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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手指缓缓捻起奚娴的下颌,而奚娴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眼里盛着些微的笑意。

    出乎预料的,他温柔赞许道:“不愧是我的女人,视死如生。”

    第58章

    奚娴几乎忍无可忍的甩开他的手臂,冷冷道:“王琮,你能不能正常些?我是你的女人,我当然知道,你的语气令我极其不适。”

    她几乎强忍住心中的恐惧和战栗,表现得就像个高高在上的名门妻子,在对自己出身低下穷苦的夫婿颐指气使,只是奚娴自己都知道,她不过是在粉饰太平。

    他们之间应当是有某种游戏原则,而王琮是个很有耐性的男人,若是谁都不打破的话,他可以陪她玩辈子。

    可是她之前所言,已经算是破坏了原本的规矩,也撕毁了和平共处的假象。

    男人却只是微笑起来,捏着奚娴单薄的肩胛,令她慢慢转过身,诚恳道:“不会再有下次了。”

    可是奚娴分明听到他语气中慢悠悠的笑意,并不那么正经,就像是在逗弄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

    奚娴回身看着他,而两人的视线胶着在起,她微微垂落下眼睫,露出个满意的笑容:“很好,如果你记得自己的本分,我想我们可以继续生活下去。”

    “我不再希望往后还会有这样的谈话。”

    少女的面容在昏暗中显得白皙而明媚,有时男人甚至会怀疑,她是否真的如同看上去的那般不知世事,带着愚钝的天真。

    可事实却并不是那样,奚娴终其生,都没有摆脱母族奚氏带给她影响。

    她看上去十分正常,其实却是最不正常的那个。

    或许直到死去之前,都还在处心积虑的想要报复他,伤害他,或是怀上他的孩子,借此反扑篡位。

    她温柔的揽住男人的脖颈,仰起头轻轻吻上他冷淡的唇,他们交换了个毫无温度的吻。

    两人近乎吻得忘我,唇舌交缠之间,男人的手慢慢抚上奚娴柔弱的腰肢,还有她隆起的肚子,掌心灼热的温度带着滚烫漠然的审判,点点隔着布料贴在她的肌肤上。

    奚娴睁大眼,瞳孔冷冷收缩起来,转而天真弱气的闭上了眼睫,流下了行清泪。

    有那么瞬间,她很怀疑,他会像是从前的每次那样,不愿要她的孩子。

    即便他们二人的血脉或许是男人所渴望的存在,但出于理智的思量,他从来不会愿意要这么危险的孩子,就如同他想方设法把奚氏族连根拔起那样

    奚娴的身子细弱颤抖起来,身为女人的天性令她看上去极度柔弱,所有强硬的男人都不会舍得伤害她。

    奚娴被推倒在床榻上,男人在她耳边道:“大夫说,你月份稳了”

    奚娴顺从的接受了他,男人的手指修长而微砺,动作却含蓄而优雅,令她难受至极,却呜咽着不好说什么。

    她像是泓温水,任由他摆弄出水花,又像是无根的浮萍,依依不舍的缠绕在男人身上,根茎里却淬着最毒的血脉,时刻没有忘记要反咬他口。

    奚娴连呼吸都颤抖起来,浓密的眼睫紧紧覆在眼下,像是蝴蝶薄如蝉翼的翅膀。

    她的睫毛倏地被濡湿了,面色苍白委屈,却死死咬住唇,句话也不肯说出口。

    就像是年少时,奚娴跪在他院外,满脸委屈抑郁地垂着眼眸,淡粉色的襦裙在地上开出朵花儿,就连眼眸中都带着可怜巴巴的小勾子,充满险恶和算计,想要引诱他堕落。

    而他只是捏着奚娴的下颌,手指力道重到透骨,对她不屑冷漠道:“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奚六姑娘。除非你已准备好,要被我挖去双眼,听懂么?”

    奚娴便怔然流下了泪水,清澈的眼泪落在地上,她浓密的眼睫覆在清澈的眼仁上,像是真的受尽了委屈的小动物。

    可是场重生之后,奚娴把那些险恶的目的都忘了。

    似乎她自己真的成了毫无手段的小姑娘,成了只懂得依附嫡姐的菟丝花,又成功的认为自己是个受尽了委屈的无辜之人。

    她切的恶毒记忆都因重生而被清空,靠着这种掩耳盗铃的方式继续愉快的生活下去。

    但他很明白,奚娴长着柔弱可怜的样貌,顾影自怜的抑郁着,但她不会永远糊涂下去。

    他几近怜惜的亲吻奚娴冰凉的眉目,把她揽在怀里细细安抚,亲了亲奚娴的唇角,温柔体贴道:“只要你喜欢,甚么都可以给你,好不好?嗯?”

