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大于同事的关系，根本不会发生什么事。”林浩不停地为自己辩解，只是这种解释在很多时候，更像是内心胆怯所表现出的掩饰。他的观点根本无法用实际行动来表示，面对温柔的攻式，刻意保持距离的努力像沙雕轻易地被海水稀释，脆弱得不堪一击。林浩苦笑着举起白旗，他根本无法抵抗明明姐无微不至的关心。虽然感觉这种见缝插针似的关心在悄悄地变质，但林浩还是乐此不疲，义无反顾地越陷越深。在枯燥乏味的工作中，有一个关心自己的人，本身就是一种幸福的事。这种掺杂着少许暧昧的同事关系，有时感觉相当窝心。特别是当明明姐发现林浩没有杯子喝水，特意为他买了一个精致有型的茶杯时，林浩开始知道喜欢上这种感觉，他清楚和明白的是，这不可能是自己期望的爱情，于是他心情放轻松，只当自己在母性光圈的笼罩下，多了一个年轻的妈妈。

    在一个闷热的下午，习惯于第一个走出杂志社的明明姐下班后却没有离去，她不停地翻看桌上的日历，忐忑不安地打量着坐在电脑屏幕前，战斗力十足的林浩。

    林浩在下班后的这段时间精神亢奋，这全得益于电脑游戏的刺激。当他全身心地投入虚拟世界的大厮杀时，电脑毫无预警地再次死机，林浩厌恶性地拍打着键盘，抬头的瞬间看见明明姐表情奇怪的那张脸。下班了她怎么没走？她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在这里站了多久？

    林浩突然紧张起来，现在空荡的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这种迷离的眼神，这种迷惑的表情，在这种死寂的气氛中竟彰显出咄咄逼人的气势。明明姐终于按捺不住，脸上挂着让人捉摸不定的笑，慢慢地靠近林浩，像在说，别跑，我吃定你了。

    林浩站起来不停后退，身体不自然地后倾，后背碰触到硬邦邦的墙壁时，已无路可退。

    明明姐双手撑墙，整个身子逼近林浩，像图钉一样，把林浩定在墙壁上，让他动弹不得。她贴近林浩幼稚的脸，盯着他无神的眼，笑得相当诡异。

    林浩僵硬地保持着自己最初的姿势，稍微一不小心就可能碰触到明明姐挺拔的胸脯。

    “小林，姐姐平时对你好吗？”明明姐附在林浩耳边，轻轻地说问。

    林浩点点头，样子十分无辜。

    “那你能帮姐姐一个忙吗？”

    “什么…忙？”

    明明姐突然低头，用力嗅着林浩的身上的气味。你是属狗的吗？林浩轻轻挪动身体，不小心碰到她的胸部后，像触电般弹回，老老实实地保持着最初僵硬的姿势。

    “你，有多久没洗澡了？”

    “好像2天吧！”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林浩还是老实地回答。

    “这么热的天，为嘛不天天洗澡？小孩子就是不讲卫生。”明明姐像弹簧一样跳开，两手扶着桌子说，“今天回去后好好洗个澡。明天早上9点到杂志社门口见，记得穿上你最好的衣服，把自己打扮得潇洒点，我要见到一个最帅气的你。”

    “那到底要我做什么？明天是周末，我想睡觉。”

    “明天就知道了。照我的话去做，乖！”

    第二天早晨，林浩穿上那套最喜欢的衣服在镜子前打量自己，原来自己可以这么帅。镜子中闪过叶夜匆忙的身影，他醒来最想干的事一定是去卫生间排泄。

    明明姐打扮得十分娇艳，看见林浩，就塞给他一大袋衣物。

    “西服？”林浩打开袋子，一脸的惊讶。

    “换上它，你现在就是我的男朋友，一个开公司的大老板。”

    “你说什么，我是你的……”

    “快去换上。抓紧时间！”明明姐催促道。

    “可是，可是，西服要配皮鞋的。我没有皮鞋。”林浩看着脚上那双休闲鞋，焦急地说。

    “这个，可恶，我居然忘了，真是失误，失误。”明明姐不停地摇头，看着手机说，“没时间了，就这样吧，反正她又不会盯着你的鞋子看。”

    林浩顺从地点点，跑了几步，转头反问道，“你刚才说，我是你的什么人？”

    “男朋友啦！快去换上！”

