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伤城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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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

    “白衣人?是不是穿白色衣服,戴黑色墨镜的那个?”

    “嗯?你见过他?”苏灿缓缓地吐出一口烟,没有再说话,意味深远地看着远方。

    光轻如纸张,散落在各个地方,整个花城在夕阳中沉默不语。

    突然,苏灿转过身,淡淡地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只有烟和酒,才是我真正的朋友。”

    苏灿笑起来,是如此的寂寞。

    【第十六章】兴趣和阴影

    叶夜喜欢买彩票,每天一张,这已经成为生活的一种需要。他梦想着一张薄薄的彩票成就一个暴发户,这样就不用辛苦地挣那些该死的人民币。对于钱,他又爱又恨,爱它的伟大,恨自己的渺小,为什么手中的钞票这么少?在爱与恨之间,叶夜努力寻求一种自我安慰式的平衡感。一切向前看,一切向钱看,他带着积极向上的乐观精神,一次又一次自我激励,卑微的灵魂仿佛为钱而生。钱包鼓鼓的充实感,强壮着他瘦弱的体格,支配着他落迫的生活。

    “你要记住,你正在和一位百万富翁说话,请注意你的言词。你不要惹我生气,我一不高兴就把百万家产全部换成一毛钱的硬币,砸死你……我屋里到处都是人民币,数钱数到手疼,睡觉睡到心疼,心疼我那亲爱的人民币。我没有什么了不起,只是钱多而已……”

    叶夜的渴望在梦里出现过几次,每次都来得那么强烈,去的那么惨烈。他喜欢做这样的梦,有钱可以故作潇洒地烧钱点烟,可以用钱擦鞋和屁股,可以西服笔挺,财大气粗地带着一大队保镖出入各种高级娱乐场所……梦醒时分的叶夜是痛苦的,他会为自己留下一段时间,用来回味刚才梦境里的幸福与满足。

    “我不止一次梦见nana,她亲密地挽着我的胳膊,陪我出入豪客来大酒店,她是我的。”nana是现在最炙手可热的影视女星,叶夜的梦中情人,意滛的首选对象。

    每一张彩票,就是一个希望。叶夜不变的坚持,像一种坚固的信念,深深地刻在心里面。

    那时,彩票售点旁边有一个流离失所的乞丐,叶夜见他可怜,掏出两元钱,在把钱放入乞丐的破碗之前,他看到福利彩票大字号的宣传语:捧个五百万,只需两元钱。

    叶夜考虑了好久,决定买一张彩票碰碰运气,尽管手中的钱离乞丐的碗那么近。

    “你看你,胳膊比我大腿还粗,有手有脚的,自己不会去挣钱呀,趴在这里装乞丐,同情你才怪。”

    叶夜愤愤不平地走进彩票代售点,心平和气地买了一张彩票。这是他第一次买彩票。乞丐抬头送给他一个白眼。对于乞丐,叶夜一直保持着这种鄙视态度,从开始到现在,从没有变过。如果他知道自己幻想的一切在一个乞丐身上实现,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出去买彩票时,林浩正下班回来,发现苏灿望着白纸发呆,可能是思想短路造成的。林浩安静地路过,坚决不打扰他。

    “林浩,我们是不是朋友?”苏灿突然抬头问林浩。

    林浩点点头,不明白他的意思。

    “那借我200元。”

    林浩没有问为什么,掏出钱包,抽出两张一百元。那是他刚出提款机里取出来的钞票。

    “刚才叶夜向我借钱,我答应后才发现自己口袋里的钱也不多,但没办法我已经答应他了,答应人家的事就要努力做到,这是我的原则,但是没钱的日子实在难过,所以……”

    “叶夜,他向你借钱?”林浩已经发现问题的关键所在。

    “嗯,他说最近手头有点紧。有钱了会马上还我。”

    林浩点点头,没说什么。叶夜对钱的感情好比苏灿对朋友的感情。

    “他刚才就是这样,很认真地走到我面前,问我们是不是朋友?我点点头,他就说借钱。钱,这种东西多少对我来说,多少都没关系。对于朋友,只要他借钱的数目不大,我都会不问原因借给他。这就是我对待朋友的方式。”

    “那他如果不还,怎么办?”

