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伤城第7部分阅读

字数:19642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叶帆笑起来,眼眯成一条线,像一只发情的公猫。

    “他们的关系绝不那么简单,我看得出来,他们看彼此的目光都夹杂着少许的暧昧。玉玉走到叶帆身边,双手握成拳头,幽怨地看着他,好像在抱怨什么。你知道吗?她在离开时,目光扫过我,那是一片无限的温柔。真不懂女人在瞬间为什么转变得这么快?”

    “是你想太多了吧,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苏灿,你别吓我。”

    林浩上前,摸苏灿的额头,一切正常。只是苏灿,像中邪似地站在原地,目光呆滞地停在前方,一动不动。

    “我有灵感了,我要去写作。”苏灿一下子动起来,跑进自己的房间。

    林浩嘴角上扬,嘲笑自己刚才过虑的担心,苏灿留给他的只是“嘭”的关门声。

    灵感就有这种魔力,它像拉肚子一样来得那么突然,那么猛烈。它控制作家的思想,消耗作家的精力。苏灿长得这么瘦,除了长期吃方便面外,就是被这种突如其来的灵感所害。

    除了非常看重灵感外,作家是不是还有一些神经质?为了刻画小偷行窃时的心理,自己居然可以去偷东西;为了写出一字半句,对着空空的白纸,可以坐到天明。

    林浩想起苏灿种种疯狂的表现,归纳着作家其他的特性。躺在床上,懒懒地看着天花板,悄悄闭上眼睛。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就进入梦境:苏灿的巨型画像挂在书城外面,站在画像下的苏灿,正对着记者的闪光灯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姿势……

    林浩曾拿着厚厚的书稿,问苏灿。为什么每天都能写出点东西,他是这样回答的。

    “我写的东西影射我的现实生活,我刻画的人物都是有生命的,他们永远活在我心里,每天都在对我诉说他们的故事,我就像现实中的你,只是一个听众,听朋友讲故事。”

    每天,苏灿就这样坚持创作,情感幻化成文字,字里行间流露出情丝。这样的人如果不成功,只说明上帝是个瞎子。只是,成功有标准吗?一个人怎样才算是成功的?成功对苏灿这种人来说是一件好事吗?

    晚上,苏灿从外面回来,掏出钱包,还钱给林浩。

    “叶夜,他还钱给你了吗?”

    “还没有。我手上还有点钱,不急。”

    “他对我说过,暂时还没钱还你,他还想向我借钱,被我拒绝了。”

    “哦?是吗?我很好奇,他为什么这么需要钱?他有工作吗?”

    林浩摇摇头,叶夜找工作只会四处碰壁,有谁会请一个古惑仔做事,除非是不合法的事。

    “刚才,你知道我刚才下去吃饭时遇见谁了吗?”

    “谁?我怎么会知道?”

    “我以前的女朋友。一个高个子男人陪着她逛街。我们遇见时,她还假装不认识我。”

    “那你怎么办?”林浩从来没听苏灿说过,他以前还有女朋友。

    “我能怎么办?我经过她身边时,特意看了一眼,她脖子上还戴着我曾经送给她的项链。我故意大声叫她名字,她狠狠瞪了我一眼,说这世界真他妈的小。他旁边的男人好奇地看着我,我讨厌他那种眼神,真想上前扁他一顿。”苏灿点燃一支烟,笑着说:“我虽然这样想,但是不敢做,因为我知道我打不过他。我很懦弱吧!嘿嘿……”

    原来,苏灿给曾经的女朋友送过项链。怪不得看到叶夜脖子上那条项链时,他会认为项链是叶夜的女朋友送的。

    “爱情这东西,对我这种人来说,只是一种奢侈品,可望却不可及。”

    苏灿幽幽地说,这是他第一次谈自己的爱情,轻描淡写中流露着悲观情绪,情绪中带着十足的不自信。

    叶夜回来时,并不像林浩想像中的那样垂头丧气。

    难道找到工作了?

