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桃仙仙】整理

    【第一章】 触景生情

    林浩是我的一位朋友。

    他有一个奇怪的习惯——独自一人跑到世贸大厦的天台，在同样的位置，以同样的姿势注视夕阳中的城市。

    我不知道这种习惯持续了多久，因为这只是我认识他的第23天。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就在半个月前，也就是十一月中旬。为了做好关于城市建设发展的专题报道，我拿着摄影机在世贸大厦的天台上取景。世贸大厦是江城最高的建筑，站在它头顶，可以俯瞰全城风景。

    他当时穿着一件黑色风衣，站在天台的右边角，双手抱于胸前，深情地注视着夕阳中的城市。我站在天台边，打开拾景器，捕捉城市在金光重影中展现出的美丽。

    看见我在天台边取景，他没有丝毫的吃惊和好奇，只是轻轻地走过来，问了一句。

    “你是记者？”

    我侧过身，点点头，身体不自然地向左倾，不想和他离得太近。他的脸黄里带白，瘦得让人担心。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这座城市？”

    记者这一职业让我保持着极高的新闻敏感度，绝不轻易放过任何一个特别的人和事。看他刚才深情的样子，我猜想他不是一个普通人。

    “城市对我来说，都是大同小异，林立的楼宇，拥挤的交通，浑浊的空气，冷漠的人情。唯一让我感到不同的就是，城市里还生活着一群值得我牵挂和关心的人。”

    他连说话都显得力不从心，一字一句轻飘飘地浮在空中，被周边的冷空气轻易地吞噬。他看上去好像只比我大几岁，瘦削的脸颊似被风霜雕刻而成，浮动的尽是沧桑，在夕阳的余晖中熠熠发光。从他谈吐用词和普通话的标准程度上看，我断定他受过良好的教育。

    “那你觉得整座城市在什么时候最美？”

    “在夕阳西下时，就像现在这个时候。这是我朋友说的，现在我也这么认为。”

    夕阳的余晖将城市外缘镀上醒目的金色，这种类似于用昏黄灯光照出来的感觉，有一种深深的怀旧感。处于这种氛围中的城市，似乎告别往日的繁华和喧嚣，定格在这美丽的瞬间。

    “你喜欢听故事吗？”他突然这样问我，脸上掠过一丝苍白的笑意。

    我轻轻点点头，揣摩着他的意思。

    “我给你讲个真实的故事，那是关于一座城市，关于一些人的。”

    这个主动给我讲故事的人就是林浩。他的故事犹如一篇吸引人的长篇小说，轻而易举地掉起我的胃口，害我每天下午都会跑上天台听他讲故事。我喜欢他讲的故事，喜欢他讲故事前的宁静与坦然，喜欢他讲故事时的兴奋与投入，喜欢他讲完一段故事后的满足与释然。

    找林浩很容易，只要在夕阳西下时，来世贸大厦的天台。他似乎很喜欢夕阳和天台这两样东西。后来，我才知道夕阳和天台这两样平常的东西，在故事中所占的份量。

    现在，虽然林浩已经不在，但我仍会常常在夕阳西下时，一个人来这个天台，站在林浩曾经站过的地方，摆出和他一样的姿势，注视着这座繁华的城市。

    在忙碌的都市生活中，人们都为了各自的生活劳累奔波，正如林浩所说，这种生活让我们失去了太多本应属于我们的东西。在不断渴望得到的过程中，轻而易举地丢失了最真实的自我。生活就是一出戏，导演和编剧都是你自己，无论你演技多么差劲，戏也要继续，生活也要继续。没有人能剥夺你主角的地位，除非你先停止呼吸，向这个世界举起白旗，大红的幔布才缓缓满地，宣告戏的结局，一切才归于平息。

    我想努力地体会林浩注视这座城市的心情和感受，耳边流淌的，除了潮湿的冷空气，尽是林浩讲过的故事。

    【第二章】初识

    故事中的城市叫花城，并不是林浩现在注视的城市。林浩是站在江城的顶端，对我讲述花城的故事，不知道这是命运对他的一种眷顾，还是一种讽刺。

    花城位于沿海地带，从命名到现在已经历了元﹑明﹑清三个朝代，是一座承载丰厚文化底蕴的古城。那里地势平坦，气候暖和，特别宜人居住，盛行夏季风，吹拂了几千年的海风仍然在花城里徘徊，似乎在寻找那个已经失去的纯真年代。