    “从借钱,我可以认清一个朋友。他如果没有能力还,自然不会来见我;如果他有能力还却不愿还,自然也不会来见我。所以,每当一个朋友把钱如数归还时,我不仅收回钱,还收回一个朋友。我希望叶夜是我的朋友。”

    “我希望不会丢了你这位朋友。”林浩把钱递给苏灿,一本正经地说。

    “我也不想失去你这位朋友。”

    关于钱,林浩曾经敏感过一段时间。大二时,为帮助以前一位曾经非常要好的同学,林浩向他汇了500元。后来,同学一直没提过钱的事,两个人开始疏远,最后几乎断了联系。

    苏灿其实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他的一大帮伙伴,在酒桌上表现得很朋友,每次喝酒,坐在最角落一言不发闷头吃饭,吃完后第一个掏钱付账的人,一定是苏灿。

    有一些钱借出去,就再也要不回来了;有一些人,看清楚了,就再也不用联系了。

    听苏灿这样谈论朋友,林浩心里嘀咕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苏灿的朋友,如果是,是他哪种意义上的朋友。

    叶夜回来后,一直没提过借钱的事。他表现出极高的热情,居然主动帮苏灿整理房间。这种热情没有维持多久,主要是因为苏灿无法适应这种整齐有序的生活。

    叶夜每天都会买份晚报,主要是为了看看自己口袋里的那张彩票是否中奖。

    “两位帅哥,有没有兴趣买几张,这样我们中奖的几率就高了。七彩乐和双色球,想买哪种?”

    叶夜积极鼓动两位室友,看完福利彩票的相关报道后,习惯性地把报纸扔给苏灿。

    苏灿虽不喜欢出门,但非常渴望知道当天发生过什么事情,新闻是了解生活的需要。

    “昨天在市区中山街,发生了一起抢劫案,一个妇女在逛街时被两个男人抢走了皮包。”苏灿大声地摘读了一段新闻。

    “花城的治安有问题。以后你们上街要小心点。”

    “女人就是麻烦,总喜欢带个皮包上街。”叶夜不以为然地说。

    “我说最可恶的还是那些混混,他们整天在街上闲逛,找目标下手……”

    林浩正想说下去,看见叶夜板起的脸,声音慢慢软了下来。

    “我,我没有说你呀。我说的是那些混混,我……我不说了。”

    “嗯,我告诉你们,我虽然是个古惑仔,但我从没有抢过别人的东西。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叶夜站起来,拍打着胸膛保证。古惑仔是他喜欢的称号,就如苏灿喜好以作家自居一样。叶夜说完走进房间,狠狠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据悉,著名作家许帆将于26日到花城宣传他的新书《爱伤》。”苏灿继续念新闻。

    “许帆要来。”苏灿兴奋地对林浩说。

    “许帆!”见林浩没反应,苏灿又重复了一遍。

    “许帆是谁呀?”林浩无知地摇摇头,陌生的名字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好难受。

    “著名作家,那部电影《床上爱情》就是根据他小说改编的。”

    “哦。”林浩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他看过那部电影,正是当红影星nana的代表作。

    “一张宽敞舒适的大床上,有一个强壮的男人和一个温柔的女人。你说他们会做什么?”当时,邹益为鼓励林浩看这部电影,是这样粗略地描绘剧情的。

    “片?”林浩当时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不是,是文艺片。”

    “文艺片?”

    两个人当时还对这部影片的性质展开过激烈的讨论。

    片中床上g情戏很多,刚开始出现的女人对着屏幕就是一个字,脱!她自己的衣服,摆动肉体大胆地诱惑观众。这部电影票房过亿,是nana成名之作。

    “26日?不就是后天。”

    苏灿对这则新闻爱不释手,不知是对新闻本身感兴趣,还是对叶帆和他的作品感兴趣

    叶夜第二天硬拉着林浩去买彩票。在过马路时,一辆白色私家车突然驶过来,林浩迅速跑开,身后的叶夜却僵直地站在那里,紧张得像被定住似的,一动不动。

    当急速的车停下时,叶夜像瘫痪似的,整个人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怎么了?”林浩使劲拽着他。

    “我,脚软。”

    “慢慢来,我扶你回去。”

    “不用,先过去买彩票。”

    林浩搀扶着叶夜过街,终于买了两张彩票。

    “这么危险,就是为了你,你知道吗?”叶夜狠狠地盯着手中那两张薄薄的纸片。

    在路边休息了好长时间,他才恢复力气。

    “你刚才是怎么了,对汽车过敏?”