    奚娴闭上眼睛,过了半晌,温柔的嗓音传来:“我当然相信你啦。”可是另边的唇角,却始终没有扬起的弧度,显得麻木至极。

    男人慢慢揩去她的泪水。

    乌云遮天蔽日,外头的爆竹声缓缓止息了,等切停止的时候,外头的暮色已黑沉浓郁,他将奚娴安置在床榻之上,肌理分明而修长的臂膀上,被指甲划下了深浅不的印记。

    奚娴却开始反反复复做着噩梦。

    梦里她点也不像是个值得赞许的小姑娘,身上几乎没有任何生而为人的美德。

    奚娴穿着漂亮的月白色裙子,裙边上镶嵌着等大的珍珠粒儿,裙底延伸出只精致水红的绣鞋,在用膳的时候轻轻摩挲着嫡姐的裙角,鞋尖的明珠暧昧勾出个弧度,又松了开来。

    被嫡姐冷淡的眼神扫视而过,可她立即露出了个无辜瑟缩的神情。

    雷雨天里,梦中的奚娴抱着被褥,慢慢上了嫡姐的床榻,从背后像水蛇样缠绕着奚衡,边发着抖边小声嗫嚅道:“姊姊,我好害怕好害怕雷雨天”

    可她的手却慢慢点在嫡姐的胸前,精致细巧的下巴又搁在奚衡的肩膀上,浑身带着若有似无的花香,似乎在诱惑个禁欲的苦行僧。

    嫡姐背对着她,闭眼沉冷道:“放开你的手。”

    奚娴不依,甚至缠绕得愈发亲密。

    她精准的捏住奚娴的手腕,然后巧妙的翻转下,奚娴腕骨便发出即将崩裂的咯吱声。

    而她精致的眉眼蹙着,发出极细的呻吟,冷汗涔涔从额角滑落下来,却咬着苍白的唇不肯多言。

    嫡姐的嗓音含着冷酷而漫不经心的笑意,在她耳边重复道:“孤来你们家,到底为了甚么,你不会不明白。”

    “若你识相,就莫来招惹,看在你是奚氏后人的份上,孤既往不咎。”

    梦中的奚娴却不管不顾的贴上去,小声弱气道:“我自看见您第眼,便仰慕您,求求您让我陪您夜即便辈子只当个奴婢也好啊。”

    嫡姐回身把少女压在身下,冷淡漠然注视着她的眼眉,似笑非笑道:“奚六姑娘,你以为这很可信?嗯?”

    奚娴却不管不顾下探身,努力吻住了嫡姐冷淡的薄唇,细软的长发滑落肩头,用粉色的舌尖缓缓舔舐。

    手腕上被掣肘的力道却愈发重了,她纤细的皓腕几乎被折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看得出,梦里的嫡姐对她没有什么感情可言。

    奚娴眼眸带泪,含糊求饶道:“你为甚不信我啊我是真心喜欢您的”

    她边说着,洁白圆润的肩头也随着挣扎露出来,在昏暗的光晕下染着暧昧。

    手腕的疼痛点也不算甚么。

    嫡姐也并非不懂怎样把个女人占为己有,但只有奚娴不成。

    她实在太恶毒了。

    以至于他从未见过比她更可怕的小姑娘。她眼眸中的爱意这样露骨,却并不是真的。

    随着奚娴的吻深入,嫡姐的身子僵,把果断将她拂倒在床榻上。

    奚娴吓得蜷缩起来,眼泪还是滚滚从脸颊上滑落,呜咽着颤抖却不敢再说个字。

    那日之后,奚娴的手腕真的被折了,那个人丝毫不怜香惜玉。

    梦里的她无聊地想,看来他真的对自己没兴趣。

    也是,他什么女人没有呢?

    她仔细养了很久很久,才恢复如初,但从来不敢露出点怨怼,顶多便是有些无助和小心翼翼。

    可是嫡姐的目光从未在她身上停留。

    画面转,奚娴梦见了少女时的自己。

    少女纤细洁白的手捏着五姐奚娆的脖颈,缓缓收紧了虎口的力道,看着奚娆痛苦喘息,她唇角染着像是墨水样漆黑的恶毒之意。

    奚娴在五姐姐的耳边缓缓欢快愉悦道:“若你再不配合啊我就杀了王姨娘,把她的尸骨拖去喂狗。”

    然后五姐奚娆露出了个见鬼的神情,竭力遏制住尖叫的恐惧,因为奚娴尖利的指甲,正慢慢刮挲着她如月般光洁的侧颜。

    似乎只要她不配合,这个六妹妹就能很轻松的毁掉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

    而奚娆知道,六妹妹定做得到。

    因为她上次不肯配合,奚娴便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掉了她养了很久的白兔子,并且把肉做得鲜美至极炖上桌,待她吃完了才歪头笑着问她好不好吃。

    你自己养的宠物,好不好吃?

