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之小白当自强第48部分阅读

字数:23284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你我都是为了子修,只不过观点不同而已,没有必要剑拔弩张,弄得不可收拾。——如今,子修的生死不知何时,我又岂有心情跟你纠缠这些?”

    江四九点头:“本来就该如此。不过……”她在心中默念了数遍“张绣”“宛城”,直言道:“荀先生,你说的宛城张绣这四个字,我总觉得在这个地方,曹孟德应该发生了一些很重大的事件,但子修的事到底是否在其中,我却一点都不记得了!”

    荀彧皱眉道:“张绣手下,倒是有一个老谋深算的贾文和,孟德公莫非就要折在他手里?”

    江四九茫然道:“贾文和?”

    荀彧希望她能想什么,期待地道:“就是贾诩。”

    江四九再次茫然:“贾诩?我来这里时曾在董太师口中听过他的名字,他很厉害么?”

    荀彧奇道:“你连他都不知道?”

    江四九惭愧地摇头:“愿闻其详。”

    荀彧道:“你不知道也没关系,你先告诉我,孟德公大概殁于何时?”

    江四九拼命地回想,最后道:“我不知道他殁在何时,但那时他已是魏王、丞相,曹丕与曹植所争,正是这魏王二字。”

    荀彧脸上微微变色,自语道:“怎么,孟德公竟会受封魏王?难道他不知道高祖时曾白马盟誓,异姓不王?连王莽篡位之前,也只敢自封安汉公,他何以竟敢受封魏王?若真如此,那他觊觎天下之心,岂不昭然若揭?”

    再想到若果如江四九所说,后世曹丕称帝,那也一定是曹操先给他铺好了道路。

    他浑身冷汗涔涔,自忖是否跟错了人。

    转念一想,若是曹昂继承了曹操的遗志,或许还有挽救的机会——但前提条件是,曹昂不能死。

    曹昂是他的挚友,亦是他认定可以追随的人,所以他绝对不能死。

    荀彧看着心急如焚的江四九,冲口而出:“江小姐,你且先到我府中去,宛城有何消息,我会派人随时打听,合你知晓未来之力,也许能挽救子修的性命?/li>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感觉荀彧的老婆唐小姐蛮惨的╮(╯▽╰)╭

    第153章谋人事

    江四九对他的能力倒是深信不疑,也相信他不会拿曹昂的命来开玩笑,当即道:“荀先生,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

    荀彧微微一笑,转过身,又回头道:“但天色已晚,你我此时已不能在街上经过了。”

    江四九点头道:“我明白!”

    随即跟上荀彧,走进一团漆黑的室内。

    荀彧脚步不停,口中道:“此地乃我的暂歇之所。”说着,不知从哪里燃起了一根蜡烛,回身交到了江四九的手中。

    江四九手举蜡烛,眼睛在极短的时间内便适应了由暗而亮,她奇道:“荀先生,你就住在这里?”

    荀彧摇头:“只是偶尔来住一两次。”

    江四九看见室内的摆设虽简单却清奇,几整席正,几上书累数尺,墙上仍悬着一架古琴,心中暗叹。想起那时在颍川的事,如果他没有欺骗自己,也许自己已和曹昂相守数年,不至于有造成终生遗憾的可能。

    也许还有和他还有郭嘉成为好友的可能。

    她将蜡烛放在烛台之上,清辉顿时弥散了整个房间。

    荀彧却重又托起烛台,放在她的掌心:“此宅只有一间卧房,你进去歇息,我在烛下观书。”

    江四九也不推辞:“多谢荀先生。”

