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镇海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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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镇海寺

    车子在路上兜兜转转了老半天,最后在一院子里停了下来,白熟虑被人押到了一间房子里。二师兄替他揭去蒙眼布。

    白熟虑这才看清自己是在一间装饰得像祠堂,确切些说该是像古时帮派里的香堂一样的房间。正墙上摆放着一张古色古香的供桌,桌上供奉的是一尊鎏金弥勒佛像,旁有两枝莲花座形烛台,一个香炉和几盘时兴鲜果。

    供桌旁有两张桌子,一张空着,一张坐着一人,此人无疑就是这伙人所说的大师兄。陶渊被反绑在一张椅子上,嘴里塞了布块。他扭动着身体,嘴里吱吱唔唔地也不知说些什么。

    “请坐。”大师兄很客气作了个手势请白熟虑就坐。

    白熟虑也不客气,坐下后,他说:“我已经来了,你们是不是可以给我朋友松绑了。”

    大师兄边命一手下给陶渊松绑,边解释说:“我们也不是有意为难你朋友,只是他太不听话,太刮躁,稍不注意就想开溜,还尽嚷嚷救命。没法子,我们只好委屈他一下。”

    白熟虑毫不介意地说:“没关系,我能理解。”

    陶渊这时已活动自由,嘴也拆封了,他一听就不乐意了,没好气地说:“绑得又不是你,你当然说没关系了。”

    “不知兄台高姓大名,如此大费周张地请了我们来,究竟所为何事?”白熟虑文绉绉地问。

    大师兄爽快地笑道:“鄙人姓刘,人都叫我刘老四。还未请教兄台名号。”

    “白熟虑。”

    “熟虑而行,好名字。”大师兄转入正题说,“这次请两位来,主要是为了讨还一件东西。”

    “你说得可是这枚玉璋?”白熟虑从袋中拿出玉璋说。

    “正是,正是。”大师兄边说边伸手过来接。

    白熟虑却把手收了回去,大师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给你也可以,不过,我想你的目的应该不是为了它,而是冲着隐藏在其中的秘密而来的吧。”

    “哈,哈,”大师兄大笑说,“白兄弟,果然好眼力,能识得此物的,想来也必定是我派中人啦。”

    “算是吧。你我同派不同教,同路不同道。又何必究根究底呢?”白熟虑含糊其辞地说。

    “白老弟说得很对,既如此就烦请你把玉璋交出来吧。别让兄弟我为难,要是撕破脸皮,对你我都没好处。”

    “可以,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和你作笔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白老弟不会是想以此为交换,让我放你们一条生路吧。哈哈,白老弟你多虑了。只要你肯交出玉璋,我绝不为难两位。”

    白熟虑摇头说:“我不是这意思。不瞒你说,这玉璋里的秘密我已经解开。”

    “噢,你说得可是真的。”大师兄双目灼灼地盯着白熟虑问。

    “当然是真的。”

    大师兄质疑地打量着白熟虑,他见白熟虑一脸诚恳,毫无欺瞒之色,便说:“那就谈谈你的交易吧。”

    “玉璋暂时交由我保管,我带你们去一地方,秘密就藏在哪里。”

    “什么地方?”

    “镇海寺。”

    大师兄低头沉思良久,忽问:“白老弟你既已知道秘密所在,为何还要和我合作?”

    白熟虑毫不隐瞒地说:“事出无奈,那地方不是凭一两人之力就能进去的。”

    “你就不怕我有不二之心吗?”

    白熟虑坦然笑道:“其实你我心里都很清楚,这不是你我可以分享的东西,合作只限于如何进去,至于进去之后,那就看各自本事了。”

    “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两位也不必回旅馆,就在我这里住下商量怎么合作吧。”

    “当然。”白熟虑干脆地应道。

    陶渊在一边听了老半天,也没听明白他们说得是什么,他把白熟虑拉到一边,低声问:“白熟虑,你们说得都是什么啊,什么镇海寺,什么交易合作的?”