    奚娆都快被恶心吐了,到最后连胆汁都吐出来了,奚娴还嫌不够。

    而奚娴柔弱纯洁的眉眼,在黄昏的时候像是最可怕的鬼魂,阴森森的直视着她。

    这个六妹妹,直都有两幅面孔,从来都是恶毒与天真并存的人,是年幼的奚娆眼中最恐怖的修罗。

    她承认自己开始对六妹妹的确有敌意,却没想到自己招惹了这样的个人

    除了配合奚娴做那些过分针对的事,奚娆根本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自己摆脱那样的困境。

    奚娴被自己的梦惊醒了过来,她捂着冰冷的额头,实在不敢相信梦中的人是她自己。

    奚娆不是那个讨人厌的五姐姐吗?

    前世就是奚娆就是她直针对自己,次两次三次还不够,是奚娆直刺激她,仗着嫡姐的宠爱让奚娴不好过,和王姨娘起刁难她们母女。

    真是可笑啊

    她怎么会做这样不切实际的梦呢?

    她明明是最大的受害者,被所有人欺负个遍。

    奚娴有些记不清梦了,毕竟转眼的时间,梦中的记忆很容易就能消散了。

    可是她仍旧记得,梦里的她是是怎样爬上嫡姐的床榻,怎么主动去亲吻嫡姐,甚至被子下细长雪白的腿,还慢慢勾住了嫡姐的腰,浑身上下都恬不知耻的写着“我是你的女人,你可以随意凌虐我”这样的意味。

    奚娴的脸已经红得不像样。

    她实在没法想象自己怎么会这样,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这样勾搭嫡姐呀。

    她甚至记得嫡姐看着她时的那种复杂厌恶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眸中五彩斑斓的毒虫。

    奚娴困倦地想着这个问题,把脑袋埋在男人宽阔的怀里,慢慢握住了手指,下意识的蜷缩着。

    她才不会是这样的人呢。

    她不是甚么好人,但绝对不会这么坏。

    似乎在肯定她的想法,王琮长臂微伸,轻柔的抚摸了奚娴的脑袋。

    奚娴第二日起身的时候,王琮已不在身边,桌面上是他离去之前所做的清粥小菜,热气蒸腾而上,把她的眼睛熏得有些热乎。

    她静静的想了会儿,心中没有丝的波动,只是眼波流转托着雪白的腮。

    窗外下起大雪,奚娴捧着温热的粥碗,眼里又映着外头的风雪。

    这日之后,王琮再也没有回来。

    其实奚娴并不觉得有什么,她只是有些无聊。

    她收到了份来自嫡姐的礼物,那是套婴儿用的肚兜鞋袜,上头俱绣着奚娴喜欢的小兔子样式,肥嘟嘟的白兔子,嘴里叼着翠绿的萝卜缨,红色的小眼睛有些呆呆的。

    还有只长命锁,看上去轻便又精致。

    奚娴很快决定,等到孩子满月的时,便为他戴上。

    奚娴生产那日,天光和朗,长安的暮春时节总伴随着温暖的春光,绵延不断的的春雨滋润大地,她的心情也在连月来的清静之中安宁了许多。

    这么多月过去,嫡姐没有再来瞧她,王琮也没有来。

    听闻南方发了很严重的洪涝,奚娴思索了下,便把自己积攒下来的些首饰俱捐出去了。

    即便自己不认得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她也希望那些人能过得好。

    奚娴挺着肚子,轻柔的抚摸着自己已然变得圆滚滚的肚皮,忍不住露出个忧愁的神情。

    不知为何,她对这个孩子的期待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深沉,想象下生出他以后的事,奚娴几乎是茫然的。

    她不晓得自己该怎么照顾他,也不知对他的期许应当是如何的。

    她无奈地撑着额头,又认为只要开心就好了。

    自由,快乐,这就是他为甚来到世间。

    她发动的时候,家里没多少人手。

    奚娴疼得几乎闭过气去,可她却觉得比起自己孩子的出世,比起自己背负的使命感,这样剧烈的疼痛都显得微不足道。

    王琮请来的产婆很快准备就绪,初时的阵痛过去之后,奚娴便满目茫然地随着产婆的语声发动,可她身体不好,近乎头昏眼花的,也无法好生用力。

    外头隐约传来说话声,是个女人的声音,尾调靡靡:“保住孩子,无论用甚么方法。”

    奚娴的眼睛睁大了,近乎难以置信,她觉得自己听错了。

    她以为那是嫡姐。

    嫡姐这么爱护她,怎么可能想要去母留子?

