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之小白当自强第45部分阅读
不会……你看我每日练武,哪有时间学这些?何况无论在司徒府中,还是在太师府中,都无需我亲自动手,我又何必浪费时间呢?”
少年仔细观察着江四九的神态,良久道:“你当真不会?”
江四九摇头:“当真。”
少年又盯着她看了好久,直到洗澡的木桶送进来,他才道:“你先洗澡,洗好之后叫我。”
江四九叹了口气:“是。”
少年吩咐兵士们出去,自己却没有跟着出去,只将门帘系好,之后大马金刀,站在门前,背对江四九,等她洗完。
虽有一阵强似一阵的兵士们靴子踩在地上的重重的脚步声,但少年仍似听见了身后传出的细碎的衣物摩擦之声,以及之后没有规律的水流之声。
背对佳人,似乎并不能割断人的绮思,却似乎更多了一层朦胧的诱惑,令人心动神摇。
兵士们的脚步声,是那么的有规则,像在暗示着某种不可打破的铁律。
而身后的声音,却让人缭乱、不安。
少年抬起头,望向营顶。——外面有初生朗月罢?他呼出了一口浊气,顿觉十分的荒谬无稽。
命运是那么地难以捉摸、无法预料。
而人的一生,为何总有那么多的不得不遵循的规则和打不破的桎梏?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女性低呼:“将军。”
少年的身体难以觉察地震了一震,并不急着回头,问道:“你好了么?”
江四九道:“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她也怕少年不讲信用,再加上的确尴尬,草草洗完。
少年不去看她脸上的表情,吩咐道:“去,坐在那边的席子上。”
江四九依言,席地而坐。
少年拿过妆奁,又把另一张席子移了过来,坐在江四九的对面,打开妆奁,将之一一摆开。
然后道:“闭上眼睛。”
江四九虽满怀狐疑,但此时也照做,摆出一副任其摆布的样子。
少年先用右手食指挖了一些面脂,点在江四九的左右面颊、额头、鼻子、下巴上,然后再用右手四指均匀地将面脂涂在她的脸上。
她的脸,柔滑腻理,白里透红,美艳动人。
少年只觉手如同抚摸玉石一般,忍不住去看她的整张脸,却见江四九平日的戾气尽去,只剩了一派温柔腼腆,娇羞难言,内心不由大震。
但江四九忽然睁开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道:“你!……你会化妆?”
少年只觉刚才的一切像是做了个极短的梦,所有的心悸片刻之间化为乌有,又听她叫破了自己的秘密,当即咬牙切齿地道:“你若敢说出去,我就杀了你。”
江四九千娇百媚对他横了一眼,半是娇嗔地道:“可我要是去了郭汜那里,告诉了他,你要怎么杀我?”
少年恶狠狠地道:“郭汜的老命,迟早在我手中,到时候我连你们一起杀掉。”
江四九吐了吐舌头:“不说就不说。”
她闭上眼,等少年继续。
但少年半天都没有动作,江四九不由又睁开了眼:“怎么了?”
少年道:“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做那些动作。”
江四九奇道:“什么动作?”
少年道:“比如翻白眼,再比如吐舌头之类。”
江四九道:“为什么?”
少年冷冷地道:“因为我觉得很恶心。”
江四九白了他一眼:“你懂怎么欣赏美人么?!”
少年冷哼道:“闭上你的眼睛,等你去了郭汜那里,自然知道他会怎么欣赏你。”
他的眼神实在太锐利,江四九只好闭上了眼睛。
少年冷着脸,给她上了妆粉,敷了胭脂,画了眉黛,最后,点了唇脂。最后把镜子往她手里一塞:“看看。”
江四九揽镜自照,点了点头:“不错嘛。”
少年道:“你不觉得这妆太过时了么?”
江四九摇头道:“我从没有关注过什么装扮时兴,所以有没有过时,我也不知道。”
少年道:“这妆也禁不起细看。幸好这是晚上,只要露个脸,你的任务就完成了,所以也不必画得太精细。”
江四九看着他美丽而英气的脸,不由道:“看你的样子,不太像会给女人……”
少年猛然起身,江四九吓得往后一倒,话都没敢说完,赶紧捂住了嘴。
少年哈哈一笑:“快起来,出去吧。”
江四九讶道:“出去作甚?”
少年道:“去营门口,冲出去大叫‘救命’就行了。记得要叫得凄惨,越惨越好。”
江四九疑惑地道:“为什么?”