    现代人口号喊得豪迈，经济发展要趁现在，为了生存就得破坏，于是大批的山林被开采，良田遭破坏，围海造陆工程从未倦怠，气候也变得古里古怪……花城人只有在远郊的几处小山丘上搜寻古迹，怀愐过去；在高高的阳台上，摇头叹息，憧憬未来。

    林浩曾经就生活在那里，并曾单纯地认为，他会一直留在那里，呼吸花城的空气。但很明显，事与愿违。上天轻轻打个喷嚏就打破了他轻纱般的梦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最常见的一种就是，依照人生进度前行，准时恋爱求职，然后一成不变，按部就班地老去。平凡的林浩发现自己伟大的梦想破灭后，开始觉醒，老老实实地遵循着这种平凡的生活方式。

    林浩是花城师范学院新闻系的学生。一本薄薄的毕业证书结束了留恋的校园生活后，他为找工作四处奔波，积极努力地融入这座城市。

    晚报社是这座城市最权威的新闻部门。新闻系的学生都把能进晚报社当成一种至上的荣誉。仿佛在报社工作，人就变成了神，就可以顶着光圈，挥动翅膀说话了。

    林浩也做过这样的梦，但他只是在晚报社实习过，代价是300元的实习费。这种特殊的体会全得益于晚报社与师院之间良好的合作关系。

    学校是一个商品加工厂，在每个学生身上打上自己的标签后，就把他们推上市场。毕业生走出校园，犹如穿过一层锋利的尖玻璃，血肉模糊后，才开始一种完全意料不到的新生活。

    梦醒后的林浩也积极地寻求着自己的新生活，他想用实际行动去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半成品，他不想不愿也不能离开这座城市。这种主观愿望的能动力，最终使林浩进入了一个小小的地产杂志社，成为了一名上班族，找到一份稳定但不是很喜欢的工作。

    毕竟可喜的是，他成功地留在花城，这座对他意义非常的城市。他可以放肆地吸收花城汽车排出的尾气，前提是只要他愿意。

    林浩想留在花城有诸多原因。如这里地势平坦，冬暖夏凉，特别宜人居住；学校在本城市有一定的影响力，去别的地方仅靠那张文凭，仿佛失去了应有的竞争力；沿海地区经济比较发达，就业比较容易。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在花城生活着一群值得他关心和牵挂的人。

    林浩虽然成为了地产杂志社的记者，但从心底上不喜欢这种工作，自己买不起房子，每天还要和房产打交道，这是怎样的世道？林浩觉得现在的城里人真是越来越可笑，把自己困在钢筋水泥的牢笼里，连隔壁住的是谁都不知道。但世上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地从事自己喜欢的职业呢。基于这种心理，林浩顺利地完成了从学生到上班族身份的转变，尽管过程是十分痛苦的。

    这个房产杂志社其实是晚报社的一个下属机构，讲得通俗点，就是晚报社的私生子。社长姓苏，喜欢被人叫做苏总，是一个长相斯文儒雅，笑起来却有点像色狼的中年人。

    林浩的直系学长周建明，已经在这个杂志社做了四年，其体型在工作中发生了重大的转变。他电脑桌面上，左边是工作前清瘦爽朗的照片，右边是现在发福变胖的照片。其对比性只说明了此项工作的残忍性。

    林浩在这位学长的关照下，在杂志社附近顺利地租了一间房。听周建明说，他曾经就在那里住过。林浩听完倒有点担心，看看自己还算苗条的身材，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周建明。

    杂志社并不大，人也不多。那个上班后第一件事是掏出小镜化妆的是明明姐；那个做事马虎，对苏总女秘书小倩献殷勤的摄影记者是小张；那个见谁都是一副职业化笑脸的是大伟。这是林浩周围的同事，他后面坐着正是周建明，这个经验丰富的胖子。

    另一个工作室里也有4个人，林浩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个一张娃娃脸，满脸青春痘的大志。年纪轻轻的他，总是一副心事重重，怀才不遇的样子。

    林浩的房子是和另外两个人合租的一套三室一厅。听房东说已有人住进来，但林浩却始终没有见到过那两个神秘的室友，只见大厅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电子锅，两个洗得很干净的小碗和一双筷子，椅子上放着几天前的报纸，卫生间里有一些比较好用的洗淋用品。这表明似乎有人存在。

    在林浩住进去后的几天，旁边两个房间的门一直紧锁着，直到那个中午。

    当林浩打开厚厚的防盗门时，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在学校，林浩最熟悉两种味道，一个是臭脚丫味，一个是泡面味。