    她穿过堂屋,进了内室,放下了布帘。

    帘外,清光又起,那是荀彧重新又点上了一根蜡烛。

    屋外响起了梆子声,已到二更。

    时光荏苒。

    光阴催促着每一天的日升月落,也催促着每一个人迈向暮年与死亡。想做的事如此之多,可是时光的流逝却不能不让人产生一种来日无多的紧迫感。

    尤其在爱侣还不知前途如何的情况下,江四九的心境更无措到难以安顿。

    她睡不着。

    更不敢睡。

    仿佛睡了之后就会有什么难以挽回的败局发生,所以尽管这是寂静得近乎死亡的夜,但她觉得这夜仿佛燃起了可怕的黑火。

    她将蜡烛吹灭。

    鼻尖飘过一股焦枯的味道。

    她抱着已出鞘的钢刀,和衣靠墙而坐——那荀彧让出的软榻,似乎与她格格不入。也许只有坚冷的地面堪与自己的心情和处境相配。

    她的内心,种种念头,种种猜测,更是纷至沓来。

    尤为头疼的是,她越是想要记起在现代时曹昂到底经历了什么,却越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为什么不想记起的事总是难以摆脱,想要记住的事,却又常常忘记?

    而且,就算她此刻想起了些什么,是不是真能改变些什么、挽救些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感觉到内心的沉重,整个人身上仿佛背负了一座山。

    帘外,忽然烛光一闪。

    更声再起,不知不觉间,一个时辰就在复杂的心绪中度过了。

    熬过了。

    帘外的烛光移近,一个人影也小而大地闪过。

    “江小姐?”

    江四九听出来,那是荀彧的声音。

    她本想回答,但不知为何,内心突起了一阵奇特的震颤,促使她没有回答他的话。

    因为荀彧并不像是有事叫她,却像是对她有所试探。

    “你睡了吗?”

    烛光又闪,帘子被人掀了起来。

    江四九急忙闭目假寐。她调匀呼吸,用在战阵、军旅之中锻炼出来的技巧,来迷惑荀彧。

    她感到荀彧就如同过去一样,仍然在轻视她,即便他看出她已经与过去有了改变,但仍不相信她有能力能骗过他。

    或者,即便她有能力骗过他,那也影响不了什么大局。

    他好像仍有成竹在胸,有着能玩弄人于鼓掌之中的自信。

    江四九知道,他这自信来源于曹操以及曹昂对他的极度信任。

    烛光迫近了她的脸。

    江四九装作自熟睡中有些惊醒,眉头皱了起来,身体也不安地动了两下,但眼睛依然闭着,并没有完全醒来。

    两道目光如利刃,刺在她闭着的眼皮上。

    接着,一把像是压低了的声音道:“我真奇怪,在这种情形之下,你怎么还能睡得着?”

    江四九呼吸不变,眉头轻耸,做出即将醒来的样子。

    那声音压得更低,耳语一般地道:“也是,你所做的一切,除了扰乱这世间的正常秩序之外,根本于事无补——无论你是睡是醒,都改变不了任何事。”

    江四九微微眨动眼皮,正要装作自睡梦中醒来之时,烛光忽而远了。

    接着,她听到一声遥远而无奈的轻叹,片刻之后,一张薄被盖在了她的身上,那双厉目又在她身上逡巡了一阵,烛光才终于真正远去了。

    与此同时,她敏锐地感觉到有人在接近这里。

    来人不止一个,最少也有二三十人。

    他们虽然极力放轻了步伐,但却难以瞒过江四九的耳朵。

    她听到荀彧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似乎在迎接这些人的到来。

    有人跨门而入,脚步声骤止,来人低声道:“荀尚书!”

    江四九屏息而听。

    只听荀彧道:“李将军。”

    李将军道:“荀尚书,来者何在?是否立刻动手?”

    荀彧沉默半响,终于道:“……算了。你们回去罢。”

    李将军并未有任何犹豫地答道:“是!”

    江四九听到他在答了这一个字之后,率领着手下又急速地退走了。

    接着,是荀彧掩上门的声音。

    再来,又是一声仿佛发自亘古的叹息。

    之后,一切重又归于平静。

    唯有烛火仍摇曳不歇,像人纷乱难平的心潮。

    江四九这才知道,原来荀彧的确打算对付自己,之所以一开始没有动手,也许是看在曹昂的面子上。

    那现在为何又不动手?

    荀彧的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下一刻,他会不会又改变主意,或者杀了自己,或者阻止自己和曹昂见面?

