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之小白当自强第4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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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华县城外。原来李傕郭汜张济三人反悔,不愿放献帝去洛阳,尤其郭汜想趁机劫持皇帝,与杨定、杨奉、董承知悉,大战数场,所到之处,大军压境,实在不宜出行。

    天气由冷转热,江四九的心也来来回回,冷冷热热了好几遍。

    反观马超,似乎比江四九还急。

    而且,这几个月来,江四九觉得他忽然变得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了。

    ——也许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只是过去在她面前没这么表现罢了。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无话可说,自然就不说话了。

    但他却仍坚持要将她送到曹昂身边,江四九有次问他:“你是不是觉得过去实在对我太不好了,良心的谴责之下,想要补偿我?”

    马超沉默半响,仍冷淡地回答道:“也许吧。”

    两人便在一种暗暗地尴尬的气氛中度过了一个半月,献帝终于逃脱了李郭二人的控制,进驻安邑,但李郭二人仍穷追不舍,马超带着江四九遥遥跟随这支大军,一路东行,倒是没再遇到什么阻碍了。

    不过追到半途,李郭二人见追击不及,在杨奉前面又讨不了什么好处,又听说兖州刺史曹操领兵西进,大有迎接皇帝之意,只好退兵回到长安。

    江四九听到这个消息时,不由大为振奋:自离开曹昂之后,距离从未有今日这么近过,怎么不令她欢呼雀跃、激动万分?

    马超的脸色却日益阴鸷起来。

    江四九知道他心情不好,但又莫名所以,又自忖没有安慰人的本事,也只好强抑兴奋,跟着一起沉默。

    三个月后,杨奉终于抵达洛阳,曹操则在洛阳城西驻扎。

    在杨奉到洛阳后的第三天,马超与江四九也终于抵达洛阳城外。

    江四九与曹昂,已只有一城之隔。

    但洛阳四面高墙深池,再加上杨奉害怕有诸侯也想获得献帝,四处都派了精兵良将守卫,完全没有过城的可能。

    连绕道都不可能。

    江四九从马上下来,远远徘徊在城外,恨不能身化飞鸟,飞过城去。

    马超却并不下马,双目跟随着一刻不得安宁的江四九,看她躁动不安、心急火燎。

    江四九自言自语地道:“这可怎么办?”一边忍不住,看向马超。

    多日来,他细心机警、勇毅果断的性格多次让两人化险为夷,换言之,每次他的想法都要比她的好。

    马超在马上居高临下地道:“只能等了。”

    江四九道:“等?等什么?”

    马超道:“等他们打起来,打完了,你就可以进城了。”

    江四九道:“可你怎么知道曹孟德一定会赢?”

    马超冷然道:“你对你未来的夫婿和舅公没信心么?”

    江四九想想,杨奉没听过,但曹操那么有名,自然不可能会输,而且他还曾“挟天子以令诸侯”,莫非指的就是这一次?

    当即点头道:“这个我当然很有信心。”

    马超淡然地道:“既然你要和未来夫婿相会,那我就告辞了。”

    江四九惊道:“你要走?”

    马超见她面露不舍,心中大慰,但她毕竟将是别人的妻妾,自己哪还能再在这里待下去?当抛下一个包袱,勒马西转,回头抱拳道:“后会无期。”

    一人一马,就此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0章尽人事

    江四九纵身接过包裹,不妨正被马蹄撩起的烟尘扑个正着。

    她被呛得咳嗽数声,几秒钟后,忍不住还是望向那一人一马离索的背影。

    这少年的种种作为,在她幼稚而肤浅的感情认知里,委实是难以理解的。

    但这少年自己,又何尝不是幼稚而肤浅的呢?