    “男朋友？”林浩苦笑着，自己倒不希望有她这样的女朋友。

    原来，今天正是明明姐和她一位好姐妹约定见面的日子。听说对方成功地傍上一个有钱的男朋友，碍于面子，明明姐才出此下策，让林浩冒充自己的男朋友，并称他是公司大老板。

    怪不得，明明姐这段时间对林浩的好，只是为今天这次见面做的铺垫。

    女人的虚荣心作起怪来，才不管她身边的男人自不自在，自我感觉良好足以将现实打败。

    为什么会选我呢？林浩在换衣服时，不停地想。因为自己刚进杂志社，对她的一切都不怎么熟悉？因为自己看起来比较老实可靠，长得还对得起观众？

    林浩穿好西服，不断地扭动身体，每个细胞都无法适应身上这张昂贵厚重的皮。长这么大，还从来都没有穿过西服这样正式的衣服，没想到这次改变得如此匆促。

    长长的裤管下面居然是一双白色休闲鞋，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正常人。我可不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林浩穿好西服，挺直身段，目视前方，尽量不去看脚下。

    “你当心点，这衣服是租来的，可贵了，别弄脏了。”明明姐告诫道，拦下一辆出租车。

    干嘛不去租辆私家车？林浩本想挖苦一下她，但看见她脸上厚厚的一层粉，厌恶性地把头转向了另一边。青春可以用化妆品留住吗？

    “到时候看我的脸色行事，知道吗？”明明姐显然还是不放心。

    林浩点点头，心里嘀咕着，干嘛不去租个男朋友。

    出租男女朋友是最近兴起的热门行业。这些出租公司专门为一些经济能力强的白领出租异性。他们受过专门的培训后，像商品一样被租用出去，按小时或天数收取费用。除非雇主提出非常不合理的要求，否则他们都要听命于雇主。这种新职业一经面世，就倍受争议，而且价格十分昂贵，不是一般人能够负担得起的。

    想不到的是，见面地点居然是情侣餐厅。明明姐见林浩站在门口，不肯进去，伸手挽着他走，边走边调整他们的姿势，告诫林浩放轻松自然点，尽力表现两个人的亲密程度。

    老天是不是在开玩笑？林浩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可笑。已经两次来情侣餐厅，可笑的是，自己两次来都是身边女人的一个的陪衬品，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和身边的女孩能以真正情侣的身份，坐在情侣餐厅，静静享受那份难得的浪漫和温馨。这个女孩会是梁婉婷吗？

    好在，梁婉婷上次坐过的位置是空。林浩放眼扫视整个餐厅，没发现一个可疑的熟人，心情放松了许多。至少这次不会让梁婉婷误会，上次相遇，林浩想解释一下，却一直没开口。

    在明明姐的牵引下，林浩见到了她的那位朋友。一个瘦得只剩下骨头，穿着时髦的女人，她对面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他正在不停地往嘴里塞点心，他就是有钱人？

    “我男朋友是开餐厅的，他从美国留学归来。”那个女人和明明姐一样，化浓浓的妆，介绍对面那位肥头大耳的男友时，小眼睛不断地打量着林浩，似乎想看清他名贵西服里包裹的身躯是不是流淌着高贵的血液，有没有贵族那种迷人的气质。

    “我这个男朋友，开公司的，他呀，刚从英国回来……”明明姐不甘示弱地说。

    林浩尴尬地对着旁边的胖子笑，努力地配合着明明姐。胖子穿着比林浩大几号的浅色西服，像一个膨胀变形有肉球，笑起来相当的势利。

    “我男朋友开的是意大利餐厅，它的规模是这个餐厅的好几倍。”女人手势夸张地比划着。

    “我男朋友开的是广告公司，公司规模之大，整整占据了三层楼……”

    两个女人攀比起来，吹牛不打草稿，不经过大脑，都费尽心思和气力，想方设法把对方比下去。两个男人像摆设一样，静静地演对手戏，时不时地干笑一声，借以掩饰自己的心虚。

    当明明姐说的话太离谱时，林浩右手遮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也会感到不好意思。明明姐用脚踢他，林浩才抬起头，努力保持那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聊了很久后，才开始点菜。胖子十分薄酒地把菜单推过来，让林浩点菜。