    奚娴开始哭泣起来,她近乎失去了想要继续生下孩子的动力。

    她缓缓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慢慢滑落下来,产婆惊恐至极的声音想起:“夫人夫人血崩了快!快把大夫叫进来!”顿时所有人忙乱成团。

    随着帘子被掀开的声音,奚娴感到冰冷的风吹拂在自己的脖颈上,而嫡姐步步走近她。

    奚娴睁开眼睫,只觉阳光实在亮得很。

    奚娴扯了扯唇角,弱声道:“长姐。”

    嫡姐的身影逆着光晕,让她看不清细节,只晓得她梳着妇人的发髻,眼角是粒很淡的痣,显得温柔又贤淑,而身上穿着奚娴从未见她着过的粉色襦裙,抹胸边绣着朵金海棠。

    嫡姐最厌恶粉色,她讨厌所有女气的颜色。

    可是今日奚娴难产,她竟然穿了这样漂亮的裙子来见她。

    长姐温柔如水的食指慢慢触在她的眉尾,微微笑中带着恶意:“六妹妹,你该知晓,自己和孩子相比是几斤几两。”

    不值提。

    奚娴睁大眼睛,苍白的唇瓣委顿落下,她剧烈的喘息起来。

    嫡姐以前从来不叫她六妹妹,这是个鲜有的称呼。

    奚娴觉得下面又开始钝痛,她扬起脖颈,痛苦地喘息起来,可是肚里的孩子却怎样也生不下来,春草和秋枫也不晓得去了哪里

    奚娴的阵痛加剧,她拼尽全力的揪住了布条,闭着眼全心全意用力,而嫡姐只是站在边,带着恶意看着她,似乎只要奚娴倒下了,她就会在旁庆贺。

    不知为何,奚娴对于这个嫡姐,没有了以往的孺慕,她的细长雪白的脖颈上滑落下汗水,忍不住狠厉道:“你给我出去!”

    下头又次濡湿了,奚娴怀疑自己出了很多的血,面色迅速变得惨白,睁开的眼中却含着戾气。

    仿佛骨子里深刻的恶毒被激发出来,她躺在床上,眼中布满了血丝,就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阿修罗。

    嫡姐被唬得忍不住倒退两步,捏着裙角柔柔笑,坐在旁边开始吃茶。

    奚娴几乎头昏眼花,却能感受到深入骨髓的恨意。

    她下意识的觉得,这个嫡姐与从前那个不同,但身上的气质却那么熟悉,说话温柔细声,还爱叫她六妹妹,却那样恨她,似乎恨不得令她难产而死,却除了动嘴皮子,不敢真的做什么

    那几个产婆围着她团团转,大夫开了药方子煎出了冒着苦气的汤汁,奚娴眼前片白茫茫,脑袋都不转了,却还会迟钝的思考着她怎么也想不透的伤心事。

    奚娴不肯吃药,那头坐着的女人便慢慢起身,对大夫柔柔笑道:“我这个六妹妹啊自小便娇弱得很,甚么事体都要被人哄着来,就仿佛旁人的存在,都是她的陪衬呢可是生产之事却不能这样啊,六妹妹,让姊姊来帮你把”

    嫡姐的手掐住奚娴的下颌,捏着汤碗给她灌了下去,黑色的药汁洒得到处都是,奚娴挣扎不过,伸手巴掌扇在了嫡姐脸上。

    “啪”的声,汤碗摔得四分五裂,奚娴昏沉之中道:“把她给我赶出去”

    她蜷了蜷手心,只觉方才那巴掌打在女人脸上,自己触碰到了手细腻的脂粉。

    大夫和稳婆即便再瞧不出,也知道这两姐妹关系不好,那个当姐姐的近乎是恨毒了做妹妹的,在外头说话时,连去母留子的话都能说出来,于是赶紧把人请了出去。

    穿着粉色襦裙的妇人走之前,慢慢理顺的鬓发,从容的走了出去。

    却发现外头有个与她长得模样的女人。

    女人眼尾带了些微的倦意,面容萧疏冷淡,好整以暇漠然审视她。

    语不发,却令人从心底里升起冰寒恐惧之意。

    粉色襦裙的妇人惊愕地睁大眼,双腿开始发软,忍不住失声道:“您不是在江南”

    身量高挑颀长的女人面无表情看着她,忽地勾起唇角,眼底却毫无笑意。

    女人为粉色襦裙的妇人整理了散乱的鬓发,微凉的手拍拍她精致的脸蛋,在她耳边冷淡道:“等朕出来,再慢慢修理你。现在,滚。”

    第59章

    “用力——夫人——用力”

    产婆的声音急切中带着颤抖,奚娴恍惚中觉得自己状态很差。她其实已经没有力道了,浑身上下都透着虚软疲惫,近乎要将她淹没。

    她看见有个白衣清瘦的女人从光影中走来,漆黑的长发披散在脑后,面容冰白而漠然,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深邃难言,仿佛带着深刻复杂的情绪。

    女人单膝跪在奚娴身边,微冷修长的手指慢慢挑开她汗湿的黑发,温柔哄她:“没事了,娴宝姊姊在你身边,嗯?”