    何况就算是洞悉世情的圣人,在情爱的面前也一样无能为力,犹如三岁的小儿。

    江四九于初夏的碧绿草场之中,蹲□去,解开了包袱。

    包袱里,她的所有物品都在,包括她的随身衣物、那几本数月之前早就被水流浸透后又晒干、勉强只能作为纪念的“书”。甚至还多出打火用具、一些小钱,以及用油纸包裹好的数张面饼。

    他像是提前做了准备,一早就决定此时离开似的。

    而且,那些小钱平日从未见他拿出,也没有看他出去“劫富济贫”,此时却冒出了许多来,还有那面饼,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来的。

    这少年的生存能力,的确令她衷心的佩服。

    可是,现下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是只有一个字:等。

    她在洛阳城外,等了不到十天,曹操终于隐忍不住,动手攻打洛阳城。

    江四九不敢过于靠近,以免被人误伤,就往藏身之所西退了数里,但曹操动手十天之后,从西面、南面又冲出来两彪人马,江四九观其形貌,看其动作,像是前来相助杨奉的,眼看战场越拉越大,她唯有再退。

    又过了一个月,两方僵持不下之时,西边又来了一大队的人马,足有三万人之多,也打着救助献帝的名义而来,加入了大混战。

    江四九只好再向北方撤退。

    北方正是白波军的主要活动范围,江四九也不想离曹昂太远,只有再次潜伏在附近的密林里。

    还好时逢初夏,林中猎物颇多,饿不死人。

    但战事连绵,似乎没有停止的一天。

    这场仗足足打了四五个月,江四九每天提心吊胆,担心曹昂的安危,但若此时出去打探消息,无疑是等死。

    还好她知道曹操这个时候是死不了的——她自己毕竟没有过多的干涉历史。曹操若死不了,那跟在他身边的曹昂就绝不会死。

    若是自己贸然出去,一旦被抓被杀,那可真的要天人永隔,造成难以挽回的遗憾了。

    因为毕竟不是人人都是甘宁马超,这世上还有史阿吕布这样的人存在。

    她如此认定着,在密林中苦苦等待着尘埃落定、战事稍懈的一天。

    未曾料到的是,这场战事不但没有缩小,反而更为扩大了。

    西面来勤王的军队又来了两支,不过都是各自为战,可见并非同一人统领,南方、西南也各来了一支大军,就驻扎在洛阳城以南,也同样打着勤王的旗号,却只是游而不击,仿佛想坐收渔翁之利。

    江四九不觉暗暗心惊:东汉末年的局势果然是一片混乱,但若说这些军队都是真的前来勤王的,那真是鬼都不信。

    在这严峻的形势中,江四九的内心不由得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曹操真能得到献帝、挟天子以令诸侯么?

    会不会自她来到这里之后,有很多事已经悄然改变了?

    她立刻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不能想,也不敢想,只有默默等待而已。

    这一天终于还是给她等到了。

    有一日她出密林观察战况,欣喜地发现,有数路大军已经改变方向,往西方退回了。

    当然,如今这些军队已不能再被称为“大军”。

    退往西方的两三支军队,据江四九的观察,每一支最多还剩下五百余人,纷纷偃旗息鼓,士兵们倒拖兵器,将领灰头土脸,以极快的速度向西赶去。

    江四九立刻明白,这并不是主动退兵,而是被逼败亡。

    但他们身后,依然是一片湛蓝的天空、片片悠然的白云,若不是地上的斑斑血迹,谁也看不出这里曾经历过一场鏖战,残军正被敌人追赶而苦苦奔逃。

    因为根本没有任何人追击他们。

    江四九趁此机会,脱下战甲、掠过乱兵的右|翼,向洛阳城内奔去。

    洛阳城内,只有数千士兵,但就是这数千的士兵,在江四九进城之后,迅速封锁了全城,又把江四九困在城中足足一个多月。

    江四九在城中四处寻觅,却得不到曹操等人的任何消息。

    这城里的兵将都是他的,但他本人和曹昂、护卫典韦等人以及其余数万兵士却早已不知去向。

    洛阳城内,人人关门闭户,躲在房中,以免招致杀身之祸。

    江四九也不敢在城中明目张胆的搜索,但经过一个月的查证,最后还是得出了一个结论:曹操等人的确不在城中。

    也在一个月后,洛阳再次被攻破,曹操在洛阳的残兵败卒则一溜烟向东逃走。

    江四九立即随着这支败军向东而去,希望能借此找到曹操。

    但她一个人,两条腿,能走多快?

