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灿拿着球杆，十分自信地提议。

    “那我赢定了。玉玉，为我们准备两杯白兰地，等会庆祝我们合作成功。”

    “真看不出来，你文章写得好，台球也打得不错。”苏灿持杆击球，一连几杆。

    “什么东西都不能只看他的外表，特别是人。”

    叶帆击球，一不小心滑杆后，他立刻换了一根球杆，笑着对苏灿说：“球杆不好用就换掉，利用其他的，打好自己的球最重要。”

    “如果杆不好用，但却非常适手，就应该经常动动手。”苏灿为球杆顶擦防滑粉。

    “你们就这样打桌球，那比赛结果，不用说，一定是你赢了。”林浩笑着说。

    “嗯。他桌球打得不错，却比不上我。他说自己曾是全国台球大赛的季军，却不知道我是全国少年台球比赛的冠军。长江后浪推前浪，一山还比一山高。”

    “这就是结局，你输了！”

    当苏灿轻松地把黑球送进球洞时，苏灿扔掉手中的球杆，头也不回地走出来。经过玉玉身边时，发现她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几朵温暖的火花。

    “你会后悔的。”叶帆狠狠地盯着苏灿离去的背影。

    “叶帆当时一定很生气。”

    “嗯，不过，我没看他一眼，不想让这种人脏了我的眼睛。我听见玻璃杯摔碎的声音。”

    苏灿看似儿戏的做法，并不是完全没有依据，就如他在为小说选结局用掷硬币的方法决定，一切都接他的意思发展，他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

    “走出娱乐城，我突然发觉世界是如此之大，空气是如此的新鲜，行人是如此的可爱。我去酒吧喝酒，去庆祝自己的重生。那种暖暖的灯光打在身上的感觉特别舒服。”

    苏灿一个人坐在角落，不停地喝，直到头昏肚胀，看见他一直在寻找的身影。

    “我迷迷糊糊的，居然看见那个特别的女孩。真的，我看见了那个特别的女孩。”

    女孩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影子在苏灿胀红的眼睛里不断闪烁。

    “我们坐在一起喝酒，就这样看着对方喝酒。后来，我们好像去了公园，紧紧地靠在一起，在公园的长椅上过了一夜。”

    “哦，怪不得那夜你没回来过，然后那个女孩呢？”

    “然后？我醒来时，她已经走了。我发现椅子上只剩下我自己。”

    “你不会是在做梦吧？”

    “梦？”苏灿摇摇头，说：“我醒来时虽然没看到她，但是晚上她把身体靠过来，那种感觉是真实的，暖暖的让我感动。”

    苏灿就这样和那个特别的女孩在酒吧相遇。林浩不相信，他不是不相信苏灿，只是不相信苏灿的那种感觉。人在受到重大打击时，容易产生幻觉。就像那个白衣人，一定是夫人去世后，自己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才一直幻想夫人就在自己身边。苏灿当时可能就被这种幻觉控制，无法分清眼前的虚实。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苏灿皱起眉头，质疑地看着林浩。

    “不是。不过，那么冷的夜，你们俩居然在公园睡着了？”

    “可能只是坐了一会而已，不过在一起感觉时间特别长。我相信我的眼睛，那个特别的女孩在我最为失意时出现，陪我喝酒，可能是上天特意安排她来找我的，我一定要找到她。我还要更加努力地写小说，我对叶帆说过，对你也说过，我不能放弃不会放弃。”

    我们的眼睛常常只停留在事物表面，欺骗着我们自己。林浩虽这么想，却没这么说，难得苏灿找回自信，找回自己。

    他看到的特别女孩，是不是真实地出现过，又有什么关系？

    【第二十九章】假设死亡

    苏灿拒绝叶帆的过程是极其潇洒的，就如他的文字，极具个性，结果却是可怕的。

    “你得罪谁不好，偏要得罪叶帆。他的一句话，抵你的十篇文章。”

    吴编辑第二次这样对苏灿说，苏灿已经是第三次听到这句可恶的话。

    名气。对一个作家真得这么重要，重要到无论作品质量如何，只要作家名字够响亮，名声够大就行？就像一些伪劣商品，只有一个虚伪的牌子，却没有让人信服的质量，这样也行？

    “小苏，你要理解我的话，一时的意气用事只会断送你的前途，影响你的未来。叶帆要我不再刊登你写的文章，他说你是在创造文学垃圾。如果我继续刊登你的文章，他就不会做我们杂志的专栏作家。我们不想失去他，所以我们不得已……”

