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伤城第2部分阅读
一包泡面吗?他喜欢的话,整箱给他都行。”
林浩没想到苏灿是这样的大方。问他工作找得怎么样。苏灿笑着从包中掏出一本包装精美的《花边》杂志。
“找了好几天,今天终于找到了一家。”
“那你的工作是?”
“我,我,说实话,我是一名作家。”
“作家?”
“是的,我真是一名作家,虽然现在还没有什么名气。”见林浩一脸质疑的神情,苏灿再次重复道,“我是一名作家,作家。”
林浩点点头,尽管心里不承认苏灿是名作家。
“我现在是这本杂志的专栏作家。”苏灿拾起桌上的那本杂志,见林浩好奇地打量着它,他忙解释说,“是这本《花边》杂志的专栏作家,我靠那本杂志找灵感,那编辑要我多加点那种场面的描写。你知道吗?现代人都好这一口,我说的那种场面,你明白吗?就是那种,类似于电影里g情片段的那一种,只是用文字表现而已。”
苏灿见林浩点点头,才缓了一口气,临走时说,“我们三个人住在一起已有一段时间了吧,彼此却不怎么熟悉,什么时候一起出去聚聚。”
苏灿说得没错,生活在一起,就应该多沟通,这样相处才会比较容易。
处理与同居者的关系总比处理与同事之间的关系容易。
最近,林浩觉得同事明明姐时常偷偷地看着自己,那眼神带着几分暧昧的意味,眉宇间流露着几分欢喜。她有时竟然会背着其他同事给自己糖果吃,有时忙不过来她会特意过来帮忙,有时叫外卖会特意帮林浩叫上一份。好吃好玩的东西总会偷偷地分给林浩一些。
明明姐突然的热情让林浩很意外很紧张,不明白她想做什么。听同事说,明明姐差一点就踏入婚姻的坟墓,只是后来婚没结成,她在港口码头哭了一整夜,把结婚戒指狠狠地扔进江里,走时还狠狠地咒骂爱情。难道她看上了自己?想老牛吃嫩草?
摄影师小张最近总是唉声叹息,只因感情不顺利,苏总的女秘书小倩似乎对总是一副笑脸迎人的大伟有好感,有事没事就喜欢跑他那去,又是端茶递水,问寒问暖。这股殷情让小张嫉妒地瞪大眼睛。见到大伟他只是狠狠地哼了一声,警告他不要离自己太近。
平时不怎么回杂志社的苏总最近也是一脸的愁容,原来发工资的日期将至,而房地产广告商还没有找到,如果不尽快搞定,员工就无法得到工资,这可是重大的民生问题。
在会上,苏总发出了红色预警,表明事态的严重性。这是林浩上班后第一次领薪水。虽然心里埋怨着拿不到工资,但脸上却笑着应合着苏总,林浩像其他同事一样说晚点没关系。
在苏总的指示下,周建明带着林浩还有摄影记者小张来到了市中心地段的“辉煌”售楼部。这里是市区最为繁华的地带。“辉煌”房产公司是花城房产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其开发的两栋商业大厦在前天已经隆重开盘。这次周建明来就是和“辉煌”房产公司的老总曾辉煌商谈广告代理业务。
走进售楼部,被告知曾总不在。周建明就坐下来和漂亮的售楼小姐聊起天来,小张拍摄了一些别墅模型,林浩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满是金钱味的售楼部。
旁边一漂亮的售楼小姐正指着新楼盘模型,用惯用的术语流利地讲述着住在那里的优越性,那是靠近市政府的住地。模型约一米左右高,旁边一大片绿地,周边有学校﹑医院﹑超市,休闲场所……公共设施齐备,挺有吸引力。其中,最具有煽动性的宣传语就是:每天早上8点,市长都会从我家经过。林浩凑过头,睁大眼,观察着模型内部的结构,小小的一间房,每平方米已经达到7000~8000元。
“傻瓜才住这种地方。”
林浩突然冒出这句话,让准备买楼的人露出不悦的表情,售楼小姐生气地看着他。周建明忙跑过来圆场,推说有事,拉着林浩出去。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话。”周建明一路上都在责备林浩,从林浩这一个年青人谈到社会上一大群刚工作的人。
“现在的孩子真是越来越不行了,好奇但不爱发问;怀疑但不爱辩论;勇于让路却吝于让路;乐于说谢谢却怯于说对不起;不会说话但偏要说话……”