    马超当日只想到她与曹昂只有一城之隔,断然用不上马匹,也因自己与乌骓马的情谊深厚,所以没有把马让给江四九,哪里想得到江四九此时心中最渴望的,便是一匹快马?

    而身后,则是两万余人的追击大军。

    追了才不到两天,这追击的大军都已走到江四九的前面去了。

    她是很需要马,但谁敢抢大军的马,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无奈,江四九只得拖着两条腿与大军赛跑。

    到最后,她也实在是跟不上了——直到那两万余人的追击大军已在追击途中被兖州各地守军击得七零八落,仓皇逃回之日,她才在这败军中趁乱抢了一匹马,沿着他们的来路一路追去。

    幸好沿路都有败兵,所以还是能够顺路而行。

    但等她赶到的时候,从洛阳出来的那支曹军,早已到达了定陶县,而且已和此地驻军会合,不再出城了。

    江四九正踌躇彷徨之时,忽然在城外听到了一个消息:

    曹操已挟持献帝迁都许县,被封为大将军、武平侯。

    江四九这才明白,原来曹操就在她看到那两支败军之时就攻破了城池,但抵不住来自西南、正南的攻击,已裹挟献帝,当天就星夜飞驰东南,直奔许县。

    许县正是曹操的大本营,去那里自然比在洛阳安全得多。

    那时洛阳城内,皇帝已被掳走,留下几千兵士在原地守城,仍成四围之势,拖延西南与正南前来的不明部队。

    同时也拖延了江四九追寻曹昂的脚步。

    等到感觉曹操差不多已经安全之时,这支部队又佯作败绩,将追击的部队引入了兖州深处,令他们错失追击献帝的时机。

    同时也将江四九追寻曹昂的步调打乱。

    不得已,她调转马头,往西南赶往许县。

    数月之后,她终于来到了许县。

    站在许县高大的城门、深广的护城河之外,江四九弃了马、放下弓箭,刀则藏在包袱之中,跟着人流混入了城中。

    她进城之后,本欲直接去打听曹昂的住处,但碍于他如今是大将军之子的身份,必然尊贵无比,若是贸然打听,可能会引起人们的注意,若是万一先被曹操发现,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她也不知道,曹昂究竟有没有把和自己的事告诉曹操。

    也不敢肯定,即便曹昂已经说了,曹操又会不会同意。

    她心中的曹操,乃是一代j雄,又多疑好色,为人诡谲多变,令人不知如何防范,也正因为如此,她更加不敢随意行事。

    但转念一想,曹操如今肯定每天极为繁忙,他身边的人又不认识自己,只要自己低调一些,或者干脆不去打听,只要直接在本城之内最豪华、最富丽的建筑的正门之外等候,就可以找到曹昂。

    ——甚至可以潜入府中,直接去找曹昂。

    当年曹昂,不正是这么找到自己的么?

    她主意已定,在城中四处转了一圈,但却发现城中四处,秩序井然,防守严密,几乎难以找到漏洞。

    甚至没有听到过任何人谈论当今大将军曹操的事。

    走了一圈,天已快黑了,可城中的客店都要相关的身份证明,江四九从来都没有这玩意,本来店家意欲报官,江四九因装了哑巴,指指点点,装作听不懂才得以脱身。

    她过去就曾在董卓府中,听过曹操用五色棒打死皇帝宠信的宦官蹇硕的叔叔,原因就是因为他违禁夜行,那还是他做小官的时候,如今当了大将军,威势岂不更盛?