    奚娴的泪水流淌而下,近乎难以自制地啜泣起来,她拼命的摇头,呜咽着含糊道:“我不要了,太痛苦了,我受不了的姐姐放我走吧”

    她本来就不该活着的。

    她上辈子早点死了,转生投胎去,又有什么不好?毕竟活得这样辛苦,颠沛流离,被摆布捉弄。

    没了她这样的母亲,这个孩子会得到他应有的切。

    嫡姐淡色的眼眸冷寂沉静,她亲吻了奚娴苍白的唇角,又慢慢亲吻上她的额头,像是在赋予奚娴些力道。

    床榻上的少妇仍旧痛苦而迷惘,她几乎已经失去了动力。奚娴生而脆弱娇柔,旦无法保护好她,就连场风寒都能使她元气大伤,更遑论是生孩子。

    女人在她耳边字字,平缓道:“娴娴你十分清楚,你不是这样的。”

    奚娴睁大眼睛,脑内混乱而刺痛,她几乎没法再多思考,只是自顾自地小声叹惋道:“不是的我是个软弱无用之人。”

    她是个没用的人,从出生到成长,从来软弱为人欺。

    可是她很喜欢这样的软弱无能,这令她看上去纯白无暇,即便愚蠢到令人唾弃,但却带着善良和蒙昧,带着那些特质往生,她的坟墓将不会为人所唾弃。

    奚娴轻柔苦涩的微笑起来,耳边的声音都变成了朦胧而异样的吵闹声,她感受到血液和生命的流逝,却只是有些解脱。

    她道:“姐姐,若是我走了,请您定照顾好我的孩子。令他自由,令他快乐的活着。”

    嫡姐握住了她的小手,在她耳边字顿道:“你听着,如果你死了,你的孩子会想你从前样成长,成为像你上辈子那样的人。如果你这么想死,我将成全你的夙愿。”

    奚娴猛然睁大眼睛,抓紧了嫡姐的手,喘息道:“不要——求求你不要这样,我不想让他这样我宁可让他去死”

    嫡姐的嗓音冷漠:“我会保住他,也定让他像你上辈子那样活着,以示对你抛下我而去的惩戒。”

    奚娴怔然看着嫡姐,只觉得额角的冷汗涔涔流下,她已说不出话,却被嫡姐喂了勺温热的汤药。

    可是汤药却随着奚娴的唇角蜿蜒而下,缓缓沾染上雪白的衣襟,她轻轻咳嗽起来。

    嫡姐似乎叹了口气,自己喝了口,薄唇强硬贴上奚娴冰冷的,舌尖抵开了齿关,把药液渡入了奚娴的口中,又似乎吻了她下。

    奚娴的瞳孔开始涣散

    这样熟悉的感觉。和嫡姐唇舌交融的感觉。

    她仰起头受了满口苦涩的药汁,却依旧有药液从唇角溢出,却觉得自己的身子充盈了难言的力道。

    就像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仿佛嫡姐也曾把她抵在树下,就像是这样亲吻她。

    嫡姐的唇是冷的,眸底也是漠然的,可是她的吻是炽烈而暴戾的。

    年少的奚娴只是踮起水红的绣鞋,微仰着精致的下颌,就那样生受着来自嫡姐的凌虐,脖颈也蔓延出稚嫩的粉色。

    可是

    她那生,唯次被人抵在树下亲吻,明明是她以低阶嫔妃的身份入宫。年轻的皇帝是那样吻她的,就在树叶是疏影下,她洁白的面容上铺落着树叶的纹路,羞涩而胆怯地被他捏着下颌

    上辈子她没有和嫡姐这样亲吻过。定没有。她不可能记错,她的记忆不会有任何差错。

    嫡姐就是嫡姐,那个恶毒刻薄,又酷爱刁难她的女人。

    怎么可能会这样吻她?

    带着痴迷和深刻的厌恶,像是两条冰凉的蛇类互相纠缠着取暖,最后浑身上下除了湿滑阴冷的感受,却没有丁点的暖意,可还甘之若饴,像是在舔舐甜蜜的罂粟花蕊,又像是在吸食阿芙蓉。

    奚娴又觉得脑中混乱而苦痛,她挣扎着咳嗽起来,近乎目眦欲裂,满眼俱是那棵树,那棵树

    不是那样的!