    “所以，我以后就不用投稿。这样也好，我也不想用这双手创造恶心的文学垃圾。”

    “苏灿回来没？”

    林浩一回来就找苏灿。他这几天受到打击，情绪一直不稳定，说不定会做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他一直都没放弃过寻找那个特别的女孩，如果找到，林浩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慕容雪。

    “嗯？他，好像上天台了，神情古怪，精神恍惚……”

    叶夜头也不抬，继续翻动着手中最新一期的《花边》杂志，目光完全被上面几个马蚤手弄姿的女人吸引了。

    林浩一口气跑上天台，发现苏灿正坐在天台边，两只腿悬在空中，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像是个精神病人，夕阳染红了他的侧脸。

    “苏灿，你干什么？这样很危险的。”林浩大叫着，试图唤醒朋友的意识。

    苏灿幽幽地看了林浩一眼，忽然站起来，整个身体向前倾斜，毫不在乎五层楼的高度。

    “哎，你……”林浩冲上去，紧紧地拉住他，如果出手不快，生死只是瞬间的事。

    “你说一个人从这里跳下去会怎样？”

    “你想死呀，快过来，危险！”林浩大声训斥苏灿，硬把他拉过来。

    “干嘛那么紧张？我只想体会一下，一个人在临死之前那种绝望孤独的感觉。”

    “这，你也想体验。这是在玩命，玩命呀大哥，不像上次做小偷那样简单。”林浩紧紧地拽住他衣服，心情激动地说：“生命只有一次，怎么能这么轻易放弃？”

    “我知道，谢谢你的关心。放心，没写完那本小说，没有找到那个女孩，我是不会死的。我在想，小说如果悲剧结束，男主角会选用什么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我想知道，他在死之前会想些什么，会做些什么。我想知道，他死前和死时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见林浩还是一副紧张担心的样子，苏灿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轻地说：“让你担心了，放心啦！小说写完了，我也不会死……”

    “你可不要吓我，我脆弱无比的心灵经不起你的折磨。你答应我的，不会做傻事。”

    “嗯？我答应你。我如果做傻事，一定会通知你，一定会叫上你一起做的。如果，我想让男主角死，就一定得死，死得凄美，死得其所。如果从这里跳下去，这种高度还不够，楼下也没有那么多爱看热闹的人。我要让他从晚报社大楼跳下去，这一跳要让整个城市的人们都看见，到时候晚报社的记者可以第一时间赶过去……”

    “一个人，会在什么时候跳下去？时间应该安排在夕阳西下时，日落代表即将逝去的生命。那时一些人已经下班回家，说不定正在收看都市新闻频道……对，就这么安排，就这样写……”苏灿自言自语地走下楼，似乎忘记身边还有一个朋友，把林浩留在了天台上。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林浩嘴里反复吟诵着这句诗，黄昏再美终要黑夜。

    “唉！特大新闻，特大新闻。”晚上，叶夜手里拿着刚买来的晚报，大声吆喝着。

    “怎么？你彩票中奖了？”

    叶夜买晚报的主要目地是核查他手中那张薄薄的小纸片是否中奖，这点他始终没变过。不过，受苏灿影响，他会看看新闻图片，因为他不认识几个字。

    “如果中奖，就不叫你们了。是大作家叶帆的新闻，独家新闻，苏灿，快过来看看。”叶夜十分热情地吆喝着，“这里，就是这里，他的图片，这一面好像都是他的新闻。”

    黑色大标题醒目刺眼：大作家鲜为人知的一面。报上刊登了一组叶帆殴打玉玉的照片。前天，在星空娱乐城的地下停车场，有人目睹叶帆在上车前突然对身后的玉玉拳打脚踢。这一精彩的画面被潜伏已久的记者当场捕捉……

    “现在的狗仔队真厉害。”叶夜指着照片说：“那个叶帆人长得这么猥琐，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猥琐，这个词是林浩教他的，现在居然能活学活用。