    不用说,此地晚上很快就要实行宵禁,四处都将有专人巡视,如果不是艺高胆大之人,谁也不敢在晚上逗留。

    为今之计,只有在天全黑之前出城,明日再来寻找。

    江四九心知越在此时就越是要十分谨慎,不然就越有可能功亏一篑,于是她强压下内心的焦灼,调转脚步,准备出城。

    临出城前,她仍忍不住从那最豪华的建筑旁远远经过,怀着万一的希望,盼曹昂能够刚好路过。

    她走出一两里外,还忍不住回了次头。

    可除了站在门口的荷戟卫士之外,门前只有风吹过。

    她回过头来,忽见一金甲少年,骑着一匹黑马从前方经过。

    看身形和盔甲还有马的颜色,非常眼熟。江四九心中猛跳,连忙跟在后面。

    那人策着马,极快地自一处僻静的街面奔过。

    江四九见四下无人,提气疾追。

    但两条人腿怎么赶得上四条马腿?她气喘吁吁,赶到街的尽头,面对三条岔路,一时不知该往何方追去。

    就在这时,前方左边的路上忽然有个金色的身影一闪,她不敢迟疑,拔腿就追。

    转弯过后,一间大宅出现在她的眼前,那少年刚刚踏进门去,留下一个闪过的金影。

    江四九紧随其后,踏进宅门。

    越过石屏风一看。少年已经不见了。

    宅内,只有一个长相十分清俊的男人立在堂屋前面,正笑睇着他。

    江四九见到这个人,不由浑身一震,失声道:

    “荀、荀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1章听人言

    就在她惊呼的同时,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刚才那骑马的少年,应该不会是曹昂,而且这一定是荀彧为了诱她过来而使出的计谋。

    荀彧把她引到这里,目的自然又是阻碍自己和曹昂在一起了。

    江四九想到这一点,满腔的激动顿时化作了一身冷汗。

    四年了!

    她离开曹昂,已近四年。

    他就像她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幻梦,每每于快要接近之时,却又往往遭逢变故,一次次地天各一方,让人感受到命运无情的播弄。

    但其中起到最关键作用的,并非上天,而是最初荀彧人为的干涉。

    她抬头,看向仍笑吟吟看着她、对着她拱手的荀彧。

    荀彧温柔地笑道:“江小姐。”

    江四九后退一步,重新敛衽为礼:“荀先生。”

    她在低头之时,屏住了呼吸,用双耳与直觉去推断此地的人数。

    没有人。

    此地除了荀彧之外,一个人也没有,她只听到那少年的脚步声与马蹄声逐渐远去。

    再看荀彧虽然头戴帻巾,分不清他的品级高低,但此时既然出现在此处,那他势必已投奔了曹操。再看他神情之间,多少有些掩饰不住的志得意满之感,这样看来,他应该是得到了曹操的重用。

    也对,凭他的家族势力、过人的修养以及高超的智慧,身居高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不知道,郭嘉这个时候有没有跟着他一起来到曹操的身边。

    若他也来到了这里,知道自己已在此地出现,也许亦会如荀彧一样,要将自己赶离曹昂的身边。

    她感到奇怪地是,既然荀彧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行藏,为何不直接派人捉住自己、甚至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自己,却要偷偷摸摸,把自己引到这里来?

    但无论如何,此地只有荀彧一人。

    若他受曹操重视,却不肯让自己去见曹昂的话,那目前只有一个方法——

    她伸手探向自己的包袱。

    里面赵云所赠的钢刀,今日正好用来挟持荀彧。

    她握住了刀柄。

    荀彧秀丽的眉头一挑,道:“江小姐,请你暂且不要轻举妄动,先听我一言。”

    话音刚落,江四九已经拉出了钢刀,刀光凛冽,在夕阳的照射之下闪动着诡异的红光,犹如刚痛饮了仇人之血。

    江四九钢刀在手,又见四下再无别人,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豪气,再加上过去总觉得面对荀彧时有种莫名的畏惧,现在总算能找回一点自尊,当即也不忙动手,微笑道:“荀先生,你有话请讲。”

    荀彧的神态丝毫不变,目光落在她的钢刀上,淡淡地道:“看来你这四年学了不少新东西。”

    江四九脸上的笑容扩大:“在这乱世之中,人总得学点什么来保全自己。”

    荀彧道:“想不到经过了四年,你居然还是找到这里来了。”

    江四九收敛了笑容,道:“莫非荀先生以为,我从那时就该放弃?”

