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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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法门

    “果真是倒魂梯啊!这下完了,我们死定了!”李麻子尖叫起来,他感到头晕,而且疼得厉害。

    他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抽搐,跟中了羊癫风似的。

    余人一个接一个地感到不适,他们坐倒在地上,不停地喘气,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你们都怎么了?”刘老四惊慌失措地问。

    陶渊忽然之间也觉着有点头涨,似乎身体倒了过来,血液都压迫进了他脑子里去。

    “白熟虑,快救我!”陶渊呼吸困难地向白熟虑求救道。

    白熟虑瞪了他一眼,说:“救什么救,你压根就没事!”

    白熟虑丢下陶渊,跑过去,推开刘老四,蹲下身检查那个最先发作的家伙。他用耳朵贴在那人胸口听了听,哮鸣音很重,于是,他便开始在那人身上摸索起来。

    “白熟虑,你在干什么?”刘老四冲他喝问道。

    白熟虑边摸边说:“他是不是有哮喘病?”

    “你怎么知道?”大牛惊讶地问道。

    白熟虑从那人口袋里摸出了一瓶喘乐宁气雾剂,扳开那人的嘴巴,往里喷了几喷,那人便渐渐地缓过气来。

    “他这是哮喘病发作了,根本不是什么倒魂梯害的。”

    “那他们呢?”刘老四指着一众倒在地上的手下问。

    “他们,”白熟虑无奈地笑道,“他们其实什么事也没有。给他们点水喝,让他们镇定一会就好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刘老四不解地问。

    “他们得的是群体性癔症,或称群体性心因性反应,是精神因素导致的。简单点说就是因为心里恐惧紧张,看见别人发病就以为自己也得上了。和倒魂梯根本没有关系。”

    众人听他这一说,不觉都宽心了点,又见先前那人已经没什么事了,他们很快也就都恢复过来。

    “要是都没事了,就继续走吧。”白熟虑说。

    虽然大家都知道刚才是虚惊一场,但他们还是坐着,不愿再走,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他们已经丧失往前走的勇气和信心。

    刘老四不禁急了,摆出大师兄的身份,吼着命令他们站起来,可他们只是斜眼看了看他,依旧无动于衷地坐着。

    陶渊因为在白熟虑面前丢了脸,想找回面子,他看着刘老四气急败坏的样子,大笑了起来,说:“刘老四,你到底走不走呀!你不走我们可是要先走了。他们要在这里等死是他们的事,你管他们这么多干吗?真是的,明放着前面有宝贝,还尽在这里瞎耽误工夫。”

    众人愤怒地盯着陶渊,刘老四怒冲冲地叫道:“别说前面有宝贝,就是有不死仙丹,我也不能丢下兄弟们不管!”

    刘老四如此义气,令他的兄弟们感到惭愧无地,他们终于站了起来,低着头不敢正视刘老四的目光。李麻子内疚地说:“大师兄,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在这时候说这样吓人的话。大家都别信我的,我这都是道听途说的,当不得真!”

    刘老四拍拍李麻子的肩膀宽慰他说:“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兄弟们的错!你们还记得入门时,我教你们的话吗?”

    众人士气高涨地齐声吼道:“圣火不灭,光明永在!”

    “记得就好,大家接着走吧!”

    陶渊边往前走,边回头望着身后的众人,一脸奇怪地悄声问白熟虑:“白熟虑,你说他们是怎么了?吼了那句话,好像人一下就变了,眼里都见光了,跟野兽似的,这也兴奋过头了点吧?”

    白熟虑神秘一笑说:“这就是迷信的力量,你也可以说是信仰。只可惜这信仰太邪了点,一不小心,就会走火入魔。”

    这一次,他们没有走多久,就看到了阶梯的尽头。白熟虑走在最先,他一走下最后一级台阶,便自言自语道:“801级,翻过来就是108,以前听师父说‘翻转法则’是喇嘛教最本质的原理之一,没想到是真的。”

    阶梯的前面是一条一人多高的拱形甬道,甬道两边各挖有一道排水沟槽,两边的墙壁上装有酥油灯,灯盏内的油早已干了。墙壁很潮湿,摸上去湿漉漉的,顶上不时有水滴掉下来。此处离地面已经颇有些深。

    陶渊拿手电筒往里面照去,竟是看不见尽头,前面黑洞洞的仿佛把光线都吞噬掉了。他感到阵阵寒意,浑身猛一激灵,手电筒晃动起来。突然,后面有个人尖叫了一声:“鬼啊!”