    “同志们,吃苹果。又大又新鲜的苹果。”叶夜买了三个苹果,还有一把崭新的水果刀。

    “用刀削皮,用它……”叶夜把水果刀递给林浩,看着苏灿说:“这把刀是新买的,尽量用吧,以后或许它就不再那么干净了。”

    水果刀怎么会不干净?除非它成为像方义手中的那把凶器。

    林浩不解地歪着头,扭转着手中的苹果,果皮在锋利的刀刃下越削越长,像三个人在相处中产生的情谊。

    【第二十五章】似曾相识

    “她是一个特别的女孩。”苏灿说完,深深吸了一口烟。

    听到他用特别两个字来形容一个女孩,林浩第一时间想起的人就是慕容雪。她是一个特别的女孩,不止林浩一个人这样认为,连曾经追求过她的王海涛也这么说过。可惜苏灿只见过她一面,恐怕就这一面,也会让苏灿终身难忘。他一定深深记得自己只穿着一条四角被一个女孩子追的场面吧。慕容雪就是这样的特别,特别得让人记忆犹新。

    “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虽然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你说奇不奇怪?竟然会有这种感觉,离她越近,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喂,大作家,你说的那个女孩是谁?怎么遇见的?”

    林浩虽不知道苏灿说的女孩是谁,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她不会是慕容雪。慕容雪曾亲口对他说过,会离开这座伤心的城市。这个让她伤透心的地方好像也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让这个漂亮特别的女孩停留。

    慕容雪的手机几个月前就已经停机,她就像风一样来去,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最后仿佛消失在天际,不留一点痕迹。

    不知道为什么,林浩还会很想念她,这种类似爱情的东西曾经让他非常沉溺。现实留给他的只是一种残缺的怀念,怀念两个人在一起的甜蜜。慕容雪和林浩在一起,只是为了折磨自己,她在演戏,一出设计好的悲剧,林浩只不过是个不起眼的配角,真正的男主角是死去的方义。在毫不知情下,林浩完成自己的角色,在不经意间成全了慕容雪的悲剧。想到这里,林浩甜蜜的回忆中又夹杂着深深的罪恶感,每次想起这种不安心理就会折磨自己。

    “她是一个特别的女孩。”苏灿让烟缓缓升起,好奇地看着在眼前弥漫的烟雾。

    他是这样认识那个特别女孩的。在路经青少年宫时,一段激烈动感的音乐响起,在青少年宫广场前搭建了一个临时舞台,一群身材火辣的女郎在音乐中尽情摇摆着身体。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舞,反正跳舞的女孩身材都特好,衣服穿着特别少,她们吸引了好多人。我也跑过去凑热闹。”

    苏灿走进舞台,想看清楚点。旁边两个大男人还嫌女孩的短裙不够短,歪着头紧盯着最前面的那个女孩,希望她的腿再抬高点,他们一直保持这种欣赏姿势就是为了亲眼目睹女孩春光乍现的精彩瞬间。

    苏灿点燃一支烟,静静看着前面那个皮肤白皙,双腿修长的女孩。女孩似乎很在意苏灿的目光,每完成一个动作都要看他一眼,仿佛他身上有什么地方吸引着她。

    苏灿也不甘示弱,悠然抽着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女孩们跟着节奏,大胆性感地摇摆着身体,现场不知有多少眼睛肆意地跟着她们转动,他们在幻想女孩们单薄衣服后面的内容。最前面的女孩迅速蹲下身,完成最后一个舞蹈动作后,抬起头毫不顾虑地盯着苏灿看,仿佛有话要说。

    劲舞在一群男人的尖叫喝彩声中结束。苏灿丢掉手中的烟头,转身离去。

    “你,站住!”没想到那个女孩直接从舞台上跳下来,叫住苏灿。

    修长雪白的玉腿,丰满微露的,完美漂亮的脸,迷人的眼。苏灿重新扫视了一遍这个女孩后,站直身子,十分无辜地看着她,感觉在哪里见过,突然又想不起来。

    “给我一支烟!”女孩平静地说,白皙的手伸向苏灿。

    “你叫住我,就只是为了一根烟。”

    “嗯,我对烟兴趣,对男人不感兴趣。”

    苏灿给她一根烟,亲手帮她点燃。女孩熟练地吸了一口烟,动作优雅,神情惬意自然。

    “你不回去穿点衣服,穿这么少,小心感冒。”

    苏灿关切的建议并没有被女孩采纳,女孩只顾抽烟,没有半点反应,仿佛根本没听见。

    “她当时很优雅地吐了一个缓缓上升的烟圈。”

    “烟圈?”林浩吃惊地问:“那个女孩会吐烟圈?”