    满室俱是带着血腥味的死寂,角落里却缓缓开出了朵洁白柔软的小花。它顽强的绽放着,或许不为了甚么,只是为了偶尔有天,有人能漫不经心的将她采撷在指尖,从根茎慢慢把玩着,纳入坚实的掌中,点点绞碎成花汁,把花瓣与花蕊俱揉碎成泥。

    这样它便能永远依附在那人的掌心了。

    奚娴浑身颤栗起来,面色变得惨白而异样,她似乎能够体会到那朵小花的心情,体会到那种病态的渴望。

    奚娴开始慢慢囤积力道,尽管痛觉已然变得麻木,可是太过用力时,却仍旧会觉得鲜血在不停地往外流,可是她已经没了那么炽热急切的放弃之心。因为嫡姐握着她的手,她陪着自己。

    奚娴是头胎,故而生产得有些艰难,前头还差些难产血崩。

    直到隔日清晨时,她才诞下了个男婴。

    奚娴甚至没有听清孩子的啼哭声,便已堕入了梦境。

    她实在太累了。

    女人的背影高挑修长,她抱着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孩子,食指缓缓轻抚孩子皱着泛红的眉眼。

    嫡姐站在窗前时,面色复杂难辨,过了很久,久到晨露沾染上衣袂,她终究是慢慢低下头,以至柔轻吻了婴儿稚嫩的眉眼。

    那孩子便开始嗷嗷大哭起来。

    产婆便赔笑上前,小心翼翼教她怎样抱孩子,或许是她托着的手法不大好,硌着婴儿了,这新出生的孩子总是娇贵得很。

    嫡姐慢慢笑了笑,便将孩子交给了接生婆,让他们仔细照料。

    皇帝上辈子从没有这样抱过任何个孩子。

    在他长子出生的时候,奚娴生了场大病。

    她几乎快要丢了性命,也像是今日这样痛苦而麻木。他不会相信奚娴,却仍旧去看了她,在她身边坐了整夜,慢慢计算着她究竟想要什么,他到底能赐予她甚么。

    可是到最后皇帝却发现,她想要的,他样都不能给,没有杀了她已是仁慈,就像她少女时总是勾引他,那时候他就该直接杀了这个小姑娘。

    嫡姐慢慢靠近了那个刚生完孩子的小母亲。

    她浑身都像是浸在了水里,柔软的青丝缕缕贴在额角上,洁白晶莹的肌肤上蒙着薄薄的汗水,唇角却带着点微末的笑意。

    他慢慢摩挲着少妇的面容,在她的面容上印上个清浅的吻。

    睡吧,娴宝,不论你要做什么。

    奚娴睡了很久,她甚至不晓得自己究竟在哪里,只觉得视线像是坠入了深沉的黑暗之中,她看见自己手中握着把漂亮的匕首,哼着轻柔的小调,在月色中慢慢前行,像个优雅烂漫的公主,即将屈尊于座破旧的小院里。

    她来到了处偏远破旧的院落,那里的大门已经敞开了,四下飘落着芬芳宜人的花香味,却在清冷的夜色里显得分外诡异。

    奚娴那时候便想着,那些人已经把无用的仆从都清理干净了,这样她便能能够好生享受那个过程。

    那个折磨人的过程啊。

    院里跪着个粉裙的少女,她抬起头时满目俱是惊恐。那是张和嫡姐很相似的脸,眼角有粒极淡的痣,眼尾天生吊起,可在这个少女脸上却显得端庄贤淑,眼波流转时有些媚意。

    叫人不喜。

    奚娴把玩着手里的匕首,其实她觉得有些重,而自己的手腕却过于纤细,那上头镶着繁复大块的宝石,在夜色下折射出微末绚烂的光彩。

    她捏住少女的容颜,温柔笑起来:“三姐姐,我都不知道,你竟长了这样漂亮的脸呀?”

    粉裙少女惊恐地摇头,近乎涕泗横流,手脚并用想往后爬,却因为药物的关系毫无力道。

    奚娴把捏住她的下巴,把匕首抵在她的面颊上,皱眉困扰道:“可你长成这样,又和我嫡姐这么熟稔,我是会生气的。”

    她咯咯笑起来,灵机动,在三姐姐耳边窃窃私语,就连指尖都带着软和的芬芳:“不若,我给你的脸做个记号,这样就不会认错啦!”

