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活人

    这一次，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当第四个金刚橛转动到位时，佛龛后面一道玻璃似的墙壁慢慢陷了下去。众人仔细一看，原来所谓的结界只是一道用很厚的水晶制成的魔镜。阶梯就在魔镜后面。里面很黑且冷气森森，加之，刘老四又把手电筒给没收了，他走在最后，而让大牛拿手电筒走在他前面，这样一来，在最前面走的陶渊看起路来不免很不方便，好些次他都差点给台阶绊倒。

    在台阶两边的石壁上有许多佛龛，佛龛内摆放着一种叫做‘擦擦’的泥塑神像，“擦擦”浮雕是用硬模挤压而成，或用单模凹凸板模压而成。小型泥佛和“佛塔小山”则是用类似软模的一种模子做成。在西藏，人们为积善业功德而制作“擦擦”这种小型泥塑相当普遍。在朝佛的路上，常常可以看到沿途一行行的“擦擦”。有时也会有把“擦擦”作为放进大佛像腹腔或佛塔中的圣物。

    走到一半时，陶渊又给台阶绊了一下，他跌倒下去，左手不小心碰到边上佛龛的神像，触手柔软。陶渊大吃一惊，他转头看去，差点没把他吓得叫出声来。他看见一尊色彩无比艳丽，面目却极其狰狞的金刚。向前看去，前头全是这种神像。

    “陶渊，小心点走。”白熟虑一边扶他起来，一边说。

    陶渊指着那些金刚说：“这东西怎么摸上去软软的，不会是传说中的肉身吧？”

    白熟虑凑近过去，用手摸了摸，笑着解释说：“这不是肉身，是堆绣。堆绣是塔寺独创的藏密艺术手法。是用各种彩色绸缎剪成人物形状，内垫羊毛、棉花等物，绣在大幅布幔上（也有做成人偶的）。由于中间凸起，立体感很强，看上去就像是一幅浮雕。又有点像是布娃娃。”

    陶渊也不知有没有听懂，他泛泛地应了两声，眼里却依然带着几分畏惧。不多久，他们终于登上了圆台顶部。圆台的正中处便是塔楼，塔楼的前面有两个供养人，后面有三个，另有载宝大象，运财骏马，左侧有一个带火焰的车轮形物体。右侧本也有一个与此相同的物体，白熟虑初进来时，它还在，但现在不知为何却不见了。

    四人从前门进入塔楼内，陶渊走在最前，才一进门，他便闻到一股浓烈的恶臭，他用手在鼻子前扇着，走了进去。没走几步，他便滑了一下，仰面摔倒在地，他刚要骂上两句，忽觉右手上怪怪的，好像摸到了什么西。他拿起那东西一看，竟是个骷髅头。陶渊吓得直愣神，他往四下里瞧去，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多具骷髅，所有的骷髅都穿着喇嘛教的衣服。看样子，他们是被人杀死的，因为有的骷髅身上还插着刀。

    惊见此景，白熟虑和刘老四紧走两步，走到骷髅堆里细看起来。

    “这些喇嘛好像发生了内讧，同归于尽的。”刘老四一边看一边说。

    白熟虑从地上拾起一件喇嘛衣服，这件衣服上绣有一朵黑色的莲花，他说：“刘兄，你说得很对。你看这黑莲花，我想他们多半就是你所说得黑密宗。”

    大牛和陶渊很好奇地同刘老四一起凑过来看，刘老四说：“我只是听人说的，没想还真有这事。”

    “白熟虑，为什么这些人有的衣服上有黑莲，有的却没有呢？”大牛问。

    白熟虑想了想说：“我想唯一的可能就是这里当年发生了一场密宗清理门户的恶战。”

    “还是别管这些，赶紧找入口。”刘老四命令道。

    四人散开四下寻找起来，陶渊找着找着，突然看见一具未腐烂的尸体，尸体侧躺在地上，身上插着十把匕首，身后横着一金刚钩，钩尖从他嘴里穿出，和陶渊之前所见的那些挂在金刚钩上的人一模一样。陶渊吓得退后一步，他本想喊余人过来，可是当他看见那些匕首上装饰着宝石时，他就不出声了。