    “林浩，我觉得奇怪。你好歹也是个记者，我问你，如果你当时在现场，看见叶帆打玉玉，你会只顾拍自己的照片，而不上前阻止吗？”苏灿一本正经地问。

    林浩没说什么，看了一眼报纸，居然是王海涛写的报道。照片会是他拍的吗？如果真是他拍的，他是否继承了郭英的新闻精神，宁可看着悲剧发生也要捕捉精彩的新闻？

    “他可能是先拍了几张照，然后上去阻止。”林浩想为同学辩护，有气无力地说。

    “是这样的吗？”

    “是的。”林浩十分肯定地说。他不想怀疑同学的人品，尽管心里不怎么喜欢这个人。

    苏灿看到这篇报道后，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或许，他早就读懂玉玉冰冷的眼睛里隐藏的东西。

    媒体可以成就一个人，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毁了一个人。这篇独家报道在社会上引起巨大的反响。叶帆殴打玉玉的照片在网上疯狂地传开，网民对此的意见分歧成两派，在网上公开对战。反对他的人说叶帆是虚伪的作家，用虚假的文字掩示自己内心的丑鄙，用卑鄙的手段占有玉玉，把她当成自己手中的玩偶，人格严重畸形；支持他的说这只是别有用心的人特意毁伤叶帆公众形象的表现，叶帆是这个时代的代表作家，我们永远支持他……

    当事人叶帆，没有对此事公开表态，一直闭门不出，不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

    他是在逃避吗？没有人知道。

    【第三十章】难以置信

    沉默许久的叶帆终于举行记者招待会，为自己公开辩护，力图挽救形象。

    “我是一个很注重个人形象的人。最近在报纸和网上，说我虐打玉玉，说我是人面兽心的假好人，你们这样抨击我?我无话可说，嘴巴是你们的，你们爱怎么说，随你们说。我只是做我自己的事，写我自己的字。我不怕你们的闲言碎语，做人，我无愧于心。”

    叶帆在记者会现场g情四溢，仿佛自己是正义的化身，正在对邪恶势力宣战。

    “我相信读者是相信我的，会站在我这边支持我的。说我虐打玉玉，那篇报道出来后，我亲自找过那个记者，他把不可能的事情说得像模像样，我能不生气？我说年青人，你不能这样写新闻，那些照片明显是电脑合成的，不能当真，你刚出来做事我不怪你。你们媒体就这样，喜欢自以为是，非得在名人身上榨出几条新闻才甘心。这就是你们存在的价值体现？如果是这样，我真为你们感到悲哀，为整个社会感到悲哀……”

    电视上的叶帆很上镜，像在演讲。王海涛喝了一口咖啡，嘴角轻蔑地上扬。叶帆是去找过他，是谈过那些话，但有件事他没说也不敢说。叶帆到晚报社，说完那些话后，把一张十万元的支票硬塞给王海涛。王海涛死活不肯要，在郭英的劝说下，他才勉强接受。

    王海涛掏出那张支票，端详了好久。咖啡厅的人都聚在一起，看电视上的大作家在记者会上的表现。

    “真的假的，不愧是作家，说起话来都和我们不一样，你看他那熊样。”叶夜指着电视说：“不是看他，看玉玉，她长得还真漂亮，可惜可惜……”

    叶帆身旁的玉玉一直沉默不语，镜头对准她，总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

    “你知道我最欣赏叶帆什么吗？”苏灿突然这样问叶夜。

    “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你？”

    “我写了几十年的东西，现在才发觉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写作的天赋，我怀疑我选错了职业，但我还得不停地写下去，因为我已经不能回头，我已经太有名了。这是叶帆很久以前说的话，就因为这一句话，我才记住了他的名字，知道了他的样子。”

    “我的话说完了，你们可以当面问问玉玉，我对她怎么样，有没有打过她，有没有骂过她。”叶帆看着玉玉，镜头转向这个冷艳的女人，给她白皙的脸做了一个特写。

    “叶老师，他，他对我一直都挺好的。”玉玉平静地说，引来现场人的阵阵嘘声。

    叶帆和玉玉亲密地站在一起合影，让记者招待会圆满结束。

    没多久，晚报上就刊登了王海涛写给叶帆的道歉信，说自己报道有误，没有核查照片的真假就贸然写新闻，严重损害了叶帆在公众中的形象，特意在此澄清事件真相，根本就没有发生过类似事情，这只是有人为了恶意误导媒体所设下的圈套。