    林浩看着长长的菜单，一直犹豫，本想点两份情侣套餐，正准备开口，菜单就被对坐的明明姐抢去。她点了最贵的几样菜，眼睛都不眨一下，以显示自己为富不仁。

    从没吃过这么贵的菜，林浩一下子胃口大开，不小心把旁边的餐巾纸盒碰到地上。

    旁边的胖子艰难地弯腰，好不容易才够着那包餐巾纸，林浩低头发现死胖子盯着自己的鞋看，慌忙地把脚往后缩。胖子笑起来，整个眼睛眯成一条线，向对面的女人使眼色。

    女人左手放在右手上面，说自己那枚十九克拉的钻石戒指掉地上了，蹲下身去捡，看见林浩的那双皱巴巴的白色休闲鞋后，她动作夸张地伏在桌边哈哈笑。

    “这双休闲鞋，是不是很贵？”

    林浩脸红成烧炭，不知道如何是好，手足无措地看着明明姐。她的脸瞬间乌云密布。不过，明明姐强打起精神，故作镇静，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败阵。

    好不容易才吃完这顿尴尬的饭，林浩觉得高价菜并不比路边的大排挡好吃。明明姐抢着付账，想挽回刚才的失误。她不知道的是，好朋友也是和他类似的情况，那个胖子其实是超级市场卖猪肉的，西服皮鞋都是借来的，说自己是多么有钱，全是骗人的。不过，这个不怎么有钱的胖子，在现实中确实是她好朋友的男朋友，尽管两个人在身材上有如此巨大的差距。

    在回去的路上，明明姐没说一句话，林浩觉得十分愧疚，咒骂着脚上的那双鞋。

    缘份是一个词，两个字。林浩此时居然又遇见梁婉婷，让他即惊喜又生气。他渴望在不经意间见到喜欢的人，只是每次邂逅发生，都偏离了自己设计的剧本。缘是上天给的，至于份，或许真的要靠自己去争取。林浩整理好衣服，鼓足勇气面带微笑地迎上去。

    “林浩，你怎么穿成这样子，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梁婉婷一个人提着小包，像在逛街。

    “嗯，工作需要。”林浩不知说什么好，遇见梁婉婷总是那么的不合时宜，上次为什么和慕容雪在一起都没来得及说明。这次情况更糟，身边还有一个难缠的明明姐。

    明明姐突然上前，挽住林浩，一脸幸福地看着梁婉婷。

    “你穿西服好帅，也好怪。”梁婉婷略显吃惊，笑着继续说道。

    林浩无奈地点点头，好帅可能是针对他上半身，好怪一定是针对他西服配休闲鞋的装束。

    林浩想挣开明明姐的多情的胳膊，没想到他轻轻一动，她缠得更紧了。

    “我去逛街了，你们忙。”梁婉婷就这样与林浩擦身而过，孤单身影融入冷漠的人群。

    “人家都走了，还看什么？”明明姐硬拉着林浩往前走。

    “放开。”这是林浩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反抗，他猛地抽出胳膊，刻意与她保持一定距离，看着明明姐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话。

    “今天的事，以后都不准提起。”明明姐随即摆出一副冷酷无情的表情，泠泠地丢下这句话后，径自向前走去。两个假情侣在这个路口，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林浩奔跑着寻找梁婉婷熟悉的身影，发现她早已消失在人海，没了踪影。

    明明姐回杂志社后，像做回了从前的自己，对林浩不冷不热的变化让许多同事都感到不解。林浩对此变化甚是满意，像做了一场梦，打了一剂强心针，更加卖力地工作。

    周建明毫不掩饰心中的好奇，笑着拉林浩问，“你把她怎么啦？”

    “我，我能把她怎么样？”林浩双手摊开，一副很无奈的神情。

    回到最初的状态，林浩没有感到不适应。他没想到女人是如此的善变，更没想到自己能如此坦然自得地接受这一事实，明明姐对他的温柔已经到了尽头。

    林浩只会偷偷地怀念。当他口渴想喝水，却找不到桌上明明姐送给他的茶杯时，林浩茫然地向前看，才发现茶杯已经被她收回，杯里泡着一株小水仙。

    明明姐原本答应帮忙整理的一大堆资料还原封不动地放在角落。因为没有及时地处理，在开会时，林浩再次被苏总批评。明明姐脸上挂着一副麻木不仁的表情，仿佛不关自己的事。

    林浩没有说什么，只是打开自己的空间，在日志上写下：人与人的关系，真的很难处理。

    【第十三章】变质的关系

    梁婉婷与张欣关系恶化速度之快，是林浩始料未及的。

    长时间对着电脑，让林浩养成一个习惯，时刻等待梁婉婷上线。看着她亮起的头像，林浩总有单击左键的冲动，想对她说很多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空荡荡的两手在键盘上犹豫。