    他朝三人看去，见他们都没注意到这里。于是，他便蹲下身去，动手拔尸体上的匕首。匕首陷在肉里，卡得很死，陶渊费了不少劲才将它拔出来。尸体很显地动了动，陶渊还当他活过来了，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再看时，尸体却毫无异常，他安慰自己说是我自己拔得太用力了。

    他接着拔第二枚，第三枚，当他拔第五枚时，尸体的眼睛突然猛地睁开，直瞪着他，他却压根没注意到。他还在无比专心地往外拔匕首，这第五枚卡得很紧，特别难拔。他不得不用两腿撑住尸体，好不容易总算是给他拔出来了。那尸体被他踢得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它的眼睛暴凸，骨碌碌地一动一动的。尸体翻身时发出的声响引起了刘老四等人的注意。

    他冲陶渊虽喝问道：“陶渊，你坐那儿干什么呢？我叫你找入口，没叫你休息！”

    陶渊听到刘老四问他，忙站起用身体挡住尸体，免得他们发现。他两手反背在身后，手上拿着五把匕首，装出一副抱歉的样子望着众人傻笑。他看见刘老四和白熟虑他们的脸色越变越难看，似乎要发怒，又似乎很惊骇。

    他忙解释说：“我有点累了，所以就坐下休息了一会。你们找你们的，我一会就开始找，准碍不了事。”

    “陶渊，快逃！”白熟虑突然大叫道。

    陶渊愣了愣神，一时没反应过来，终于，他看出白熟虑他们并不是在看自己，而在看着他身后的某个东西。他察觉到事情不妙，胆战心惊地转头朝后一瞧，只见那尸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他的嘴里，鼻子里冒着黑烟，两眼凶恶地直瞪着陶渊。

    “我的妈呀！”

    陶渊两脚发软，晃悠悠地瘫坐在地上，尸体伸出如钩的十指，俯身下来抓他。吓得他四脚并用，爬起就跑。

    尸体拖着金刚钩，不紧不慢地朝他追来。金刚钩磕碰在地上发出的撞击声，在这阴森森的房间里听起来无比骇人。好在这尸体背着金刚钩跑得不快，众人倒也能从容应对。

    “陶渊，你个王八蛋，你都干了些什么？你从哪里引出的这怪物！”刘老四破口大骂道。

    “我，我，”陶渊边跑边抵赖道，“我没干什么啊！我怎么知道他是打哪儿来的。我还想问问你呢？”

    四人退到了门边暂作休息，尸体行动不快，料得一时半会间也追不到。

    刘老四突然一把抓住陶渊衣领，恶狠狠地咒骂：“你个狗东西，到现在还嘴硬！你信不信我把你直接丢给它！”

    “别，别，我说，我说就是了。我其实真没干什么。”

    刘老四举手就要把陶渊丢出去，陶渊急忙如实说：“我刚才看见有具没烂的尸体，我见他身上有几把匕首挺好玩的，就拔了几把，除此之外，我可真没干什么，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变成僵尸了！对天发誓，我说得句句都是真的！你们要相信我啊！”

    尸体已快追到这里。四人只得绕圈子跑到另一头去。白熟虑边跑边说：“我相信陶渊这次说得是真话。”

    “就他？”刘老四犹然不信。“他嘴里要能蹦出句真话，铁树也能开花了。”

    “刘老四，铁树还真能开花，可见我说得是真的。”陶渊接口说。

    白熟虑怨道：“陶渊，这时候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我真服了你了。”

    陶渊也觉着自己这时候不该再说这种话，他岔开话题问：“白熟虑，现在怎么办，咱们不能老这么跑啊！它可是有使不完的力气的。”

    白熟虑之前受了伤，又流了不少血，体力已是大不如前。他回头看看，见跑得已经够远了，便停下来喘着气问：“陶渊，我问你这尸体身上是不是共插了十把匕首。”

    “没错，是十把。”

    “这我就明白了。我要猜得没错的话，他应该不是僵尸，而是坛城仪式的祭祀品。”