周建明发出了这样的感叹,林浩全当听不见。
在回杂志社之前,小张特意为那两座正在建设中的楼盘拍了几张照,钢筋水泥筑成的空楼架上钢管横插,在夕阳中像身上插着数刀刃的巨人。
“那个老总叫什么来着?”林浩突然转过身问小张。
“曾辉煌。”
“曾辉煌?这个名字有意思,曾不就是代表曾经吗?曾经的辉煌,这公司再辉煌也不过是曾经,现在说不定……”
看到周建明责备的目光,林浩知趣地闭上嘴。旁边的出租车载着一个戴着墨镜的白衣老人驶进繁忙的市区。
整个城市让夕阳镀上了一层血色。
【第六章】醉中寻欢
邹益找到工作后就叫林浩出来喝酒,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约定也是在酒桌上达成的。那次两个人醉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走过街就是学校,这么短的距离,他们还强行拦下一辆的士,上车后不到一分钟就到校门口,司机回头才发现两个酒鬼在车上狂吐后,竟靠在一起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司机一脸无奈,直感慨现在的大学生真厉害。
邹益有一个毛病,就是喜欢迟到。他试图摆脱时间的束缚,想方设法地让日子过得更舒服。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岁,每天依然不慌不忙,不快不慢地我行我素。不珍惜时间的生活态度自然遭到时间强烈的报复。因为约会经常迟到,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女朋友离他而去;因为话剧排练经常迟到,剧组最终把他开除;因为迟到问题,他没法打出校自律会,当个学生干部。最要命的一次是,毕业典礼那天,邹益居然也迟到,他一直赖在床上,骗自己说时间还早。结果,在毕业典礼结束时,他才赶到,院长极不情愿地把毕业证书发给他。
林浩已经完全适应邹益的生活习惯。下班后他特意在杂志社磨蹭很久后,才不慌不忙地挤上公交车,到达儿童医院。这是他们约定见面的地方。在附近徘徊很过久,以至于医院的保安人员上前盘问他在此走动的目的。林浩无奈地为自己辩护,发现姗姗来迟的邹益,才长长地缓了一口气。
“你又迟到了。”林浩看到邹益总喜欢用这句话开头。其实这次,邹益比想象中要早到。
“迟到总比你不到好。”这句话是邹益对付林浩的常用语。在校期间,邹益上课总是迟到,林浩则干脆躲在宿舍里睡觉。这种反差被邹益用显微镜放大,很多时候想想上课的事,邹益就感觉自己比林浩强,有一个垫底证明自己不是最差的那个,邹益就非常满意。这种小范围的比较,所产生的满足感大大地滋长了邹益骨子里的那份懒散。林浩为了捉弄他,有次故意把时钟调快一个钟头,结果邹益去时居然准点上课,那节课他感觉特别的漫长。
夜幕时分,两人来到儿童医院附近的一家小饭店,邹益点了几份菜后就搬来一箱啤酒,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潇洒地放在林浩面前。
关于烟和酒,男人和女人,邹益有他自己的一套理论,口里流传着这样的话:
男人心疼了,往往抽烟,是告诉自己,女人如烟,散了再抽;女人碎情了,多是喝洒,是告诉他人,男人似酒,吞了难吐。
抽的烟多的是男人,懂是烟多的是女人。不会喝酒的男人喝前大喊大嚷,喝后特吐大吐,心不醉,人醉;会品酒的女人喝前温婉尔雅,喝后亦温文尔雅,人不醉,心醉。
女人如烟,再差的烟都有人抽;男人似酒,再好的酒喝了都晕头。
这似乎是邹益对男女好酒嗜烟的总结。他经常在酒桌前发表这番言论,仿佛自己看透了一切。最初听他这么说是在那个失恋的夜晚,邹益拉着林浩在学校的草地坡上喝酒。一瓶又一瓶地猛灌,最后全身瘫软地躺在地上呻吟。
林浩问他有没有事,邹益拍打着肚子说,我还清醒,我还能数清天上的星星。
林浩抬头看夜空,漆黑的一片,哪来的星星?