    沉默几天后，林浩终于憋出一股勇气。他手机屏幕上，梁婉婷以不变的姿势对他微笑，像是一种爱的鼓励，鼓励他勇敢地向爱靠近。林浩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心中波涛汹涌的情感。

    通过虚拟的网络，知道梁婉婷的近况，是他现在最开心和快乐的事。

    「好几天不见，最近过得还好吗？」林浩果断地打出这行字，看看四周低头忙碌的同事，小心翼翼地发出消息。如果得不到梁婉婷的回应，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做事。

    「我们前几天，还在街上见过呀，你身边还有一个漂亮的大姐姐，你不记得了？」

    漂亮的大姐姐，用来形容明明姐，合适吗？林浩坐直身子，看了一眼前面的明明姐，背影相当漂亮，漂亮得给人无穷的想像，想像她转过身的模样。不过，看见她的脸，你会相当失望，当初完美的想像与残酷的现实所产生的偏差，大得让你惊讶。

    「我和张欣，估计做不成朋友了。」梁婉婷发来信息，林浩认真地盯着银幕。

    林浩本想让她继续问下去，然后向她解释清楚，没想到梁婉婷似乎并不在意他和什么人在一起。在林浩身边，无论是慕容雪，还是明明姐，或许是别的女人，似乎都不关她的事。

    「怎么会这样？」林浩还是习惯当一个听众，连忙回应。

    「我们现在的关系非常糟，糟到见面就像看见陌生人似的，连一个招呼都不打。」

    两个原本非常要好的朋友，现在却变成陌路人，这质变过程太可怕了。刚进电视台时，她们犹如在学样，是正负两极的磁铁，形影不离，紧密地联系在一起。随后，态度对立，沟通少了话题，感情没有润滑剂，最后演变成见面像陌生人一样擦身而过。

    看样子，女人与女人的关系，看似简单，处理起来更困难。朋友，需要时间来考验。林浩顿时想起自己与王海涛最初的关系，是铁般的兄弟，现在见面除了装模作样地打个招呼外，和见到陌生人没什么两样。偏偏自己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该用怎样的字句来鼓励和支持梁婉婷？林浩发现自己打起字来都心虚，手悬浮在键盘上，不知道怎样按下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浩终于打出这句话，对梁婉婷的关心，只能通过字句来传递。

    「顺其自然。」梁婉婷在这四个字后面加了一个调皮的笑脸。

    「怎么能顺其自然？你不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友谊变质，你要去行动，去证明，你是对的，那个光头是坏人。”林浩义愤填膺地打出这行字。」

    「那四个字可是你自己说的。」

    「我说错了。」林浩在这个四后面加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如果顺其自然，我和你或许只有擦身而过的缘，没有走到一起的份，这是林浩放弃这四个字最根本的原因。缘份，缘份，林浩心中隐藏的渴望被这两个字刺激放大，有爱就有力量。

    「你和你姐的关系，现在怎么样?」林浩还记得梁婉婷曾经抱怨过姐姐。

    「她呀，我上班就见不到她。听爷爷说，她经常一个人出去逛街，买东西。」

    梁婉婷家里只有一位年老的爷爷。妈妈因为难产，当年生下她后就过世了。爸爸在美国工作，在那边安定下来后，就把大一点的姐姐迁到了美国，让她在那边成长和发展。爷爷很念旧，坚持留下来，爸爸就让小小的婉婷留下来陪老人。关于姐姐的记忆，梁婉婷少得可怜。她记得最深的就是，小时候两姐妹在一起生活的那一小段童年时光，尽管两个人经常闹矛盾。姐姐每年暑假时才回来住一段时间，平时她们就在网上进行洲与洲之间长距离的交流。每次见面，梁婉婷都会吃惊和诧异，她印象中的姐姐已经越来越陌生。