    这篇道歉信在晚报上发表后，又掀起以叶帆为中心的新闻浪潮。在网上，叶帆的名气因该新闻事件而大增，支持他的人逐渐占据上方。反对他的人中，有人认为这完成是叶帆自导自演的一次炒作，叶帆想借此再火一次。

    这样的争执一直未停过，直至年末，电视台推出的新栏目《新闻调查》横空出世，第一期节目就是关于叶帆的。

    《新闻调查》主要是为了挖掘新闻事件背后的故事。让人想不到的是，他们居然采访玉玉。虽然对她出现的画面和声音进行过特别处理，但还是能轻易地认出她，就凭她和叶帆不一般的关系。这期新闻节目不知让多少观众跌坏了他们的眼镜。

    “怎么会是她？”林浩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谁？她是玉玉呀！你不记得了？”叶夜说。

    “我说的是那个主持人，她是我的同学张欣。”

    尽管张欣发型改变了，并且化了淡淡的妆，林浩还是能认出来，她的声音仍然是那么的轻柔好听。

    “哦，人家都上电视了，你真差劲，鄙视你！”叶夜笑着对林浩做了个鬼脸。

    林浩不明白张欣怎么当上主持人的，这多少和电视的光头有点关系。人家光头可是台长的弟弟，只要他悄悄地在台长耳边说上那么几句话，一切都搞定。

    “关于叶帆虐打玉玉的新闻事件曾轰动一时，虽然现在整个事件已经基本平息，但还是有很多人有疑虑，有人质疑这是一场特意为叶帆量身设计的商业炒作，有人至今还认为确有其事，到底事件的真相是什么？今天我们特意采访了当事人之一的玉玉。”

    张欣的声音柔和甜美，并不适合做这类访谈节目。

    这次上电视的玉玉相当健谈，一开头她就声明，叶帆其实是个伪君子。

    “叶帆救助我的目的只为提高自己的形象，他并不是真心实意地帮我。他借助媒体塑造自己在读者心目中的个人形象，而真正的事实并不是你们想的这样。我表面上是他的秘书，实际上是他的玩具。他很注重自己的形象，每天都会尽可能地收集一些报道过他的报纸。有次，他指着报纸上刊登的照片，那是我们的一张合影，他说我笑得不自然不真实，严重影响了他的形象，他气急败坏，对我一阵拳打脚踢。这是他第一次打我。见我不反抗，他就变本加厉，每次不开心就拿我出气。最可耻的是，在一次醉酒后，他强行霸占了我的身体……”

    玉玉说到这里，泪如泉涌，她哽咽地继续说下去。

    “我想离开，叶帆就威胁我，如果我离开他，他就不会出钱为我父亲看病。父亲手术失败后，就离我而去。我向叶帆提出要走，他知道我在乡下还有一个正在读书的弟弟，如果我离开他，他保证让我再也看不到弟弟。”

    玉玉一直说到声音嘶哑，在镜头面前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哭泣。

    电视画面切换到叶帆的住所。记者采访叶帆被拒绝，镜头一直剧烈摇晃着，叶帆表现得非常不合作，动口骂记者，狠狠地关上门……

    这期《新闻调查》播出去后，在社会再次掀起强烈反应。叶帆的形象就这样毁于一旦，反对他的人开始疯狂反击，狂轰滥炸似地在网上公布叶帆的各种罪行。

    玉玉在采访中还透露了叶帆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的作品大部分都是由枪手带笔完成的。你们手中看的书全部都是出自别人之手。叶帆养了一大群为自己写作的枪手，以自己的名义发表他们的作品，提高自己的影响力。”

    在此之前，就有人怀疑过叶帆多变的写作风格，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善于这么多种风格的小说。玉玉说出实情后，有人甚至认为，叶帆最初的成名作也是出自别人之手。

    “我们这座城市有一个非常优秀的青年作家。当叶帆用重金准备收买他当枪手时，他敢于说不，断然拒绝。我本以为他会和其他人一样，在金钱面前低头，但是他没有。事实上，他是那么的特别，那么的优秀。”