    “我,我其实并不怕这四个轮的东西。”

    叶夜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狠狠踢了一脚停在路边的小轿车。警报器立即响起,两个人迅速加快脚步,逃离现场。

    “我怕的是它动起来的时候,就像刚才那样,吓死人了。”

    林浩觉得叶夜说的净是废话,老虎狮子谁不怕,没听过谁怕死老虎死狮子的。

    “刚才幸好有你在,老实告诉你,我这里有块阴影。”叶夜指着自己的心,一本正经地说。

    叶夜对开动的车有一种恐惧感。为了克服这种恐惧感,他特意找过心理医生。

    这是个经济快速发展的时代,困绕现代人的疾病,不仅仅表现在生理上,还突出在心理上。特别是处于工作压力中的年轻人,很容易患上抑郁症,上班综合症等心理病症。如果没有及时有效的心理疏导,患者很容易产生不良情绪,轻者生活将偏离正常的轨迹,重者易产生厌世情绪,对自己和他人的生命财产安全构成威胁。所以心理方面的疾病是不容忽视的。

    方义当时如果有心理医生及时正确的疏导,估计他就不会那么轻生了。

    活着,多好!

    叶夜去“心灵疗养所”看过医生。林浩记得这家诊所的名字。它坐落于繁华的中山北路,为了提高知名度,曾经在晚报刊登过广告,当时林浩还在晚报社实习,因为不小心把市长的名字写错了,被社长狠狠批评了一次。

    心理医生为叶夜揭开迷题,用催眠唤醒了潜伏在叶夜内心深处的记忆。叶夜痛苦地记得,父母的死。为了纪念结婚十周年,父母坐大巴去云南旅游,结果车在悬崖边发生意外,车上所有人,全部身亡。当时电视播放翻车后的画面,小小的叶夜深深地记下了这一幕。

    在他更小的时候,还发生过一件事。叶夜在催眠唤醒这段记忆后,痛苦地叫嚷着。在他很小的时候,奶奶在带他。为了去别处打牌,奶奶经常把幼小的叶夜托付给隔壁邻居。邻居是一对没有子女的老年夫妻。那时,一条马路正从家门口穿过。那个长相斯文的老头经常把他一个人丢在马路上,好几辆飞驰的车都不停地按喇叭,为幼小的叶夜急刹车。

    这就是叶夜从小讨厌玩具车的原因。所有和车相关的记忆都刺痛着叶夜脆弱的神经。看着那样的庞然大物飞驰而来,腿就像棉花做的,软绵绵的,没有一丝气力。

    “真奇怪呀,车来了,你也不让,居然能活到现在?”

    “那是我命大,其实,我不经常上街的。那次在巷口,被那个死人。方义,就是被他拿着水果刀赶,一下子冲出巷口,正驶来一辆女式摩托车,吓死我了,还好不是四个轮子的。”

    另外一件事,是叶夜不好意思说的。在林浩软磨硬泡下,他才开口。小时候,那个邻居老婆婆在没人时,曾不止一次脱下他的裤子,玩弄着叶夜两腿之间的小东西。所以,叶夜在街上看见漂亮的女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这也许就是我讨厌女人的原因吧!”

    叶夜这样说,林浩觉得牵强,特意提醒,欺负他的是老女人。

    “其实,年轻女人,也是蛮可爱的。”林浩想起了梁婉婷。

    【第十七章】神秘白衣人

    陪叶夜去“心灵疗养所”复诊时,林洁居然遇见了那个神秘的白衣人。

    白衣人,仍然是那副打扮,一身白衣,一副墨镜,连脚上的鞋也是白的。

    叶夜进诊室后,林浩坐在外面等,白衣人就坐在他对面。他,身体靠在墙上,十分放松的样子,似乎在闭目养神。或许,他正盯着自己看。这种想法,让林浩不自然地扭动身体。有时候,林浩真有一种上前摘掉白衣人墨镜的冲动,他想知道,白衣人的眼睛是不是总盯着自己看。

    隔着墨镜,林浩居然能感觉到白衣人锋利的眼神。这个怪人衣服白得和墙融为一体。

    我是不是有心理病了,是不是该进去看看医生。林浩不安地坐着,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遇见白衣人,心里总会涌出一股难以言明的压力,压得心脏好难受。

    白衣人突然起身,向外走去。林浩站起来,看着白色身影,犹豫一会后,跟着走过去。

    白衣人并没有走远,他在对面的冷饮店,买了两杯红茶后,一个人坐在小吃店前的桌边,十分悠闲地看着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路人。

    他在做什么?一个人为什么要买两杯红茶?