少年道:“自然是让湖匪的哨探看到你,相信我们这里的确有个大美人,然后通报上去,不出意外,匪首明日就会派人来劫营。”
江四九道:“明日我们还在这里安营么?”
少年道:“当然不,明日我们还按今日的速度,沿着渭水却不靠近渭水,一直向东。”说着,他叮嘱道:“一会出去了,不管遭遇什么,都不要还手,记得么?”
江四九点头,走了出去。
少年在营中左右徘徊,只觉心乱如麻、坐立不安。
一会儿,门外传来了江四九的惨叫。
“救命”之后,却是“哎呀”。
这自然是为求逼真,挨了哪个兵士的老拳。
不过怕打伤她,对方也不可能用全力,不知道她受不受得了?
不一会儿,江四九就被拖了进来,只见她脸上的妆花了,头发本就是披着的,现在更加蓬乱,总之一副凄惨已极的样子。
少年不愿再看,叫她洗了脸睡下,自己也随即睡下。
第二天白天,一行人继续东行,离渭水足有三十里。
中午的时候,忽有飞骑来报:“十余艘战舰出现在江面之上,请将军定夺!”
他对着江四九报告,但其实是对着车中的少年报告。
少年喜道:“终于来了!”
江四九却道:“怎么有白天抢劫的?”
少年道:“这你就不懂了,这帮水贼自负和别的匪类不一样,偏要正午太阳当头之时才肯动手。”
转而吩咐探马:“传令下去,若有敌军上岸攻击我等,让白圭、修宇二位将军率四百人,前往抵挡,此地留一百人,保卫貂蝉小姐。”
飞骑答道:“是!”
江四九心道:你这用的什么计?根本什么计都没有!你还名将之后,我看你连我这个工人之后都不如。你要是不出去打,不如我出去打——虽然我讨厌郭汜,但也不喜欢盗匪,这帮盗匪为我而来,平时肯定少不了鱼肉乡里,怪不得此地见不到几个百姓!
她主意已定,准备等一会儿,也要拍马而出,显一显能为。
但身后少年道:“貂蝉,你务必紧紧跟在我的马车身边,最远不能超过一丈,不然的话,我的强弓可不是好惹的。”
江四九心知他又怕自己逃走,当即无奈地道:“知道了。”
少年又道:“一会儿打起来,你若动枪动刀,也别怪我无情。”
江四九奇道:“这又是为什么?”
马车之内,却没再传出答话的声音。
半个时辰之后,鼓声终于震天响起。
少年五百人的队伍,霎时少了四百。前军与中军皆往渭水而去,喊杀震天。
江四九远望战况激烈,只见四百余人的队伍却已能将路口拦住,湖匪虽悍,但一时还冲不过来。
江四九顿感口干舌燥,兴奋的情绪开始自心底升起。
她感到难以忍耐,跃跃欲试。
而且这一次,交战的双战,都是她的对头,无一不可斩杀,若能冲入战阵,进展所学,该是多么的快意!
可是她除了拨拨飞来的冷箭之外,只能忍耐。
有时候连冷箭都有人替她拨掉,往往她准备挥枪的时候,总有一支利箭自身后飞出,将冷箭磕了下来。
江四九心想:这五十强弓手的箭术未免厉害得过头了吧?
忍到那四百人已死伤殆尽,防守不住之时,少年的嘴里仍然不发出一条命令。
江四九简直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其实已经死在马车里面了。
直到两百余湖匪在一头扎黄巾之人带领上来之时,少年方从马车之中破顶而出,劈手夺过江四九的长枪,举手一挥,厉声喝道:“快冲!”
江四九只见剩下的百来号人不怕死地冲了过去,她甚至看见最前面的黑脸的白圭身上已中了一箭,满脸胡子的修宇也中了好几刀,但看起来最喜欢冲锋陷阵的少年却纹丝不动,跟她两个人骑在马上,好像是两个来看戏的。
她也发现白圭与修宇并不想再战,但身处战阵,不战即死。
少年的脸上似乎还带着微笑,只差点头说“死得好”了。
终于,战斗在傍晚时结束了。
战斗结束于少年的冷箭,一箭射出之后,那黄巾匪首倒下了。
白圭已死,修宇半死不活,只剩下了一口气。
江四九手脚冰凉,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但只要少年还在,她势必还是跑不了的。
身后一阵马蹄声传来。
少年和江四九一起回头,原来是黄脸的王姓裨将,身后一个兵士也无,但看起来焦头烂额,连眉头也似被火烧去了半边。
看来他在县城之内,其实也并不安全。
他见满地疮痍,死人遍地,忽然勒住了吗,远远地悲愤地道:“将军,你!你为何如此狠心?”