    姐姐英文名叫doris，中文名叫姚纤，她跟爸爸姓；妹妹梁婉婷，跟妈妈姓。两人虽是姐妹，却长期分居异地，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背景和文化的国度，个人习惯自然会有差异。在美国生活的姐姐，特别开朗，喜好交际。而梁婉婷继承中国人特有的含蓄，秀外慧中，温文儒雅。

    「她昨天在街上买了两对一模一样的手链。送给我一对，说送情侣手链，感情会永远不变，叫我把一只送给未来的男朋友。」

    「那只手链会给王海涛吗？」林浩急切地问。消息发过去后，对方好久都没回应。

    难道电脑死机了？林浩挪动鼠标，一切进展正常。

    是不是自己太心急，问的太鲁莽，让梁婉婷不好回答。林浩看着闪动的屏幕，突然后悔起来，不停责问自己。这种感觉，总是在做错事之后才产生，后悔却没有什么补救的余地。

    「不确定。」

    梁婉婷简单地回复了这三个字，外加一个调皮好笑的表情。林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几分钟的等候漫长的像一个世纪。这个答案林浩还算满意，至少可以看到一丝希望。不过，有些时候，他却希望听到“那当然”、“一定会”等类似肯定的答案，这样至少可以让他彻底地死心。看到希望却触摸不到，这是比捧着绝望更痛苦的事情。

    如果我的手腕，戴上一只手链的话，那会怎么样？林浩心血来潮似地看着手腕，尽情大胆想像，那绝对是一幅唯美的画面：在金色阳光的照耀下，梁婉婷的左手牵着自己的右手，两只紧紧靠在一起的手腕上戴着一对手链，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多么幸福的事。

    下班后，林浩特意去钟鼓楼旁边的面包店，想去拜访当年在电视台工作过的陈丽。

    昏黄的灯光笼罩着精致的空间，给人一种错觉，似乎冻结了时间，隔绝了人间。

    推门而入，外泄的香气着鼻尖，诱惑着嗅觉，勾引着味觉。

    林浩买了一个面包，静静地坐在一边，看那个穿着黄铯工作服的女孩工作，她是陈丽吗？长得还算漂亮。林浩虽然想上前问点什么，但嘴巴不知怎么开口，最终只能放弃。

    在回去途中，林浩竟然十分意外地遇见了叶夜。

    叶夜笑嘻嘻地拉着他，往一小饭店走，说是要请他吃饭。

    点了一桌菜，拿出几瓶酒。两个人坐下来边吃边聊，十分开心。

    这种快乐一直延续到结账买单的时候。当时，叶夜翻遍全身，除了掏出几张无用的彩票外，一无所获。他一脸无奈地看着林浩，十分不好意思。

    “我钱包不见了，可能被偷了。”

    没钱就不要点那么多菜。林浩不得不掏钱包结账。叶夜轻轻拍打着他肩膀，直夸他是好朋友，够意思，从嘴里吐出的酒气还带有浓烈的韭菜味。

    这就是叶夜划分朋友的方法吗？简直是俗，非一般的俗。

    【第十四章】独具个性

    对于叶夜，林浩一直有话想说，但是说不出口，因为他是个混混。林浩对混混的理解还停留在高中时期，那是次难忘的经历，他和一个混混玩了一个叫“夺爱”的游戏。

    叶夜，从外表上看，根本不像混混。他十分注重个人形象，起初长发披肩的造型让林浩误以为，他是个才华横溢的艺术家。现在短发齐眉的他，露出清秀的脸，看上去像一名正在接受高等教育的学生。洗浴等日常生活用品全都是名牌，衣服款式新颖，像一个时尚达人。

    他手臂上包扎的白布，却时刻提醒着林浩，不能被他的外表欺骗，他骨子里流的可是混混的血。叶夜说话喜欢带脏字，每次开口说话，就等于告诉人家，他没有受过什么教育。

    林浩对自己的形象要求并不高，衣服适身，鞋子合脚，头发飘逸，面容整洁就可以。这种要求被邹益归为不讲究的一类。如果邹益看见苏灿现在的生活状况，一定会直接把他和垃圾划等号，或许认为苏灿连垃圾都不如。垃圾可以回收利用，苏灿只会制造垃圾。