    好在是有人在煮面。

    一个头发凌乱，全身只穿着一件红色四角的年青人正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翻动着手中的报纸。看他懒散的样子似乎刚刚睡醒。

    林浩故意大声咳嗽，示意自己的存在。年青人抬头吃了一惊，报纸从手中滑落。

    “我，我住那里。”林浩指着自己的房间，用笑化解眼前的尴尬，径自走进房间。

    这个年青人就是苏灿，住在左边房间的室友。

    终于遇见了一个室友，虽然是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当天林浩就知道了他的名字和手机号码。林浩怕自己的钥匙丢了，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上班时苏灿就给他打电话，说钥匙丢了。

    另一个室友叫叶夜，留着长长的头发，看上去像一个艺术家。他是在一个深夜突然回来的，那晚林浩正好睡不着，听见大厅有动静，还以为是贼。见他有钥匙后，才知道他住右边那个房间。

    林浩本来想和叶夜说几句话的，没想到的是他进房间后就关了门。

    神秘是在不了解的基础上产生的，渐渐的林浩终于明白，为什么虽然同住一套房，但经常看不到这两个室友的原因。

    三个人有三种不同的作息时间。林浩这种朝九晚五的生活看起来是最正常的那种。

    苏灿是白天睡觉，晚上活动的夜猫子。

    叶夜几乎不睡觉。不，准确点来说，是他虽然租了那间房，却很少回来住。也许他在外面还有别的地方住。

    由于很少见面，交流少了，麻烦就多了。

    有次叶夜回来就因苏灿擅自用他的名牌洗发水而大发脾气。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叶夜不喜欢别人用他的东西，苏灿则觉得他小气，不就是用了点洗发水，没有什么关系。

    林浩自己的洗发水用完了，觉得卫生间的那小半瓶洗发水很好用，就一直在用，没想到叶夜会这么见意。本来还想劝架的，但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就只有默不作声了。

    这就是林浩两个室友。起初林浩有些失望，生活就是这样，总是逼着人去适应新的环境。因为你无力改变环境，只能改变心境。

    只是林浩想不到的是，他会和这两个人结下那么深厚的友谊。

    【第三章】特别的存在

    日出唤醒清晨，繁华在金色光芒中苏醒。尘土飞扬的大地经过海风怜惜的爱抚，强打起精神，默默忍受和注视着花城人。

    林浩打着哈欠开始新一天的生活。这些天，他睡得不太好。每晚躺下，昔日在学校的点点滴滴像纪录片回放一般在脑中折腾，最要命的是梦中那个熟悉的身影总能轻而易举地勾走他的灵魂，林浩早就失去了对抗她的免疫力。只是想不到，走出学校，远离她后，心还是会疼。虚幻的梦境由想念催生而成，梦醒时分的失落却痛得十分真实。

    林浩只能强迫自己去适应新的环境。起初的世界，只有学校那么大，现在走进社会，更加感觉自己渺小如沙，原来这种卑微感从来不分时差。

    在学校，林浩的人际圈小得可怜，宁愿独守寂寞也不愿去参加所谓的集体活动，自己仿佛天生就是这种孤僻的性格。遇到辅导员也不打招呼，结果被辅导员当成不懂礼貌的反面教材，教育一届又一届学弟学妹。现在工作后的林浩，终于迫不得已去走出校园，以自己为圆心，划出几个实用的交际圈。

    微笑是沟通的钥匙。在工作上遇见什么难办的事，林浩总试着用笑带过。

    本想向同事大伟学习他那职业化的笑容，对着镜子笑，林浩才发觉自己这样笑起来比哭还难看，不得已放弃这个念头。面对这样的生活，林浩实在笑不出来。只是在看见同事偷偷聊天不务正业时，林浩才会不自觉地掏出手机，看看屏幕上的她，这仿佛是生活中唯一的一点乐趣。

    她就是林浩的同学梁婉婷，那个一直住在他心里，出现在他梦中的人。林浩用手机给她拍了这张照片后就一直小心翼翼地珍藏着。照片上的她，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歪着头，双手呈v形，一脸灿烂的笑容。

    林浩一直暗恋着她。在校园上课时总会偷偷地看着她，默默地注视她。起初，林浩以为这只是一种寂寞所产生的错觉，但看不到她，那种失落的感觉会愈加强烈。

    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看见她时不知道要说什么话，看不见她时浑身就不自在，渴望见到她。