    “这你就不必明白了,到时你自然会知道的。”

    “白熟虑,你真要和他合作吗?你疯了你,你别看他嘴上说得这么好听,其实心里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这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我也没想过真和他合作,只是彼此利用罢了。”

    “你都知道还和他呆一块,你就不怕他把我们两?”陶渊边说边作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白熟虑笑道:“那得看他有没有这本事了。”

    陶渊知道白熟虑决心已定,他在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了,他听天由命地说:“得了,你都不怕,我还怕什么呢?脖子掉了也就碗大个疤,大不了咱俩一块死,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我有办法对付他们,到时,你只要听我的就行!”

    陶渊不快地心想:妈的,这小子明明是我的保镖,现在可好,竟当起我大爷来了。

    一切都商议妥当之后,其时已是夜里十点来钟,众人睡了二个来小时,到十二点钟才出发。临出门时,刘老四命人将白熟虑和陶渊的眼睛蒙了起来。上车之后,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他们终于到了镇海寺附近。下了车后,他们没走正路,而是一头钻进了树林里。过清水河不远,前面便是镇海寺了。

    镇海寺可以说是五台山众多寺庙中最为神秘的,无论是其由来,还是顺治帝在此出家的传说都让人津津乐道。

    掩衬在夜色下的镇海寺,颇有静穆庄严之像。陶渊做贼心虚,心里不见尊敬,倒有点恐怖的感觉。

    一行十余人不走正门,却抛索勾,翻墙而入。深夜里的镇海寺出乎异常的安静,众人躲在墙根的黑暗处,刘老四用手指了指五个手下,作手势命他们先行去僧人所住房里放迷香将他们迷晕,以便于他们稍后下手。

    隔了不多一会,五人便回来了,刘老四知道他们已经得手,便放心地领着众人向中殿走去。在中殿一侧有一小门,穿过小门便是一套院,此院名为‘永乐院’,乃是清封章嘉活佛的住所所在,现在此院早已空出。院内有乾隆五十一年建造的十五世章嘉活佛墓塔(1)。此塔为‘塔婆式塔’,俗称‘喇嘛塔’。

    此塔基座为八角束腰须弥座(束腰不明显),腰部每角各雕有一大力士;其上的圆形塔肚上粗下细,底托为一莲座,塔肚正中雕有三尊坐佛,另外围有八尊立佛;塔肚之上为乳白色塔脖子,其上为十三天,此为佛教中相轮的变体,藏传佛塔(喇嘛塔)十三天呈下粗上细的锥体形,由下至上逐渐缩小;最顶部为塔刹,此塔塔刹相当古怪,仿佛戴了一黑色的将军头盔似的,也不知道是原来就如此,还是后人加上去的。整座墓塔建在一长八米、宽七米、高一点三米的平台上。

    此墓塔便是白熟虑他们的目标所在。白熟虑一下午都在镇海寺内游玩,他把这寺内的角角落落都看了个遍,唯独发现这墓塔很可疑。于是,他断定那‘海眼’当是在此墓塔之下。

    若凭他们几个人的力量是断不能将此墓塔搬开的,白熟虑也没想过这么干,他相信其中一定有机关可以让他们进入塔下的地宫。

    刘老四命令他的手下在四周把风,只留下了他自己和二师兄,陶渊及白熟虑四人。

    白熟虑未上墓塔前,很庄重地双手合什,朝墓塔微鞠一躬说:“大师,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刘老四等人却没他这么好教养,二话不说便跳上台子,在墓塔上动手摸来摸去。

    白熟虑见此不禁摇头叹息。

    注:十五世章嘉活佛,一说是二世章嘉活佛,人是同一个人,只是由于代数划分的不同,造成了歧见。我本人倾向后一种,前一种是普遍用法,故沿用于此。

    四人把塔的下半部分几乎瞧了个遍,也摸了个遍,可就是没发现暗格机关什么的,刘老四望着塔肚说:“大牛,你过来帮把手,我上去看看。”

    大牛有些为难地说:“大师兄,这不太好吧,咱们对大师已经够不敬了,再爬上去,是不是太亵渎他老人家了。”

    “大牛,你什么时候信起喇嘛教来了。别以为你在西藏呆过几年,就真当自己是藏巴子。少罗索,快托我上去!”