    此时,太阳缓缓下山。夕阳大方地赠送光芒,和路过的每个行人分享余光。

    林浩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不安的心得到短暂的安宁。白衣人没有说话,头朝向林浩,墨镜上反射出林浩那副十分不解的神情。

    他又在看我?林浩感受得到,那种压迫感迫近脆弱的心脏。

    “您有病吧!”林浩先发制人,提问后才觉得这样说话很不礼貌。

    “年青人,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白衣人只有在说话时,脸部才显露出一丝表情。

    “因为,因为,因为我想帮您。”林浩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是吗?我最近食欲不怎么好,不想吃东西。晚上失眠睡不好,一天到晚精神恍恍惚惚的,状况不太好。我还有高血压,糖尿病,这些老朋友天天来拜访我。这些,你能帮我吗?”

    “这些并不是心理问题?您为什么要去‘心灵疗养所’呢?”

    “是我夫人让我去的。我孩子说我对夫人的依赖性太强,这点我承认。他们还说我心理有问题,这点我死也不承认,我除了那些老朋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朋友了,身体哪还有什么问题。夫人让我来看看,我就过来了。我一向只听夫人的。”

    “那老夫人呢?”

    “她就在我身边。”白衣人看着旁边的空座位,很平静地说。

    林浩惊讶地张大嘴巴,他被白衣人的话吓着了。

    白衣人买了两杯红茶,一杯正在自己的手中,另一杯满满的却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显然是留给他夫人喝的。

    难道白衣人身边有个自己看不到的人。难道见鬼了?林浩居然不相信自己,拉住一个步履匆匆的行人,问他白衣人身边有没有其他人?不耐烦的行人大声骂他神经病。

    林浩看着白衣人自然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怪不得他要去看心理医生,原来心理真的有问题,他一直都幻想着夫人在自己身边,居然得这样的病?

    她的夫人哪去了?死了吗?

    林浩猜想白衣人可能是因为夫人逝世后,伤心难过以至于产生她一直在身边的幻觉。想到这里,他不禁十分同情眼前这位白衣老人。墨镜后面可能是一双充满忧伤爱意的眼睛,只有特别深的爱才能产生如此浓厚的感情。

    “年青人,你知道城市在什么时候最美吗?”白衣人突然问道。

    “在夕阳西下的时候,也就是现在这个时候。”

    林浩想起苏灿说过的答案。他曾在天台上问过同样的问题。

    “是呀,你是第一个正确回答我问题的人,遇见你真高兴。”

    林浩点点头。只是心里还有疑问,这并不是数学问题,哪有什么标准答案。

    白衣人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而且不只是对一个人这样问?

    “你知道这座城市叫什么吗?”

    “花城?”林浩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答案。问题不会那么简单。

    “它叫伤城,年青人,记住你生活的城市。”

    “伤城?为什么这么说?”林浩从来没这样听说过。

    “因为这里生活着一群伤心的人。”这是白衣人走之前说的话。

    “伤心的人?”林浩反复揣摩着白衣人的意思。哪有这么多伤心的人?

    看着人来人往的街,西斜微弱的余光沉重地散落在城市凸现的地方。风没有方向的吹来,凉凉的。

    林浩坐在原地郁闷。不远处,叶夜正朝这边走来,嘴里喊着他的名字。

    【第十八章】三个人的天台

    在苏灿积极倡导,林浩积极响应和叶夜积极参与之下,三个人终于聚在一起,以酒会友。

    时间:著名作家叶帆来花城举办新书签售会的前夜。

    地点:楼顶天台,苏灿经常独自一人呆的地方。

    人物:一套房中三个人。

    “我们来的真不是时候,人家两只小猫猫正亲密地依偎在一起看月亮。”看着天台上的两只猫从脚边跑过,苏灿这样说。

    “我倒是很关心这两只猫接下来会做些什么?”林浩笑着回应。

    小小的天台在灯火辉煌的城市中展现出它特有的魅力,空气清新,气氛宁静,与抬头可望的夜色融为一体。三个黑影聚在这片小天地,谈天说地,好不惬意。

    “今天的月亮好圆。”苏灿仰头看着那一轮淡黄铯的月亮。

    “是呀,猫还真懂浪漫,真会选地方。”

