’地直响,再加上空洞的脚步声,听起来很有点恐怖,就像进了鬼屋似的。

    陶渊是第一个跨进第二层房里的,这房里特别黑,而且气氛很不对头。陶渊害怕起来,站在楼梯口,不敢往前走。其余三人皆给他堵在了楼梯上。

    “前面的,你走不走,傻愣着见鬼了!”刘老四大声咒骂道。

    他用力地推了起来。结果一个推一个,陶渊不提防趔趄着朝前跌出去。他扑到了一个软中带硬的物体上。他用手摸着,抬头上望。只见一个全身漆黑,面目狰狞,身披五色彩带的恶魔正手举着一枝金刚杵要打人,把他吓得‘妈呀’一声大叫,当即便向后逃窜。白熟虑他们这时正走上来,结果差一点被陶渊撞摔下去。他们三人用力顶住了陶渊。陶渊惊慌失措地手指着后面,大叫道:“快回去,这上面有鬼啊!”

    “镇定点,就算有鬼也得我们看了再说。”

    陶渊冷静下来,却还是怕得要命,他怯生生地跟在白熟虑后面,伸手朝前方指着说:“它就在前面。”

    大牛拿手电筒照去,众人也是吃惊不小。

    陶渊所说的那个鬼,其实是个用堆绣做的和真人一般大小的神像布偶,神像全身漆黑,一脸凶相,头戴五骷髅冠,身披五色彩带,身上佩人骨念珠,下披人皮,左手捧著嘎巴拉碗,右手高举金刚杵。

    白熟虑笑道:“陶渊,她不是鬼,是密宗的护法神之一吉祥天女,或称吉祥天母。你别看她长得凶恶,在密宗里,她可是会带给人智慧和幸福的神。”

    “拉倒吧,在密宗她是这样,谁知道在黑密宗里她又代表什么呢?”

    “那倒也是,不过你用不着害怕,看清楚了,她只是个布偶,就跟之前你在台阶的佛龛里见到的神像差不多。”

    白熟虑边说边走过去,用手在神像上摸了摸。

    白熟虑显然又一次猜错了,他摸到的并不是绸缎,而是涂了黑漆的人皮。白熟虑神色大变,但他怕引起恐慌,便没有说出来。他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说:“现在你都明白了吧。”

    陶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走过去,也想用手摸一摸,白熟虑忙用手拦住说:“别乱碰,这里说不定有机关。”

    陶渊吓得急忙缩回了手。

    白熟虑的解释得到了众人的信服,以至于他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如果这神像真只是布做的,又怎么可能立得住,拿不动那么重的金刚杵呢?

    四人向深处走去,却见这房里不只有这一个神像,而是有二、三十个之多。

    虽然明知这些神像是死的,但走在其中,还是让人感到很不安,这些神像的模样实在太狰狞丑陋了!

    “这些东西太碍事了,我看我们还是分开找来得快点。”刘老四忽然提议说。

    陶渊一听可就不答应了,他到现在仍然心有余悸。两人不免又争吵了起来。刘老四火气上来,大骂道:“你怕个球啊!都说了这些是神像,又不是鬼。我看你倒应该怕怕我!把我惹毛了,信不信我一刀宰了你!”

    刘老四对陶渊忍耐已久,早就想找机会除掉陶渊,之前有白熟虑护着他才没敢动手,现在白熟虑受了重伤,连他都成了自己砧板的肉,他也就无所顾忌了。他拔出了伞兵刀,说着就要动手。

    陶渊看出刘老四这次是来真的,而不是唬人,现在的白熟虑又救不了他,急得他当即撒腿就跑了。他边跑边求和道:“我这就分开找!”

    刘老四啐了一口,把刀插了回去说:“不给你点颜色瞧瞧,都不知道厉害!”

    刘老四刚说完这话便听到陶渊惨叫了一声。

    陶渊跑出没多远,便踩到了一块活板上,活板一头陷下,一头翘了起来,害他踩了个空,脚卡在了下面。他边往上拔脚边骂道:“妈的,我怎么就这么背呢!好事全没我的份,坏事却跟赶场似的一拨接一拨都让我给赶上了。”

    陶渊这次真是背到家了,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一神像突然动了起来,手中金刚杵猛砸下来。金刚杵没砸着陶渊,但却砸中了活板翘起的一头,另一头猛地往上顶,陶渊不禁惨叫出声,他的脚差点被卡断,好在这木板年代已久断掉了。要不然他这条腿准保不住。

    刹那之间,所有的神像都跟着动了起来,

    金刚杵纷纷落下朝众人砸来。陶渊才拔出脚来,便见旁边一神像手拿金刚杵当顶砸落下来,他忙向前逃开,谁知,他才逃得二步,只见前面又一金刚杵砸了下来。他生生地停了下来,金刚杵几乎贴着他鼻子尖前砸在地板上,地板被砸出了一个坑。

    陶渊呆立当场,放眼看去,所有的神像都在动。

    “它们是活的,是活的!”