    当张欣追问这个作家的名字时，玉玉说他不喜欢被人打扰，坚决不透露这个青年作家的名字。

    “玉玉她在说你呢？她怎么这么了解你？”林浩看着苏灿，苏灿只是淡淡地一笑。

    “他简直就是文学界的耻辱。”

    “他是社会的人渣。”

    电视上，义愤填膺的读者在镜头面前大声叫骂。

    人们以前把叶帆的到来当成花城的荣誉，现在他们强烈反对叶帆继续留在这座文化古城里，他们不想文化古城和文学耻辱联系在一起，仿佛一个人可以毁了一座城。

    为了把叶帆赶出花城，有些激动的人甚至举行示威，想把叶帆赶走。

    叶帆在全国各书店的书都是贱卖出售，有很多人买，他们不是为了百~万\小!说，买到后就狠狠地撕书，以发泄他们对叶帆的不满，不满于这个伪作者长久地欺骗自己的感情。

    《新闻调查》成功推出后，受到热烈欢迎，得到省委亲自表扬。通过第一期节目，张欣一夜走红，成为电视台的新星。与张欣命运截然相反的是王海涛。因为刊登道歉信，帮叶帆开脱的缘故，被社长严厉批评，很有可能被开除。

    年末，许多农民工都挣钱回家过年，在城郊一工厂里，农民工辛苦忙碌一年，却领不到工钱。为了要钱，几个农民工持刀砍死老板，还有几个农民工在路上抢劫。这成为继叶帆事件后的又一个重大新闻。

    随着春节的临近，节前运输成为重点和难题，在火车站出现买票难的现象。有一大群人因买不到票回家，在火车站惹事生非。

    一个又一个重大新闻，接二连三地发生。看来，花城并不是想像中的那么太平。

    林浩连续好几天去火车站蹲点买票，费尽好大气力才买到一张。以前总是学校集体订票，现在自己去买，才知道一张小小的火车票也要消耗多少时间和精力。

    对于叶夜和苏灿来说，他们人在哪里，家就在哪里。林浩，家在远方，是一个遥远的牵挂。游子就像飘向远方的风筝，无论身在何地，那根牵扯着它的线始终在家里。每到过年时，似乎总能听见有人用充满乡音的口吻大声呼唤：孩子，回家吧！

    在回去的前一天，林浩站在电视台大楼前等梁婉婷，准备约她去吃顿饭。

    没想到张欣和光头一起走出电视台，林浩远远看着他们，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

    “林浩，好久不见!找我有事吗？”张欣看见林浩，主动打招呼。她的名气越来越大，整个人打扮得像个电影明星。

    “我，我是来找婉婷的。”

    “哦？”张欣显得很失望，一句话也没说，拉着光头就走。

    梁婉婷走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林浩微笑地走上去，欣喜地看着喜欢的人。

    “现在工作还顺利吧！“林浩和梁婉婷坐在一座小餐厅，点了两份一样的套餐。

    “嗯？还行。”梁婉婷淡淡地说，没有太多的话语。

    “我刚才看见张欣，还有那个坏人光头。”

    “嗯，她现在出名，事业很顺利。”关于张欣，梁婉婷似乎不愿多提。

    梁婉婷与王海涛分手后，两个人就没有再联系。尽管王海涛多次找过她，梁婉婷始终板着脸不领情。

    “男人，不能只看上半截，要看他的下半截，那才是他最本质的东西。”

    每当梁婉婷心软时，她总会想起姐姐在临走时说的话。

    林浩吃饭时，一直看着梁婉婷，心里嘀咕着：就是因为你，我才留在这里。

    【第三十一章】金钱时代

    这是个经济时代，说得通俗点，就是讲钱的时代。钱是生活的必需品，一个人一天或多或少都会将自己口袋里的钞票转移到别人手中，这一过程就是消费。

    林浩喜欢消费却不喜欢钱。准确点说是，他不喜欢随身带钱。身上带的钱越多，林浩就觉得步伐越沉重。

    “我讨厌带着你，却离不开你。”林浩对刚取出来的一张崭新的一百元说。

    早上在街上接到父亲的电话，大声说明自己即将回去的大致的意思后，林浩就走进超市。从第一个柜台走到最后一个柜台，提着一篮子商品来到收银台，结账时才发现口袋里的钱不翼而飞。一定是刚才掏手机接电话时，钱也跑出来透气，出来就回不去，钱就这么丢了。