皱益那时就说出这番精辟的话,让林洁很是震惊。难怪古时的大文豪都特别喜欢酒这东西。结果邹益回去后,把肚子里膨胀的东西,毫无保留地全吐在了林浩床上。
烟,是邹益每天的必需品。当他在教唆林浩摆脱幼稚时,就叫他抽烟,但林浩视死不从。后来,当林浩嘴里叨着一根烟出现时,邹益直呼:“爱情的力量真他妈的伟大。”他想不到慕容雪会抽烟,想不到她会教林浩抽烟,更想不到林浩会抽上慕容雪这样的好烟。
“你现在工作,感觉怎么样?”林浩关切地问。
“现在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我不怎么喜欢这个工作,你知道吗?我那老板好像天生就不会笑,整天板着那张脸,难看死了。还有同事们的电脑用的全是液晶显示屏,为什么只有我用的是大头人……”邹益不停地抱怨,林浩静静地听他诉苦,长久以来,他都习惯性地充当着听众的角色。
邹益在一家小型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他对电视上出现的劣质广告深恶痛绝,一次又一次地在各种广告创意大赛中获奖,这种出人意料的成就让林浩觉得他选错了专业。应该读广告学,而不是广播电视新闻学。
“我有一个女同事长得特别可爱,对我也特别好。我约她吃过一次饭,她说我给她的感觉特别好。看样子,我很快就可以结束单身生活了。”
“哦?你终于要出手啦,记得随时向我汇报战况。”
“我才不告诉你,不过我不会像你这样被人家甩。”当时慕容雪和林浩在一起,邹益羡慕的要死。曾悄悄地预言,他们这段感情维系不了多久。果然慕容雪的离开证实了邹益的预言,邹益为此一直叹息,仿佛慕容雪曾经呆在他的身边。他不知道,慕容雪前几天还找过林浩。
“你那个张欣,怎么不要人家了。”
“她呀,进电视台就像变高贵了似的,打招呼,她理都不理。”
“哦,她进电视台了?”林浩有点惊讶。
“嗯,这你都不知道。为什么你的消息总是这么落后呢?她和梁婉婷一起进的电视台。”
“婉婷也在电视台?”林浩只是曾经听梁婉婷说过,她有进电视台的意愿。
“是呀,你呀你,真是懒得说你。活这么大了,视野就不能开阔点,消息就不能灵通点?”
林浩用笑容掩饰心中的兴奋。张欣和梁婉婷是一对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在毕业前的最后一次聚会上,男女生一改以前文静儒雅的模样,突然变得疯狂起来。张欣嚷着要喝啤酒,喝了一杯酒后,她突然站起来,端起酒杯敬林浩,说是大学四年居然没怎么和林浩讲过话,这也挺不容易的。为了这份难得的不容易,林浩和张欣干了一杯。
在张欣的带动下,众多男女生都行动起来。其中表现最为突出的就属邹益。他借着酒精,大胆地向张欣表白,暗恋她已经很久。两人痛快的碰杯,博得了一阵喝彩。
这是林浩最佩服邹益的时刻。他的这份表白已经迟到,但他至少有勇气说出来。
看着意兴阑珊的邹益,林浩按捺不住心中的那份感情。他想举起酒杯,效彷邹益,勇敢站起来,说出心中的那份贮藏许久的爱。
林浩看着对面的梁婉婷,就这样痴痴地注视着她。右手紧紧地握住酒杯,却始终没有力气端起酒杯。这杯酒此刻变得好沉重,林浩最终放弃努力,松开了右手。
梁婉婷那晚也喝了不少酒,面颊像红透的蕃茄,和一些女生抱在一起,为即将分开而难过地哭泣。
林浩看着她,看着周围有说有笑有哭有闹的同学,默默地喝完了杯中的酒。
“还有那小子,可他妈的不可思议,居然进了晚报社。”邹益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
小子是邹益对王海涛的蔑称。至今为止,邹益也不怎么看好王海涛。
王海涛进晚报社似乎是迟早的事。当他和林浩在晚报社实习时,带他们的记者叫郭英,在新闻界有一定的知名度。
前年某地的下水井盖不见了,大雨随即淹没了整片地势较低的地带,郭英为求真实,躲在一边落井的行人。结果照片获得省新闻奖,落井人摔成了重伤。这件事引发了关于新闻记者职业道德的讨论。郭英的名字就这样传开了,他的名气在建立在这件事情上面的。
当时,王海涛积极地帮他做事,写的新闻稿件得到郭英的大加赞赏。林浩写的东西,郭英则皱着眉头审阅,一说再说,一改再改。
