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伤城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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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播放的新闻录像,尽管画面一直在摇晃,但真实的场景和现场同期声及这一特殊的新闻事件,在社会引起巨大反响。

    这是一个好事的拍客在街上全程追踪那个奇怪的年青人所拍下的影像。拍客是在现代社会中兴起的一种职业。这些手拿小型dv机或手机的人,整天在城市中穿行,一旦发现精彩或奇怪的人和事,就用自己随身携带的机器拍下。这是一种个人爱好,后来竟发展成一种职业。如果影像具有重大的新闻点,被电视台采用的话,拍客将得到一笔非常可观的费用。

    这则新闻,林浩是和苏灿一起看的。苏灿当时从姑妈家搬回这台小型电视机,两个人在一起吃盒饭,正赶上这则新闻。

    “目前,确定那名男子已经死亡,初步断定为自杀。死者身分不明,整个事件仍在调查中。关于更多的情况,敬请关注晚间新闻。”

    电视台似乎对这突发事件特别感兴趣,决定通过晚间新闻进行深入报道。

    “你说人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会想不开?”苏灿吃饱后,皱着眉头问。

    “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定是受了什么刺激。对这个世界抱太大的希望,结果失望后无法经受这种打击,一时想不开就……人有时候是很脆弱的。”林浩马马虎虎地说。

    电视台的工作效率很高,在晚间新闻频道就详细地报道了上午突发的新闻事件。

    苏灿得到稿费,晚上特意买了几罐啤酒,还有一些零食,守候在电视机前等新闻。

    当晚间新闻的序曲响起时,林浩顿时想起梁婉婷。她在电视台工作,会不会参加这些新闻的采编与制作?她的工作顺利吗?现在过得好吗?

    “我当时就觉得他很奇怪,我感觉他有那么一点点不正常,他像着了魔似的一直往前走,眼前好像什么东西都没有。而且现场很多人都在看他,都觉得他不正常。我的感觉告诉我,将要发生什么,所以我一直跟着拍他。”那个拍客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心情激动地说。

    “我当时准备去超市买点东西,看见远处一个人后面跟着一大群人,就好奇地凑过去,感觉那个人好怪。在红灯亮起时,他就这样直直地走过去,差点被车撞倒。司机骂他,他看都不看一眼,什么都不在乎似的,只管走自己的路。”一个打扮时髦女孩说。

    “我们跟着他走,他一直在走,没有停止过。从中山路一直走到瞎子街的那个巷口,我们跟上去,在他房前停住,谁都不敢进去。后来,有两个人跑进去,出来喊着说死人了。我们一直等警察来,才敢进去看看。”拍客继续说。

    “死者名叫方义。在瞎子巷住了半年多,一个人独来独往,很少与人交往。附近住的几位老人对他都不怎么熟悉。”画面由破旧的房子转换到几位老人身上,他们聚在一起有说有笑,似乎根本不关乎自己正在谈论死亡这个严肃的话题。

    林浩接过苏灿递过来的雪花啤酒,歪着头问,“刚才说那个青年叫什么来着?”

    “方义。”

    “哦,方义。方义?名字怎么有点熟悉?他,他不就是……”林浩紧张地盯着电影,想看清死者的样子。新闻报道中对方义自杀场景一闪而过,根本无法看清死者的面容。

    “怎么了?你认识他?”苏灿好奇地问。

    “我,不认识。”林浩喝了一口酒,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想说不认识才怪。方义就这么死了,慕容雪知道吗?她会不会和方义的死有关?

    “已经确定死者是割腕自杀,凶器是他旁边的那把水果刀。除此之后,警察还在现场发现一张写有字沾有死者血液的纸张,确定为死者亲手写的遗书。遗书是这样写的……”

    镜头推进,对准了那张带有血迹,字迹清秀的遗书。

    莹莹,谢谢这几个月来,你对我的照顾。我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过,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现在想想是多么的好笑,一点都不切实际。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我毫无还击之力。请原谅我的软弱和自私。我走之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我现在只能把心事说给你听。我一生中最快乐和痛苦的事就是爱上慕容雪。我的她,我经常向你提起的她。她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为了她,我可以放弃一切,甚至是自己的尊严和生命。本来想努力地靠近她,现在的我,却发现离她越来越遥远。这种距离好几次都快让我窒息。没有她,我的生命就不再完整,没有任何意义,活着比死还要难受。我好累,好想休息。