    林浩不得不在收银员鄙夷的眼色中离去，在最近的提款机取出那张崭新的纸币，却没有勇气再进那家超市，林浩狠狠地捏着钱，走过几条街，来到另一家超市。

    火车是下午5点多的。林浩吃完饭，给两个室友留下一大堆吃的后就准备去火车站。在上公交时，他感觉不对劲，自己的两只手在外面，口袋里居然还有动静。那只伸进他口袋的贼手粗鲁地撩动着林浩大腿内侧的敏感部位。林浩把手伸进去，那只贼手迅速地收回，林浩看了一眼小偷，居然是那个他曾经帮助过，在超市被当场捉住的少年。

    他真是一个贼。在后面人的推攘下，林浩不安地挤上车，紧紧抱住自己的背包。

    火车站自古以来龙蛇混杂，特别是春运期间，形形色色的人都赶着回家，把这小小的地方围得水泄不通。看看这些人和火车站的管理情况，就能看出这个整个城市现在的发展状况。如果外来工很多，说明这座城市企业很多，经常比较发达。如果不三不四的人特别多，只说明这座城市经济在发展，治安却在退化。

    火车站周围基础设施齐全。有玲珑小巧的环保型厕所，一块钱一次；有大型便利的商店，水像牛奶那般贵，价格上涨好几倍；有大型网吧，一小时6元的消费；有自选餐厅，油盐都显得那般珍贵，饭硬，菜清淡无味。

    这个自选餐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林浩坐在里面吃饭时，看见一只肥硕的老鼠从脚边经过。它也是吃自助餐长大的吧。林浩吐出嘴里的饭菜，起身不情愿地付钱。

    没走几步，就碰到一个貌似乘客的妇女。她急匆匆地走过来，轻轻地对林浩说：“小兄弟，我要坐车回家，车票掉了，再卖张车票又差6元钱，借点钱给我，买张票。留个号码，以后好还你……”

    见林浩爽快地掏钱，妇女停止说话，一心只看着他手中的钱。

    “小兄弟，是十六块。”见林浩递过来钱，妇女突然改口。

    “啊，哦，我刚才听错了。”林浩把钱给她，妇女连谢谢都没说声，转身就走。

    一个没有右臂的残疾人远远地看着他们。妇女一走，他就向林浩伸手要钱，林浩掏出一元钱给他后，迅速地转移地方。

    没过多久，那个残疾人又走过来叫钱。

    “我刚才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哦，对哦！”残疾人自言自语地走开，寻找下一个目标。

    候车的人排队检票进站，长长的队伍十分壮观。林浩离他们远远的，他讨厌和一群陌生人挤在一起。两个年青的女孩向他走来，其中一个长得还很漂亮。

    “大哥，我们的车票掉了，买票又差点钱，能不能借我6元钱。”

    “这话好熟，刚才就有人这样对我说过。”

    “哦？”两个女孩无趣地走开。

    林浩想起要钱的那个妇女，顿时醒悟。一个骗子，林浩最讨厌的骗子。城里居然有这样的一群人，这种利用他人的同情心诈骗财物远不如那些当众乞讨的人，他们虽然也是要钱，但至少能够光明正大，低声下气地伸手要。而不是骗人，林浩最讨厌被人骗的感觉。

    这就是林浩郁闷的一天。掉钱，花钱，偷钱，骗钱，讨钱……好多事情都因钱而生。

    在上火车时，父亲又打电话过来说：“儿子，身上的钱，够不够？外面的世界相当复杂，什么都离不开钱……”

    上火车后，林浩意外地发现对面站着一个老乡。他是来这边打工的，一直抱怨工作不好。林浩给他做思想工作，因为他觉得花城总体来说，还是相当不错的。不过说这话的前提是，排除一些人为因素。哪个城市离不开人？哪个城市没有坏人？

    老乡是站票，没有座位，他像其他无座的人一样霸占着过道，人要过去，就要踏过这些死尸般的活人。最可恶最有水平的是那些占据厕所不肯开门的人，他们占据这片小天地，才不管你尿不尿急，肚子疼不疼。