    林浩还忘不了刚才的两只小猫,有只猫在离开时,眼睛狠狠瞪着他,像苏总生气时的模样。

    苏灿和林浩一来一回,一唱一和,叶夜轻快地拧开酒盖,把酒递给两位好朋友。

    “来,这地球上那么多人,那么多地方,那么多夜晚,让我们为今天能在这里一起喝酒干杯。”苏灿举起酒瓶,有酒的他显得特别精神和主动。

    三只酒瓶碰撞在一起,林浩放肆吮吸着瓶中的黄铯液体。对啤酒,他并不陌生,虽然不喜欢啤酒的颜色,看起来像尿;不喜欢啤酒的味道,尝起来很苦。但林浩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放纵自己,让黄铯液体尽情流进自己的胃液,融入自己的身体。

    在高中时期,大胆地和混混斗酒;在得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请客时,对亲朋好友一次又一次礼貌性地敬酒;在大学和男同学聚在一起喝酒;和邹益单独坐在草地上喝酒;和慕容雪独处时,喝酒……哪一次手里离得开酒?哪一次不是喝到肚子难受为止。提起酒,林浩到现在仍然后悔的是,在毕业前那最后一次同学聚会上,他没有勇气和梁婉婷喝酒。

    林浩决定把这份喜爱变成永久的秘密。他狠狠地喝了一口酒,就让这种遗憾,随着苦涩的黄铯液体埋进心里。人生中遗憾的事太多,这件事又算得了什么。

    “为我们是朋友,干杯!”叶夜带头举起手中的酒瓶。

    “干!”两个人积极响应。林浩第一次觉得,酒瓶撞击的声音很好听。

    有酒怎能无烟。叶夜积极给好朋友发烟。

    林浩随手把烟塞进嘴里,无论叶夜怎样用打火机点,他嘴里的那根烟总是点不燃。

    叶夜十分不解地走过去,找寻原因。

    “你是不是喝醉了?烟都叨反了。”

    原来林浩嘴里叨着烟头,把烟屁股露在外面让叶夜点。

    “兄弟,你会抽烟吗?”苏灿笑着问。

    “会,会!”

    林浩永远都忘不了。烟,是慕容雪教他抽的。第一次接触这细长的东西时,慕容雪正疑惑地看着他,

    “看着我,烟是这样抽的。”

    慕容雪吐出的烟成片,把林浩熏得直咳嗽。学着慕容雪的样子,林浩第一次嘴含烟,把烟吸进鼻腔,没忍多久,就一直咳嗽。慕容雪看着他的样子,笑得特别开心。

    烟和酒,是个绝妙的组合。抽烟,林浩会想起慕容雪;喝酒,林浩会想起梁婉婷。这难道就是老天对自己的照顾?可惜的是,这两个人都不在自己的身边,真是浪费了今晚这轮金黄的月亮。

    “有时候,我觉得只有烟和洒,才是我真正的朋友。”

    林浩突然想起苏灿在这个天台说过的话。他正站在最前面,注视着灯光中的城市。

    苏灿是寂寞的,因为寂寞,他才这样说,他才特别喜欢烟和酒。

    “来,为我们的寂寞干杯。”林浩热情地举起酒杯,一口喝完了杯中的酒。

    三个人,谈理想,谈生活,谈爱情。

    “我是名作家,未来的大作家。”苏灿指着自己的胸膛,反复强调着自己的身份。

    “我是这城市中的扛把子,扛把子。”叶夜不甘示弱地说。

    “我,我,我只是名普普通通的上班族,不,我是名记者,记者。”

    林浩的话绕了一个圈后回到嘴边,仿佛找到自己真正的身份。

    “对,我是名记者,记者。”林浩强调着自己的身份,尽管记者并不是他真正的职业。

    林浩嘴里虽然这么说,心里却不这么认为。在学校和家庭,老师和父母常常教导自己要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到底什么才算是有用的人?林浩曾经这样问过一个老师,却被老师狠狠训斥了一顿。

    为了生存去工作,这就是对社会有用的人?