    “嗯,不要小看她,她比你我都会抽烟。”

    难道真是慕容雪,她是学舞蹈的,但说过从今以后不再跳舞。女孩子抽烟本来就少见,还会吐烟圈,这不是慕容雪,还会是谁?林浩想起慕容雪吐烟圈的情形,是那样的自然随意。还有女孩说话的那种调调,什么我对烟感兴趣,对男人不感兴趣,完全符合慕容雪的风格。

    “最让我吃惊的是,她抽完烟说的话。”

    “什么话?”

    “爱情就像点根烟,随手放在嘴边,用来解闷和消遣,烫到了指尖就随手丢路边。我看着她抽完手中的烟,然后狠狠地把烟头丢到了路边,嘴里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一定是慕容雪,她还在这座城市。为什么呢?林浩实在想不明白,慕容雪说过要离开,她就一定不会留下来。难道花城里还有值得她留恋的人?林浩想起自己,留在这座城市就是因为梁婉婷,他喜欢和牵挂的人生活在这里。那慕容雪是为了谁?反正不会是为了自己?林浩自嘲着,难道她想为死去的方义报仇,为了神秘的那个白衣人?

    “你会不会吐烟圈。我一连抽了三根烟,也吐不出一个圈。”

    林浩摇摇头,问道:“那女孩呢?她长什么样的?”

    “不知道怎样形容……她长得很漂亮。我真想再次见到她。我觉得我认识她。”

    虽然已经很确实,这个特别的女孩就是慕容雪,但林浩还是没有说出她的名字。慕容雪第一次和苏灿见面时,害羞的苏灿首先考虑的肯定是逃回房间穿衣服,紧张地避开这个女孩,他又怎会记得女孩的容貌呢?只见过一面,即使真是慕容雪,苏灿也不一定会认识。

    令林浩吃惊的是,苏灿所说的似曾相识并不是他想的那样,苏灿凭的全是一种感觉。

    “我书中的女主角就是她这样的性格,一双冷冰冰的大眼睛,冷冷地看着世间的一切,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打动她,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她关心,没有什么人值得她牵挂动心。这种心死换来的洒脱……她就是我书中的女主角。不行,我要把她刻画得更美点。”

    苏灿边说边拿出那叠厚厚的字稿,快速浏览着一页又一页被密密麻麻的字占满的稿纸。

    “你已经写了这么多?”

    “嗯,已经写完了,不过只是初稿,我还要深入细化部分情节和人物形象。女主角的性格,我是这样描绘的,她会抽烟,对,她还会吐烟圈。如果这样的话,那结局一定要改。”

    “苏灿,我当你的第一个读者吧!”

    苏灿猛地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林浩说:“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到。”

    “哦?我没说什么。”

    林浩瞟了一眼他稿纸上的字,居然全不认识。苏灿写的字,太有个性,真是字如其人,多而乱,乱而杂,许多笔画像连体婴般缠在一起,潦草得看不清一个字。

    “女主角就是这样子的。男主角为爱情而努力奋斗,那么结局是以喜收场还是以悲结束?是喜还是悲,是悲是喜……”

    空荡的大厅里,苏灿还趴在桌上,抚摸着白得空洞的稿纸,眼睛呆滞地停留在前方,一直在自言自语。

    “结局,或悲或喜?或者是悲喜相交?还是不悲不喜?”

    【第二十六章】为什么?

    苏灿的小说是这样构思的:一个文学青年,亲人不认他,朋友出卖他,恋人背叛他,经过亲情友情爱情的三重打击后,青年辞去那份讨厌的工作,漂居外地,写自己的小说。在流浪途中,他结识了一位心灰意冷、步入风尘的漂亮女人。青年一边创作,一边鼓励漂亮女人好好生活。在相处的过程中,他居然爱上了漂亮女人,为她努力奋斗。最后一书成名的他拥有一切时,仍然拯救不了她死去的心,于是青年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这种是比较悲的结局。”苏灿笑着说:“还有一种比较好的结局。文学青年一书成名后,经过自己的不懈努力,终于挽救了女人的心,两个人从此快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嗯,那你会选哪种结局?”