    荀彧缓缓摇头道:“此时放弃,犹未嫌迟。”

    江四九语气转冷:“我也想不到经过了四年,荀先生还是如此坚持当初的想法!——但既然如此,为何刚才不干脆命人将我杀死,也好一了百了?”

    荀彧闻言笑道:“江小姐并不了解荀某的为人,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推断。想必你已经看出,这里除了你我之外,并无他人。无论你是想要杀死我,还是想要挟持我出城,都是极为容易的事。”

    他一语道破了江四九的打算,令她多少有些尴尬,但她随即握紧了钢刀,沉声道:“你既知如此,为何还要坚持不让我去见曹昂?”

    荀彧道:“因为他此时并不在这里。”

    江四九“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你已经不是第一次想要骗我了!”

    荀彧苦笑道:“的确,我是曾经欺骗过你。但是后来子修——曹昂他已经行过冠礼,赐字子修了。他来信向我解释了你的来历,虽然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但我和奉孝都愿意相信他的话,因为你的所作所为,无论是那时还是现在,都不是这个时代的女子能够做得出的——不过,不管在哪个时代,攀龙附凤的女子总是不会少的。”

    江四九一听,正要争辩,却听荀彧又道:“但我却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他平和地道:“也正因为如此,你才比一般人来得更加固执,难以劝服。”

    江四九不服地道:“既然难以劝服,那荀先生今日却又何为何执意想要劝服我?这样看来,荀先生也比一般人要固执得多了!”

    荀彧呵呵一笑,道:“但今日你我并不是来比谁更固执的,而是作为朋友的我,和作为情人的你,在这里一起为子修的未来考量。”

    江四九反问道:“真是奇怪,为何子修的未来不由他自己决定,却由你我决定?”

    荀彧丝毫不为所动,坚持道:“但你却不能不说,人在冲动之下所做的决定,大多都是要后悔的。”

    江四九冷笑道:“如今离那时已经过去了四年,若是一时冲动,那也应该早就冲动完了吧!”

    荀彧再次摇头道:“不然。人对于感情的难以放弃,这是不分年龄,也不分时段的。你可曾听说过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的话?”

    江四九恨声道:“我只知道,人若在感情上无所依归,即使事业有成,那也毫无意思!——荀先生,你反反复复,只是要我离开曹昂,那么请问,我到底对曹昂的未来有何不利的影响?”

    荀彧叹了一声,沉默了良久才道:“你……愿不愿做妾?”

    江四九疑道:“你说什么?”

    荀彧一字一句,务求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被她听到:“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做子修的妾室?”

    江四九疑虑地道:“这是否是你愿做的让步?”

    荀彧面上出现了一个奇特的笑容,并不正面回答她的问话,只道:“若你愿意做妾,那也不是问题。”

    江四九闻言,本想反唇相讥,但忽而心念一动,大声道:“我明白了!”

    荀彧不料她这么说,反问道:“你明白了什么?”

    江四九紧盯着他的双眼,半点也不退缩,她笃定地道:“想必你已经劝过子修了。”

    荀彧轻轻一笑,不置可否。

    江四九接着道:“他想必不愿让我做妾,所以你才转而来劝我,是不是?”

    荀彧神情一冷,道:“为什么你不猜猜是他要我来劝你的?”

    江四九道:“在这个时代,一个像他那样的男人若只想让一个没后台、没娘家的女人做妾,还用得着去劝她么?”

    荀彧双目犹如寒芒一般刺向江四九,他终于不再像刚才那么冷静。

    他感到对方比起过去,虽然仍可称单纯爽利,但已不像过去那么容易相信别人的话,尤其也许是因为来自未来,她思考的方法与这个时代的女人大不一样,令他有种无法着力的感觉。

    而且,在她崭绝美艳的双目注视之下,他觉得自己竟然开始心虚起来了。

    过去,他曾为好友的幸福使计将他们拆散,那时曾自觉自己太过偏颇,而如今的做法是否又是另一个错误的开始?