    夕阳余晖透过窗照进来，金灿灿的一片，温暖了狭小的空间。挤在这个固定的铁皮盒里的乘客开始了新的旅程。

    “我马上会回来的。”林浩望着窗外，对他即将离开的城市说。

    人在异乡，路在脚下，家在远方。

    当乘务员推着小车，艰难地走过来叫卖东西时。老乡像弹簧一样跳起，对林浩说：“老乡，能不能借我点钱，我买点东西吃。”

    怎么又是钱？林浩手伸进口袋紧紧地捏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思考着要不要给他。

    【第三十二章】初恋女友

    林浩最终把手伸出来，与口袋保持远远的距离，说自己也没钱。老乡直说他小气，坐下后就再也没理过他。人就是这么的善变。林浩看着窗外，天慢慢地黑下去，淹没了一切。

    火车在铁轨上跑了24小时才到站。林浩下车后直接坐车回县城。这里的天气很冷，他不得不多加上几件衣服，在县城的叔叔家住了三天。

    “帮老头子买份保险吧，他活不了几年了。”这是叔叔婶婶在吃饭时经常讨论的话题。

    在林浩的印象里，大伯的身子骨还算硬朗，他是个退休的机电工人，在小镇住。听说他最近生病了，而且病情相当严重。林浩知道后，双手合十，虔诚祝愿大伯早日康复。

    在县城林浩没闲着，一直在街上转悠，在花街居然撞见高中同学李志勇。

    “林浩，好久不见，怎么不记得我了？”

    “怎么会不记得。”

    刚开始打招呼时，林浩还真认不出来。站在自己面前，把全身裹得厚厚实实的人，居然是李志勇。林浩一直没忘记过他，就因为他向自己借过500元钱，至今未还。

    “带女朋友逛街？”林浩注意到他身后跟着一个女生。

    “嗯。你还没有女朋友吗？以后我帮你介绍一个，有事先走了，以后再联系。”

    看着他们俩的背影，林浩一肚子气。自从借他钱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钱，这东西疏远了他们的距离。

    林浩去超市，居然遇见了曾经的古惑仔陈军。对于混混的认识，林浩最初是从他身上获取的，现在影响林浩的混混是叶夜。

    提起陈军，林浩不得不想起沈丽。在高中上学时，林浩是学校出名的尖子生，陈军是出名的混混，沈丽是出名的漂亮女生。为了追求沈丽，林浩和陈军不断地较量，互不退让。学校明文规定禁止谈恋爱，林浩已经习惯在老师的眼皮底下小心翼翼，万分谨慎地活动。

    在和陈军酒桌上较量后，林浩吐了一地，特意请了一天假。班主任以为他病了，特意过来看他，发现林浩借酒发疯，嘴里不停地说着班主任的坏话。班主任忍无可忍，一盆水泼向林浩。他顿时清醒，在班主任极力劝说下，最终放弃恋爱，一心学习。

    沈丽，她是这样的女孩。调皮可爱、活泼大方，上课专心听讲，下课热心活动，特喜欢和男生打成一片。起初并没多少人知道学校有这个精灵，她名扬校园，全因一包卫生巾。

    “黄霞，你的卫生巾。”

    林浩总无法忘记她这句大胆直接的话语。那时沈丽的好朋友，黄霞的卫生巾用完了，她就向沈丽借。沈丽爽快地答应，第二天下课后，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那包软绵绵的东西丢到了朋友的桌上，嘴巴还附上这句话，说明一下。

    这句话顿时在全校传开。其他班的男女生都想看看说这话的女孩长什么样，是个怎么样的人。隔壁班的陈军就是从那时开始注意沈丽的。沈丽的清秀漂亮大方也随着这句话和那包卫生巾传开了。

    “书呆子，好久不见，现在干嘛呢？”陈军在超市做保安，说起话来十分客气。

    “坐办公室。”

    陈军在高三时被学校开除，他为沈丽居然动手打了校长的独生子，那个从小就受拜金主义影响的智障儿，因为这他才掳获沈丽的芳心。

    “哦？过得果然比我好。”陈军似乎还记得林浩曾经说的话，我一定会过得比你好。

    “沈丽，她现在还好吗？”林浩犹豫很久后，才开口问。

    “她，不知道。好长时间没联系，谁知道她死哪去了。”陈军似乎很不愿意提起她。

    对于沈丽，林浩保留着一份淡淡的喜爱。她和梁婉婷其实有很多相同之处。两人都是开朗型的女孩，都留着长长的头发，都有一双迷人会说话的大眼睛……

    或许正是因为梁婉婷有沈丽一样的性格，林浩才会慢慢注意她，渐渐产生好感，悄悄地喜欢上她。从某种程度上看，梁婉婷就是第二个沈丽。

    不，你在我心里是唯一的。林浩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梁婉婷，为刚才的想法感到愧疚。事实上，现在情况完全相反，看到梁婉婷会偶尔想起沈丽。