郭英曾当着他们这群实习生的面说,“你们要多向海涛学习,为什么同是一个学校,同是一个老师教,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王海涛如果继续这样努力,进晚报社是迟早的事。他是下一届的新闻明星,我非常看好他。”
一年后,预言灵验了。王海涛理直气壮地走进了新闻系同学最渴望去的工作部门。
“你还记不记得,那小子在毕业晚会的丑样子。”
林浩笑着点点头。毕业晚会上,王海涛曾经组建的乐队再次登台演出,唱了一首五月天的《知足》。
王海涛像明星一样闪亮登场,站在舞台中央,对着话筒,向观众挥手,等前奏音乐响起。
当轮到他唱时,话筒突然失灵,发不出一点声音。焦急的王海涛对着话筒咒骂,谁知话筒毫不留情地将他的那句“他妈的”扩音放送到台下观众的耳中,引来全场一阵哄笑。邹益当时笑得很夸张,像羊癫疯病发。
两个人在小酒桌前尽情回忆着往事,干完最后一杯后,两人肩并肩地站在店前那棵大树下,撒完尿后才满足地分道扬镳。
梁婉婷在电视台工作,林浩一直在为她高兴。现在网络是他们俩唯一的联系方式。尽管林浩有她的手机号码,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给她打个电话,尽管很渴望听到她的声音。在每个大小节日里,林浩就只能给她发短信,祝福她。而她回复的短信,一直被林浩珍藏着。
林浩觉得自己手机最有用的时候是在那次上课时。好不容易去上课的林浩在老师滔滔不绝的理论知识中昏昏入睡。旁边的张欣拿走了他桌上的手机。醒来时,手机已流落到梁婉婷手里。把手机返给他后,梁婉婷随即给他发了条短信:上课不许睡觉。
林浩嘴角上扬,深情地看着她。一节课,两个坐得很近的人,居然用短信聊天。
上班时,林浩会像小张那样,偷偷摸摸地上网聊天,只等梁婉婷出现。这种漫不经心的工作态度大大影响了林浩的工作效率,原本十分钟就可以搞定的事,在林浩手里得花上半个多小时。在每周的例会上,苏总把林浩当成重点打击对象,警告那些像林浩一样的人。当时看着林浩把头埋得低低的,小张得意地笑,幸灾乐祸地笑。
网上遇见梁婉婷并不容易,每次林浩都是那么小心翼翼,那么的珍惜。
有次终于等到她。林浩就从她的日常生活工作问起。
梁婉婷现在工作还比较顺利,她出国留学的姐姐就要回来了。
林浩本想弄清醒她和王海涛之间的关系,但又不好意思直问。
绕了半天,林浩终于打出这些字:你和王海涛之间。
发送过去后,梁婉婷一直没有反应,林浩郁闷地移动着鼠标,发现自己的电脑已经死机。
【第七章】孤单的坚强
给慕容雪打过几次电话,却一直没有人接听。主动权始终掌握在慕容雪的手中,如果她不想出现,谁也找不到她。这个世界是如此之大,慕容雪会在哪个角落做些什么事,说些什么话?林浩想去了解一下,却发现自己的关心根本无法传达。她是否也变成自己的牵挂?彼此之间若远若近的距离让林浩后怕,慕容雪从不轻易地让人靠近,心与心的交流变得如此复杂。林浩轻轻抚摸着手机屏幕,梁婉婷微笑的那张脸,是他最遥远和真实的牵挂。
昨晚凝望这张脸时,爸爸打来电话,询问他最近的生活状况和工作情况。在没有找到工作之前,林浩就慌称自己找到工作,他不想爸妈再为自己操心,说慌时有气无力的语气还让爸爸担心过,以为他生病了。现在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了,林浩感觉自己说起话都理直气壮了。
对于父母,林浩总觉得对不起他们。这种愧疚之情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强烈。父母虽说是个体户,但从事的绝对是极伤身体的体力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着单调无趣的工作,只为维持这个家。他们省吃俭用,含辛茹苦地供儿子上学,绝对是当代父母的楷模。如今,林浩很庆幸自己还有一个温馨舒适的家,有一对勤劳朴实的父母。