    一思及此,江四九越发不敢睡了。

    一夜就此过去。

    门外梆子一声一声,已经五更了。

    时值初夏,天已微明。

    江四九警戒了一个晚上,到清晨仍然不敢放松半点。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阵马蹄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而近。

    马上的骑士似乎十分急切,下马进门之时,里面的江四九都听到了他急促的呼吸声。

    他喘着粗气,道:“荀尚书,程尚书处有封曹司空的书信,托我带来。”

    但闻荀彧压低了激动得语调,道:“信在哪里?速与我看!”

    江四九听说这是曹操寄来的书信,不由大为紧张,她慢慢地移到帘边,竖耳细听,猜测着信中的内容。

    荀彧陡然一声低呼:“什么?!”

    江四九的心中猛地一惊,她希望来人能问一问荀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来人却一言不发。

    江四九立刻明白,来人并非刚才的李将军,而是一个层级比较低的人,没有资格询问。

    果然,荀彧立刻让那个人出去了。

    他徘徊数步,似乎在犹豫些什么。但很快的,他踱步来到内室门口,伸出手去,正要掀开帘子,帘子却被抢先一步被掀开了。

    江四九怀抱钢刀,双目如星,神采奕奕,立在他的面前:“荀尚书!”

    荀彧惊了一惊,漫应道:“……你醒了。”

    江四九别有所指地道:“如荀尚书所说,而今事态不知如何,我怎么能睡得着?”

    荀彧顿时明白她其实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但他并未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什么,只笑了一笑,道:“醒了就好,我有事要告诉你。”

    他暗暗惊奇一夜未眠的江四九何以有那么好的精神。

    江四九也不再多说话,忙道:“究竟何事?”

    荀彧道:“边走边说。”

    两人匆匆离开宅子,再匆匆赶往一个江四九所不知道的地方。

    路上,荀彧道:“你可知道,张绣投降了。”

    江四九先是一喜,紧接着想到如何事情这么容易解决,那荀彧绝不会这么紧张,她道:“难道会是诈降?”

    荀彧愕然地看了她一眼,想不到她也能猜得出这当中的玄机:“的确,以张绣的实力,本不至于一开始就投降的。”

    江四九想到马超曾对自己讲过,他父亲马腾投降之后,李傕曾要求马腾将他送出作为质子的事,连忙道:“但曹司空雄才大略,张绣若是投降,岂有不将他的儿子取来做质子的道理?”

    荀彧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摇头道:“曹司空立足未稳,实力不够,岂敢轻易将对方的儿子取来,触怒对方?”

    江四九不曾想还有这个道理,想了想,又道:“那曹司空难道看不出这个计谋?”

    荀彧叹道:“只怕曹司空多日连胜,又有拱卫天子的优势,轻敌之心渐起。——再说,此时时局之乱,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而以张绣的实力,的确不是曹司空的对手,他投降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也正是因为他有一定的实力,所以就此毫无抵抗便行放弃,实在有些令人不敢遽信。”

    江四九顿时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样:“那子修会不会就在这次……”

    荀彧道:“你都不知道,我如何知道?”

    江四九更急:“那你现在准备去哪里?”

    荀彧道:“去夏侯将军那里,希望他还没有动身去河南尹。”

    江四九疑道:“夏侯将军?”

    荀彧再颔首:“是的,此地我最为信任、又有军事力量的人,就是他了。”

    江四九急道:“但你不觉得,我们现在两条腿实在太慢么?为何不派人先去通知他?”

    荀彧反问道:“你难道认为,这许县是我荀彧的天下?即使人人都想着为大汉尽力,但每个人的方法难道一样?你就不怕有人借此事挑拨?何况以我的身份,并没有调动军马的权利。”

    他叹了一口气,再道:“再者,我以尚书令的身份,去找握有兵权、据守一方的夏侯将军,本已是十分惹人注意的事。”

    江四九方才明白,自己的确过于激动,连无处不在的权谋斗争都忘记了,连忙住了口。

    荀彧放缓了语气,道:“我们行事,若不能保全自己,何谈保护别人。”

    江四九想了想道:“那曹司空的书信是何时发出的?”