    林浩突然自卑起来,尽管在三个人当中,他的学历最高,工作最稳定,但是心里却没有目标,浑浑噩噩地生活。今天是昨天的翻版,明天是今天的重复。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苏灿虽然没有固定的工作,却一直想当作家,并一直为这个梦想努力着。

    “我要让全城人都知道我的名字,不,是全世界,我要让全世界都看我写的东西。”苏灿对着空旷的夜空,发出这样的豪言壮语,口中带着浓烈的酒味。

    叶夜,虽然理想不够正派,但他还算是个有目标的人。

    “我想成为花城中大哥大级的人物,让黑白两道的人都知道我的名字。”叶夜站在苏灿身边,对着夜空诉说自己的心愿。

    “老天,如果你能听见,就让我两个朋友的愿望实现。”林浩走过去,大声地对天空说。

    三个人,肩并肩,看着那轮圆月,正由阴转晴。远处有几颗寂寥的星星,它们在眨眼睛,仿佛听见了天台上这三个人的话语。

    生活在这座城市,有几个好朋友陪在自己身边,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一个让你朝思暮想的人,这样的生活,看起来也不错。林浩对自己现有的生活状态还算满意。最近,明明姐似乎一下子就与他划清了界限,这使林浩的生活归于正常。不过,最近,周建明和苏总谈话时,总是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林浩真不明白这两只老狐狸心里在想什么。

    “你的项链好漂亮,是你女朋友送的吗?”苏灿好奇地打量着林浩胸前的那枚心形项链。

    “我对女人反感。”

    听到这句话,苏灿明显很吃惊,整个身体不自然向后倾。林浩知道叶夜的故事,所以脸上并没有特别的表情。

    “关于这个项链,其实有一个故事。”叶夜手捧着心形吊坠,慢慢地讲述他的故事。

    叶夜在县城长大,从小成绩不好,特别喜欢和人打架。自从父母出意外后,这个不懂事的小家伙变得很古怪,经常被人欺负。受古惑仔电影影响,叶夜当时跟着一位高年级的老大混,结果在一次打架中,用后背为老大挡了一刀。老大把他当成亲兄弟,就把这条心形项链送给了他。后来,叶夜来到这座城市,就再也没有和这个老大联系过,身上戴着它,希望有一天能够出人头地。

    “我不是说笑的,你们看看我背上的刀疤。”叶夜脱掉身上的衣服,露出那道长刀疤。

    “嗯,好有质感。”苏灿用手抚摸着叶夜背上那条长长的凹凸不平的疤痕,开玩笑地说。

    “苏灿,那你为什么想当个作家呢?”林浩问。

    “我写东西,可能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以前上学时,学校举办过很多作文比赛。我当时写了一篇关于父母的文章,得了一等奖。当时父母很为我高兴。我至今也忘不了他们当时那种欣慰的神情。我想用笔多写些文字,让父母为我骄傲。不过,无论我现在怎么样努力,写出怎样好的东西,他们再也看不到了。”

    “你的父母?”

    “爸妈在外出旅游时,车子出意外,就留下我一个人。”

    这句话好熟。林浩记得叶夜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的命运为什么和我如此的相似?来,为我们相似的命运,干杯!”

    “你们都没有什么失散的亲兄弟?我怎么觉得你们是失散多年的兄弟。”林浩笑着说。如果这是一部电视剧,编剧说不定会这样安排,让他们两兄弟在此相认相聚。

    “其实,我一直在写东西。还有一个原因,是为了一个女孩。我在学校举办的作文大赛中得奖后,认识了一个女孩。她当时主动找我,说喜欢我的文字。我们就这样相识交往。她说她要当我的第一个读者,所以我才这样坚持。”

    “那个女孩呢?”

    “她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或许,她喜欢的只是我的文字而已。”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的过去。”

    “嗯,我还有美丽的将来呢。活到现在,写到现在,我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好。我想用我的文字去打动他们,感染他们,在思想和精神上给他们一种启迪与警示。林浩,我问你,你这样辛苦地工作,为了什么?”