    他强压下内心的不安,冷然道:“看来,我不该屏退此地的守卫,”

    江四九道:“你此时才后悔没有多派一点人在这里,好杀掉我么?”

    荀彧坦然地道:“不,我只会把你送走,无论怎样,我绝不会杀掉子修所爱的人。”

    此时夕阳已落下山去,半痕新月升了起来。

    月色之崭新、莹白、纯净,犹如刚从噩梦中新生了一般。

    但月的微光,柔和不了刀锋的凛冽,却显得后者有了种切金断玉般的凌厉。

    刀光就闪在荀彧的眼中,也闪在江四九的手中。

    江四九反握刀柄,朗声道:“你是子修的好友,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我也绝不会伤害你。”

    荀彧闻言失笑道:“我倒也不认为你会杀了我。但你若想挟持我离开此地,恐怕并无这样的机会。”

    江四九哂笑道:“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也要试过才知。”

    说着,她往前踏上了一步。

    荀彧木立原地,毫无退缩的意思。

    江四九走了一步之后也不再前进,问道:“你之所以认为我可以做他的妾,是否认为貂蝉的出身太低,与他不配?”

    荀彧道:“我正想告诉你原因——但这原因如果直接说了出来,我恐怕你会更不甘心。但人岂能胜天?人又岂能逆势?纵然你觉得自己可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但子修却绝不能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江四九收敛了厉色,把刀重新收了回来,转而诚恳地道:“荀先生,你是子修的好友,我到底对子修有什么妨害?”

    荀彧再叹了一声,眼中闪出悲悯之色:“好,我告诉你。若子修他不是曹司空的长子,不是诸侯之子的话,那么他要你做妻做妾,乃至如他所言,只娶你一人,也都只是寻常事。”

    江四九听出他话中似有不寻常的意思,连忙道:“荀先生,你说什么?”

    荀彧眼中的悲悯之色更甚:“我知道你对历史不是很熟悉。但你在未来,难道没有听说过‘曹昂’这个名字么?你难道不知道他是会继承曹司空基业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重读《三国志》,忽然发现曹操这个时候已经把大将军之位让给了袁绍,赶紧改过来~~

    第152章晓人情

    江四九心念陡转,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曹昂是曹操的长子,那么曹丕又是怎么回事?为何她在现代时从来也没有听说过曹昂的名字?

    如果继承曹操事业的是曹丕,那么曹昂去了哪里?

    难道他——

    就在这时,忽听荀彧又放缓了语气,进一步劝道:“江小姐,你为何不肯退而求其次?——奉孝自当年你不告而别,又遍寻你不得之后,至今还在颍川等你的消息。”

    江四九猛然听到郭嘉的名字,愕然抬头:“荀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郭先生他……为什么要等我?”

    荀彧自嘲地一笑,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转而道:“只要你肯放弃子修,无论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尽力满足你。”

    江四九也笑了:“除了子修,我什么也不要。还有,你刚才所说的什么退而求其次,如果我喜欢一个人,他就绝不是什么‘次’,就算他一无所成,也一无所有,他在我的心目中永远都会摆在第一位。”

    她深吸了一口气:“你也许不会相信,但我要告诉你,我对子修,绝不是贪图他的身份地位,而是只要他是子修,那就足够!”

    荀彧闻言,右手按了按自己的眉骨,先点了点头,觉得不对,又暗暗摇了摇头。

    他想起自己反对她和曹昂在一起,不过是希望他能娶一门对自己政途有利的女子,他进而想到自己的妻子唐氏,本就是父亲在世之时因岳父威逼才应下的——那时岳父为中常侍,气势熏天,但他身为宦官,自忖难以长久,因此想结交名士,就将目光投向自己的故籍颍川,要和颍川大族结亲,荀家正合他的心意。岳父死时,自己虽才两岁,但婚事既定,断不可改,自己便娶了这宦官之后。

    婚姻至此,非为自己增势,实为家族蒙羞。而且自己少时,正因这门婚事多遭讥讽,虽无损自己的清高之操,但荀家人有多少死于士族与宦官之争?自己又被何事牵连,使得少有令名的自己直到二十六岁才被举孝廉出仕?