    荀彧道:“四天前。”

    江四九喃喃道:“四天!……四天会发生多少变故?即使我们能前去救应,那准备军械、粮草、被服要多长时间?再说,派谁前去?又以什么名义前去?”

    荀彧道:“不必担忧,夏侯将军那里,本已准备随时开拔,所以粮草辎重都是现成的;而夏侯将军本是曹司空的亲族,他定然会去;至于以何名义,当然因我判断局势不妙,故与夏侯将军商议,前去救援。”

    他话是这么说,可忍不住再叹道:“如果救援成功,那么我们妄动军队便不是一项罪责,反而是大功一件。——但我却宁肯张绣是真心投降。”

    言语之中,他与曹昂友情的真切牢固,令江四九对他大为改观。

    正想着,荀彧忽然道:“你刚才提出的那些疑问,真是叫人不觉对你的观感有所改变了。”

    江四九不由笑了。

    听他又道:“想一想,若如你所言,曹司空都有胆量将倡户之女卞氏立为夫人,足见他所在乎的并非地位权势,而是看重人本身的能力,我比起他来,似乎有些不足之处。”

    江四九听他语气之中,似有些懊悔之意。

    但荀彧忽而语气一转,谈起了别的事:“你可知曹司空在去洛阳争夺皇帝之前,去攻打了何人?”

    江四九不明所以,茫然摇头:“我不知!”

    荀彧道:“他去打了高顺。”

    江四九讷讷地道:“高顺?”

    荀彧像是要让她回忆起什么似的,解释道:“高顺曾是吕布的手下,他自吕布死后,因和宋宪、魏续、侯成、郝萌等人不能相容,便率领陷阵营,和张辽、曹性一起将刘备赶走,占据了徐州。”

    江四九猛地听到几个熟悉的人名,道:“文远……如今何在?”心道:他有没有投降曹操?

    荀彧道:“还在徐州,此仗曹司空并没有获胜,就传出了李傕郭汜等人对皇帝不敬的消息,所以曹司空这才放下这些人,赶去长安。”

    他顿了顿,再道:“你可知曹司空在临去之前,曾有一豪言壮语,口中所及,除了高顺张辽之外,还有何人,是他势在必得?”

    江四九摇头:“我不知道!”

    荀彧虽未回头,但语气十分凝重地道:“他说,若貂蝉还在吕布处,必得而后快。”

    江四九如遭电击:“啊?”

    荀彧道:“他还说,貂蝉曾与他山盟海誓,她艳绝天下,实在令人见过的人都难以忘怀。”他似乎有意打击江四九似的,再道:“你觉得,他会不会同意你和曹昂在一起?若你真的和子修在一起了,曹司空又将会怎么看待子修?”

    江四九苦笑道:“这些实在都是出自王司徒的授意——当年曹司空刺杀董卓,本就是受了王司徒的激将法。但不知荀尚书对我提起此事,所为者何?”

    荀彧淡淡地道:“昨夜的事,你到现在还耿耿于怀吗?”

    江四九这才明白他谈起此事的用意,当即一笑,没有说话。

    两人终于赶到夏侯将军所在的军营,荀彧提前叮嘱道:“若有外人在场,你万万不可出声!”

    江四九肃然应道:“是!”

    守门的兵士都认得荀彧,荀彧也没有时间让他们慢慢地进去通报,他又和夏侯将军有过命的交情,索性和江四九一起,让负责巡视的将领带路,前往夏侯将军所在的校场。

    两人健步如飞,只恨不能再快一些。

    刚到校场北门,不知何人的画戟脱手飞出,挟着一道刺目的银光,又带着狂烈的劲风,旋转着袭向江四九等人。

    荀彧只听前面巡将一声虎啸,腾跃而起,以手中的长枪怒击来犯的画戟。

    画戟微微震动,只稍稍改变了一下前行的方向,转而向荀彧当面刺来。

    巡将回身再跃,想用手握住戟身,但此戟本就沉重,再加上离手之时的余势,它转脱出巡将的手,直投荀彧的面门。

    以荀彧行动的速度,已完全没有可能闪避得过去。

    四面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得呆了——难道这堪比张良的奇才竟会在此殒命?