    苏灿是个特别随意的人，随意到懒的地步。头发凌乱不堪，衣冠不整，看上去倒像个街上的阿飞。他的耐力超强，有时赖在床上，一整天都可以不起来，衣服袜子全堆在床头，攒够了一起洗。有时懒得连脸都不洗，牙都不涮，直接穿着四角，蹲在大厅煮面吃。

    就是这样一个人，一直以作家自居，并时常提醒身边的人，说自己是一名作家。

    林浩，和这样两个内外相差甚远的人住在一起，感觉不可思议。一个规规矩矩的上班族，一个热血澎湃的古惑仔，一个不拘小节的作家。一套房内，居然是这样的搭配。

    叶夜是个简单的人，别人怎样对他，他就会以同样的方式对别人。上次，那个推他上前的小混混，不幸地遇见叶夜后，被打得进了医院。林浩当时虽然不在现场，但从叶夜极不流畅的表达和极不准确的用词，还有他叙述此事时激动的肢体语言中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和他相处的过程中，林浩居然看到了他温柔可爱的一面。这个小小的发现，让他感动了好几天，当时只在一瞬间就改变了他对叶夜最初的印象。人，都有闪光的一面。

    叶夜喜欢吃苹果。楼下有个水果店，像是专门为他开似的，老板每次都会特意保留一些色泽艳丽，清脆可口的苹果，等叶夜过来掏钱包。最开始的叶夜习惯只买一个苹果，给自己吃；后来增加到两个，一个给自己，一个给林浩；再后来就是三个，三个人，一人一个。这种细微的变化在相处过程中表现很多，这是叶夜受到两个室友影响后所做出的反应。

    人在相处时总会互相影响。你的行为习惯可以被周边的人复制和传播，当他们以你惯有的方式处理问题时，说明你已有足够深远的影响力。你在发挥自身影响力时同样被周边的人影响着，处于这种联系中的你可能犹豫不定，思考着到底应不应该改变自己的行为方式。你的立场在众人怀疑的目光中动摇，你的行为在众人期望的神情中改变，最终你和周边的人一样，重复着同样的生活方式，庸庸碌碌地活一辈子。

    苏灿显然不会受周边人的影响，他一直坚持着自己的生活方式。当他们建议苏灿至少应该注重一下形象时，遭到苏灿强烈的反对。

    “如果觉得我影响了你们，最好别住在这里。”

    苏灿一直强调着自己的影响力，他特立独行﹑随意任性的生活方式所产生的影响，仅是室友对他的鄙视。最终在长时间的磨合中，这点鄙视变成小小的意见，最后竟成为苏灿独特的标志。

    苏灿就是这样子。从来不注重自己的形象，从来不在乎别人的言语，只是固执地做自己的事，写自己的字，完全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与他生活态度截然相反的是，他对待自己作品的态度，执着和认真，近乎到了苛刻的地步。苏灿习惯用这种方式折磨自己。

    “我，这是在做什么？”

    常常听见他这样抱怨，生气地把写好的稿件，揉成纸团，扔到纸篓里，然后低头接着写，写好了再扔，扔掉再写……这样反复，直到写出自己满意的作品。

    如果苦思冥想后，仍然写不出自己满意的文字，他就会独自跑上天台，抽烟和发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相处久了，林浩收回抱怨，反而觉得这两个室友越来越有意思。

    三个人的联系不断加强，有时会一起去吃饭，对路边经过的女人指指点点；有时会围在电视前，批判那些恶心的言情片；有时会聚在一起斗地主，一直打到天亮；有时会一起去大排挡，喝酒喝到吐为止……

    叶夜和林浩一样，在花城中孤零零的没有一个亲人。比较幸运的是苏灿，他在这座城市里还有一个姑妈。听说他姑妈家就在附近，屋里那台小型电视机就是苏灿上次去姑妈家搬回来的。但苏灿很少过去，他不情愿过去，因为他觉得姑夫对自己有偏见，看不起自己。

    “最主要的原因，我想还是那次。姑妈的孙子有三岁多么大，我就和他在一起玩，玩累了就跑进姑夫书房玩电脑，当时我从他电脑里找出一大堆电影，就抱着小孩一起看。姑夫回来发现后，狠狠地说我。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怕我教坏了他孙子。从那以后，我就很少去姑妈家，姑夫是大学本科毕业的，他根本睢不起我们这些学专科的。”