    请好好照顾自己。爱你的哥哥——方义。

    新闻报道中沉重的叙述语气和遗书上的一字一句相互辉映。

    苏灿看着画面,不停地叹息,一个生命逝去,竟是如此容易。

    “遗书上提到的莹莹,就是后来赶到现场,哭闹着想进屋的女孩。她是死者目前最亲的人。”

    画面切换到一个哭红双眼的女孩身上,她哭泣了好久才开口说话。

    “这几天,我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感觉一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他最近总是有很多心事,一直沉默都不告诉我。昨天,他突然对我说了声对不起。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就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就一直抽烟,不说话。没想到,他居然……”

    “在死者旁边,还有一张带有死者血指印的照片。经莹莹证实,照片上的人是死者和遗书上提到的慕容雪。到目前为止,这个女孩还没出现过。警方还在死者屋中的抽屉里找到两包粉状的物质,经化验为白粉,死者曾吸过毒。谈及死者自杀原因,莹莹显得很激动。”

    画面切换到莹莹身上,她对着镜头,泣不成声。好不容易,才停止哭泣,她大声吼道,“这些都是那个穿着白衣服,戴黑色墨镜的人害的……”

    白衣人,一个白色影子在林浩脑中闪过。

    “就是他,就是他害的……”莹莹哭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苏灿抽出一根烟,递给林浩。由烟就容易想起慕容雪,越抽越想,越想越抽。她是林浩现在最担心的人。苏灿收拾饭盒,他还不知道那个叫慕容雪的女孩曾经好奇地追着他看,死者方义就是慕容雪的前男友。

    厚重的防盗门发出沉闷的声响。林浩紧张地站起来,透过猫眼,看见一个留着短发,眉清目秀的年轻人。

    他是谁?看见他胸前的那一枚心形吊坠,林浩才知道是叶夜。难以想像的是,他居然会剪掉那披肩,带有艺术气息的长发。

    “我,我钥匙掉了。”叶夜进去后,在日光灯的照耀下,显得一脸的无法适应。

    林浩看得出来,他正在努力地适应这种氛围。

    “别站着,快坐下。”苏灿招呼着叶夜,递给他一罐啤酒。

    “幸好,啤酒买得够多,看新闻,好看的新闻。”

    叶夜坐下后,看着旁边的两个人,目光转向电视。

    “我们到目前为止也无法查知这个白衣人的身份,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和这个少年的死有密切的关系。事件还在继续调查中,今天的节目到此为止,谢谢您的收看。”

    “那小子真的死了吗?他真的死了?”叶夜激动地站起来,大声地问。

    “嗯,他就这样死了。年纪轻轻的,怪可惜的。”

    听到林浩的回答,叶夜的脸色突变,身体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深深地喘出一口气。

    “你,手臂怎么了?”苏灿注意到叶夜右手臂包扎着纱布。

    “你们说,朋友是什么?”叶夜的问题让大厅安静异常,电视上正播放着消炎片广告。

    “你们说朋友是什么。我的朋友,他告诉我,朋友就是用来出卖的。”叶夜的问题很奇怪,回答得更奇怪。林浩和苏灿不解地看着对方,最后一起注视着喝着闷酒的叶夜。

    “我这手臂的伤是被刀划的,就是今天死的那小子手里的水果刀。听说,他就是用那把小刀结束自己生命的。我就是在那条肮脏的巷口,被他用刀划伤的。”

    原来,方义在自杀前那一天,约以前经常欺负他的几个小混混在巷口见面。三个小混混如期而至,叶夜就是其中一个。

    苍白虚弱的方义靠在墙边,看着他们走过来,嘴角挤出一丝轻蔑的笑。他对混混说要在这里捡回他那所剩无几的尊严。这些小混混一直欺负方义,每次都对他拳脚相加,从来没有客气过。最为过分的一次是,四个人把他逼在墙角,对着他撒尿。