    “你是说活人祭祀吗？”刘老四问。

    “应该是这样。喇嘛教密宗在做坛城仪式中的土地占领仪式时，会拿一个教徒当天魔的替代品，天魔是一个蓝色的、有三个脖子二十四只手、围着一条虎皮裙、身上装饰着毒蛇和骷髅头的恶魔，在它黑暗的心里住着众多的凶神恶煞。但密宗祭祀时并不杀人，他们只是通过想象从这人的身体里冒出异教神，然后，他们会用法器匕首驱赶或杀死这些想象中的神。不过，如果是黑密宗那就保不定会拿活人当祭祀品了。看样子，他们也确实是如此做的，只是这仪式还没有完成就被中途打断了。”

    “可我们要怎么对付这天魔呢？妈的，它怎么又追来了。”

    四人只得又逃到另一边。

    “我也不知道怎么对付它。不过，既然喇嘛教用法器匕首，我想我们也可以学着将法器匕首重新插回去试试。”白熟虑建议说。他和大牛两人已经体力不支，快跑不动了。

    “我看也只能这样了。”刘老四瞪着陶渊说，“天魔是你放出来的，按理也该由你消灭它，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妈的，又是我！你倒好，就知道命令别人干这干那，见了危险就躲，胆小鬼一个！”陶渊抱怨道。

    “你说什么？还不给我快去！”刘老四狠狠地推了陶渊一把。

    陶渊拿着匕首，手一个劲地直发抖，他怯生生地朝天魔走过去。天魔忽然停了下来，凶狠地瞪着他，陶渊吓得两脚直打摆子。

    “妈的，你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上去！”刘老四催促道。

    陶渊看着天魔鼻子里冒出的黑烟，还有它嘴里的那个金刚钩，他怎么也迈不开步。天魔也很奇怪地停了下来，两人对峙着，陶渊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天魔作势欲扑，把陶渊又给吓了回去。跟着，天魔愣了一愣，紧接着他就开始拔身上的刀。白熟虑一见，顿感不妙，大声叫道：“别让它把刀拔出来，大家一块上吧！”

    四人一起冲上去，边跑还边嚷嚷着给自己鼓气。这天魔看着很可怕，但真动起手来却不怎么难对付。四人抓手的抓手，抓脚的抓脚，一下就制住它了。天魔挣扎起来，嘴里跟哑巴似的发出‘啊啊’的声音，似乎想说话，他的右手仍试图把刀子拔出来。

    “陶渊，别傻愣着，快戳它！”刘老四喝道。

    陶渊急忙拿起刀子，一枚接一枚地戳进天魔的身体里。到第五枚时，那天魔恰好也把刀子拔了出来，他像那等还过气来的落水者似的深吸了口气，跟着，他便大声叫了起来。不等他叫完，刘老四已经抓着他的手，将匕首重新戳进他体内。顿时，他就叫不出声动荡不得了。看样子是死了。

    众人放下心来，唯有大牛一人神情有点怪异，他对白熟虑说：“白熟虑，咱们是不是搞错了。”

    “怎么了？”

    “你们刚才也都听到他喊了几句话对吧。”

    “是啊！古里古怪跟鬼叫似的！”陶渊说。

    “什么鬼叫，他说得是藏语。”

    “那他说得是什么？”白熟虑神情紧张急切地问。

    “他好像叫我们放手，还有他没死什么的。他说得急，我又光顾着抱他腿，没听得太清。”

    “难道我真又错了？”白熟虑茫然地说，“如果你说得是真的，那他很可能真不是天魔，而是个活人。”

    “你就拉倒吧，简直胡说八道，你有见过这样的活人吗？别说他身上插了这么多刀子，钩子，光就他那年数也早死了。就算他没死，活这么久，那也成精变妖怪了！”陶渊口气很不客气地反驳说。白熟虑连续两次出错，让他终于看清了白熟虑的真面目，他偷笑着心想：我还真当他有多能呢？原来全是瞎蒙的。怪不得他说起话来老是应该，可能的。

    白熟虑颓丧地摇头说：“陶渊，你有所不知，密宗有一种法术叫做‘破瓦法’，用了此法，人就会灵魂出窍，或者说是意识迁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