    陶渊尖叫起来,他被吓得有点神智失常了,抱着头慌不择路地四处逃窜,他一头撞到了一神像上,吓得他也不敢多看,只是发了疯似的两手乱挥乱舞,看上去,就好像他在和什么人搏斗似的。结果,神像被他扯倒了。神像的背部人皮开裂,露出一团团布块和一具肉红色没有皮的尸体。陶渊惊吓过度,大嚷大叫起来,没头没脑地乱撞一气。那些神像舞动得更加疯狂了。也不知怎么搞得,他和三具神像纠缠在了一起,它们贴身紧紧地包裹着他。陶渊一时没透不过气来,两眼一翻就晕过去了。

    等他醒来时,发现白熟虑他们正围着他身边,那些神像依然还在,但都停止了活动。

    “我死了没?”

    “什么死不死的。”白熟虑答道。“我都说了这些只是神像,不是鬼。”

    “可我明明看见他们会动的。”

    “那是因为你触动了机关。”白熟虑用手指了指房顶说,“你看这上面。”

    陶渊接过大牛递来的手电筒,朝上照去。从房顶上垂下来一根根绳子,绳子的一头连接着神像的双手。原来这些神像只是些牵线布偶。

    陶渊放下心来,却仍有些后怕地问:“那这神像里包着的尸体是怎么回事?”

    “这我可真没办法解释。不过,这不是我们该关心的,反正只要她们不是活的就行了。”

    “你说得倒也是。入口你们找到了没有。”

    “已经找到了,就等你醒了。”

    陶渊站了起来,两脚却还有些发软,他逞强说:“我想我能走了。”

    四人沿楼梯走上第三层楼,这一楼明显和底下几楼不同,房里既没有阴森的气氛,也没有那些可怕的死尸,就连佛像都没摆放一尊。房间正中摆放着一座一人多高的水晶佛塔。此佛塔名为五轮法界塔,基座呈四方形,上为一圆球,圆球上为一锥体,形似亭盖,亭盖之上为一半圆形仰月,再上也就是最顶上则为一宝珠形红日,其形似水滴。五轮法界塔的每一层都有其特别的象征,从下往上分别为,地、水、火、风、空。

    密宗教义认为,世界万物,包括佛和众生皆由“地、水、火、风、空、识”这“六大”所造。前“五大”为“色法”,属胎藏界;“识”为“心法”,属金刚界。密宗主张色心不二,金胎为一。故而在五轮法界塔中常放有佛骨舍利以代表‘识’。

    不过此塔中并无舍利。房里除了此水晶五轮法界塔外,别无他物。不过,在各墙壁上却嵌有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头。每颗石头皆为黑色,内有一圈圈的纹络,表面光滑圆润如玉珠。

    这些石头乃是极罕见的黑珠,黑珠是天珠的一种,天珠又称“天眼珠”,乃藏密七宝之一,西藏人至今仍认为天珠是天降石。天珠的眼数(纹络圈数)越多就越珍贵。这些天珠每个皆为十五眼,它代表了密宗的七珍八宝。这些天珠上的纹络形状又各个不同,左墙上的天珠纹络为四方形,后墙的为圆形,右墙的为三角形,正墙的为半月形,天花板上的那颗为宝珠形,地板上的一颗被压在了五轮法界塔之下,因而看不见。

    相传天珠拥有消灾延寿,增长福慧之作用,它能起到净化的功用,将人的负面情绪转换为正面。不过,在黑密宗里天珠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那就不好说了。

    陶渊一见这些珠子便两眼放光,欣喜若狂,他误以为这些是珠玉。陶渊是个穷鬼,既然不会轻易放过它们,他不顾危险,就朝其中一颗珠子走过去,准备把它撬下来。

    刘老四伸手拦住他说:“你想干什么?”

    “你管我干什么呢!”陶渊甩手要走。

    刘老四猛扯了他一把说:“你小子安得什么心,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想撬珠子是吧你?”

    “是又怎么样,这里有四颗珠子,刚好一人一颗,难不成你想独吞啊!”陶渊没看见顶上一颗,地上一颗他就更不知道了。

    白熟虑无奈一笑说:“陶渊,你知道这些是什么珠子吗?它们不是玉珠,是天珠,当然要卖得话,它们也确实能卖个好价钱。可你想过没有,万一它们是机关呢?你自己看看,这房间里一览无余,根本就没有梯子,我猜想它们可能是开启入口的机关。所以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你说它们是天珠?这是什么东西?”陶渊一脸堆笑地问,“它们真能卖个好价钱?”