    巡将想不到自己的全力一击,竟会连累荀彧。

    校场的甩脱画戟的人想不到,自己的无心之失竟会造成这么可怕的结果。

    ——当然,这与荀彧不经通报,直闯军营也有关系。

    连荀彧自己都不敢相信,有朝一日竟会陷入这样莫名其妙的险境。

    他的嘴角甚至牵出了一丝苦笑。

    人影忽然一闪。

    有人自荀彧身后蹿出,落地后双腿前屈,身体后弯成不可思议的弓形,向前滑去。

    画戟在那人仰着的脸上方飞掠。

    戟尖的银光在荀彧眼中越来越大,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无可抵挡的划破长空。

    似流水一般,令人有种任何人都无法中断它去势的错觉。

    但银光却忽然停住、后退、跃起,杀气骤消,趋于平和。

    它停在一个人的手里。

    荀彧循光望去,竟是江四九。

    他几乎要惊呼出声。

    但江四九却有些懊恼:本来想要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这一次好像所有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在她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4章知天命

    但荀彧很快地走上前去,走到一个极为粗豪、勇武的将军面前。

    那将军双目如电,越过荀彧的笑容,直向他身后江四九射来,一边对荀彧道:“荀尚书,此子何人?”

    荀彧笑道:“夏侯将军这喜欢少年英雄的脾气,真是从未改过!”

    夏侯将军也笑道:“荀尚书,谁见了这样少年英气的男儿不心喜呢?——不如让他跟我同去河南,我保证他的技艺一定会更为精进。”

    荀彧打了个哈哈,转头对江四九道:“这位是夏侯将军,名惇字元让,乃当世名将,快来见过。”

    江四九听说是夏侯惇,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心道:怎么两只眼睛还在?然后一言不发地施礼。

    荀彧又对夏侯惇道:“这位是某的同乡,姓江名九,自小弓马娴熟、犹善骑射,今次听曹司空已迎献帝,特为投奔我而来,”

    夏侯惇看了江四九两眼,道:“何不开口说话?”

    荀彧摇头道:“可惜身有哑疾,看来不是大将之才。”

    夏侯惇闻言,也不禁摇头叹息。

    荀彧把住夏侯将军的手臂,道:“将军,我们多日未曾把酒言欢了!今日你就要开拔去河南尹,荀某甚为不舍,何不整治酒席,一醉方休?”

    夏侯惇豪笑道:“荀先生,这有何难?跟我来!”

    两人一并走出,也不管其他人,径直往厅堂而去。

    江四九也不管别人,跟着他们,也到了厅堂。

    夏侯惇立刻吩咐下人,整治酒菜,款待荀彧。

    他见荀彧没有呵斥江四九下去,心内虽然感到奇怪,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自从二人守卫鄄城成功之后,他对荀彧的信任,可谓与日俱增。

    荀彧待下人站下之后,直接将程昱的书信交给了夏侯惇。

    但夏侯惇看过之后,不但不惊,反而笑道:“张绣也算识相,以他的那点实力,怎敢与曹司空相斗?”

    荀彧皱眉道:“你忘了,他手中还有个贾诩。而且,史上多有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以虚待实的例子还少么?”

    夏侯惇狐疑地又看了江四九一眼,心道如此重要的机密怎么能给一个布衣听去,但想到他是荀彧的同乡,荀彧又断然不会冒险,这才稍稍解疑,壮猛的脸上显出了思索的神色道:“贾诩难道看不出张绣不是个好的主人?”

    荀彧眉头皱得更紧,使他秀丽的脸上显出了极度的深愁:“我恐怕贾诩志不在此。”

    夏侯惇道:“志不在此?生此乱世,哪个有才之人不愿寻得明主、尽显才能?”他停一停再道,“若你说他志不在此,那志在何处?”

    荀彧定定地看着杯中的美酒一会儿,终于重重地道:“我不知道!——当年董卓为何放弃大好的形势,拼命封赏和他作对的人,却对西凉各军不管不顾我尚且都看不出,如今又哪里看得出贾诩到底在想些什么?”

    夏侯惇惊道:“荀先生莫非认为,当年董卓并无觊觎皇位之心?”