    “我,当然是为了多挣点钱。”

    “然后呢?”

    “然后,把钱存起来,等以后老了就不用再工作,就可以好好享受人生了。”

    “那你现在不是在享受人生?”

    面对苏灿的提问,林浩一时无语。

    “我喜欢作家这职业,就是因为他可以摆脱时间的束缚,可以自由地安排时间,不必像你这样辛苦地上下班,一成不变地工作。我现在就在享受生活,并且感觉相当不错。”

    “我们都说了自己故事,轮到你说了,林浩。”叶夜问道。

    “林浩,你的漂亮女友呢。我对你的爱情,倒是相当地感兴趣。”

    “我的,爱情?”

    林浩喝了一口酒,看着天空上的月亮,它竟然变成梁婉婷的模样。

    “我的故事太多了,几句话是说不完的,以后有时间再告诉你们。”

    林浩留下这句话,准备下去。

    “哎,你干什么去?”

    “我尿尿。”

    “早知喝酒变成尿。”

    “不如当初就喝尿。”

    在空旷的天台上,传来叶夜和苏灿爽朗的笑声。

    【第十九章】连锁反应

    叶帆新书签售会在东海书城举行,现场人山人海,火爆异常。这一盛况被媒体大肆渲染。

    林浩是通过那台小型电视看到这条新闻的。镜头里,叶帆的巨幅宣传画从二楼悬下,叶帆本人低头忙着在新书上签名,他前面是一条长长的人龙,这条队伍里以年轻人为主。他们手中都拿着《爱伤》这本新书,耐心地在现场等候。

    叶帆每签一本书,总会抬头对读者报之一笑,谢谢读者对他的支持。为捕捉他的笑容,特意为他的脸部搞了个特写镜头。如果没有看到前面的画面,光看那个特写镜头,林浩会认为他刚从监狱出来。叶帆笑起来,整张脸仿佛皱在一起,和苏总笑时有得一比,两个不用化妆就可以去演色狼。

    “你在看新闻?”苏灿吃完饭,刚回来。

    “嗯,他就是叶帆?”

    “是呀,怎么啦?”

    “长得比你还难看,居然是个大作家。”

    “那是,没听过人不可貌相吗?看人不能只看他外表,特别是看男人,应该看他骨子里的东西,那才是本质。”

    或许,苏灿正是受这种思想的影响,才会不注重自己的个人形象。

    “电视台工作效率真高,上午才发生的事情,中午就搬上了电视。”

    “你以为人家电视台记者是吃干饭的呀,那是一个充满g情和动力的团体。”

    林浩听梁婉婷说过,她们的工作都是闻风而动的,特别注重新闻的时效性,不像自己坐办公室这么轻松。

    “我还真不知道,签售会好热闹,继续看新闻,等会你会吓一跳的。”

    “我觉得叶帆把都市人的爱情描绘得太美了,现实中绝不可能发生的爱情故事在书中自然上演,看他的书就像进入了一个完美世界,我挺喜欢这种脱离现实的感觉,真是一种美的享受。”这是一个排队的女读者对作者的评价。

    “我看过他写的一些书,喜欢他的风格,感觉特别亲切,仿佛他就在耳边讲故事一样。挺喜欢看他对人性的描写,对性的理解。”一个学生模样的男读者笑着说。

    “仔细看,就快到了。”苏灿指着电视画面,表现得相当兴奋。

    新闻在播音员的总结中结束,并没有出现苏灿渴望看到的画面。

    “奇怪了,怎么会没有我的镜头,他们当时明明采访过我,就在那个学生后面。我对镜头说过话的。”苏灿显得很气愤。

    “你当时在现场?”