    若不是宦官挑起党锢之祸,自己何以如此、荀家何以如此?

    如今他虽得曹司空重用,但每每想起此事,回去面对身为宦官之女、被逼娶回的妻子之时,虽然他深知自己的妻子毫无过错,人又美貌贤淑,但他的内心难免仍有余怨。

    所以他岂肯曹昂重蹈他婚姻的覆辙?他又如何能理解郭嘉的心情?他实在是未曾经历过所谓的情爱,不知道这有何值得人前仆后继的地方。

    因为不明白情爱,所以他觉得不如把婚姻拿来做一份政治的筹码,毕竟,弥补婚姻的方法,也有许多——

    比如政治,比如谋略,比如天下大事,甚至比如纳妾,比如狎妓……

    婚姻绝不是男人的全部。

    男人却应该是女人的全部。

    所以,他对如此桀骜不驯,又油盐不进的江四九,实在是有些心烦。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的心里忽然滑过了这一句,既然如此,那就只好动用强力的手段了。

    江四九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想起刚才曹丕的事,深知这才是当下最重要的问题,连忙道:“荀先生,你刚才说,子修、曹昂他是孟德公的长子?”

    她不由上前一步,再恳切地道:“荀先生,如果你是为了让我知难而退,大可不必说这样的慌!”

    荀彧见她月色下的两颊急得辣辣烧红,不像是在作伪,虽然他根本猜不到她心中想到了什么,但他的心里却的确因她的反应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预感让他隐隐地察觉到,她即将要说的话可能与曹家的未来有关,可他和江四九的关系远远达不到能开诚布公的地步,他自觉不好直接开口询问,只道:“我刚才便已说过,若他不是曹司空的长子,我根本不必反对你们的婚事。”

    江四九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冷静下来,才道:“那请荀先生告诉我,如果曹昂是孟德公的长子,那曹丕是谁?”

    荀彧奇道:“子修对你提过他么?”他转念道:“曹丕的确少有逸才,如今虽年仅九岁,可已经能写些像样的诗了。但你和曹昂相识之时,他不过五岁,并没有显示出今日的神奇。何况曹丕的母亲卞氏出身低贱,子修与他感情并不算深厚,他何以向你提起他?”

    江四九正要回答并不是从曹昂那里听说过曹丕,却见荀彧也想到了什么似的,脸色大变,几步奔了过来,双手捉住她的肩膀,厉声道:“你如何知道曹丕?”

    江四九从未见他如此惶急过,她自己也是心乱如麻,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立刻回道:“我在未来便已听说过曹丕,可我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子修的名字!”

    荀彧双手更为用力,几乎要捏碎她的肩头了:“你听说的那个曹丕是什么身份?”

    江四九已完全感受不到肩上所受的压力,连忙道:“他是皇帝。”

    荀彧被她的话惊退了半步,无力地垂下双手,喃喃地道:“皇帝?——他怎么会是皇帝?难道我大汉要亡了?……我的子修也要亡了?”

    江四九被针刺了一般,跳起来道:“你胡说!——子修他怎么可能会……”

    她绝不能接受。

    因为他的话一旦成真,这就不仅仅是她爱情的逝去,还是她理想的逝去。

    虽然她已经成长为一个坚强的人,也不是那种没了爱情就会死的人,但她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人生的追求之中一直就是包含着曹昂的。

    换而言之,若曹昂真的走了,她简直就丧失了生活的动力。

    所以,这个可能她连想都不敢想。

    正在她激动之时,却听到荀彧恢复了冷静,问了她一个问题:“曹司空日后也是皇帝么?”