    这次方义主动叫他们出来,虽然感觉有点怪,但他们还是如期而至。方义这个瘦弱的人,见面后大不了,再次练练拳脚,好好教训教训他。

    没想到的是,方义这次是玩命般地反抗。他拿出那把水果刀,像疯子般向混混扑过去,水果刀在空中胡乱凶猛地划动。其中一个小混混来不及跑,就用力地把旁边的叶夜拉上前,做自己的挡箭牌。方义的水果刀就这样划破了叶夜的右手臂,血如泉涌。

    叶夜气愤地说道,“亏我和他们在一起混了这么久,他们居然这样对我。那个推我上前的人,我还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他跑得倒是很快的,我居然有这样的朋友。”

    叶夜原来是个混混,起初见面时,林浩认为他那头长发是艺术家的标志。苏灿说他是从事文学创作的作家,对苏灿身份的确定,更加肯定林浩的看法。本以为叶夜是名艺术家,看他狂放不羁样子,至少也是个才华横溢的音乐家或美术家。

    人,真得不能只看外表。

    【第九章】可疑的白色

    白衣人。

    林浩曾经做过这样的梦。他在城市中漫无目的地走,突然看见那个可疑的白衣人。于是紧追过去,一直跑,跑到两只腿像灌铅般沉重,也没有追上他。白衣人神秘地消失在街口。林浩在街角喘息,走过街口时,才发现城市里到处都是这样的白衣人。他们的穿扮是如此的相似,全是白如雪的衣服,戴着一副锃光发亮的墨镜。

    他们若无旁人般地在街上游荡,有开车的,有上班的,有开店的,有跪在地上乞讨的……

    他们正主导着城市生活,看上去是那么的悠闲自在,那么的怡然自得。

    林浩惊慌地抬头,透过前面商店的橱窗,竟然发现自己也是同一副模样,白色服饰和那副墨镜的穿扮。原来自己和他们一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浩从梦中惊醒,后背流出的冷汗浸湿了整个衬衫。

    林浩见过这个白衣人不止一次,每次见面都是在非常偶然的情况下发生,在互不打扰的前提下发展,并且每一次见面都会衍生出一种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感觉。白衣人神秘的光圈轻而易举地吸引了林浩的目光。对于林浩来说,他对白衣人每一次不经意的注目,所产生的新鲜感总在诱惑他,指引他看向白衣人。林浩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是却摆脱不了,见到白衣人心就莫名的惊慌。林浩不明白自己在怕什么,白衣人只有那么的可怕吗?

    第一次见到白衣人,林浩就产生了被人透视感觉。大学毕业后,林浩和其他同还一样,为找工作四处奔波,经常是去了一个地方后就赶着去另一个地方。

    那时他在公交站牌下等车。旁边是两个穿着西服,整洁工整,手提公文包的上班族。最右边是一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脖子上系着红领巾的小学生。估计是市五小的学生,这里的第18路公交车正途经市第五小学。他身后是一家三口,男的拧着两大包行李,女的抱着一个小孩,看他们的样子,估计是外来的打工族,应该是去火车站。每次回家,林浩就是坐23路公交车到火车站的。

    林浩转过身,那个白衣人正缓缓地向这边走来。这个是个老人,穿着洁白如雪的衣服,戴着一副墨镜,是干什么的?像是个退休干部,或者是退休教师之类的人。

    林浩喜欢猜测旁边候车人的身份,借以打发等车的这段时间。在回过神的瞬间,一个头发斑白,穿着破旧衣服,佝偻着身子的老婆婆正拿着碗向那名小学生乞讨。

    祥林嫂。林浩总喜欢用这个名词称呼这类人。起初,同情心促使林浩从口袋掏出点零钱送爱心。但后来发现城市中的祥林嫂实在是太多了,在街角,在交通繁忙的路口,在天桥,在公交站牌边,几乎到处都能看到。他们的行为总是出奇的相似,十分遭人怜悯。只是遇见的多了,就习以为常了,林浩渐渐地失去这种热度,感情开始麻木不仁起来。