    第二天，林浩特意来到以前就读的高中，一切既熟悉又陌生。他至少还不敢相信，自己在这么一个小小的校园渡过了最难熬的三年。故地重游的滋味一般都不好受，什么都逃不过改变，物是人非的感觉让这个冬天更加寒冷。

    林浩一个人静静走在煤渣铺成的跑道上，远远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丽？”

    女孩应声转头，看见林浩，显得很高兴。

    “好久不见。”

    “嗯，你不是在南方吗？怎么会在这里？”

    “我回家过年……”

    “哦，你已经工作了吧！我一年前就毕业了。”

    “嗯，我知道。”

    林浩的许多同学就读的都是三年制的专科学校。在他大三的时候，一些刚踏入社会找不到工作的同学还在网上向林浩抱怨过。

    “那你现在在哪里工作？”林浩问道。

    “我就在银行工作。”

    “哦？你爸爸的那家银行吗？“

    “嗯，你记还得我爸在银行工作呀，记性真不错。”

    沈丽曾向林浩提起过，她爸爸是县农业银行的副行长，妈妈在学校附近开了间文具店。以前每次去买文具，她妈妈总是不收钱。

    “林浩，这孩子成绩这么好。我第一次看见，就喜欢。”

    她妈妈不仅这样说过，还努力地撮合他们，希望他们能走到一起。

    “好不容易，才见一次面哦。听说你在南方很远的地方，那里从来都不下雪的。”

    “嗯，一年都是好天气，冬天像夏天，夏天比较热，但是有海风吹过，很舒服的。”

    “哦，那地方听起来不错，不像我们这里，夏天屋里比外面热，冬天屋里比外面冷。”

    “嗯，我还记得你喜欢吃麻辣烫，我请你。”

    “嗯，太好了。谢谢！”

    林浩点点头。以前在一起时，沈丽从来不对他说谢谢，因为她把他当成自己人。现在，沈丽居然客气起来，他们的关系已在时间中悄悄地发生了改变。

    两人聊得很开心，坐在一起回忆高中的点点滴滴的快乐片段。

    在林浩准备回去的时候，沈丽突然跑上来，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回学校看看吗？其实我每天都会来学校走走，我想找回那个快乐的曾经，找回那份遗失的美好。我最快乐的时刻，是你陪我渡过的，我永远也不能忘记。”

    “对不起，我没有时间机器，回不到过去。”

    林浩努力地挣开她，头也不回地走远，就像五前年那样。风刮过脸，冰凉冰凉的。

    【第三十三章】时过境迁

    没想到的是，沈丽第二天会去找林浩。当时他刚起床，正准备去吃早饭，被叔叔叫住。

    “那是你的同学吗？她在那里站了好久，一直往我们这边看。”

    林浩走过去，才发现是沈丽。她看见林浩后，十分高兴。

    “我记得你叔叔就住在这里，所以我过来找你。”

    林浩无奈地点点头，他曾经带沈丽来过叔叔家。叔叔可能已经忘记这个女孩还在自己家里吃过一次饭。那时，他们还把沈丽当成林浩的女朋友。

    “学生应该以学业为重，以后的路还很长，谈恋爱这种事，至少也应该等你上大学再说。”叔叔吃饭时，这样对他们说。

    “人家小浩学习成绩好，就是谈恋爱也比你会强。光顾着说别人，也不想想自己。你在高中时候做过什么你忘了，那时你还不是一个劲地追我。”婶婶说完，笑翻了一桌人。

    “看你刚起床的样子，还没吃早餐吧，我们先去吃东西。”

    林浩跟着沈丽在街上走，这种被人牵引的感觉让他想起慕容雪。每次和慕容雪上街，她总是走在前面，好奇地东张西望，似乎把身边的林浩遗忘。拉开好远的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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