    “我选择比较悲的。”

    “为什么?”林浩不解地问,他不喜欢看悲剧,讨厌悲观情绪。

    “因为悲剧有震撼力,可以刺激读者反思生活。后面那个是人们普遍期望的结局,它比较儿童化,不是那么的实际。我为这篇小说构思两个结局,但我笔下的故事,只能有一个结局。这样读者才不会存有侥幸心理。至于,究竟选哪一种好,我想了好久。”

    “那你肯定小说以悲结尾?”

    “我刚才已经说了。我掷硬币决定的,人头代表悲剧,数字代表喜剧,它显示的是人头。”

    “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想看看你写的东西。不过,不要让我感觉那个男主角就是你。”

    “如果这本书成功出版,它就可能是我的自传式小说。我是那个文学青年的原形。不过,我还没有这么幸运,找到那么一个女主角。”苏灿笑着说:“生活是生活,小说是小说。在生活中有些事情总是无法实现的,但它在小说里可以轻而易举地实现,只要你懂动笔。这就是我特别忠爱于写小说的原因。小说是虚构的生活,生活总是现实和残酷的。”

    笔在手中,可以创造文字,虚拟生命。真实的命运也掌握在自己手里,并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写自己喜欢的东西,可以从文字中找到快乐,做忠实于自己感觉的记录者。

    “或许,那个女主角就是我说的那个女孩?”

    林浩没有说什么。那个心灰意冷的漂亮女孩会是慕容雪吗?看样子,苏灿已经把她当成他小说中的女主角了。慕容雪是在人群中游走的孤独灵魂,不属于任何人。如果她步入风尘,林浩岂会坐视不理?生活不是小说,不会一切都像苏灿写的那样。

    苏灿生活是马虎的,写作却是认真的。有时对着白纸,一连抽几根烟也放不出一个屁,整个人像一部断电的机器,但苏灿却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不喜欢写烂东西,不喜欢创造文学垃圾。林浩十分欣赏他的这种坚持,喜欢他对待文学的态度。

    “我要找到那个特别的女孩,深入了解,细心观察,重塑我女主角的形象。”

    苏灿笑得很灿烂。如果那个女孩真是慕容雪,林浩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现在能做的唯一的事就是双手合十,诚心祈祷,她不是慕容雪。

    一想起慕容雪的脸,林浩的心就会莫名地慌张和不安。

    为了这件事,他整天都心不在焉。对着电脑输资料时,无缘无故地在100后面加了好几个零,如果不是周建明及时发现,杂志社可能损失一大笔钱。

    “小林,你最近怎么了?像丢了魂似的,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没什么,最近感觉有点不舒服。”

    “没事就好,下班后一起去大牌档。”

    林浩点点头,现在他已经荣升为苏总的新酒桶,陪苏总出入各种层次的饭局,喝不同牌子、不同颜色、不同纯度的酒。同事们都对他十分客气,他的身份已经在酒中膨胀提升,周边人只会过来讨好自己。当然,也有不以为然的。明明姐自从上次约会后,就一直对林浩不冷不热的。现在林浩倒觉得改化淡妆的明明姐特别真实和可爱,不像那些虚伪的人。

    下班后,林浩默默跟在同事后面。整个人全不在状态,过街时差点被车撞倒,在人行道上,又差点撞着一位老婆婆。看见情侣餐厅附近有一个穿着白色t—shirt,灰色牛仔裤的女孩,林浩愣在那里,慕容雪曾经就穿着这样的衣服在儿童广场出现过。

    那不是慕容雪吗?林浩甩开同事,朝那个背影跑去。追到后,才发现是一个长得不怎么好看的女孩。有些女孩只能看背影,正脸完全靠想像,这样漂亮的背影,搭配一张想像合成的完美的脸,就是一个美女。慕容雪是正反两面都极好看的女孩,看着刚才那个穿着同样衣服的女孩离去,林浩不停地摇头叹息。或许,他只熟悉梁婉婷的背影。

    目光转向情侣餐厅,梁婉婷曾经坐过的位置上正坐着一个光头男人。光头?林浩走近透明的橱窗,看见光头对面坐着一个熟悉的女孩,居然是张欣?那个后脑勺反光的家伙就是梁婉婷说的,破坏她们好朋友关系的罪魁祸首。他们正在情侣餐厅吃情侣套餐,相互喂对方,完全不在乎别人异样的目光。