    苏灿提起此事时，情绪高涨，言语激烈，“专科怎么了，读专科的也是人。我不会让人睢不起的，我他妈的要证明自己是个人，是个有价值的人。所以，那些看不起我的人，请睁大你们的狗眼睛，是金子，一定有发光的那一天，到时候看老子闪瞎你们的眼睛。”

    姑妈很疼苏灿，见他长这么大，还没找到女朋友，她心里急，特意安排侄子去相亲。在姑妈再三劝说下，苏灿已经见过好几个不同类型的女孩子，他们像陌生人一样，坐在一起找话聊，尴尬地笑，一段又一段的沉默……苏灿对这困难的交流过程，已经相当熟悉和麻木。姑妈为了让两个年青人单独相处，每次约会总是找借口先走。在姑妈面前装出一副好表情的苏灿，独自和女孩相处时，则故意显露出男人另外的一面。他会笑嘻嘻地问女孩一些非常敏感的问题，如你还是c女吗？为什么你长得这么有特点？你喜欢看电影吗？

    每次总是女孩先打退堂鼓，苏灿则笑嘻嘻地喝着果汁，看她离去。并不是每次都这么顺利，他也遇到过非常难缠的女孩。问她喜欢用什么姿势，她也能笑着说出来。正当苏灿对她产生那么一丁点兴趣时，女孩却要离开，原因就苏灿连吃夜宵的钱都没有。

    苏灿把相亲当成应酬，而他生平最讨厌应酬。这种态度让他的每次相亲无疾而终，姑妈却始终找不出原因，一直在自责状态中反省，一直不断地为侄子找寻新对象。

    “单身不难，难的是如何应付那些千方百计想帮你结束单身的人。”

    这是苏灿最为经典的话语。他并不是非常喜欢这种单身生活，他只是在等，等生命中的女主角出现。

    “我的她，一定要非常的特别，值得我这么长时间的等待。”苏灿曾这样对林浩说过。

    林浩深深地记住了苏灿用的形容词，非常特别。他希望那天早点到来，因为他想看看苏灿喜欢的女孩子，到底有多么特别，值不值得用这样的形容词来修饰。

    【第十五章】尴尬的相亲

    “林浩，帮我一个小小小小的忙。”

    这次姑妈又为苏灿安排了一个女孩，就在下午‘好再来’茶餐厅见面。姑妈因为临时有事不能来，就特意告诉了苏灿那女孩的样子。长发飘飘，一身粉红色的连衣裙，手中拿着一份晚报。长发，连衣裙和晚报，这是女孩的大致特征。

    苏灿就想趁他姑妈不在，让林浩冒充一回自己。林浩起初不愿意，苏灿就加大筹码。

    “我请你吃饭！”

    林浩摇摇头，一脸的不愿意。

    “我请你吃一天的饭！”

    “好，苏灿，兄弟帮你，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天不只有两餐哦？”

    苏灿每天总习惯睡到中午，早餐省掉后，就只剩下中餐和晚餐。

    两人来到茶餐厅，一起寻找长发飘飘，穿着粉色连衣裙，手拿晚报的女孩子。

    “长发，连衣裙，晚报，喂，她！”

    苏灿激动地拍打着林浩，手指着那个女孩，发现了可疑目标。

    女孩正在翻阅桌上的晚报，那张晚报大部分版面都刊登着楼盘广告。林浩绅士般优雅地走过去，故做潇洒地坐下。为了这次约会，他已经做好充分的准备，该说什么话，用什么样的表情就像程序一样在脑中运行。一脸灿烂的微笑在看见女孩的正脸后退变成尴尬的笑容，林浩惊讶地张大嘴巴，触电般站起来。后桌的苏灿使眼色让他继续，林浩才闭眼狠心坐下。

    “林浩？你怎么会来这里？”那女孩不是别人，正是林浩曾经的辅导员。

    “我，我是来相亲，不，我来这里喝茶，对，喝茶。”

    林浩现在说起谎来感觉比真话还要真，突然发现自己告别了单纯和天真，不安的心在伪装的外表下寻找一丝可能的平衡。他故作镇定地看着辅导员，印象中的她像一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可惜现在没几个人有水平欣赏这幅画。她那双锋利的眼睛似乎总能看穿人的灵魂，林浩不敢再看下去，十分温顺地低下了头。