    奚娴的匕首细致轻慢的在少女脸上笔画着,月光给她纤细的手腕赋予了病态的扭曲,像是索命的亡灵。

    粉裙少女几乎生受不住,喘息声愈发急促,似得了某种致命痛苦的疾病,闭上眼不敢看寒光粼粼的刀刃。

    忽然,奚娴的手腕被重重击下,匕首“哐当”声掉在地上,溅起小片尘埃。

    她纤细的手腕蓦地红肿了大块,而奚娴蹙着秀眉露出了脆弱痛苦的神情,纤敏的身子伏在地上,洁白的裙角散落下来,捂着手腕细细喘息。

    她睁大眼睛,视线里出现了个黑衣的男人,衣袖上绣着繁复的金纹,而他的眉目锐利而冷漠,只是居高临下淡淡看着她。

    粉裙少女终于崩溃了,抖着双手揪住男人的衣领,泣不成声道:“表兄”

    奚娴只顾着自己的手腕很疼,她疼得要命,疼得想要掉金豆子。

    他怎么舍得这样伤了她?明明前些日子,还莫名其妙把她抵在树下亲吻。她的嘴唇还没消肿呢。

    第60章

    奚娴醒来时,已是整整天夜之后,她实在是太困了,以至于即便偶尔有朦胧的听觉,却依旧无法真正清醒。

    而梦里的场景实在太琐碎,待天光破晓时,奚娴发现她实在想不起那么多。

    头疼得难受。

    但直觉告诉她,自己在梦中遇见了些骇人的往事,至少对于她而言是难以接受的,或许还说了些梦话。

    奚娴以为自己是从不讲梦话的,可是后来听春草说她躺在床榻上的时候时常说梦话,就连从前还未曾出嫁时,她也是这样,有时甚至会被梦魇住,只是自己醒来时都不曾记得了。

    至于梦话的内容

    春草当时低着头,再抬起时笑得勉强,只是告诉她的六姑娘,没什么特别的,大多都是小女孩间的争吵之词,或是些琐碎没有逻辑的单个词语。

    奚娴看着春草,便觉得或许不是这样的。

    但她也没兴趣追究了。

    因着之前分娩时差些送命,奚娴的月子比起普通人都要长许多,不过万幸的是她能多见嫡姐几面,也不知嫡姐和皇帝有怎样的约定,她这些日子都可自由在奚娴身边出入。

    不过相比较而言,嫡姐的话很少,即便时常陪在奚娴身边,有时整日都未必能说上两句话,这令奚娴觉得有些烦闷,于是她时常令仆从把孩子抱来,这样她们至少也有话可说。

    小宝宝比奚娴想象的还要软,这么没骨头似的小团,身上带着暖和的奶香,小手肉嘟嘟无意识团着,睡觉的时候还爱流口水。睁开眼时,宝宝的眼眸是极淡的棕色,咿咿呀呀抓着奚娴的长发,看上去像个天性开朗带笑的婴儿。

    他是奚娴的至宝。

    她记得自己上辈子就很想要个孩子的。

    奚娴又莫名觉得,如果他是个女孩会更好。

    只是这样的话到底不方便说出口,况且身为女子的不便和痛苦,实在显而易见。

    嫡姐抱孩子的姿势十分娴熟,除了不会哄孩子,就连换尿布这样的事都做的很好。

    其实这些事完全不需要奚衡来做的,她是这样矜贵高傲,大多数时候奚娴只要看着嫡姐,便能想象出她平日里是怎样品茶舞剑,亦或是慢条斯理下达命令。

    奚娴绑着红头巾,有些疲惫地靠在床头,默默瞧着嫡姐把孩子抱在树影疏密的窗前,留给她个平淡的背影。

    那长发盘成雍容的高髻,上头佩戴着简雅的玉饰,露出段优雅笔直的脖颈,嫡姐就像个天生的上位者。

    无论身处何地,身为何人,让她觉得望尘莫及。

    奚娴笑了笑,对嫡姐道:“姐姐,我想和你说会儿话。”

    嫡姐回过身,瞧见奚娴散乱着黑发,双圆溜溜的杏眼无辜地瞧着她,唇角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

    嫡姐将孩子交予旁人,小宝宝却看着奚娴啊啊叫,奶声奶气的。

    奚娴亲了口孩子,仍旧把她交给了||乳||母。

    待人都走了,她才缓缓道:“姐姐,我从未见你穿过粉色的裙子,你是不是很讨厌粉色?”

    嫡姐掀起眼皮看着她,才慢慢道:“不讨厌。”

    奚娴想了想,才干脆道:“那日我分娩时,似乎看见个与你很像的粉裙女人。她是谁?”

    奚娴说的是“与你很像”,那代表她十分肯定,那个女人定不是嫡姐。

    嫡姐微笑下,直勾勾温柔凝视她道:“你想知道么?想知道的话,我甚么都能告诉你。”

    奚娴顿了顿,忽然很想退却,红着脸轻轻嗫嚅道:“算了。”

    她觉得没必要问询这个答案,那个女人是谁,到底有什么要紧的?不过是个疯子而已。

    她只需要知道,她的嫡姐只有个,那就足够了。

    奚娴的回答不出所料,嫡姐的心里甚至没什么意外。

    如果奚娴不是像这样,遇事体便退缩害羞,宁可把自己的脑袋掩埋起来,也不肯面对真相,那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奚娴思索下,又小声祈求道:“如果您看见她,请不要责罚她。”