少年笑道:“你今日才知道我的心狠么?”
王裨将目眦尽裂:“就算郭将军对你不起,你也不必把他们全都杀掉——”
少年摇摇头,道:“他们不是我杀的,是渭水湖匪所杀,他们尽忠报国,可敬可佩,某已替他们杀掉湖匪匪首,他们应该可以瞑目了。”
王裨将嘶声道:“你!若不是你,他们怎么会死?!”
少年冷冷地道:“你们不死,我怎么离开此地?”他话音一落,举起手里的长弓,瞄准了王裨将,道:“本来你也不必死,因为我已经可以顺利离开,但是你这样子,倒好像你是我的知心好友,而不是郭汜派来监视我的。老实说,你们跟这渭水匪首一样,都是我的仇人,我又凭什么放过你们?”
王裨将一声怒喝,纵马向前,准备和少年决一死战,但少年弓弦已响,他的马才跑出数步,人已跌落尘埃。
马失骑手,恢恢两声,哀鸣而去。
江四九木立一旁,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少年提劲跃上乌骓,坐在她的身后,看她的样子,好笑地道:“还不快跑?难道真等湖匪的残兵来抓你?”
江四九回头看了少年好一会,道:“你不想把我送给郭汜了?”
少年道:“要是我说那都是为了吓唬你,你信不信?”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6章误会初释
江四九大声道:“我不信!”她一双美目充满了疑问,定定地看着少年,好像要从少年脸上看出什么来。
可惜,少年的脸上又回复了他以前在她面前的那种平静,点点头道:“你当然不会相信。”
江四九正要再问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少年打断她道:“好了,你有什么疑问,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现在湖匪的残兵就要追来,快走罢!”
说着,他左手把江四九夹在怀里,右手握住缰绳,目视前方,正待策马,却被江四九从他怀里挣出来,双手也把缰绳握得紧紧的,扭头看着他道:“我会骑!”
少年笑道:“你知道往哪里走?”
江四九问道:“往哪里走?”
少年松开右手,左手依然搂着她的纤腰,向前一指:“顺着渭水往西走就是了!”
江四九于是策马狂奔,同时心头涌起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郁卒与烦躁。
她心头的疑问一个也没有少,反而因这少年的态度又多出了许多。
就她在策马的同时,忽觉这少年正在看着自己。
少年的头正垂在她俏脸的左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并没有看着前方的道路,而是在审视地、深深地看着自己。
她狐疑地转过头,看向少年。
少年却已在她转头的同时移开了目光,改看着前方的道路,目光定定,似乎在前方有着他难以割舍的事物一般。
江四九只来得及看到他清秀无比的侧脸,鼻尖映着星光,显得既挺拔又秀气,唇则轻轻抿着,唇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江四九顿时以为自己刚才觉得他在看自己只是一种错觉。
她摇了摇头,把头转了回去。
少年忽然凑过唇来,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在想什么?”
江四九被吓得浑身一震,耳朵便触到了他的嘴唇,她甚而觉得,少年揽住她腰部的手同时也紧了一紧。
她觉得少年的举动有些反常,连忙转回了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在转过脸之后,她于不安之中,觉得少年似乎轻笑了一声,又低了头看着自己。
她不敢再转头去确认,只觉内心有着说不出的异样,但这异样由何而生,又到底意味着什么,她也不愿再想。
幸好她的天性并不过分敏感,这些异样很快被夜风吹得干干净净。
走过三十来里的荒地,便是一处极为幽暗可怖的树林。树上秋叶早落,只剩黑色的丫杈在黑的夜中直指天空。
天空显得那么辽远、空阔。
林内则阴深无比,令人似乎能听得到当中风木悲号之声,仅仅遥望便感低沉压抑。
江四九见那树林过于幽僻,有点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进这树林。
少年在她耳边道:“快从树林里走罢!”
林中光线十分幽暗,道路难辨,江四九凝神静气,专心策马。
马儿冲进了树林。
少年在马进了树林数里之后,喝止了马,翻身下来,把手递给江四九,要助她下马。
江四九好像看到鬼一般地看着他:“你今天怎么了?”