    在学校曾经听说过辅导员的择偶标准：有车有房，父母双亡。这种苛刻的要求，让许多有志结束她单身生活的热血男士垂头丧气，每晚都独自坐在校臭水池边对着一块大石头空叹息，惆怅的人多了居然成就了校园一大特色景点“叹息石”——这是学校失意人必去的地方。

    从工作说到生活，再说到爱情婚姻观。辅导员以惯用的调调有板有眼地说给林浩听，只是在说教的过程中，她会时不时地看着手中的表。显然，她在等人。

    “在等人吗？”林浩不想再折磨自己，知趣地问。

    “嗯？嗯，在等一个朋友，说好一起来喝茶的，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也没有来。”

    “那我先走了。”林浩不停地眨眼睛，发现后桌的苏灿居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嗯，哎，林浩，现在找工作不容易，要好好地工作。”

    林浩点点头，叫醒苏灿后，逃命似地走出茶餐厅。

    “怎么样，看你们聊得很起劲，还满意吧！”

    “我的辅导员，超级正点，你自己去试试。”林浩把苏灿推进去，说：“我先回去了。”

    晚上，苏灿才回来。

    “怎么这么晚？”

    “我们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当然需要时间了。”苏灿说得很坦然。

    “你，不会看上她了吧？”

    “我，差那么一点就看上她了。我看见她就像碰到自己以前的老师，她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很有道理。我感觉自己好像重返校园，她给我重新上了一课，我喜欢听。”

    林浩摇摇头，十分牵强地把脑中的问号扭转成感叹号。

    “见了那么多的女孩，难道没有一个让你中意的。”

    “爱情是个严肃的话题，不是坐在一起聊聊天，吃吃饭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如果你喜欢上一个女孩，你会怎么做？”

    “我会拉着她小巧的手，轻轻地对在她耳边说……”苏灿走过来拉住林浩的手，深情地看着他说：“轻轻地说，你真恶心。”

    林浩笑着挣开他的手，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苏灿很幽默。

    “对了，你的女朋友呢，就是上次来我们这里的，那个非常漂亮的女孩。”

    “哦？她呀？”

    “对，就是她，我对她挺感兴趣的。”

    “去你妈的。”

    慕容雪自从走后，如人间蒸发一样，没有任何消息。打电话，说该用户已经停机。或许她已经离开这座伤心的城市。林浩还记得，慕容雪看到苏灿时那种新奇感，一个打扮娇好的女孩追着看一个只穿着四角的男人，这是怎样一幅让人浮想连翩的画面？

    苏灿也没有忘记这个漂亮古怪的女孩。他当时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慕容雪，是个可以用特别来形容的女孩。苏灿苦苦等待的女孩是慕容雪这样子吗？

    最近，林浩发现苏灿叹息的次数越来越多，他还在不停折磨自己。写东西，写完就撕，撕完再写，这种无止尽的反复耗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让苏灿异常疲惫。大厅上，凌乱地堆放一大堆白纸，纸上还有几个十分清晰的鞋印。

    苏灿把桌上的杂志扔到地上，用脚使劲地踩，把写好的一堆稿纸捧起来，像撒花般抛向空中，纸在空中飞舞，字在纸上沉睡，心在为字受罪。

    “这杂志内容太恶心了。”苏灿把最新一期的《花边》杂志递给林浩，抓着凌乱的头发说：“为什么现代人都喜欢看这种庸俗下流的文字啊，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林浩随手翻动着包装精美，纸质甚好的杂志，随处可以看见猛男少妇的字眼。

    苏灿不停地抽烟，每当他郁闷时，他就这样狠狠地抽烟，仿佛烦恼会随烟消散。烟头全堆放在墙角，像一个图标，十分符合苏灿现在生活的基调。

    现在，苏灿上天台的次数也逐渐增多。他说天台空气新鲜，有利于大脑运行，可以好好地思考人为什么而活着。天台，苏灿似乎特别钟爱这片小天地。

    在一个夕阳西下的时候，林浩来到天台，看见苏灿抽着烟，出神地望着远方一座座连绵光秃的山丘。

    “你觉得城市在什么时候最美？”他突然这样问林浩。

    “在没有人的时候。”林浩信口说出一个答案。

    苏灿笑着说：“在这个时候，夕阳西下的时候。”

    “哦？为什么这么说？”

    “这是一个白衣人说的。现在，我也这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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