做一件让父母骄傲的事一直是林浩的心愿。从小学到高中,林浩一直名列前茅,用好成绩来慰藉父母。在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他们眉头舒展了,欣慰地笑了。这种喜悦夹杂在不断加重的工作量之中。父母更加辛苦地做事,为林浩筹集学费。
进入大学后,并没有让林浩过上想像中的生活。在这个不大的校园里,他发觉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不堪一击。事情总不会照他想像中的那样顺利发展。远离家乡的林浩曾经也积极地寻找着自己想过的生活,结果,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渐渐地迷失方向。处在理想与现实的差距中,人是多么的力不从心。好多的委屈,林浩只能默默忍受。渐渐的,已经习惯这种迷失自我的生活,林浩像大多数人一样,选择不反抗,温顺地向生活低下头。
“记得多吃点,注意身体,好好工作。”父亲浑厚的声音还在林浩耳边回荡。无论离家多远,都摆脱不了父母的叮咛,父母的牵挂。
有这样的父母,一直是林浩的骄傲,林浩同时也希望他们能为自己骄傲。这个小小的心愿,深深地扎根于林浩心里,发芽开花,只待有朝一日结出灿烂的果实。
父母大多是非常心疼孩子的,这种平凡而伟大的爱,被称为父爱或母爱。但现代社会却有一大群孩子享受不了这种爱。他们有父母,并不是孤儿。只是这种平凡伟大的爱被高高挂起,虽然他们看得见,却触摸不到。对他们来说,那是一种可望不可及的幸福。
慕容雪就是这样的孩子。她有一个没有爱的家,有一个只知道赚钱的爸爸和妈妈。
从小父母就很少管她。一个瘦小的女孩背着比自己还要大许多的书包,孤单地走在大街上,很多时候只能无助地四处张望。每次上学或回家,慕容雪都要和大人挤公交车,小小的她仰望着高高的成年人,那些成熟陌生毫无表情的面容,多么渴望自己能够快点长大。
慕容雪在学校几乎没有朋友,书包里除了书本外,就是一大叠零花钱,可以买好多好多的零食和漫画。回家后父母就把她锁在那小小高高的空房里,这是慕容雪小时候的生活,现在变成她极不愿提起的痛苦回忆。她讨厌这样的城市,讨厌这样的生活,却不得不生活在这里。因为在这座城市还有一个被称为“家”的大房子,还有两个被称为“父母”的大人。
有次,在语文课上,慕容雪看到一篇文章,内容是父母关心孩子的小事。这些简单的事,慕容雪多希望自己的父母能做到。她满怀希望地回家,准备把这篇文章递给父母看。谁知父母当时正在吵架,闹着要离婚。慕容雪当时小的连离婚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她躲在自己的被子里,哭得很伤心,把课本上那篇文章撕得粉碎。
还有一次,语文老师点名让慕容雪用几个形容词描绘自己的父母和家庭。站起来的慕容雪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眼泪却不争气地往下流。
这些不开心的记忆伴随着慕容雪长大。当慕容雪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些痛苦的往事时,林浩只有惊讶,他想不到慕容雪有这样痛苦的经历,只是他的同情怜悯,对这个漂亮的女孩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
“我很坚强的,你不要同情我,可怜我。我不需要,从来都不需要。”当林浩企图对她的遭遇有点表示时,慕容雪一字一句,说得坚决肯定。
难怪,慕容雪有这样的性格。家境虽然富裕,但是失去了最重要的爱,这个家庭就是失败的。一个失败的家庭怎么能让孩子感到幸福。
“我想我天生孤独。”慕容雪曾这样对林浩说过。林浩觉得自己比她幸福,想尽力地给慕容雪带来快乐,只是这种努力总是徒劳的,慕容雪根本就不在乎。或许,林浩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在慕容雪需要时,静静地陪在她身边,听她诉说心事。
现在慕容雪的父母都在外地工作,并且已经离婚。每月只会例行公事般地给慕容雪汇大笔大笔的钱。所以慕容雪一直不愁没钱花,一直都积极大方地发花钱,因为她非常讨厌这些肮脏的东西。