    刘老四爬上塔肚动手摸索起来,可他什么也没发现。他的目光落到了塔刹部分,这墓塔从基座到塔尖有九米高,以他现在所处的位置,也仍然够不到最顶上的部位。他打算让大牛上来,自已踩着他肩膀上去找。可是他转念一想:这塔只剩了上面没找过,如真有开启入口的机关,无疑就是在上面。

    他有点担心机关处是不是还装了别的暗器,于是他对白熟虑说:“白老弟,你上来骑我肩膀到上面找找。”

    白熟虑看透了刘老四的心思,也没拒绝,就上去了。可是塔刹上面的那个类似将军头盔的东西很碍事,他没办法瞧清楚。于是,他把那将军头盔卸了下来,此塔塔刹是一个正圆形的华盖(或称宝伞),华盖上做成一个宝珠(或称天珠),上为圆光,象征红日。有些塔刹上有刹穴,内存舍利子等物。此塔却无。

    大多数佛塔的内部都是中空的,中空部插一木棍之类的杆状物(此物称为刹杆),这是因为很少有佛塔是用一整块石头雕凿而成,而是先作好各个部分,再一层层安放上去的。有了这刹杆放得时候校位就会容易很多,而且塔尖的小件物也就不易移位。

    白熟虑依次把华盖和宝珠摸了一遍,未发现异常。当他摸到圆光时,感觉有点松动,心里不觉一阵大喜。他试着把圆光取下来,但不行,于是,他想也许这是转动型的机关。他试着转了一下,果真如他所料得一样。当他转动到半圈时,众人都分明听到了下面有‘喀喀’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启了。白熟虑停下手来,朝下看看,但并没发现有入口开启。

    这时,一个在旁边负责照明的人惊呼道:“大师兄,快看,入口在这里!”

    入口并不在墓塔上,也不在平台上,而是在平台的侧面,这平台将近有一米半高,入口是一块可转动的石门。众人把石门推得更开了些。石门后漆黑一片,有凉风从里面吹出来,刘老四用手电筒往里一照,只见里面是一段很长的台阶,两壁是石墙。他当下便要钻进去,可他看见白熟虑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便改变了主意。

    “白老弟,你先请吧。”

    陶渊凑近白熟虑低声说:“别听他的,里面说不定有暗器,他想让你趟地雷阵!”

    “放心,我有分寸。”白熟虑冲刘老四笑笑说:“可以,不过,我想问你一下,你打算让你这些手下干什么?是让他们就此回去呢?还是跟我们一起下去?”

    “这个,白老弟,你的意思呢?”

    “这里面的情况究竟如何,咱们谁也不知道,也许得在里面摸索个一天半天的也说不定。我看就全一起下去吧,人多找起来方便。在说,你也不能让他们守在这里,要不到了白天可就不好办了。”

    “白老弟言之有理,那就照你说得做吧。”刘老四招呼道,“弟兄们,都过来,大伙一起下去。”

    “大师兄,是不是该留个人在外面?让他先回去等我们消息。”大牛提醒说,“要是万一,我们都遇了意外,这样也有个人向上面报信啊!”

    “大牛,别尽说不吉利的话。你要实在不放心,那就留一个吧。你们谁愿意留下?”刘老四冲他的手下们问道。

    谁知,他这么多手下竟没有一人愿意留下的,看得出他们对里面的东西都很好奇,想趁机捞一把。刘老四只得强行命令一手下回去。

    那人走后,众人便陆续钻了进去,打头的是白熟虑和陶渊,刘老四的两个手下跟在他们身后,刘老四和大牛两人却是走在中间。进去之后,他们又把石门推回了原位,这样到了白天就不会有人发现这其中的秘密地道了。

    白熟虑边走,边悄声对陶渊叮嘱道:“你走我后面,要跟紧了。切记,一会,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跟着我做!”