    荀彧自嘲一般地笑道:“是。”

    夏侯惇道:“他既然没有觊觎天下之心,又为何废少帝、害死太后?”

    荀彧颇富深意地看了江四九一眼。

    江四九此刻心乱如麻,完全没有留意荀彧的目光。

    因为她忽然记起了贾诩这个人。

    在荀彧提到董卓之后,她立刻想起那时在搬到郿坞之后,董卓曾不止一次对她提起这个名字——“有事要与李儒、贾诩商议”!

    紧接着,她又记起了左慈的一些话:李傕郭汜若不是贾诩撺掇,根本不可能提兵进入长安替董卓报仇,何况董卓死后,长安城内文有王允,武有吕布,本不至于立刻倾覆……

    董卓死前召见贾诩,和贾诩事后撺掇李傕郭汜,这两件事之间,是否有一定的联系?

    董卓为何要死?为何要封赏与自己不相干的人,却要冷落自己的亲信?

    因为他想让天下大乱,想要创造一个寒门子弟也得有进身之阶的乱世。

    如果贾诩不撺掇李傕郭汜,长安也许不会那么快就乱起来——如此看来,董卓临死之前,应该对贾诩有所授意。

    若贾诩的理想只是创建乱世的话,那么他又有多大的可能投奔曹操?不然的话,天下大的诸侯有袁绍袁术刘焉刘璋公孙瓒,他何以依附势力并不突出的张绣?

    想到这里,江四九的心骤然失去了冷静。

    狂跳。

    冷汗。

    额头之前背部之上掌心之中,一片湿腻。

    她心跳得失了序,无比的恐慌袭向她的全身。

    她不知道此时该不该开口——因为荀彧曾经叮嘱过她,不可以随便开口。

    尤其若她此时开口暴露了身份,那以后也许再也见不到曹昂。

    也许荀彧会因为欺骗夏侯惇而失去他的信任与友谊。

    更可怕的是,她还有可能成为曹操的禁脔,与曹昂相见却不能相守。

    但这些都没有曹昂的性命重要。

    无论如何,他不能死。

    即便日后与她相守的只有寂寞,曹昂也绝不能死!

    江四九不再犹豫,急上两步,一头跪倒在荀彧面前,低声叫道:“荀先生!贾诩的事也许我知道一二。”

    她不敢抬头看荀彧和夏侯惇的表情,更怕对方突然喝止了自己,一刻不停地说了下去。

    她将当初董卓祸乱天下的理由以及贾诩与董卓之间的关系一口气都说了出来,绝无隐瞒和保留。

    说完之后,她只觉得浑身的汗都散发了出来,被过堂的风一吹,这风虽然并不冷,但她却开始发起了抖。

    因为,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她只希望,她的这点努力,能够延缓曹昂的离去。

    希望还来得及!

    江四九放开心头的恐惧,抬起头来,仰望着坐在她身前的荀彧与夏侯惇。

    夏侯惇的眼神愕然,牢牢地钉在她身上。

    荀彧微闭着双眼,忽然悠悠地道:“元让,她的话你信不信?”

    夏侯惇如梦似醒结巴似的道:“她是谁?”

    荀彧猛地睁开眼,轻斥般地叫道:“元让!”

    夏侯惇回头,完全明了荀彧的意思:“荀先生想让我去宛城?”

    荀彧不置可否地道:“你去不去?”

    夏侯惇一拳擂在几案上:“当然去!”

    荀彧道:“你信她?”

    夏侯惇摇头:“我信你。”

    他看了看满脸焦急的江四九,转头对荀彧道:“只要她是你带来的,我就不必管她是谁。”说着,他就不再看江四九一眼,重新坐了下来,深思地喝了一口酒。

    荀彧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

    他知道夏侯惇正在考虑如何前去宛城。

    这便是真正的友谊——与他和奉孝、子修两人之间的友情不遑多让。

    眼前这个哑巴为何变成了女人,她又为何知道贾诩与董卓之间的关系,在这时都已不重要。

    他转头对犹自发着抖、不明所以地江四九道:“你有盔甲么?”