    林浩一直珍藏着这份爱恋，他没有让这份感觉升级。他不敢表白，因为他害怕被梁婉婷拒绝后，两个人连朋友都做不成。时间把林浩对她的那份喜爱熬成一个永久的秘密。

    只是，每天睡觉前，林浩都会掏出手机，看着她。这种习惯就像吃饭前要洗手，醒来时就要洗脸涮牙那般自然。

    这就是林浩总想留在这座城市的最主要的原因。因为梁婉婷在这座城市，因为梁婉婷是他最值得牵挂和关心的人。所以，林浩不打算回去。家在江城，身在花城，他认命。

    与梁婉婷保持一定距离的另一个原因是，林浩身边有一个慕容雪。

    人有三种基本的欲望，即食欲，物欲和。因此，一个完美情人的标准很简单，就是陪你吃饭，陪你购物，和你。按照这种说法，慕容雪绝对是林浩的完美情人。

    “我是你的情人，少做梦了！”当林浩问慕容雪时，她笑着反问，摆出一副很不屑的样子，显然她不喜欢这个称呼。

    最后一次见慕容雪是在去年的情人节，那是他们共同渡过的第一个情人节。也是在这一天，慕容雪说要走了，以后就真的没有了消息。她就是这样的来无影去无踪，像风一样。

    林浩想不到的是，这个像风似的女孩会回来找自己。为此，林浩上班第一次请假。

    那是一个晴朗的日子，阳光打在身上，感觉暖暖的。林浩来到了儿童广场，这是他们约定的地方。广场上一群活泼可爱的小朋友在教导员的指引下，做着各式各样的动作，整个不一致的场面吸引了好多人的目光。

    旁边那个穿着白色t—shirt，灰色牛仔裤的漂亮女孩正用手机给眼前的小朋友拍照。

    林浩走过去，微笑地对她打了个招呼。

    “手机给我！”慕容雪笑着伸出手，她知道林浩手机的相素很高。

    慕容雪蹲下身，寻找最佳的拍摄角度，继续拍照，丝毫不在意林浩的出现。她看上去还是那么漂亮迷人。

    一个调皮的小男孩正对着她的镜头做鬼脸。

    一些被小朋友吸引的行人纷纷停驻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群小精灵。

    其中在远处的石凳上，坐着一个全身白色装，戴着一副墨镜，神色安祥的老人。

    他正注视着整个广场。

    是他？林浩看到那个白衣人，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喂，在看什么呢？”慕容雪站突然站在林浩身边，好奇地看着林浩注目的方向。

    “没什么，不拍了吗？”

    “嗯，有点饿了，我们去吃东西。”

    慕容雪把手机还给林浩，诡异地一笑。她笑起来有一种迷人的魅力，林浩始终无法抗拒。

    “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消失了这么久，怎么会突然来找我？”

    “我给很多人打过电话，就只有你接，我就来找你了。”慕容雪笑着说。

    提起打电话，林浩仍心有余悸。慕容雪曾经当着他的面给一个曾经马蚤扰过她的舞蹈老师打过电话，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惹得电话那边的男女大声地吵架。当时慕容雪却笑得很开心。林浩就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曾经得罪过我，得罪过我的人，我都记得，我会报仇的。所以你也不要得罪我，否则我对你也不客气。”慕容雪指着林浩，一本正经地说。

    慕容雪就是这样的女孩，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她在想什么，会做什么。虽然能接触她，但千万不要试着去了解她。她似乎不需要被人了解，甚至厌恶别人挖掘她内心深处的东西。所以，对慕容雪最好的方式，就是义无反顾地顺从她。

    离开儿童广场后，林浩跟着慕容雪来到了中山路的情侣餐厅。这里的一切都是为情侣准备的，并且招待的全都是一对对的情侣，这是餐厅最大的特色，每天都能吸引一大群情侣过来光顾。精致的空间，柔情的音乐，暧昧的灯光，温情的摆设，为情侣提供了一个升温感情的好场所。一个优雅的小木桌边只有一对小木桩似的椅子，桌上还放着一对情侣玩偶，两份心形菜单，似乎什么东西都是成双成对的。这里最有名的就是法式风味的情侣套餐，林浩曾经听同学说起过，却从来没有吃过。

    林浩和慕容雪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旁边坐着一对对名副其实的情侣。

    我们，看上去也像是一对情侣。

    林浩胡思乱想着，视线从慕容雪漂亮的脸颊移到不远处的一对情侣身上。

    好熟悉的背影。林浩好奇地看着那个女孩的背影。这不就是经常在他梦中出现的影子吗？

    梁婉婷？林浩很吃惊。仔细看看女孩的对面，坐着一个男生，长着一张熟悉的脸。

    王海涛？林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面坐的慕容雪注意到林浩面部表情的变化，好奇地转过头，向那对情侣望去。