    “知道了。”陶渊郑重地说。

    地道里黑得异乎寻常,虽有手电筒,但还是让人感到很不安。越往下走,就越阴凉,台阶似乎永无止尽似的,怎么走也看不到尽头。他们走过的每一处地方几乎都一模一样,就仿佛他们是在原地打转似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沉闷,已经有几个人开始抱怨起来,嘴里嘟嘟囔囔地发着牢骚。

    “白熟虑,先停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大牛开口问道。“都走了这么久了,咋还没到头。我怎么感觉像在转圈似的。”

    “你说得没错,我们确实是在转圈。”

    众人大哗,白熟虑接着说:“不过不是原地转圈,这是螺旋形的阶梯,我们已经走了六百零七级了。”

    “你都数着呢?”大牛惊叹道。“哪还要走多久才能到头?”

    “这我可没办法告诉你。我跟你们一样也是头一次进来,对这里面一无所知。不过,我想应该快了。”

    “什么应该,究竟还要多久啊?!”刘老四的一个手下不耐烦地嚷道。

    “你管它多久呢,进都进来了,还能退回去不成,接着走吧。”陶渊替白熟虑回答道。其实他也很烦躁。

    众人又往下走了大约一百来级台阶,尽头依然遥遥无期,大家心灰意冷,全没了初进来的兴奋劲儿,有些人甚至莫名地恐慌起来,疲劳伴随着沮朝无边无际地袭来,这时有人忽然怯怯地说了一句:“我们该不会是碰上倒魂梯了吧?”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骚动起来,一人问道:“李麻子,你,你说得这倒魂梯是什么?”

    李麻子说:“你们都知道我老家在聊城阳谷县,我们那有个村子,是个旅游景点,相传孙膑就是在这村里布下阵,打败了庞涓的。当地留传着一首民谣‘进了阵,状元也难认;东西南北中,到处是胡同;好像把磨推,老路转到黑’。这可不是我瞎编的,那村子在我们那一带可有名了。”

    “这我也听说过,可你说得这是阵啊,那倒魂梯是咋回事呢?”大牛问。

    李麻子怯怯地望着众人,似乎想说又不敢说。

    刘老四催促道:“你倒是说啊!故意磨人啊你!”

    “那我可就说了,说了你们可别害怕,我也只是听说的,未必是真。”

    “说吧。”

    “我听那里的老人说,那村子里古时候有座大屋,屋主是个很小气的财主,后来有一晚,他从楼梯上摔下来死了。从那以后,那屋里的人就一个接一个莫名其妙地死掉了,全都是从楼梯上摔死的。听说那梯子就是倒魂梯,一到了晚上,人在那梯子上走,走着走着那梯子就会倒过来,人也会跟着变成头朝下倒着走,甭管你怎么走都走不出那梯子。那梯子不断地倒来倒去,人就在梯子两头一倒一正地走来走去,走得没力气了,就掉下来摔死了。”

    倒魂梯又被称作度魂梯或无常道,相传这是专供无常进出阴阳两界的通道,此无常并非阴间之鬼,而是生人走阴,就是活人去阴间当差。

    众人听得毛骨悚然,有几个人甚至用手摸起了头顶,看看自己有没有倒过来走的感觉。

    “李麻子,你别胡说,我们这不是走得好好的,哪有倒过来走啊!你们说是不是?”

    大牛装出一副毫不畏惧地样子大笑着问众人,可是谁也笑不出来。李麻子的故事让众人提心吊胆,既茫然又害怕。

    突然之间,有个人急促地喘起了气来,众人不禁朝他望去。只见他用一手捂着脖子,呼吸沉重艰难,时断时续,由于缺氧,他的脸色很苍白,继而涨得通红,眼睛往外凸起,倒在了地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