    江四九惴惴不安地道:“有。”

    荀彧点点头,简直有些亲切地道:“你先去一旁换甲,我向夏侯将军替你要些东西。”

    江四九如在梦中一般,去一旁的小隔间里穿上了铠甲,戴好了银盔,腰际悬好了钢刀,两手空空,有些异样地走了出来。

    室内已不见夏侯惇。

    荀彧站在门口招呼道:“出来吧。”

    江四九怀揣着无比的忐忑走了出去,一边出门,一边讷讷地道:“……荀先生,刚才我又鲁莽了吧?”

    荀彧微笑着摇头:“若你不鲁莽,我又如何知道你对曹昂果然是真心一片,又怎么能说服夏侯将军前去营救子修?”

    江四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荀彧的心思,果然深沉。

    因为她曾跟在董卓身边,是传说中董卓最疼爱的女人,因此荀彧一定是看想看看她能不能为了曹昂的生死孤注一掷。

    她这一开口,他既解决了多年萦绕心头的关于董卓的种种疑问,又进一步地确认了贾诩的想法,更借机说服了夏侯惇。

    夏侯惇最担心的,莫过于曹操的性命,何况他又那么信任荀彧。

    他绝没有拒绝的理由。

    再者就算营救失败,曹操也绝不会怪罪夏侯惇。

    两人走出房门,门外,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扬蹄喷鼻,膘肥体壮,神骏非凡。

    江四九一见了这马,眼睛顿时放出光来,舍不得移开。

    荀彧不觉再笑,牵起缰绳,将之送到江四九的手中。

    江四九吓了一跳,回头看着荀彧:“荀先生?!”

    荀彧并不回话,又从怀中掏出一物,道:“这是沿途各关路符还有地图,你不必再绕路去宛城了。”再指着门前倚在墙边的长枪、长弓、箭壶道:“去穿戴起来吧。”

    江四九愣愣地看着他。

    荀彧的脸上无悲无喜,沉静地道:“事了之后,无论成功与否,希望你可以来颍川,无论是去我家,还是到阳翟奉孝那里,我们都会当你是子修的妻子。”

    江四九不意他会这样说,惊喜的同时,从心头涌起的更多的却是不祥的预感:

    荀彧会有这么大的转变,是他是真心打算认同她吗?

    还是因为他已经预料到了什么不好的结局?

    她心头倏忽一冷。

    她想出声谢谢荀彧,脱口而出的却是:“荀先生,夏侯将军真的不会再问你我的来历么?若是……那你……”

    她想说要是夏侯惇认真起来,他该如何解释;万一被曹操认出而想要做些什么的话,他支持自己与子修难道不会触怒曹操么?

    荀彧一边看江四九有条不紊地背上了长弓、悬起了箭壶,握起了颇有分量的长枪,一边粲然一笑,潇洒地摆手道:“那都是后话。……再说那也是我一个人的事。”

    他再交给她一个小小的包裹,里面装着一些生活用具,江四九把两个包裹合在了一处。

    之后,他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收好路符与地图,牵起了马,走到营门之时,才遥遥回首,向他抱拳道别。

    他看见她出门之后,跨马而去,消失在无尽的烟尘当中。

    滚滚红尘,人生一短如斯。

    他只觉心情难以形容的沉重。

    说不出的伤感。

    因为他知道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宿定的天命之下,人无奈的挣扎而已。

    人果能胜天么?

    在天命面前,人所做的一切能值几分?

    曹昂是否能化险为夷?

    江四九能否找到他?

    上天是否会垂怜这个世上美好的人与事?

    他再次闭紧了双目。

    一滴清泪滚落他的脸颊,随即被清风吹去,又被早晨初出的艳阳晒干。

    仿佛它从来不曾存在过。

    一个时辰之后,夏侯惇所率领的大部队终于出发。

    荀彧也再一次目送车队的离去。

    他的心情终于变好了一些。

    尽人事尽人事,无论天命如何,人总不能坐以待毙!

    江四九在路上策马飞奔。

    三天了!