    “嗯,要不是去那里,我才不会这么早起床。刚才那个学生说话时,旁边站的人就是我,电视上只露出我半个胳膊肘,你看我现在穿的衣服,和刚才电视上出现的一样。”

    “人家怎么问你的。”

    “一个很漂亮的女孩,问我觉得叶帆的作品怎么样。我对着镜头有点慌,犹豫了老半天才开口。我说叶帆这个人,我认识。虽然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是个大作家,但就是没看过他的作品。”

    “人家把你的镜头剪了,一是你觉得你自身形象太差,二是你说的话,没有什么实用价值。”林浩像个专家,一本正经地说:“如果我剪辑这段采访,也会把你咔嚓掉。”

    “唉!人家好不容易才上回电视,只看见半个胳膊肘。林浩,我跟你说,总有那么一天,我会让电视台的人主动来采访我。我要在电视上显露整个身体,我要让我的宣传画贴满城市里每个大大小小的书店,我要……”

    “我要你稍微安静下,想出名,要付出代价的。想上电视显露整个身体,是吧,其实很简单,只要围着花城裸奔一圈,这个愿望就可以实现了。”

    “去你的。”

    “呵呵,好好努力,孩子。”

    这句话不知道是对苏灿的讽刺还是激励。他听后,回到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叶帆的到来,对花城这座偏远城市来说,绝对是一个大新闻。花城虽然历史悠久,但不盛产名人。城内各大电视台、报社、电台都尽可能挖掘报道与叶帆相关的新闻。

    这次对他新书签售会的报道,梁婉婷当时就在现场采访,并且正好碰到了在晚报社工作的王海涛。这是后来,梁婉婷在网上告诉林浩的,她不确定这是不是一种幸运。

    两个人因为在工作,只是匆匆看了对方一眼,就各自忙碌起来。没有太多的交流,两人关系越来越不稳定,这是梁婉婷能深切体会到的。有次,她在街上逛街时给王海涛打电话,准备约他出来吃饭,谁知道电话那头说他正在加班,很忙。梁婉婷很郁闷,今天是周末,怎么还加班?转身时,才发现王海涛正坐在街角的咖啡厅里,像在等什么人似的。他接了一个电话后,急匆匆地离开了。为了那个人,王海涛居然欺骗自己,这是梁婉婷始终无法忍受的。尽管很伤心,但她当时没有主动揭穿他的谎话,她给自己留下一个希望,给王海涛一个机会,希望他主动向她讲明,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是他一直没提过这件事,好像没发生过这件事。两人关系大不如前,以前的王海涛总喜欢在睡觉前给梁婉婷打电话,闲聊一会儿,然后对她说声“晚安!”

    现在的他,已经很少打电话过来,很少主动与她交流沟通。

    林浩静静听着梁婉婷诉苦,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心里即高兴又难过。产生这种矛盾心理主要是因为,一方面他希望看到两人分手,另一方面他又不想让喜欢的女孩难过。

    聊完天后,林浩掏出手机,对微笑的梁婉婷凝视了好久,他希望永远看到她的笑脸。

    “喂,你对婉婷好点。”林浩给王海涛打了个电话,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迅速挂断了。

    晚上,林浩特意跑上天台,拨通了梁婉婷的电话,听见熟悉的声音后,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事先想好的对白说起来相当的别扭。

    “喂,我是林浩……你不是说晚上没人对你说晚安的话,你会睡不着吗?我对你说晚安,你一定要早早地睡,好好地睡。”林浩一口气讲完心里话,静静听着对方的反应。

    “嗯,我会的。谢谢!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其实我……”

    林浩刚鼓起的勇气一下子消失殆尽,有一句话,每次林浩想说出来时,它就像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林浩故意把手机放得很远,小声地对手机说,我喜欢你。然后再把手机放回耳边,听她的反应。

    “你有说话吗?说什么了?我怎么只听见风的声音。”

    “哦?没事。早点睡,安!”

    林浩带着一丝甜蜜下楼了。他希望有一天,能够在梁婉婷面前说出这几个字。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她。或许,只有通过虚拟的网络,才能真正接近了解她。

    梁婉婷与张欣的关系似乎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一次下班后,许久没打招呼的两个人在电视台门口相遇。见张欣是一个人,梁婉婷就主动约她出去吃饭。吃饭时,两个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梁婉婷本想说些什么打破这种静默的气氛,看着张欣一副无所谓的神情,话在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

    吃完饭,梁婉婷把她带到了钟鼓楼的面包店。她不想看到张欣和那个光头越走越近,不想一段美好的友谊被一个坏人吞噬干净。

    令梁婉婷想不到的是,知道她目的后的张欣,反应是如此的剧烈。

    “我的事,不用你管!”张欣是如此的不领情,红着脸对梁婉婷叫?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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