    白熟虑摇头笑道:“天珠又称“天眼珠”,乃藏密七宝之一。?”

    说到这里,白熟虑忽然心想:“我干吗要跟他这种人说这些呢?就他那无知的样,说了只怕也听不懂,我这不是对牛弹琴吗!”

    于是,白熟虑停下不说了,只是很轻蔑地冷笑了一声。陶渊看出了白熟虑的心思,他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想:这小白脸,看样子是嫌我笨,不肯告诉我。我呸,还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了,回回出错的还不都是你。

    “还是照旧,我们四个人分开找入口。”刘老四提议说。

    其余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地答道:“我同意。”

    四人能够如此迅速地达成一致,让每个人都感到有些惊讶,他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敢情他们三人想联合起来对付我,妈的,看样子我得小心点。”刘老四看着三人心想。

    陶渊不快地斜眼瞧着白熟虑想:“白熟虑你个小白脸,准是嫌我碍手碍脚了!”

    “和这些无知之辈在一起,只会连我也显得蠢了。”白熟虑不屑地瞥了众人一眼想。

    一向心怀坦荡的大牛这时竟也起了疑心,他心想:“陶渊说过大师兄曾派孙二建算计我,看样子多半是真的,要不然孙二建为什么不等我进门就把门关了。还有他那样对李麻子和白熟虑,足见他不是个好东西。我要和他在一起,谁知他会不会在背后捅我刀子,就像他对付白熟虑那样。”

    四人一时都没有开口,空气中充满了躁动的不安和紧张。然后,他们四人同时开口说:“各找各的吧。”

    四人散开来,分别往四墙走去。陶渊所走向的那面墙壁,其上的天珠纹络呈三角形,白熟虑的那面墙上的天珠是四角形,刘老四的为半月形,大牛的却是圆形。

    四人在各自的墙壁上细细地寻找着,但他们的心思却全不在这里,时不时他们就会朝其余三人望上一眼。那是一种古怪的充满不信任的眼神。

    陶渊在墙上边找边想:“白熟虑那混蛋,我看他是忘了自个是谁了。妈的,怎么说他也是来当我保镖的,事到如今,他倒好,竟充当起我大爷来了。事事都得我听他的,他哪一回顾及过我的安危啊!他明知我和孙二建有仇,居然还把我丢给他。这还不算,刘老四让我去冒险转金刚橛,他知道有危险,却一声不响,只由着我去送死。我看他压根没想过要保护他,他分明是来给我送丧的!这个傲慢的小白脸,多懂了一点事,就不把别人当人看了。娘的,他肯定是嫌我蠢,懒得保护我,想我早点死,他也就好脱身了。我去你的,谁要你保护了,我陶渊堂堂一七尺男儿,用得着你这个娘娘腔来保护我吗?我呸!”

    陶渊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回头怨毒地瞧了白熟虑一眼。白熟虑听见唾痰声,回头一看,见陶渊正盯着他,他轻蔑地冷哼一声,不去看陶渊。却皱着眉头,甚是不快地想:“这人也太没公德了,佛门净地居然也随地吐痰,真是个野蛮人。师父怎么就会叫我来保护这种无赖呢?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来的。又粗鲁又无知,还老爱逞强,明知打不过人,却偏要跟人对着干,他还不是仗着有我保护他吗?弄得我一回一回地帮他圆场。结果,害得我差点被刘老四那卑鄙小人给杀死。可他到现在连声谢都没有,不谢也就算了,居然还三番四次地奚落我。他有什么资格笑我啊!就他那蠢蛋,给我提鞋都不配!”

    陶渊和白熟虑虽然各怀鬼胎,但也只是互相埋怨罢了,刘老四的心思可就比他们要歹毒得多,他想杀人了。他暗自心想:“白熟虑和陶渊是一伙的,大牛看样子也开始怀疑我了。他们三人说不定已经串通好要谋害我。陶渊是个没用的废物,白熟虑和大牛都受了伤,如果单打独斗,他们绝不是我对手,就是两个一起上,我也用不着担心。怕只怕他们三人合力,那就不好对付了。孙二建那混球真没出息,这么点事也办不成,要不然,我现在也不会这么棘手了。看来,我得先下手为强,废掉他们一个再说。我该先杀谁呢?”

    刘老四回头看看白熟虑,又看了看陶渊,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大牛身上。谁知大牛也正回头看他,两人四目相对,目光冷淡异常。刘老四转回头,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大牛大感可疑,他想:“大师兄为何要这样看着我,难道说他想暗算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