    第18路公交车驶来停下。小学生向老婆婆做了个鄙视的鬼脸后,拔腿跑上公交车。

    老婆婆把空碗伸向那两个上班族,掷出的希望在冷漠中淡化成失望。两个人很有默契地转向,看着对方,若无其事地聊天,完全当她不存在。

    老婆婆似乎知道会这样惨淡收场,慢慢地挪动脚步,来到林浩面前,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林浩的心一颤,头转向左边,他最受不了老人家的这种眼神。老婆婆缓缓移动着,渴望的眼睛再次抓住林浩的脸,盯着林浩脸热得发烫。但林浩还是故作镇定,手离口袋远远的,他不打算掏钱。因为他知道身上只有几块零钱,那是他坐公交车投币用的。

    老婆婆没有打算离开,她站在林浩面前,一直看着他,眼神像在责问林浩,手中不断抖动着肮脏的铁碗。她没有放弃林浩,林浩却过早地放弃了自己。他尽力回避着这无助的眼神,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难受至极。此时,身后的白色袖口伸出一只有力的大手,一元钱的硬币掉进老婆婆空荡的铁碗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老婆婆向白衣人点头道谢,欣喜地低下头看着那块掷地有声的钱币。后面那个打工仔模样的男人也上前递了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

    林浩站在那里不是滋味,仿佛身后的眼睛都在谴责自己这个没有丝毫同情心的年青人。惭愧将心裹得严严实实的,有一种窒息至死的感觉。

    好在第8路公交车及时驶来。林浩像逃命似地跑上车,把刚才用不安的心守住的零钱扔进投币箱,不料身后的白衣人也跟上来。车上的人很多,白衣人走进去,就站在林浩身后。林浩总感觉他那副墨镜后面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拷问着他那颗脆弱敏感多疑不安的心。

    前面扶手边,座位上的两个情侣亲密地抱在一起,完全不理会其他人的异样目光。他们只顾亲热,对旁边站立的老年人视而不见。

    城市人情冷漠至此,我刚才是没有零钱,我做的也不怎么过分。林浩这样想着,为自己辩护,仍然摆脱不了身后的那双眼睛。这种想法像是为自己刚才行为找一种借口,在白衣人的注目下,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这个白衣人,会不会是个重要的退休干部,或者说不定正是某个大公司的老总。林浩当时正准备去百花文化传媒公司应聘,不安的心反复假设,说不定他就是百花之主,公司的老总。电视或电影都是这样安排情节的。

    林浩越想越慌,越慌越会想,他甚至开始考虑自己还有没有必要去那家公司应聘。

    公交车没行驶几个站口,就在路边熄火停下。它像一个垂死挣扎的病人,排气管不停喘着粗气,但就是咽不下最后一口气。

    “车子熄火了。大家帮帮忙,下去推推车。”

    在司机的吆喝下,车上站的人纷纷下车。白衣人带头下车,林浩紧紧跟着这个白色身影。公交车在十几个人的推动下,排气管舒畅地呼气,车又开动了。

    林浩快速上车,想逃离那个白影,那副反着冷光的墨镜。

    “人都上来了吗?”司机在问话,没有一个人回答。

    白衣人没有上来,刚才还在推车的白衣人没有上来。林浩心里嘀咕着,嘴上却没说。没有白衣人,他心中的压迫感瞬间消失,感觉舒服多了。只是事实上,白衣人下车后,真的没有再上来过。

    他为什么不上来?这是林浩第一次看到白衣人的情景,像昨天发生的事情,记忆犹新。

    此后,在儿童广场见慕容雪时,广场边缘的石凳上坐的白衣人,正是他。

    在给“辉煌”新开的楼盘拍照之后,看见车上坐着的白衣人,正是他。

    莹莹在电视上哭诉的白衣人,也像是这个白衣人。

    这个神秘的白衣人,到底是什么人?在这座城市,究竟有多少个这样的人?