    嫡姐没想到她会这么好心,饶有兴味地勾起唇线。

    奚娴才道:“我也不知为甚,但只是觉得只是觉得她很可怜。”

    又有些愧疚。

    仿佛她对那个女人,曾经做过十分恶毒过分的事。

    只是奚娴完全没有印象了,也不知是强迫自己忘了,还是怎么的。

    嫡姐颔首,对床头的少妇嘱咐道:“那就不要多想,你身子柔弱,坐月子时切忌多思多虑,安心温养。”

    奚衡这些日子,面对奚娴时总是这样,温和尔雅,却透着散漫的冷淡。

    她忍不住拉长了声线,问嫡姐:“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嫡姐叹息声,平和道:“你觉得呢?娴娴。”

    奚娴生了孩子,绑着头巾时还像个不懂事的孩子,她只是眨巴着眼睛,弱声撒娇道:“我我怎么知道啊。”

    嫡姐面无表情回过身去,淡淡道:“那就不知罢。”

    奚娴赶紧软声命令道:“你回来!”

    她抓紧了被褥,手心有点出汗,却成功地使嫡姐转过身来。

    奚娴赶紧撒娇道:“你是我的了,是不是,奚衡?”

    她的杏眼像是眸中小动物的眼睛,懵懂的,带着温纯的期待,眼底盛着小星星。

    这是她第次这么叫嫡姐,却没有令女人更愉悦。

    女人的面容冰白阴沉,却噙着幽凉的笑意:“娴娴,我早就是你的。可你不明白啊,所以总是瞎折腾。”

    奚娴听不懂别的,但却顿时就开心起来,满脑子俱是闪闪发亮的烟火,叫她的脸颊都开始泛起红色,羞怯又朦胧着,从来不晓得喜悦竟来得这样突然,只在她唾手可得的地方。

    小母亲赶紧撒开手,软绵绵撒娇道:“姊姊,你来抱抱我嘛,你都不抱我,我还以为你讨厌我呢!”

    奚娴闭着眼,很快她的怀抱便被充盈,有人把她单手揽在怀里,而她雪白的面颊贴在她的胸口上,那里是片柔软的盛景,抱着她的人气质冷冽干净,就像秋风拂过溪涧。

    奚娴害羞得要命,因着坐月子,她除了擦身都不能洗澡,现下也不敢叫嫡姐把她怎么样,虽然身上没什么味道,却又怕嫡姐嫌弃,于是慌忙又把人推开道:“你你回去罢,我就想自己躺着了。”

    嫡姐本也不想抱她,如今奚娴这么说,反倒笑了笑:“六姑娘,你很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奚娴连忙道:“才没有,我坐月子呢,只怕你不喜欢等我过了月子我我们”

    她说了半天,却很不好意思起来,对上嫡姐沉静睿智的眼睛,还有那双交叠着的干净细长的手,甚至不敢说出半个污秽的词语。

    同样是裙下之臣,奚娴对于每个人的态度都截然不同,时而骄矜得像个公主,时而却卑微如尘埃。

    嫡姐倒是摸了摸奚娴的脑袋,若有似无露出点笑意,很快便轻松放过了她。

    她离去前,只是在奚娴耳边微笑,细长微凉的手指搔着少妇的下颌,陈述般提醒道:“但你不要忘了,你嫁了人,我们至少得有点操守,不是么?”

    奚娴的心情又次跌落谷底。

    她不明白嫡姐是什么意思,但至少字面上看,嫡姐或许觉得她嫁了人,若是再勾三搭四,就是品行上的不洁。

    可是,奚娴并不觉得王琮会介意。

    就像她实际上是王琮养的外室那样,他在背后花天酒地,后宫三千都无所谓。

    但嫡姐却是她的,谁都不忠贞,又有什么好谈的?

    有时她觉得,自己真是个小脿子,又百无聊赖的认为这没什么。

    她是个俗人,也是个庸人。

    所以对她而言,切道义和贞德都是双方的。

    她的内心,早就给王琮判了秋后问斩,再也不会爱上他了。

    要个女人表现出温柔如水,小鸟依人的样子,那是很容易的事,只消她放下了尊严和屈辱,切都会是那样顺理成章。

    可是女人的心,也可以是坚冷的,像是化不开的冰雪,而风雪之下掩埋着早已干枯冷寂的尸体,即便挖开了也不能重生。

    这瞬间,错综复杂的念头在她心里闪过,奚娴终究只是勾住了嫡姐奢华的裙角,在她纤细修长的手指上,低头轻吻,浓密的眼睫扫过嫡姐的手背,让她觉得心中的某处也痒了痒,像是划开了道云絮,里头经年的陈酿兀自飘香。

    可是嫡姐终究是嫡姐,她那样霸道强势,且不容许被奚娴这样的小女子占得了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