    江四九奇怪于他怎么还能如此冷静,摇头道:“他不是。曹丕才是魏国的开国之君。不过,孟德公虽然不是皇帝,可也胜似皇帝,他飞扬跋扈,挟天子以令诸侯——当然这些你都知道了。”

    荀彧却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为何是魏国,却不是魏朝?”

    江四九奇道:“有什么区别?”

    荀彧道:“当然有区别。难道当时天下不止一国?”

    江四九深佩于他的敏锐,点头道:“是的,汉朝灭亡以后,有魏蜀吴三国鼎立,天下分裂了数十年,才终于归于晋朝。”

    荀彧感慨地道:“三国分汉,却又不归于其中任何一国,果然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接着,他深思地道:“如此说来,曹司空不是霍光,却有可能是梁冀了?”

    江四九听不懂他的话,急道:“你刚才还说,继承曹司空志业是子修,可我在后世听到的却是曹丕,——这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荀彧道:“你想想,照常理推断,卞氏倡户出身,虽已育有三子,又颇受司空宠爱,但若要动摇丁夫人的地位,恐怕不能够。除非……除非卞氏动用手段,害死丁夫人。但曹司空岂是任人愚弄的人?而且,就算丁夫人去了,司空身边夫人、妾室何其多也?也未必就能轮到她。她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这样做。如今看来,只剩下三个可能……”

    江四九急道:“什么可能?”

    荀彧犹豫再三,道:“一是真是子修早殁了。丁夫人没有生育的能力,一向对子修视如己出,爱护有加。她恐怕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也只有这样,卞氏才有出头的日子,曹丕才能取代子修的地位,成为继承基业的人。二是子修没有早死,但丁夫人得罪了曹司空,使得子修跟着受牵连,三是在曹司空去后,子修与曹丕争权失败……”

    江四九忙找回自己残存的一点点记忆道:“不,我记得和曹丕争夺继承权的并不是子修,而是曹植。”

    荀彧心头再跳:“你说的是真的?——你为何其余的都不记得,却记得曹丕曹植这些事?你莫非是在诓我?”

    江四九解释道:“我们那个年代,女人也可以进学堂学习。我在小学时就学过曹植的一首诗,那是曹丕在即位之后,想要害死曹植,却又顾忌舆论,于是找了个借口,让他走七步吟出一首诗,若吟不出,就要杀了他,结果曹植果然七步成诗,曹丕也因此诗深感惭愧,没有动手。——我确实不记得在他们争权之时,还有子修的存在。”

    荀彧怀疑地道:“那首诗是怎么写的,你还记得么?”

    江四九道:“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荀彧口内把这首诗又重新吟了一遍,道:“单从此诗而言,倒像是真的。但若那时子修已然不在,那曹彰为何不在争雄之列?”

    只听江四九讷讷地道:“曹彰……曹彰?”她脸上大有疑惑,明显已经不记得这个人了。

    荀彧叹道:“要是你完全记得,我也好早作防范;若你完全不记得,那我也不必疑神疑鬼,你啊,真是——”

    江四九急得大声打断他的话:“荀先生,现在是否已经确定,子修他在历史上的确是早、早……”

    荀彧点头道:“但你却不知道具体在什么时候。”

    江四九道:“难道以荀先生的智慧推算不出?——子修如今到底在哪做什么?会不会有危险?”

    荀彧终于说了实话:“如今他应在宛城。”

    江四九更急了:“宛城?宛城在哪里?”

    荀彧道:“在离此西南三百多里的南阳郡。”

    江四九再问:“他在那里做什么?”

    荀彧道:“随曹司空南征张绣,临行前他曾说,若此次征伐成功,回许都后,便又要去四处找你。”

    江四九心头泛起一阵甜蜜,心道:不枉我一直在找他,他也一直在找我。再想到荀彧怎么肯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了,不由又奇道:“荀先生,你的口气似乎变了不少!”

    荀彧微微苦笑道:?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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