    【第十章】冰冷的爱情

    天气好晴朗,阳光洒满整个儿童广场。

    看着慕容雪红肿的眼睛,林浩一阵心疼。慕容雪这次显得特别安静,头发凌乱,像几天都未梳理过,衣服穿得很随便,这不像她惯有的风格。脸色略显苍白,声音嘶哑无力,几天不见,林浩感觉眼前这个难懂的女孩,从外表上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林浩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慕容雪是不会来找自己的。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静静地听她说心事。所以,林浩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开口说话。

    倾泻的阳光照亮慕容雪憔悴的脸,把她疲倦的身影拉得好长。广场上一片死寂,没有活泼好动的儿童,没有纯真无邪的快乐。慕容雪仰头望着蓝蓝的天空,仿佛天上有她极其渴望得到的东西。

    “方义死了,你知道吗?”林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我知道。”慕容雪轻轻地说,紧接着是一阵可怕的沉默。林浩发现她的眼角有泪涌动。

    “方义,出事的那天来找过我。当我打开门,发现他就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时,我真有一种什么都不用管,冲上去紧紧抱住他的冲动。我用手紧紧掐着自己的腰,告诫自己不能这么做,疼痛却告诉我他真真实实地在我面前站着,我不是在做梦。我只有十分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当时穿着白色衬衫,正是我以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上面有几朵暗红色的梅花,脏得很好看。他脸色苍白,靠在门边,看见我,他笑了,一直在笑……”

    慕容雪接过林浩递来的纸巾,擦干了出眼角挤出的泪水,继续说。

    “我冷冷地问,你来这里干什么?,他只问了我一个问题,他说‘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为我流泪?’我狠狠地摇摇头,使劲地关上门。但是马上就后悔了,我靠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希望他再次敲门,只要他一敲门,我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抱住他。但他没有那么么做,他还是那样固执。你知道吗?他一直说我们之间有无法弥补的距离,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只知道我能在他的世界自由呼吸,我能完全适应他的生活……当时是我们最近的距离,我们中间只隔着一道门。但是,就是这一道薄薄的门,我们都没有勇气冲破……”

    原来,方义在自杀那天找过慕容雪。她一直期望的情景如梦般在现实中上演,她一直等待着这一天。只是在这一天,她把惊喜藏在冷漠后面,冷眼看待一切。

    方义得到一个确切答案后,落寞地离开,才有了电视上的那一幕。他怎么会知道,慕容雪这几天一直在哭,哭累了睡,睡醒了哭,这样反反复复,哭肿了双眼,哭干了眼泪。

    从方义留下的遗书上看,他深爱着慕容雪,但是为什么要离开自己最爱的人呢?那个被称为是方义最亲的名叫莹莹的女孩,她又是方义的什么人?

    “莹莹,后来找过我。她告诉了我一切,原来他早就有了死的准备,是我害了他……”

    方义和莹莹都是孤儿。在认识慕容雪之前,方义就认识了比自己小三岁的莹莹,把她当成妹妹,决定照顾她。或许是同命相怜的缘故,两个人看上去如此的亲密,犹如一对恋人。尽管莹莹非常喜欢方义,但她喜欢的人只能当自己的哥哥。因为方义爱的人是慕容雪。

    慕容雪的家境富裕,方义却一贫如洗。这种巨大的反差,让方义苦恼至极,很多次他都想放弃这段感情,只是慕容雪一直对他不停地鼓励,他才下定决心试一试。为了缩小两人之间的距离,方义在学校时就在外面打工,经常身兼数职。后来被几个混混诱骗,染上毒瘾,越陷越深,不能自拔。两人之间的距离不但没有缩小,反而开始无限度地扩大。方义感觉自己再也不能给慕容雪带来幸福,就毅然选择离去。

    在分手的那天,方义约慕容雪出来,说自己喜欢上了别的女人,向她提出分手。慕容雪没有说什么,只是哭着看他离去。那时方义离开时始终没有回过头,慕容雪也没有上前挽留,她任喜欢的人走出自己的视线,走出自己的世界。

    就是那晚,强装作若无其事的慕容雪找到林浩,在学校后面租了一间房。

    “我把心给了他,把身体给了你。”慕容雪异常平静地说,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和方义在一起的那段时间虽然短暂,但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我们一起逛街,一起旅行,一起坐地草地上看星星。这些最简单平凡的,是我最享受和怀念的。情侣餐厅,是我们经常去的地方,那天本来想和你去吃情侣套餐,但是走进去后,我发现餐厅一点都没有变,我居然看见我们以前在一起吃饭情侣套餐的情景。所以那天,我带你走出去……本以为我们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一对情侣,没想到命运给我开了一个我承受不了的玩笑。”