    光头和张欣的关系,梁婉婷与张欣的关系,这两种关系似乎成正比。

    林浩侧目,又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白衣人仍然是那副打扮,坐在离光头不远的地方,他桌上放着两份饭菜。又和夫人在一起?林浩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理由。

    白衣人突然转向林浩,对他似乎十分感兴趣。

    他又在看我?林浩总会这样想,他想看看藏在墨镜后面的到底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情侣餐厅一向只接待情侣,这是餐厅最大的特色。白衣人一个人怎么可以进去,而且能够这样悠闲地坐着吃套餐?

    “我是和夫人一起来的。”

    这句话说出来,有谁会信。难道服务员能看见白衣人身边那位隐形的夫人?

    林浩抽身离去,脑里挂着十万个为什么。

    为什么总会遇见这个奇怪的白衣人?

    为什么总是感觉他在看自己?

    为什么知道慕容雪没有离去会这样的担心?

    为什么偏偏找不到慕容雪?

    为什么有这么多为什么?

    【第二十七章】失望颓废

    苏灿最近烟抽得很凶,经常是一根接一根地抽。他把整个房间当成烟灰缸,只想学那个特别的女孩,从嘴里吐出一个缓缓上升的烟圈。经过多次尝试,苏灿以失败结束了所有努力。

    “有些东西,或许我永远也学不会。有些无法实现的理想就像烟一样慢慢消失。但是我不想,我不想这样平庸地生活下去。林浩,你说她是不是上帝给我的一个小小的提示,就像这烟雾一样,虚无飘渺,看得见却摸不到,为什么就是找不到她呢?”

    苏灿放弃吐烟圈,却从未放弃过寻找,从未放弃过写作。

    “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为什么非要找到她?”

    林浩不解地问,慕容雪如果还在花城,那她一定隐匿在某个让人找不到的地方,她会躲在哪里?如果她不出现,谁也不会找到她。

    “因为她是个特别的女孩,虽然只见过一面,但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她就像是活在我心里的女主角,突然从书里走出来,给我一个小小的惊喜。她的一言一行,都是那么的特别,每一句话,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像在提示我,该写些什么,怎样继续我们的故事。”

    “小说里的人物总是虚构的,正如你说的那样。”

    “人物虽说是虚构的,但他们的个性却是真实的。地球上生活着那么多人,谁都是独特的个体,有自己的个性特点。虚拟人物也应该有真实鲜明的个性特点,这样才能深深地吸引读者,打动读者。那个特别的女孩,就是我的女主角。我相信,找到她,她能让我女主角的人物形象更加真实鲜明,更接近一个真存在的现代人。”

    “如果想找到她,不妨去儿童广场附近逛逛。女孩子都应该特别喜欢小孩子的。”

    如果那个特别的女孩,真是慕容雪,可能会在儿童广场见到她。林浩突然想起,上次和慕容雪见面时,她正兴致勃勃地给小孩子拍照,很开心的样子。

    “是吗?”苏灿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他最近变得很古怪,常常一个人跑到天台上喝酒。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似乎懒得回答,一口一口抽着烟,喝着酒。林浩知道,他有心事,只是不愿告诉自己,选择一个人默默承受。这种状态持续了几天,直到他一身酒气,跌跌撞撞地走回来。林浩猜想他一定受了什么打击,才会特意去买醉,他十分担心苏灿现在这种不良的精神状况。

    苏灿随手拿起桌边的那叠稿纸,随意往天上扔。稿纸张开翅膀,散落在大厅各个角落。

    “你怎么喝成这样?”林浩上前扶稳苏灿,说:“你的文学,你的理想,你不想要了吗?即使找不到那个特别的女孩,也不能这样折磨自己呀。”

    “你刚才说话了,我听见声音了,我听见声音了。”苏灿挥动手臂,兴奋地大叫着:“我听见声音了,我听见声音了。”

    林浩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关切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我自己能搞定。”苏灿扶着墙,努力地往自己的房间走。

    “是朋友就告诉我。”林浩上前拦住苏灿,想为朋友分忧。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苏灿走进林浩的房间,紧紧关上了门。