少年笑了笑,并不生气,放下了手道:“下来罢!”
江四九道:“你不是说,要赶紧逃走么?”
少年道:“现在已到树林里,晚间那些湖匪们不敢进来。”
江四九疑道:“莫非林中还有别的匪徒?”
少年摇了摇头,道:“不,他们是怕晚上在这密林之中遇上我。”
江四九这才下马,问少年道:“那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少年道:“先吃东西,再睡觉。”他把马牵到一边,解下铠甲,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面饼,撕下了四分之一,递给了江四九。
江四九拿着这块最多一两重的饼,疑道:“就这些?”
少年点头道:“今晚只有这么多。——想要穿上盔甲,最多只能放两个饼在怀里,不被人发现,已经算不错了。”
他撕下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每一点都绝不浪费,吃得十分干净。
江四九深心佩服他没有水也能吃下去,也是头一次看到他如此地尊重食物。
这少年的脸甚至也比前一日更为坚毅冷峻,令人错觉他是否已再世为人,不再是过去那个沉不住气的小子了。
他吃完后,见江四九在看着自己,侧过头去看着自己的马,问道:“你还不吃?”
江四九才吃起来。
她吃完之后,走在到拴马的树前,将背上的长弓、腰间的箭壶解了下来,拿了刀倚树而坐。
少年见她一副标准的警戒的样子,不由道:“今夜无需警戒,只需好好睡一觉,明日我们再走,绝对不会有危险。”
江四九呼出一口气,道:“真想不到有一天我会跟你成为‘我们’。”
少年似有别意地道:“也许这便是所谓的造化弄人?”他自嘲地一笑,对江四九道:“你睡吧,我来警戒。”
江四九摇摇头:“还是不行——我不想再受任何人的恩惠,尤其不想欠你的人情。”
少年却道:“你就当是我欠你的人情,现在不过是想还给你罢了。”
江四九仍摇头道:“不行,我做不到。”
少年只好由着她:“好吧。不过我也不想欠你的人情,等到二更时分,你再叫我。”
江四九用力地点了点头。
少年倚在她对面的树上,闭眼假寐。
一刻钟过后,听到对面传出细细的鼾声,少年不由笑了。
他睁开双眼,注目在江四九熟睡的容颜上。
她连睡着了都秀眉紧蹙,嘴唇也抿得紧紧的,完全不肯放松。他不禁猜想她一定和自己一样,曾有一个自己不愿想起、也不愿让任何人涉足的过去。
一股难以遏制的、分不清是同情抑或怜惜的浪潮,自少年的内心深处涌起。
但他自己却并没有往更深处去想,这种情感究竟意味着什么。
只因为他向来没有同情过谁,所以感觉对他而言不但奇特,而且新鲜。
可人总是难以面对自己感到陌生的东西,当意识到再想下去可能会有某种难以控制的危险与窘迫之时,尤难继续。
少年立刻移开了目光,转而投注天上的星月。
寒星数颗,在深蓝至黑的天上孤寂地眨动着双眼。
就像青空裂开的伤口一般。
他猛然想到,有些人是不能同情的,比如自己。也许每个人都有一段伤心的往事,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希望别人来同情自己。
一个顶天立地的人,不会像这天空一样把自己的伤口展示于人前。
他只会暗自□、独自怀想、偶尔忆起,因为一个人舔舐伤口之时,绝对不需要观众。
面前的这个女子,显然也是不能同情的。
她是如此地坚毅顽强,是他所不曾见过的类型。
不要同情她,不要安慰她,甚至不能在她面前显出半点端倪。
——往事若是不堪回首,那就不要回首。
但若翻涌在心的不是同情,那又会是什么?
来日清晨,江四九自梦中猛醒。
醒来之时,熹微的晨光,早就照亮了树林的每一个角落。
江四九与少年的藏身之处的高大乔木早已落叶,阳光自树杈中射入,就照在江四九的脸上。
少年正俯身看她,见她醒了,道:“随我来。”
他转身就走,速度极快。
江四九叫道:“干什么?”她翻身跃起,拿了刀,跟着他的背影,奔进密林的更深处。
一处冷泉缓缓流过,叮咚作响。
泉流之上,仍有冬天特有的雾气,袅袅升起。
少年一刻不停,侧身蹲在溪边,捧水洗脸,一边洗,一边眼睛四处张望。
江四九大感兴趣地看着他这奇怪的洗法,自己也站到水边,却整个俯□去,撩起水泼在脸上。
少年洗完,看她这样洗脸,笑道:“此时若有人在你身后给你一刀,你要怎么办?”