    林浩想起上次情侣餐厅的事,慕容雪决定离开原来并不是因为林浩。在曾经美好的地方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吃饭,这应该算是慕容雪美好的回忆。只是当美好的回忆不合时宜地出现,犹如时空转换,回到从前。熟悉的路线,熟悉的旋律,熟悉的场景,却找不回熟悉的自己,陪在身边的也不再是自己喜欢的人,这种反差只会刺痛人心最为脆弱的那部分,即使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的坚强。

    “方义一直把莹莹当成妹妹。这点我居然没有看出来,是我自己太蠢了。你知道吗?那次在街上遇见方义和莹莹,看见他们手牵着手逛街。我心痛得要死。本以为心已经死去,但是那时却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疼痛,真的好疼好痛。后来,莹莹才告诉我,在看到我之后,方义才突然牵着莹莹的手,我走之后,他立刻就松开她的手。这一切很明显都是做给我看的,我居然这么蠢,居然没有看出来。”

    方义其实一直痛苦着,在街上见到慕容雪,可以想像他是多么的高兴。为了让她彻底地忘记自己,重新开始新生活,方义才将喜悦深埋在冷漠的外表里。牵着莹莹的手,牵挂人却是慕容雪,这是多么的讽刺。

    方义其实并没有离开过慕容雪。她搬到哪里,方义就跟过去,住在附近,偷偷地默默地看着她。方义曾多次远远地跟着慕容雪,远远地看着她,一直跟着她回家,看着她进楼,看着她屋里的灯亮起……有时,方义会悄悄地站在门前,听她屋里的动静。他会神经质地坐在慕容雪曾经坐过的位置,听她听过的音乐,吃她吃过的东西,看她看过的电影……

    方义就是这样欺骗着自己,明明爱着慕容雪,却刻意地与她保持着距离。不过,他想错了,离开他的慕容雪并没有真正开心过,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她是那么的快乐,那么地容易满足。慕容雪已经习惯于保持这种表情,穿着坚强的外衣,把脆弱的情感全部埋藏在心底。她和林浩在一起的目的,无非是做给方义看的,她想用两人看似暧昧的关系,告诉他,没有他,自己依然能够过得很快乐。这也是自欺欺人的表现。林浩只是慕容雪手中的一颗棋子。

    从这点上看,方义和慕容雪是如此的相似,两人都是爱情骗子,一直骗着对方,骗着自己,痛苦着对方,痛苦着自己。

    “对不起。”慕容雪十分诚恳认真地道歉,这是林浩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的认真。

    林浩微笑地接受慕容雪的这三个字。他就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师范那么多帅哥,慕容雪怎么会看中一无是处的他呢。邹益以前一直说他是一脚踏在狗屎上走运,才和慕容雪走在一起。他还断定,这种感情像劣质的避孕套般经不起考验,维持不了多么。结果,真的灵验。慕容雪离开林浩时,林浩只是一个劲地拉着邹益喝酒,心里莫名的难受。

    他们在骗自己,自己又何尝不是?林浩苦笑着,发现自己也是一个骗子。明明喜欢着梁蜿婷,却和慕容雪在一起。他要的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情侣,不是只有肉体没有灵魂的性伴侣。

    “你要加油哦!有些东西不去争取,最终后悔的只会是你自己。”慕容雪看着林浩说。

    林浩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幸福是要自己去争取的,或许真应该勇敢点,主动出击,向自己喜欢的人靠近,努力争取自己的幸福。

    “我要走了,我想离开这里,像方义期望的方向努力,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慕容雪挥手再见。每次离开,她都这样。

    “我会想你的!”林浩大声地说出来,上次情人节,慕容雪离开时曾问过他,如果她走了,会不会想她。林浩当时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现在回答似乎也不晚,慕容雪回首一笑,如温暖的阳光,那样灿烂。如果说爱上慕容雪,不如说爱上她的笑容,那种出自内心深处毫无任何杂质的笑容。

    看着慕容雪融入城市人流,消失在人海里,林浩一阵感慨。这世界,人来人往,有多少人正错过,又有几个人会幸运地留在自己身边。生命中谁会是谁的过客,谁能为谁留下一个永恒的背影,一个灿烂的笑脸,一句不变的诺言?慕容雪像个过路人,那林浩自己呢?