父母离婚对慕容雪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离婚的最初原因是,父亲在外面养了一个情人,可笑的是,情人就住在楼下,平时父亲就楼上楼下的窜门,从没有让家里的老婆怀疑过。小小的慕容雪还见过这个女人,她比妈妈年轻和漂亮,每次见面总给她糖吃。在慕容雪的印象里,她是一个好人。只是她想不到,就是这样的女人破坏了自己的家庭。现年后才东窗事发,父母闹离婚,母亲也不甘示弱,在外面找个了年轻的情人,完全不顾女儿的感受。
这似乎就是慕容雪讨厌情人这个名词最主要的原因。
每个女人都有两个版本:精装版和平装版。前者是在职场,社交场合给别人看的浓妆艳抹,光彩照人;后者是在家里在留给最爱的人看的,换上家常服、睡衣诉苦。婚姻中的丈夫往往只能看到妻子的平装版和别的女人的精装版——这是造成婚外恋的动机之一。
男人就像凸字,女人犹如凹字,男女的结合,就好像凸凹两字组拼在一起。即使拼成方形,中间也有明显隔离的痕迹。只是幸福的家庭用爱掩盖它,不幸的家庭用显微镜放大它。
慕容雪非常清楚地看到这个不断扩大的裂痕,所以她不愿回这个没有爱的家。
能干的父母只顾着自己的事业,而忽略家庭。他们并没有给女儿留下什么,除了一大堆没用的钱。
慕容雪的每次出现总会让林浩又惊又喜。不过,林浩没想到的是,不接电话的她居然会到杂志社找他。当时,明明姐正深情地注视着林浩,看他僵直着身子吃自己给的糖果。摄影师小张正在劝说他的意中人中午一起去吃饭,大伟正在和周建明商讨买彩票的事情。
眼角湿润的慕容雪突然走进来,立刻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室内瞬间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停止手中的活动,看着这个漂亮忧伤的女孩。空气仿佛停止流动,只听见风扇转动的声响。
慕容雪没有说话,只是幽怨地看着林浩,眼角清晰的泪痕表明她哭过。
林浩反应过来后,紧张地拉她出去。两个人走后,同事们才收回不解的目光,继续自己的工作。
在公园的石凳上,慕容雪依偎在林浩身边,眼睛微闭,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
阳光打在慕容雪洁净漂亮的脸上,她看上去是那么的疲惫。慕容雪这样出现并不是第一次,在学校时,有次刚下课,慕容雪就冲进教室,找林浩。全班同学都惊讶地看着她。当时林浩在宿舍睡觉,邹益回去后,生动形象地对他讲述着这精彩的一幕,对慕容雪大加赞扬。
慕容雪似乎很累,在林浩怀中躺了好久好久。
“出什么事了?”林浩看着微微蠕动的她,试探性地问,并不指望她回答。
“我,昨天遇见他了。”慕容雪轻轻地说,大眼睛闪烁着不安定。
“他?”林浩不明白他指代谁,脑中搜索着可能是他的名字。
“他是我以前的男朋友。”慕容雪说话很轻。林浩点点头,突然有点印象。
慕容雪以前有个男朋友,叫方义。这件事,她一直不愿提起。不过,方义这个名字,林浩还记得。在二年前,学校开除了一个在社会上混的学生,他就是方义。
方义已经成为慕容雪不愿说的秘密,为什么今天她要说出来呢?
“我昨天遇见他,他牵着一个女孩子的手,在街上走。我拦住他,问他还爱不爱我。他摇摇头说不爱。”
慕容雪低落地回到家,心情差到极点。翻开抽屉,拿出方义送给她的那支情侣表,狠狠地把它扔到地上。情侣表的指针永远停留在他们分手的那一时刻。慕容雪现在才明白,情侣表无论怎么拨,也拨不回从前。只是她还清楚地记得他们在一起的从前,那种甜蜜的感觉此时像尖针般刺痛着她的脆弱的心。
慕容雪坐在房间的角落,一动不动地看着床上的布袋熊,聆听时钟走过的嘀嗒声。
天渐渐黑去,街边的路灯向窗口投进一片微弱昏黄的光。
慕容雪突然站起来,拿出钱包里那一大叠钱,洒向窗外。
各种面值的纸币像雪花一样在空中飞舞。钱在空中飘浮了好久,似乎不愿下来。
路过的人看见天空飘着钱,争先恐后跑过去抢。没多久,洒下的钱就被贪婪的人收进自己的口袋。有两个年青人还为一张十元钱而大大出手。
“那个,是那个没有灯光的窗口,有人在丢钱!”