    “鬼?哪里有鬼?”陶渊惊慌地问。

    “那里,”那人喊有鬼的家伙怯生生地伸手朝前指去。“我刚才看见有东西晃了一下。”

    前方除了几束手电筒的光亮,什么也没有。陶渊大笑道:“哪有什么鬼啊,你看花眼了吧?刚才只是我手电筒晃了一下,瞧把你吓成这样!”

    陶渊话音刚落,便听前方传来一阵‘呜呜’声,众人面面相觑。

    “是风声,不用怕。”刘老四宽慰众人说。

    陶渊可不相信刘老四的话,他提心吊胆地跟在白熟虑身后,亦步亦趋就像只乖巧的猫似的。

    经过一个直角形转折后,不多久,他们便到了尽头。尽头处有一扇门,门两旁刻有字,是用藏文写的。门楣上刻着一个‘?’字。众人中只有白熟虑和大牛懂藏文,白熟虑念出了上句,大牛念出了下句。

    “欲入法门,先行顶礼。”

    “这话是什么意思?”刘老四和陶渊异口同声地问道。

    白熟虑和大牛对望了一眼,大牛说:“白兄,你知道得多,还是你来解释吧。”

    白熟虑解释说:“意思就是要进这门,先得行喇嘛教的顶礼。”

    “这顶礼就是跟佛教徒见面时合什作揖的那种吗?”

    “应该不是。”

    陶渊不快地埋怨白熟虑说:“你怎么老应该应该的,你就不能像个男人一样说得果断点吗。当自己是政工呢,说话模楞两可。你怕什么呀,我们这里又没人要你担什么责任。”

    白熟虑横了陶渊一眼说:“此顶礼应该是人跪下,两手伏地的那种,不过这是喇嘛教的地方,所以应是两手加额,跪下叩头。但喇嘛教还有一种大顶礼,就是俗称的五体投地那种。”

    “说了这么一大泡,究竟是那一种啊!你倒是给个实话呀你!”陶渊不耐烦地说。

    “我怎么知道是哪一种!”白熟虑也火了,说,“这里只写着顶礼,又没说是哪一种顶礼。你问我我问谁去!”

    大牛出来打圆场说:“别争了,我看就两种都行吧。”

    “行个屁啊!”孙二建跳出来反对说,“直接进去不就得了,也不知道你们到底在怕什么,吓成这副德性!”

    “孙二建,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二师兄!”大牛厉声质问道。

    大牛和孙二建两人的关系一直很紧张,这是他们兄弟都知道的事。大牛很瞧不起孙二建的为人,而孙二建一直觑觎二师兄的位置。

    “吵什么吵!”刘老四怒声斥道,“都是自家兄弟,犯得着这样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让大家自己决定不就行了。”

    刘老四的话貌似公允,其实却是有意偏袒孙二建,谁都听得出孙二建是有意犯上,存心和大牛作对。

    既然大师兄发了话,余人也没什么可说的。不过看得出大牛在兄弟们当中很得人心,大多数人都行了两种顶礼。

    进门之后,众人都傻眼了,在他们面前是一间斗室,前壁,左壁,右壁各有一个门,再加上他们进来的这个,总共有四个,四个门一模一样,上面的字也和外面的一样,只是门楣上没了‘?’字,却多了一个青铜兽头,兽头嘴里含着一粒青铜珠子,大小和乒乓球差不多,有一半嵌在墙里。

    “现在怎么办?”大牛问白熟虑。

    白熟虑却毫不关心,他很专注地盯着那些兽头看。

    刘老四斜觑了大牛一眼,眼神说不出的古怪,大概他是在怪大牛不先问他,反而去问白熟虑。他说:“什么怎么办?这还有可想的吗,当然是分成四队,分头寻找,越快找到越好。”