    她在这条路上,已经跑了将近三天。

    路符并无失效,可见沿途的关隘都在曹操的掌控之中。

    宛城就在前方不远处。

    三天来,她都坚定地这么告诉自己:宛城就在前方。

    直到今日,这说法才真正变成了现实。

    虽然她现在还看不到宛城,但依地图所示,宛城的确就快到了。

    她的心也因此越跳越快。

    她纵马越过一条小溪,绕过了一座孤立的高山。

    一座高大、坚固的城池骤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虽遥遥在望,但似乎伸手可及。

    她的手握紧了缰绳,绝不做半刻的停留,策马狂飙。

    但她忽然勒马急停。

    因为她发现,从宛城之中,同时冒出了好几股黑红色的烟尘。

    似是城中发了大火,但若是失火,也绝不会同时在几处起火。

    难道是……

    她的心蓦然一紧。

    一阵疾风吹来,吹开了她额前因多日赶路散乱的头发。

    她看到城门之中,也陆续有人快奔而出。

    有人骑马,有人步行,有人执矛,有人拿刀,意态仓惶,绝不像是赶集的农人,也不像是换防的驻军。

    唯一的可能只是,张绣已经动手了。

    曹昂!

    她在心内悲叫了一声。

    与此同时一股恐惧窜上了她的心头。

    她猛击马臀,马儿带着一卷尘屑,迎风飞奔。

    不一会儿,她就遇到了那些奔逃而出的人,马儿风一般地卷过,来不及询问。

    她也的确不必再问。

    因为除了城门处的滚滚烟尘、城内越来越大的火势、城内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震天的喊杀之声以及那肆意横流的血迹、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已经足够说明,这里正在发生着什么。

    那么,败退的有没有可能是张绣?

    而且,曹昂此时身在何处?

    江四九座下的马不安地在城门口徘徊,她正要俯身询问一名受了伤的士兵时,一个人骑着马狼狈地从城门中奔逃出来。

    黑马。

    男人。

    绝影神驹疾若奔雷。

    其上的曹大司空却灰头土脸,不断地向后望去。

    江四九目光的尽头,仿佛看到他身后还有人且战且退,护着这个男人逃走。

    江四九心中不觉发出了一声狂喊!

    绝影在此,那曹昂呢?曹昂何在?

    她策马挡住了曹操的去路。

    曹操猝不及防,差点从马上摔了下来,幸好绝影是不世出的神驹,及时地停下了脚步。

    曹操大喝:“何人敢挡我的去路?”

    语气之中,多少有些外强中干的意思。

    江四九目眦尽裂,怒喝道:“曹昂何在?子修何在?”

    曹操仿佛此时才认出她来,以他的身份,他本可以不理她的,但她的话让他想起了他的儿子。

    他那孝顺的、忠厚的、英武的儿子曹昂曹子修。

    那把绝影让给了自己,至今还陷在敌阵中苦苦支撑的爱子!

    也许此役过后,便再也见不着他了。

    听到她问话的一瞬间,他心中不知道是后悔,还是惭怍抑或伤痛,完全没有经过任何考虑地向后一指:“他在南城!”

    马儿旋风吹过一般,倏忽不见。

    “貂蝉”芳踪忽杳,只留下一个怒目而视的艳影和一地的尘埃而已。

    曹操重新策马,再不回头。

    江四九已经红了眼。

    这个时候,除了以命换命你死我活决一死战之外,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不管前面是绝路还是死路,总要先杀出一条血路来!

    她连人带马,冲入敌阵,一路向南!

    三天来在马背上睡睡醒醒的日子,似乎对她的精神没有丝毫的影响。

    她的韧劲已在此役发挥得淋漓尽致。

    而且,她也不再说话,保留着体内每一点精气,绝不让它有丝毫的浪费。

    在不停的斩杀之中,她的脸容却依然保持着镇定——尽管内心的烈焰已经几乎烧融了她的身心。

    她头一次在生死决战之时,内心没有因为死亡的威胁而恐惧。

    但她的确仍在恐惧、惊悸。

    只是这不是因为死亡,而是因为那不可预测的未来!

    恐惧使她动得更快!

    血飞溅。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