江四九玩笑地道:“不是还有你在这里么?”
少年愣了一下,点头道:“这倒也是。”
江四九洗完脸,又漱了漱口,长出了一口气后,回头望向少年,正要开口问他接下来要去哪里,但见对方戴上了金盔,忽觉意味索然,完全失去了说话的。
因为这少年的金盔在阳光下璀璨夺目,令她陡然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如今还能借道哪里去兖州呢?想从司隶经过,看来是绝无可能了。
自己与曹昂,难道真的就此天各一方?
绝不!
她打定主意,要从少年的身边离开。
虽然她对这少年还有无数的疑惑,但此刻都不愿再问,只求快点走。
不知道少年的气有没有出尽,肯不肯放自己走?
少年也似乎也在默默地想着什么,看着她没有开口。他目光之中,闪动着某种江四九不能明了的东西。
她正要开口,少年忽然道:“看来你我又不得不同行一阵子了。”
江四九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你是说,你打算在这一阵子之后放我走?”
少年盯着她的脸,缓缓地点了点头。
江四九喜得一跃而起:“那我们马上走吧——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
少年道:“走出密林之后,随便你去哪里。”
江四九喜道:“好好,那我们回去,骑上你的乌骓,要多久才能出这树林?”
少年道:“我们不能骑马。”
江四九惊道:“为什么?”
少年道:“我们要走的,是马匹奔跑不了的地方——这样他们才追不上我们。”
江四九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你竟然这么怕他们?!”
少年的虎目中迸出一丝火花,但仍忍住气道:“多少人?最少还有八百人!你我就算武功盖世也无法面对面地抵挡住这八百人。——你也不妨数数你箭壶中有多少支箭,就算一箭一人,能杀多少人?”
江四九听到有八百人,也泄了气:“竟有这么多!”转而又道:“那我们要怎么走?”
少年道:“现在天已经亮了,我们把马牵着,从这小溪越过去,走那些从无人走过的地方。”
江四九道:“可是我们不骑马也跑不快呀!”
少年摇头笑道:“别担心,他们绝不敢走那些从来没人走过的地方来追击我们。”他转身,一边走,一边解释道:“那些湖匪,即使在白天,也绝不敢在无路的地方出现。”
江四九跟在他后面,好奇地问:“他们怎么这样胆小?”
少年道:“他们本来没有这么小的胆子,只是在我面前,胆子略小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江四九想到了什么:“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少年道:“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杀了些人而已。”
他解下马,回头对江四九道:“好了,我们走罢!”
两人来到刚才的小溪,从小溪的石头上跳跃而过,来到小溪的对岸。
少年辨别了一下方向,从小溪的左侧进入树木最多、最杂的地方,这里人都感到难以进入,马就更不用说了。
少年用力将细树掰开,坚持将马带了进去,并示意江四九站在马的身后,替马分开后面的树木。
幸好走过一段路之后林中不再那么逼仄,两人才松开了手,同时了一口气。
少年爱怜地拍了拍马背,道:“今日总算没有刮伤了你!”回头看向江四九:“多谢。”
江四九听他这两个字,比听见他说“杀了你”还要吃惊,当即张大了嘴:“你说什么?”
少年转回头去,带着马往前走,道:“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话有些自得。
江四九不由大感奇怪。
少年催促地道:“说说看?”
江四九道:“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快点赶路么?你是什么样的人跟我们逃命有什么关系?”
少年回头盯着她的脸,问了一个许多男人都问过江四九的问题:“你真的是女人?”
江四九也确实听得不耐烦:“女人应该什么样?”
少年上上下下地看了她好久,道:“若不是李主簿见过你,我真的难以相信,像你这样脾气又臭又硬的女人,还能挑起吕布与董卓之间的争斗?”
江四九想起那时的事,感慨地道:“他们之间的争斗,还用得着我去挑?人们把我放在故事当中,只是为了这故事更曲折有趣罢了,至于我在其中到底能起多大的作用,别人又怎么会管?”
少年转而道:“但我听说,吕布已在数月之前死了。”
江四九讶道:“此事你也知道了?”
少年颔首道:“传言说又是为了你。”
江四九心念电转,但这少年说得太突然,也不知他说这事是什么意思,仓促间只能道:“为了我?”