    “大师兄言有之有理,”孙二建不失时机地拍马屁说,“越快找到越好,咱们可没多少时间瞎磨蹭。”

    “那就这么决定了。”刘老四说,“孙二建你带一队走前边这门,大牛你带一队走左边,剩下的跟我走右边。”

    “那我们呢?”陶渊问。

    “你吗,你就跟孙二建一起,白熟虑,嗨,白熟虑,你在看什么呢?你都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听见了,你的主意不错,三条路只可能有一条是真的。至于是哪条?谁也不知道,我走哪条都无所谓。”

    “那你就跟我吧。”

    陶渊一听就急了,说:“那怎么行,我得和白熟虑一起走,他是我兄弟,甭管死活我都得跟他在一起,你好意思拆散兄弟吗!白熟虑,你听见他说的没,你倒是说句话啊你!”

    陶渊眼巴巴地等着白熟虑开口救他,谁知白熟虑竟说随便吧,我无所谓。

    陶渊跳起来骂道:“好你个白熟虑,你这养不熟的白眼狼,狗日的,我早看出你瞧我不顺眼,想置我于死地了!这下,你得逞了,你个王八蛋。我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就是做鬼我也不放过你这小白脸!”

    白熟虑怒火上冲,一拳把陶渊打得跌出后门外,他赶上去,朝陶渊扑去,用手掐着他脖子,把他直按在墙壁上。他装出一副凶相,咬着陶渊的耳朵说:“你当我愿意呀,可那刘老四能答应吗?他摆明了就是要把我们分开,好收拾咱俩。不过,你不必太担心,在没找到东西前,他是不会下手的。只是你得小心那孙二建,他可能会对你不利。”

    白熟虑和陶渊一边扭打,一边继续说:“进门之后,他一定会让你走前头,若有暗器,你就是替死鬼。我若没有猜错的话,里面应该有喇嘛教用的地剑机、箭机等暗器,也许还有别的。总之,你一定得记住,若脚下踩到不对劲的地方,就立即趴地上,千万别往墙壁上躲,那会要你的命的!从碰到第一个机关起,每行三步,就要行一大顶礼,还记得我说得大顶礼吗?”

    陶渊眨了眨眼。

    “记得就好,你自己保重,万事要小心!”

    白熟虑一把将陶渊推回了斗室里,陶渊啐了他一口,骂道:“娘的,算你狠!”

    白熟虑说得一点都没错,才进门,孙二建便在陶渊背上猛推一把,凶巴巴地喝道:“快走!”

    陶渊咕哝着骂了一句。一路行去,似乎并无凶险。渐渐地他们走到了一直角形拐角。望着前面幽深的黑暗,陶渊隐隐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边走边重复念叨着白熟虑叮嘱他的话。

    仅仅只是走出了三步,陶渊便猛地感觉到脚下的石块突然陷下。他像一只听到号令的猎狗一样,动作迅速地趴倒在地上。跟着他便听到一阵急促的破空声,劲急的利箭从前头的黑暗中激射而出,‘嗖嗖’声从陶渊头上响过。

    走在他身后的那人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下,就被射成了马蜂窝。由于箭速太急,又兼锋利无比,中箭后,他居然还站了好一会。他身后的其他人大惊出声,纷纷将身体贴在两侧墙壁上射避暗箭。孙二建却要机警得多,他学着陶渊的样趴在地上。

    事情的发展就像白熟虑所料得一样,贴身靠墙躲避暗箭无异于是自寻死路。暗箭刚过,两侧墙壁猛地穿出无数的利剑。那几个可怜的家伙一下就全挂了。锋利的剑尖穿过他们的身体时,他们竟没觉着疼痛,只是愣愣地低头看着一枚枚穿胸而过的剑锋,殷红的鲜血一滴滴顺剑尖滴落在地上。

    地剑机和箭机是喇嘛教专用的防御性武器,喇嘛教另有五种进攻性武器。七种武器皆威力无比,触之立毙!