    林浩在自问。过客走后,自己的生活还得继续。快乐或痛苦,依旧在生活中交替上演。在这寂寞的城市,上演着多少悲喜交加的故事。林浩这些平凡的角色,正用卑微的方式,讲述着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故事中,林浩把生活在城市另一端的梁蜿婷当成女主角。在一座城市,有一个值得你关心和牵挂的人,就是一种幸福。林浩紧紧握着这小小的幸福,继续演绎着自己的故事,一次又一次,尽情投入,永不疲倦。

    【第十一章】指尖传情

    在网上看见梁婉婷,林浩立刻想起慕容雪说过的话。拿出手机,看着梁婉婷的笑脸,林浩在屏幕前犹豫了很久,终于空荡的手踏实地按在了键盘上。

    在学校,林浩并不是没有主动出击过。有次聊天时,他无意中得知梁婉婷不会滑旱冰,却非常想体验那种身轻如燕的感觉。林浩就主动约她出来滑冰,尽管她还叫上了一大群姐妹。那晚,林浩觉得从来都没有这样开心过,他牵着梁婉婷的手,带着她在广场上滑行,这次近距离的亲密接触,每次回味起来,感觉总是那么的甜蜜。梁婉婷很聪明,一次就学会了。她歪着头,双手成v形,对着林浩笑。林浩手机里的那张照片就是在当时拍下留做纪念的。

    这是林浩最为幸福和大胆的一次尝试。此后,他还是习惯于默默地看着她,关心她。

    这种默默的注目,一旦太投入就无法自拔,林浩却乐此不疲。有一次,在校演播大厅录制节目,林浩有幸控制第二台摄影机,他的任务是将镜头对准整个舞台,配合第一台和第三台摄影机,便于指挥台随时转切画面。林浩移动着机器,一时得意忘形,不听导播的指挥,偷偷把镜头对准了观众席上的梁婉婷,后来受到导播雷雨般的批评。

    「你和王海涛。」

    这一直是困扰林浩的问题,他想得到梁婉婷肯定的回答。

    「还好。」屏幕上出现这两个字,可以代表多种意思。林浩失望地低下头,认定他们真的是在谈恋爱,并且关系还很稳定。做第三者是非常痛苦和可耻的,林浩这样警告自己,不能冒失地做傻事。难道真的要放弃,好不容易才有的勇气。

    「婉婷,其实我……」林浩的手在键盘上停留了好久,他还在犹豫。

    「其实我喜欢你。」这句话终于打出来了,林浩却不敢发过去。他不确定发出去后,会造成怎样的结果。她会惊喜,还是生气?还是会认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恶作剧?

    林浩差点就忘记自己是怎么喜欢上她的了。这和初恋女友有点关系,最初开始关注她,是因为她和初恋女友的性格很相似。不过,梁婉婷带来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她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总是给人一种亲近感。虽然见面交流少,但在网上,特别当林浩觉得心事无法向人说时,她都是绝佳的倾诉对象。长久以来,他们都习惯在网上这样自由地交流,谈生活,谈理想,谈爱情。林浩已经喜欢上这种感觉,习惯和喜欢听她说自己的心事,即使成为她垃圾车,他也非常愿意。

    这句话打出去后,梁婉婷会不会疏远我,到时连朋友都做不成。这是林浩最担心的事,所以,他一直只能把这份喜欢藏着心里,没有勇气向她说明。

    正当林浩犹豫时,梁婉婷发来消息:「最近感觉很糟,发现张欣似乎在有意疏远我,还有姐姐,她在美国生活了很多年,刚回来,发现她变了好多。我都不知道怎样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

    林浩立即删掉手头的那句话,快速敲打键盘,作出回应。

    「你和张欣的关系那么好,发生什么事了?」

    「就是因为我们的关系才疏远了我们的距离。」

    「什么意思?不懂?」

    「我曾经在电视台实习过,实习了半个月,我就回来了。这件事我记得向你说过,不过没告诉你原因。其实,在电视台,有一个我非常反感的人。这个人现在和张欣走得比较近。我们关系改变,就是因为他。我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我要张欣离开他,回心转意。」