有人大叫着。一双双渴望的眼睛紧紧地凝视着慕容雪的窗口。慕容雪淡淡地一笑,看着楼下那群贪婪的人,街灯把他们丑陋的模样照得清清楚楚。她随手举起床边的小椅子,向窗外砸去。她听见了人们慌忙拔腿逃跑的声音,人们咒骂的声音,还有椅子坠地所发出沉闷的声音。
爱热闹的人渐渐散去,四周归于平静。有几个不死心的小伙子还在楼下守候,希望那个窗口掷出一些值钱的东西。他们在窃窃私语,猜测着那个暗暗的窗口里住的人的性别,年龄和身份,以及这样疯狂的原因。
慕容雪昨天就是这么渡过的。说到精彩之处,她笑得很开心。钱,这东西,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她期望的那种快乐是钱永远都买不到的。
林浩静静听着,他怀中这个看似坚强的女孩,内心又是何等的脆弱。坚强的外表只是她内心脆弱的另一种表现形式,只是要维持这种表面形式,又是一种异样的坚强。
坚强得太久,是不是很疲惫?林浩想尽自己的努力给她一点小小的安慰。
其实他明白,慕容雪这样说出自己的心事,是因为太孤单了,孤单到没有一个听众愿意聆听她的故事。
有时候,她只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而已。
【第八章】绝望到死亡
回杂志社后,林浩若无其事般地继续做自己的事。同事们似乎对慕容雪特别感兴趣,心有灵犀似地聚在一起,用奇怪的眼神注视着林浩,想弄明白刚才发生过什么事。
明明姐,笑嘻嘻地转过身,紧张地盯着林浩问,慕容雪是不是他的女朋友。林浩摇摇头之后,又迅速点点头。其实,他真的不能确定自己和慕容雪的关系。这种介于朋友和恋人之间的关系,像风一样飘忽不定。有时候,林浩甚至感觉慕容雪只是一个偶尔碰面的陌生人。
“到底是不是?”林浩连续点头。明明姐看上去有些失望,不过她很快就摆脱了这种不良情绪,对林浩诡异地一笑后,才转身做自己的事。
小张给林浩端来一杯水,从工作到现在,他从来没这样殷勤地对待过林浩。他的热情全消耗在奉承苏总和追求秘书小倩上。这次转性般地突然对自己这么好,林浩相当不习惯,嘴角勉强地挤出一丝微笑,等他说话。
“怎样才能追女孩子?”小张附在林浩耳边,悄悄地问,言语间有一股浓浓的烟味。
林浩双手抱头,显得很无奈。他根本没有本事去追女孩子。慕容雪是主动亲近他的。
本以为事情会平息下来,林浩这种主观想法被现实无情地吞噬,慕容雪的故事还在继续。
年青人动作缓慢,神色安祥地走在大街上。他目空一切,径自走着自己的路,仿佛全世界浓缩成脚下的这条路。街上走动着各色各样的人,他们纷纷侧目,好奇地过量着这个精神有点恍惚,面色苍白的年青人。看得仔细的人会发现,他的眼角挂着明显的泪痕,肮脏的白色t-shirt上有几朵像梅花似的暗红色血斑。
前面的人遇见他,像撞见鬼似地逃开,纷纷为他让出一条路。谁也不敢阻挡他前进的脚步,谁也无法停止对他的注目,谁也不知道这个年青人的意图。
一个体格庞大,动作粗鲁的胖子一不小心就把年青人撞倒在地,还对他破口大骂,见对方不紧不慢地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一直盯着前方,还有衣服上的血斑,以及一大群围观者异样的眼光。胖子理亏似的小声嘀咕着,不解地看着年青人瘦削的背影,加入围观的队伍,继续吃手中的肉肠,
“这个人是不是神经有问题呀!”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小心议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与年青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谁也不敢贸然靠近,只是远远地跟着他,十分好奇他是什么人,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街口的红灯亮起,年青人却视而不见,他的脚步一直就未停过。
围观的人群看着他横穿马路,没有一个人上去阻止。他们在后面热情地交流,真心期盼会发生什么特殊点的事情,给他们平淡的生活增添点颜色。
