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身轻如燕胡金袖

    (31+)

    柳余恨、华山派弟子，剑法犀利狠辣，为人果决而不可一世。

    骄傲自负，而狂妄自大。

    陈青山，师承不详，年纪不祥，约二十出头。

    为人喜刀好酒。

    飞刀快剑都是当世绝技，自成一格，深不可测。

    一双明亮的眼睛。

    这双眼睛明亮如星辰明月，世上很少有人能拥有如此明亮的眼睛，这个人抬起头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忍不住被这双明亮如星辰般的眼睛震惊住。

    这双眼睛有一种勾魂夺魄的魔力，仿佛是一只魔神的手，将人的一切思绪情感都在一瞬间捕捉住。

    可在陈青山、柳余恨交手之前，她看上去还是极其不起眼，甚至根本没有任何人主意到她的存在。

    她坐在阴暗的角落，人仿佛已融入了黑暗。

    李青衣绝对算得上是老江湖中的老江湖，观察力反应力一向都非同凡响，可即便是他也并未注意到这个带着斗笠坐在角落喝酒女人的一举一动。

    直到女人抬起那双令天地日月星辰都为之黯然眸子的时候，李青衣才注意到这个女人，才瞧见这个女人的那双眸子。

    刹那之间，李青衣已悄然往前跨出了一步，一种无形的气势忽然充斥在四周，女人立刻就已感觉到了一种敌意。

    女人甚至可以肯定，只要她有任何动作，李青衣的成名绝技一剑飞血极有可能会施展出来，而且还是对她施展出来。

    李青衣混迹江湖三十多年，成名虽然只有二十年，可绝对已算得上江湖上最为出类拔萃的剑客。

    可以瞧见李青衣的成名绝技一剑飞血，当然是件有趣的事情，可如若一剑飞血是对自己施展出来，那就不太有趣了。

    女人又已慢慢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她已下定决心不要让李青衣施展一剑飞血，因此她又继续喝酒。

    此时此刻陈青山、柳余恨两人的资料又已在脑海中闪现了一面。

    关于这两人的资料，她掌握的实在不算多，可也已算得上江湖上知道最多的人了，此时此刻她基本上已能判断出两人交锋的胜负了。

    倒酒、喝酒。

    一口酒已咽下咽喉，陈青山的剑已刺出。

    阳光万丈，天地都一片光明。

    阳光自窗前洒入，醉月楼也是一片明亮，甚至极细微极小的东西，也都能瞧的一清二楚。

    可如今已瞧不见阳光了，屋中忽然生出了一种极其冷森的寒意。

    寒意一瞬间笼罩了天地，正如同黑暗一般，覆盖了天地。

    这不是真正的黑暗，而是剑。

    陈青山的剑已刺出，刺出的一瞬间，天地都已说不出的漆黑，说不出的晦涩。

    这一剑刺出的瞬间，李青衣已感觉到了死亡。

    这口剑本就是杀人的剑，陈青山这个人也本就是杀人的人。

    李青衣面色已有些变了，一双眼眸忽然微缩，眼中射出了一道冷冽的光，他的身上忽然流露出了一种极其非凡的战意与杀机，可也在一瞬间被压制了下来。

    喝着酒的女人将这一幕瞧的清清楚楚。

    一杯酒饮下咽喉，女人就已轻轻叹了口气，人也已在这一瞬间站起身来。

    她知道有一个人已不能不倒下了。

    剑已止、搏杀的人也已止住。

    一人僵硬如木雕，一人则缓缓将剑收入了剑鞘。

    淡墨色的剑身上还沾染着鲜血，一滴鲜血顺着剑落在了地上，陈青山已慢慢将剑收入了剑鞘，冷冷盯着柳余恨。

    他的面上没有半点神色，一双眼睛也冷如玄冰。

    一名真正的剑客似乎本就是如此，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天地间的一切人事物都难以影响他的心。

    可柳余恨并不一样。

    他低着头瞧着胸口上那一道极细的剑痕。

    破旧的衣裳上已染上了一点不太显眼的血痕。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陈青山那一剑刺进了他的心脏，也只是刺进了他的心脏。

    即便如此，他已是必死无疑。

    这样的剑法的确非凡，也的确可怕至极。

    这一战他败的并不冤枉。

    柳余恨望着陈青山，眼中忽然流露出了一抹感激之色。

    一个人杀了另一个人，另一个人为什么要对他感激呢？

    这种事情听起来实在匪夷所思，可江湖上这种事虽然不多，可也绝对算不上非常的少。

    陈青山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波动，盯着柳余恨：“你不是来杀人的，你是来送死的。”

    柳余恨苍白的面上露出了笑意。

    他原本是一个瞎眼的老人，一双眸子都是白色，可当白色的眼白一番，立刻出现了漆黑的眼珠。

    非常漆黑，但也非常小，可精光四射。

    原来这个柳余恨不是瞎子，只不过是将自己装作瞎子而已。

    柳余恨看着陈青山，没有半点的恨意，沙哑的声音也很平淡：“刚才如若有机会杀你，你已经死了。”

    陈青山不否认。

    柳余恨又道：“我是来杀人，可杀人也迟早有被杀的时候，一个人在杀人以前就一定要有这种觉悟，我也不能没有。”

    陈青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柳余恨。

    柳余恨望着陈青山，又道：“你的剑法的确不错，也的确有和李青衣一战的资格。”

    陈青山望着已摇摇欲坠，呼吸也都已非常困难的柳余恨：“这就是你想知道的？”

    柳余恨张了张嘴，可什么话也没有说了，人已瘫软在地上。

    他用尽全身力气，拉起不远处的二胡，拉了一声。

    一种充斥着悲凉但带着一种解脱的二胡声响起，断掉。

    天地也在一瞬间仿佛已是寂静。

    陈青山长身而立，盯着柳余恨渐渐冰凉的身躯，过了半晌，他才慢慢开口道：“我早应当想要这种事情你是不会错过的。”

    “是的，你早应当想到了。”一道声音已悠然从陈青山身后响起，那个握着酒壶带着斗笠遮挡面目，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女子，已慢慢站起身来：“可你还是没有想到，但你现在总算已知道我已经来了。”

    女人大步流星走到了陈青山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四步，中间还有柳余恨那还没有冰冷的尸体，女人瞪大那明亮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即便杀了我也没有关系，但不管如何这里会有一场赌局，一场惊天动地的赌局。”

    她的这句话掷地有声，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李青衣脑海忽然浮现了一句话身轻如燕胡金袖。

    身轻如燕胡金袖。

    这也不是什么非凡的人物，也只不过是天下第一大赌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