    梁婉婷在实习时,经常在电视台各部门之间跑动。认识了在新闻采编部工作的陈丽,她从事新闻采编,已经在电视台工作了一年多。梁婉婷跟着她,确实学到了不少在课堂上学不到的知识。两人经常一起出去采编新闻,然后来到新闻编辑室,看新闻的后期剪辑制作。做剪辑工作的是一个光头,听说是台长的表弟。有次,陈丽去上厕所,梁婉婷坐在他旁边,手放在桌上,出神地看着他剪辑新闻画面。没想到的是,光头那只触摸键盘的手突然抓住梁婉婷的手,眼睛色眯眯地看着她。直到陈丽回来,他才松开手,若无其事般地继续剪辑新闻。

    梁婉婷跑去洗手间拼命地洗手,委屈随着泪水一直往下流。

    这次不愉快的经历,她并没有向别人提起过。当光头开始追求陈丽时,梁婉婷曾用短信善意地提醒,光头这种男人靠不住。没想到的是,他们两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完全朝梁婉婷期望的反方向发展。梁婉婷一直在为陈丽担心,有一次特意站在楼上给她发短信,却发现楼下的陈丽笑呵呵地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光头看,随后两人亲密地靠在一起,相视而笑。

    现在陈丽已经不在电视台工作,梁婉婷在钟鼓楼旁边的一家面包店看见她,才知道这是她开的店。问她为什么会离开电视台,陈丽沉默不语,在梁婉婷决定离开时,她才说:“如果当年有听你的话,说不定我现在正在电视上主持节目。那个男人,不是好东西。”

    光头现在正极力讨好张欣,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光头正在追求自己的好朋友。梁婉婷不想让张欣成为陈丽的翻版,就把知道的事情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好言相劝。

    张欣听完后并没有接受,反而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盯着梁婉婷看。

    “你是不是嫉妒了?”

    这句话气得梁婉婷几天都没和她说话。张欣现在似乎也不情愿和梁婉婷说话。两个人的关系因为光头急剧恶化。

    至于姐姐,刚从美国回来,生活习惯已经完全西化。两姐妹以前特别亲近,有一种心有灵犀的感觉。现在,姐姐做的一些事情,梁婉婷根本无法理解和接受。

    姐姐回来后,坚持要住梁婉婷的房间,尽管她已经帮姐姐整理好房间。

    梁婉婷退让,谁知第二天,姐姐就碰碎了桌上的水晶球。那是王海涛在情人节那天送的礼物,意义非同一般。

    姐姐不以为然地说:“男孩子情人节根本不应该送女朋友这种玩意。你在谈恋爱?居然没有和我提起过。什么时候把男朋友带回来给姐姐看看?不就是一个水晶球吗,不要那么生气,恋爱中的女孩子应该是很温柔的……”

    「我现在好烦,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应该做些什么。」

    「人与人的关系,本来就很难处理。顺其自然吧,也许时间久了,张欣才会明白你真正的意思,姐姐才能和你心心想印。你们毕竟是好朋友好姐妹。」

    林浩总习惯这样鼓励梁婉婷,这是他现在能为她做的唯一的事情。

    不过,很多时候,林浩也很需要这样的鼓励。

    【第十二章】肤浅的女人

    明明姐一如既往地对林浩示好。这成为同事们忙里偷闲的话题,说林浩是她养的小情人。

    她丝毫不在意同事们异样的目光和锁碎的言语,温柔和细心在特意的殷勤中表现得更加大胆自然,仿佛自己真成了林浩的什么人。同事们心照不宣地看着她们,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不是羡慕和嫉妒,而是十足的同情,同情林浩现在的处境。他们把明明姐这种反常的热情称之为“母性的回归”,几百年难得一见的风景,世界的又一大奇迹。

    林浩摆出惯用的姿势,批评他们头脑发热虚张声势,极力更正同事们偏执的认识。

    “根本不像你们想的那样,我和明明姐只是朋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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