    不论林浩怎样敲门,就是没有反应。林浩被迫在苏灿的房间过夜,房间比想像中的还糟。一些看似垃圾又像稿件的纸张胡乱地堆放在一起,稿件下面放着两本崭新的杂志,杂志上面的女人身上有一些点点和圈圈,像人有意画上去的。在床上居然发现烟头和烟灰,枕头底下压着两条蓝色,臭袜子放在床头,臭得让人窒息……

    第二天中午,苏灿才回自己的房间,房门一直紧闭着。晚上,林浩叫上叶夜,拼命敲打苏灿的房门。

    “听你这么说,他样子很怪,这么久都没开门,他会不会想不开,在房里那个了?”叶夜使劲地敲了一会门后,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我认识的苏灿可不是这样的人。”

    “如果他真那个,我只有烧冥钱还他了。”

    “你闭嘴,安静点,好不好?”

    “如果你再不开门,我就把门撞开,我数三下,一,二,三……”

    当叶夜准备撞过去时,苏灿开门了。他一脸憔悴,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全身只穿着一条蓝色。开门后,苏灿慢腾腾地钻进了自己的被窝。

    “苏灿,苏灿。”林浩试图掀开被子,发现他紧紧用手拽着被子。

    林浩对叶夜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起用力,掀开了苏灿的被子。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们。”

    苏灿闭着眼睛,瘦弱的身躯蜷缩在一起。

    “喂,他这是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叶夜双手叉腰,十分不解。

    “你以为这样躺着就能够成为大作家?你别做梦了。还说做什么作家,真是笑死人了,你哪一点像一个作家。”

    “林浩,别这样,林浩。”叶夜发觉林浩语气沉重,说话越来越激动,劝止也不管用。

    “你让我说,他就是只会做梦,不就是找不到一个女孩吗?不就是写了一大堆没有用的文字吗?还想当作家,你简直侮辱了作家这个名词,你……算了,都懒得说你了。”

    叶夜硬把林浩拉出去,走之前,林浩特意重重关上了苏灿的房门。

    “我刚才是不是语气太重了?”出去后,林浩立刻换了一副模样,紧张地问叶夜。

    “你不去当演员,真是太浪费了。”叶夜反应过来后,立刻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没多久,苏灿穿好衣服走出来,站在林浩面前,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膀,说了声“谢谢!”

    “哎,等等。”见苏灿要出去,林浩忙叫住他。

    “去洗个脸吧,眼角还有眼屎。”

    苏灿露出久违的笑容,走进卫生间。临走时,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浩一眼。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你们两个,在玩断背?”叶夜摸着下巴说:“他那眼神,电力十足,真受不了。”

    苏灿回来后,整个人精神了一大圈,整理好地下的书稿,对林浩说:“我不会放弃寻找那个特别的女孩,不会放弃作家这个称号。”

    苏灿抱着书稿,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叶夜回来,知道苏灿恢复正常后,就当着林浩的面,从一个精致的钱包里抽出四张崭新的一百元。用纸做成信封,把钱放进里面,在封面上特意写道:朋友,还你钱。谢谢!

    “你找到工作了吗?发工资了?”

    “这个,也许是吧!对,我找到工作了,知道以后该做什么事了。”

    后来,林浩才知道叶夜用那把水果刀去抢钱,这就是他口中说的工作。这些钱和这个精致的钱包就是第一次出手的战利品。第一次出手相当顺利,被抢的是一个奇怪的白衣人。

    “这把刀是新买的,尽量用吧!或许它以后就不那么干净了。”

    林浩那时才明白叶夜当初说这句话的意思。

    【第二十八章】恍然如梦

    天台。苏灿喜欢独自一人站在天台,看着夕阳中的城市。叹息只是情感的一种表现方式,看见苏灿不停地叹息,林浩知道他心里一定藏着什么心事。

    “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是朋友吧,别一个人闷在心里难受,至少可以和我说说。”

    “没什么,抽烟!”

    “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的。”林浩挥手拒绝,一抽烟就会想起慕容雪。

    苏灿笑着点燃手中的烟,抽了一口,说:“我把以前写的东西拿给叶帆看过。”

    “那他怎么说?”

    “他说很好。”

    “然后呢?”