    甬道内一时寂静得可怕,竟没有一人发出哪怕一丁点痛苦的惨叫,他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死在了这里。陶渊惊魂甫定,拿手电筒往身后照了照,只见四具鲜血淋漓的尸体贴墙立着,一股股血流从他们胸口的剑锋上流下来,掉在地上,发出‘吧嗒吧嗒’的滴溅声。躺在地上的一具尸体突然动了动,幽灵似的站了起来,两眼发出骇人的凶光,陶渊吓得两眼发直,浑身禁不住哆嗦起来。等他看清这人没有受伤,不是死而复活的僵尸,而是孙二建时,孙二建已经朝他扑过来。他骑在陶渊身上,两手下死力地掐着他的脖子。

    陶渊差点背过气去,慌乱之中,他顺手拿手电筒朝孙二建头上猛击过去。孙二建跌倒在一边,陶渊站起就跑,可他忽然想起白熟虑交代过的话,到第三步时,他忙又趴地上了。孙二建这时正站起一半,看见陶渊趴下,他心知有危险,忙也跟着趴下。第二阵暗箭飞了过去,两侧的墙壁上‘刷’一下刺出许多利剑来。

    陶渊回头一望,只见孙二建又站起来了,而且满脸的鲜血,那样子别提有多吓人。陶渊撒腿就跑。他们两人一追一逃,每过三步就停下趴地上,隔一会,又重来一次,真是滑稽到家了,要在平时,只怕他们两人自己都要笑破肚皮,可是现在他们只想着如何置对方于死地。

    孙二建毕竟是练过武的,身手比陶渊不知强了多少,这样的几次追逃之后,他终于赶上了陶渊。陶渊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便老实地举起手来说:“我投降。”

    “你这个畜生,我要宰了你!”孙二建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不能!”陶渊说,“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毫毛,你就甭想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你真能找到?”孙二建将信将疑地问。

    “你说呢?”陶渊反问道。“你可别忘了那玉璋原先可是在我手上的,后来,我暂交给白熟虑保管。没办法,谁让我打不过你呢?放我这容易被人抢走。”

    孙二建迟疑着,最后他想:他说得确实没错,玉璋原本的确是在他手上,倘若他要真得知道,我这一刀下去是痛快,回头上面怪罪下来,我纵有十个脑袋也保不住!

    于是他说:“我就信你这一回,可你要敢跟我耍滑头,小心我拧了你脑袋!”

    陶渊见他信了自己,心内大宽,他这条小命算是暂时保住了。他说:“孙大哥,你武艺高强,动动小拇指就能把我捏死,我又怎敢跟你耍滑头。”

    两人继续向前走,谁知走不多远就到尽头了。前面居然是条死路。尽头处的墙上有一个个的方孔,陶渊拿手电筒往里一照,只见每个孔内都是箭弩。墙壁四周也看不出有什么机关、密门。

    “怎么是条死路?”孙二建诧异地问。

    陶渊心知自己若说不知道,孙二建就会识穿他的谎话,因而,他装出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说:“这当然是条死路,我早就料到了。”

    “妈的,你早知道,干吗不早说!”

    “我倒是想说,可你们会信吗?你们一个个都把我当傻子,却把白熟虑看作神仙一般,好像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似的。现在好了,全给他骗了吧。”

    “既然你知道该怎么走,那就现在带我去也还不迟!你要敢说半个‘不’字,小心我?”

    “别,别,君子动口不动手,我带你去就是了。”

    陶渊边往回走,边说:“孙大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什么事?有话快说,有屁就放!别磨磨唧唧的!”

    “其实啊,咱俩都给白熟虑和你大师兄骗了。”

    “你说什么?”

    “你先别动火,听我把我说完吗。其实白熟虑和你大师兄走的那条才是真的通道。”陶渊停了一停,岔开话题说,“这地方这么多机关暗器,又造得这么隐蔽,这么大,你想想看,要真藏有宝贝的话,那得是什么样的宝贝啊!”

    孙二建越听心里越犯疑,他嘴里嘀咕道:“难不成大师兄他?”

    孙二建虽没说出后半句话,但那意思是在明显不过的,他在怀疑他大师兄。他愤恨地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催促陶渊说:“妈的,想不到他是这种人。你给我快点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