少年脸上带着奇特的神色,道:“你呢?你是不是真的跟传说里一样,是个风流绝艳、能让男人舍弃天下、以致互相争斗的艳姬?”
江四九于五味杂陈中苦笑了一声。
她一直没有去想别人会怎么看待自己,但在《三国演义》之中,尽管有人夸貂蝉是女中豪侠,但类似她这样承担挑拨离间重任的女人,一般的男人总是既感佩又防备的。
感佩她拯救天下的情怀,防备她艳丽得足以引起争斗的面庞、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伤人的智慧。
何况这故事中的另一主角吕布也死了。
人们又会如何传说?
这传说会不会传到她过去的朋友的耳中、他们又将会怎么看待自己?
虽然她固执地相信,自己的朋友绝对不会相信流言,尤其是赵云,即便他不像甘宁一样亲身经历了那件事,但他无论如何也会相信自己的。
只因为他足够地了解自己。
但此刻,她却在这少年的口中,感觉到流言可怖的威力:
风流绝艳?令男人互相争斗?
她再次苦笑。
少年转回头,牵着马,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去。
江四九迷离惝恍地跟在他的身后,不知所为。
少年忽然道:“我不信。”
江四九只听他嘟哝一般地说了句什么,忍不住问道:“你说什么?”
少年朗声道:“我是说,我完全不信那些关于你的传言。”
江四九瞪着他的背影,再次道:“你、你说什么?”
他又不了解自己,又不是赵云甘宁等人,何出此言?
江四九的心头狂跳起来,甚至因此停下了脚步。
——这少年难道还会和别人不一样?
少年头也不回地笑道:“我不知道你的耳力原来已经差到了这个地步。”
江四九赶上几步,追问道:“你为何相信我?”
少年一点也没有感染她的紧张,一派轻松地道:“相信就是相信,没有为什么。”
江四九摇头道:“我却不信!这个世道,没有理由的话,一个人怎么可能轻易地相信另一个人?”
少年道:“那倒是。你的确骗了我很多次,我若说相信你,本来连我自己也觉得可笑。”
江四九道:“那你为何……”
少年道:“你骗你的,我自分析我的。我这个人有个好处,就是从来不轻易相信别人所说的话,只看别人怎么做。”他顿了一顿道:“我看你的身手,的确不像会跳舞;在你被我说破身份开始说话之后,你也从未哼过一句歌。你若不是没学过这些,就一定是一个意志特别坚定、经受过特别训练的人。但我观察你的行为举止,并不像受到过多么专业的暗探训练,应该是真的不会。由此观之,你在王司徒的眼中,最多只是充当瓦解董卓意志、挑动吕布反心的人。有些事,也许并不是你亲自做的。”
他一旦开口说话,就让人觉得一股傲气扑面而来,就好像开了门,你就挡不住门外的剑气寒霜一样。
他再转头道:“再看你的武功,虽然厉害,但明显是半路出家,不像是自幼练武,我猜测那一定是你脱离了董吕二人的控制之后才练的。传言你从郿坞不知所踪,应该是有人相助,莫不就是那位赵兄?”
江四九不想他的心思竟然如此缜密,又有感于他的相信自己,不由真心回答道:“不是,我从那里逃出来之后,又经历了一番颠沛流离,才遇到了赵将军。”
她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问道:“对了,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女人?”
只见少年迅速地回过头去,久久才听他闷声道:“……不是。”接着像是怕她再问这个问题,赶紧岔开话题道:“那你为什么没有跟在赵兄的身边,反而抛头露面、以身犯险?”
江四九道:“那只是因为,我要去找一个人。”
少年道:“原来如此。你要找的人,如今在哪里?”
江四九道:“他应该在兖州。”
少年秀丽如刀的眉头一扬:“兖州!”他说了这两个字便不再说下去。
江四九讶道:“怎么了?”
少年道:“你去不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不容更改。但他的语气不但不寒不傲,反而好像春风化雨、阳春烟景一般温和。
江四九听出他并不是在讥讽,而是在陈述事实,所以很自然地问道:“为什么?”
少年道:“你一个人,绝对去不了。”他可惜似的道:“若是当初没把你那满脸的包扔掉,可能你还走得掉,现在已经绝无可能了。因为现在你不管男装女装,都已被白波军和李郭二人盯上了。”
江四九奇道:“什么白波军?我从来没有得罪他们呀!”