    “然后……”

    “你学学人家吧!他有名气,一句话可以抵你十篇文章。”苏灿向吴编辑索要叶帆的住址时,吴编辑挥动着兰花指,这样对他说。苏灿十分不屑地白了他一眼。

    “你的这几篇文章构思都很奇特,文字很有个性,有自己的思想和特色。年青人,文章写得不错,我喜欢。”叶帆看完苏灿拿来的作品后,欣喜地说。

    他的私人秘书玉玉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泣,听到她的哭声,苏灿立刻皱起了眉头。

    “没办法,她父亲手术失败,老人家走了,女儿才这么伤心。”

    叶帆拿出最近的报纸,找到关于玉玉父亲手术失败几天后逝世的报道,说明玉玉如此伤心的原因。

    柜台上放着一大叠报纸,每张报纸上都可以找到和叶帆有关的新闻报道。

    “我有这个习惯,凡是有关我的报道,我都会收藏起来,这是我的爱好。”

    叶帆笑着整理好那叠报纸,把它放回原处。玉玉从房间里走出来,哭红了眼睛。

    “我受不了她那种冷冰冰的眼色。”苏灿对林浩说:“她当时哭得很伤心,泪水应该是滚烫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的眼睛除了悲伤,就只剩下冰冷。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只是我的一种感觉。她那样看着我,像是在说是我把她害成这样子的。所以那次,我早早地回来。”

    据说叶帆想在花城长住,才特意买下这套格局优雅房子。这片住宅区全是“辉煌”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这里是城市富人的集聚地。为了自己的小说,苏灿再次走了进去。

    “这次见面,她看我的眼神,仍然是冷冰冰的……”苏灿回想时,重点补充了这点。

    “我本想和叶帆说说我正在创作的小说,没想到……”

    苏灿没想到的是,叶帆笑着从抽屉拿出两本文学刊物《大作家》和《新世界》。这是目前国内知名度很高的两本文学杂志。

    “这些著名刊物上都有你的文章,翻到《大作家》的25页,《新世界》的36页。”

    苏灿翻到指定的页数,发现刊登的是自己上次留下的文章,作者却署名叶帆。

    “年青人,你的作品写得很好,我正需要你这样的文字,当我的写手,怎么样?”叶帆突然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面目狰狞地说。

    苏灿瞪了他很久,气愤地从杂志上撕下自己的文字,将纸撕成粉碎。

    “年青人,你不必这么激动。以前的年青人听到这个消息,起初都是这样的反应,后来怎么样了呢?后来时间长了,他们就习惯了。我出钱,他们卖字,一举两得的事,何乐不为?现在,他们都很听话,名气这东西不是一时就能换来的。怎么样?好好考虑考虑。”

    原来,叶帆手下有一大批年轻的写手。他看中一个人就重金买下他写的文字,然后以自己的名义发表出去。他有一定的名气,名气可以转化成金钱,金钱可以买到各种风格和类型的好作品,作品又能增加名气。叶帆长期利用这个循环过程,为自己创造财富,积累人气。

    原来,他多变的写作风格,居然是这样得来的。为什么一直没有人发现?

    玉玉站在叶帆身边,带着怀疑的冷眼看苏灿,仿佛她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似的。

    在她心里,或许我和那些人没什么两样。苏灿似乎明白了她始终是一副冷漠表情的原因。

    “只要你答应,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你的文字有广阔的市场潜力,我很需要你这样的文笔,为表明我的诚意,我可以把她送给你。”叶帆突然把身边的玉玉推到苏灿面前。

    玉玉惊讶地瞪着叶帆,看苏灿时,仍然是一双冷眼,充满哀伤的冷眼。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会这样,尴尬地站在两个男人之间,表现得十分不情愿,她一定不想做男人的交易品。

    “我会给你时间好好考虑。年青人,你要知道,现在社会名气比实力重要,我的一句话可以抵你的十篇文章。”

    又是这句可恶的话。苏灿气愤地走出去,高档住宅区里居住的人未必都拥有高尚的灵魂。西下的太阳似乎特别中意这片富庶之地,特意用无边的金色衬托它们华丽典雅的外形。

    苏灿走在街上,脑中反复出现叶帆卑鄙丑恶的嘴脸、贪婪的眼神和玉玉不屑的目光,冷冷的表情。天地旋转交替,天昏地暗,各种各样的机动车辆飞驰在马路上,居然没有一点噪音。路过的行人,同性全变成叶帆无耻的模样,异性全是玉玉冰冷的表情。他们在这个城市自由穿行,没有一点声音。整个世界一下子被人按下静音,一切运动都是那么的悄然无声。