一辆银白色的面包车正急速驶来。司机很疲惫,刚在前一个路口等红灯时,居然睡着了。他全速行驶,赶着回家睡觉。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后,眼泪竟然模糊了视线。
看清前面有一个人时,司机圆润的脸庞渗出两滴豆大的冷汗,使劲全力慌忙地急刹车,围观的人睁大眼睛,屏住呼吸,看这精彩的一幕是如何在自己的注目下发生。一些人惊慌失措的尖叫声淹没在车轮与地面剧烈摩擦所发出刺耳的刹车声中。
面包车和人差点来了个亲密接触,车及时地停下,人与车的距离不到半米。
司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这么多年来,他开车从未出过事。他一直在朋友面前炫耀这辆车刹车性能是如何的优秀,没想到现在真多出一个事实做有力的佐证,炫耀资本又增加了。
尽管如此,司机还是不忘开窗,骂骂车前这个横穿马路的糊涂人,发泄心中的怨气。
年青人的脸如白纸般苍白,没有一点血色,没有任何表情。整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他的路还在脚下,没有什么能使他停下来。
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年青人继续拔腿前行,他细长的腿仍然顽固地支撑着瘦削的身躯。围观者中,有人在为年青人不要命的行动叹息,有人在为没有发生车祸意外而惋惜。他们成群结队地跟上去,期待着能再次发生不寻常的事,他们想知道这个奇怪的人到底想去哪里。
一个人身后跟着一大群爱看热闹的陌生人,这成为当天最热门的头条新闻。路走的越长,围观的人就越多,队伍也就越壮观。在花城,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现象。
穿过一条又一条繁华的长街,年青人终于来到一条窄小深邃的巷子。人们跟着他走进去,狭小的巷子瞬间人满为患,到处都是张望的眼睛,渴望的表情,冰冷的言语,浮夸的热情。
里面是一排排低矮破旧的瓦房,与巷子前面的那些整齐有序,装潢漂亮的门面店形成鲜明的对比。他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他住在这里?
年青人走进其中一间破旧的瓦房。好事人群不约而同地停驻脚步,仔细打量着这间神秘的破房子。斑驳的墙壁上爬满青苔,裸露的部分闪耀着异样的苍白。房里突然亮起微弱的灯光,像在召唤迟疑的围观者,他们各怀心事,相互暗示,但是谁也不敢贸然进去。
两个自发奋勇的小伙子,站在最前面,透过肮脏的窗窥视里面的情况,什么也看不见。他们轻轻地伸出手,试探性地推门,破旧的木门随着吱呀一声响,诡异般地打开了。
两个人满意地走进去,尖叫惊慌地跑出来。
“死人啦!死人啦!”他们在人群尖叫,气氛瞬间奔到最高嘲。
围观的人群即惊慌又兴奋,他们被突来的消息打乱阵脚。在房子前犹豫,好奇,前后挪动着脚步,想进去却不敢进去。
终于有人掏出手机报警。
没多久,警笛声传来,四个大腹便便的警察挤进人群,艰难地前进。
看见警察,人们不安的心才微微镇定,纷纷让开一条路,想跟着他们,进屋一探究竟。
外面阳光普照,里面阴暗潮湿。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个简陋闭塞的空间,斑驳的墙壁已经裂出几道缝隙,几株生命力顽强的蕨类植物在墙缝中努力地生长。
倒在血泊中的年青人安祥地闭上眼睛,像沉睡的嗜血精灵,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旁边有一把带血的水果刀,一张有血指印的白纸,一张染血的照片……
“看什么看,快出去!”一个警察驱赶着闯进现场的围观者……
一个身材娇小,面容娇好的女孩,不顾警察的阻拦,大声哭喊着,试图叫醒躺在地上的年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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