少年道:“刚才那湖匪,就是白波军中的一支。他们本来比较分散,但现在为了追击我,恐怕也把你算进赏格了。这样的话,并州和司隶两地的白波军,只要有觊觎之意的,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江四九慌道:“那、那怎么办?”
少年道:“没关系,等我们把李傕郭汜打下来,你就可以直接从司隶过去,白波军大多都在并州,没有什么大碍。”
江四九叹了口气:等你打下李傕郭汜?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她又想起一个问题,此时终于问道:“你从前总是说要争夺天下,现在又说要攻下李傕郭汜,你到底是谁?”
少年回头一笑:“如今告诉你也没有关系,我姓马。”
江四九立刻想起一个人来,失声叫道:“马超!你是马超!”
少年笑道:“你这样叫我出的名字,真是恭维得我舒服极了。”他傲然地点点头:“不错,我就是马超。”
江四九又忍不住想起了《三国演义》,可怜她连书都没看完,只是看了看电视而已,连马超什么时候投奔了刘备都不知道,只是心里一个劲地想:
马超不是跟着刘备么?而且他不应该是个大好人么?他不是应该爱民如子?那为什么当初要杀那个老汉?
作者有话要说:“爱民如子”的马超~~
第147章当傲娇遇上小白
正想着,“大好人”马超回过头来,好笑地看着她目瞪口呆的脸:“我是马超就这么令你吃惊?”
江四九回过神来,喃喃地道:“我应该早点猜到的。”
马超道:“为什么?”
江四九看着他的脸,但笑不语。
马超果然微微变了脸色:“你想说因为这张脸?”
江四九道:“这张脸也没有什么不好呀。”
马超拍了拍自己的马,打断江四九:“你懂马么?”
江四九不知道他想说些什么,但她注意到马超的眼神中有些轻蔑,心道,我不懂马?我还做过马夫呢!当即道:“有什么不懂?!”
马超道:“那你说说看,这匹马有什么好处?”
江四九暗道,这次我可要争点气,不然真的让你瞧低了,她观察了一番,再想了想,好好组织了一下语言,方道:“这匹马浑身毛片犹如喷墨,并无一根杂毛,首尾刚好一丈,地背八尺,脸如侧砖,耳如削竹,眼如明珠,蹄如铁炮,马蹄又细又硬,昨夜驮着我们两个人走了几十里也不见疲累,休息了一晚之后,精神又如此的饱满,这果然是一匹绝顶的好马!”
马超皱眉道:“虽然你说的的确是那么回事,但为什么我觉得你像是在背书?——是不是有什么人告诉过你什么马算是好马,你这次是背给我听么?”
江四九心道:你这个人就是这里不可爱,就算你知道我是背的,为什么要当场戳穿?当即反驳道:“谁说的?我也曾做过马夫,什么样的马算是好马我会不知道?”
马超颔首道:“我明白了。——的的确确是有人教过你。你也许知道什么样的马好,但你绝对说不出刚才那一大段文绉绉的话来。不过请你再仔细看看这匹马,它当真有你形容得那么漂亮?”
江四九被他这么一说,半信半疑地定睛细看,这一看下来,她忽然发现这匹马的确没有她刚才说的那么好:所谓并无一丝杂毛,其实里面夹杂着许多白色的细毛,马脸鼻子中间还有一条颇明显的白毛;马脸也略长了些,眼神并没有那么亮,反而带些奇怪的忧郁——这样的马,正是赵云说过的“绺鼻马”,也就是所谓的“带孝马”,大将骑了它大不吉利。
刚才看这匹马,只觉得处处都好,现在再看,却觉得处处都有毛病——只除了身体比较匀称之外,简直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地方了。
但这马的耐力和速度却实在不错,的确是一匹上好的良马,江四九疑惑地看向马超。
马超抚了抚马脖子上的鬃毛,也只微笑,并不解释。
江四九踌躇地道:“你的意思是,一匹马好与不好,不能单看外表?”
马超点头道:“不错。选马的第一件事,就是要选种。”
江四九道:“这个赵将军也教过我!但是这品种不是从外形就能看得出来么?”
马超道:“从外表是可以看出马的血缘与品种,但上等的品种并不一定就漂亮。你若要识马,必要透过皮肉,看它的骨架、脾性和品格。”
他的脸上浮起轻蔑的神色,像是特别说给江四九听一般地道:“有许多不堪使用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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