    苏灿走过热闹的街,穿过匆忙的人群,走进人多却异常安静的小饭店。没有人注意他,他也不需要有人注意。两三个人聚在一起吃饭,热情四溢,一双双薄厚不均的嘴唇不停地上下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坐在角落的苏灿,不解地凝视着周围的宁静。

    整个世界处于无声的运动中,死一般沉寂。

    苏灿拿出几瓶啤酒,机械式地往杯里倒酒,机械式地往嘴里灌,一直灌,直到肚子里的苦水往喉咙上涌。他一口气把吃过的东西和黄铯液体全吐在了干净的饭桌上。

    旁边的人都好奇地看着他,有人开口说话,仍然只是嘴巴在动,没有一点声音。

    店主露出鄙夷的神情看着这个年青人。苏灿对他笑,吐完了再喝,喝完了再吐,一次又一次,吐到周围的人再也忍不住纷纷起身离开,吐到店主非要多算他的钱轰他走,吐到整个世界都一无是处,不停叹息……

    “我有钱。”

    苏灿从屁股后面掏出钱包,从钱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零钱,表示自己很有钱。但发觉自己虽在说话,居然和周围的人一样,无声的交流。

    店主似乎明白他的意思,嘴巴一直在动,没有更多的表示,手拿过苏灿的钱后,满意地点点头,挥手示意让他走远点。

    苏灿跌跌撞撞地走,没走多远就蹲在路边吐。一只畏畏缩缩的手伸向他屁股后面的钱包。苏灿猛地回过头,盯着拿着他钱包的小偷,说:“小偷,我认识你,站住,别跑……”

    苏灿嘴巴虽然张得很大,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却仍然听不到自己的声音。那个小偷就是上次在百姓超市,被保安当场抓到的少年。苏灿一直记得他。

    少年慌忙地跑开,苏灿跌跌撞撞地赶,一头撞到电杆上,头疼得厉害。一群爱看热闹的人立刻围过来,对他指指点点,嘴动却无声。苏灿推开人群,扶墙而行。一路上引来多少无声的闲言碎语,多少好奇冷漠的目光,他都丝毫不在意,只顾走自己不断晃动的路。

    一直这样走,直至看见那道熟悉冰冷的防盗门,走进熟悉凌乱的大厅。

    这些无用的字,留着有什么用。苏灿随手捧起桌上的稿纸,用力地把它们抛向空中,看着载满自己文字的纸张开翅膀,在空中盘旋,久久都不愿下来。

    “你怎么喝成这样?”林浩走过来,扶住他,关切地问。

    “你刚才说话了,你刚才说话了,我听见声音了,我听见声音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林浩不解地看着他问。

    “没什么事,我自己能搞定。”

    “是朋友就告诉我。”

    告诉你?你能解决吗?苏灿冷冷地说,“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苏灿走进林浩的房间,重重地关上门……

    “哦,这就是你上次喝醉酒,不理我的原因?”

    “嗯,真不好意思。我当时还以为是我的房间,醒来后才发现,房间好整齐好干净,一定是走错房间了。真不好意思,当时,我就只看到那张相似的床,躺在上面就没知觉了。”

    我的房间整齐干净?这是与苏灿的房间对比后出现的结论。林浩笑着说:“你也真能睡。”

    “嗯,我当时真希望能一直这样睡下去,不用再那么烦恼。可是醒来的感觉还是那么糟,幸好有你叫醒我,鼓励我勇敢地站起来,谢谢你。”

    “我呀,我当时全是乱说的,说完后我就后悔了,还问叶夜,我对你的语气是不是太重了。我记得你那次急匆匆地回去,如果猜得没错,是不是去找叶帆了?”

    “嗯,我去找他。”

    苏灿去星空娱乐城找叶帆,两人来到地下台球室。

    “我们来玩一场游戏,台球就是赌具。我们来比赛一场,如果我输了,我就答应你。”?br/>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