    突然，慕容雪站起来，深情地看了一眼林浩后，向那对情侣走去。

    “王—海—涛—”慕容雪故意拉长嗓音，装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质问道，“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王海涛显然没想到会发生这种突发事件，一时表情僵硬地坐在那里，看着慕容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算了，就知道你没有良心。既然佳人有约，就不打扰你了。”慕容雪得意地走过来，向林浩使了个眼色。

    她是在为我出气吗？林浩真看不懂她的眼色。

    那女孩悄悄地转过头，看着慕容雪的背影。

    是梁婉婷，没错！林浩看见了那张漂亮的脸，梁婉婷似乎也看见了林浩，不过还是很快地转过了头。

    慕容雪说要走，林浩就跟着走出去。这种场景是他非常不愿看到的，没有什么比看见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吃情侣套餐更加难受的了。

    “你还记得王海涛？”林浩轻轻地问慕容雪。

    “嗯，你不记得啦，他曾经追过我。”

    “那你和他……”

    “什么，我和他……哦……我和他的关系，林浩，我告诉你，我不是个随便的人。”

    慕容雪突然严肃起来，从提包中掏出一包烟，取出一支，点上。

    “我要抽。”林浩伸手要，却遭到拒绝。

    “抽烟对身体不好，不许抽。”慕容雪熄灭手中的烟，把它丢到了路边。

    林浩叹叹息。抽烟还是跟慕容雪学的。

    “那个女孩，你和她……”慕容雪调皮地一笑，接着说，“你手机上的照片是她吧。”

    林浩点头默认，什么也逃不过慕容雪的眼睛。

    “情侣套餐吃不到，我们去吃牛肉面。”

    慕容雪突然向林浩伸出手，林浩欣然接受。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柔曾让林浩以为自己爱上了慕容雪，特别是在去年情人节，当慕容雪送他玫瑰花和巧克力时，林浩的这种感觉最为强烈。本以为可以用情人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慕容雪却常常提醒自己，她不喜欢这个名词，尽管双方已经亲近到非常熟悉对方的身体。

    而在有些时候，林浩抱着慕容雪的时候，想的却是梁婉婷的面容。这使林浩顿时清醒，爱上慕容雪只是一种错觉。和慕容雪在一起的快乐也是造成这种错觉的原因之一。

    吃完饭，慕容雪说晚上要呆在林浩那边。去超市买了一堆零食后，林浩在她耳边悄悄地问。

    “要不要买那个？”

    “哪个？”慕容雪皱起眉头，不解地问。

    “就是那个？你很喜欢小孩子，想不想要，小孩子？”

    在林浩轻声细语和挤眉弄眼的提示下，慕容雪才明白过来。

    “你是说避孕套呀，买呀！”慕容雪大声地说，引来了旁边两女生鄙夷的目光。

    林浩无奈地看着慕容雪，她就是这样的女孩。情人节一般都是男方送给女方东西，但慕容雪却不这么做。她有自己的想法，只要她想做，谁也不能左右她。她大方直接的表现就是，很隐晦的东西她说起来却毫不费力……

    她是一个特别的女孩。

    【第四章】谈情不说爱

    人生中诸多的不期而遇谓之为“缘”，以“缘”为心，划出几个绚丽的缘圈。在这些奇妙的缘圈中，最幸运的是遇见你那个朝思暮想的人，最不幸的是碰到你那个想躲也躲不掉的人。在看见梁婉婷的那一瞬间，林浩开始相信缘分，但却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幸运。

    梁婉婷是林浩非常渴望见到的人，因为她，林浩才积极努力地留在花城，融入花城。但梁婉婷和王海涛在一起的场面却是林浩不想和不愿看到的。如果他们在一起，换一个时间和背景，林浩心里或许会好受点，但令他心痛的是，他们偏偏是在情侣餐厅，那是情侣专用的餐厅。自己那时又偏偏和慕容雪在一起。这种不期而遇算是一种幸运吗？

    其实也没什么，一男一女在一起就是情侣？那世界的情侣可就太多了，林浩这样安慰自己，但是越想越觉得这是在骗自己。猜疑和不安紧紧裹住那颗柔弱敏感的心。

    如果他们真是情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是应该高兴地祝福他们，还是毫无保留地表现出内心的那份嫉妒？林浩内心波荡起伏，在慕容雪面前却表现得非常安静。他不想被这个特别的女孩看穿自己的心思，只能静静隐藏自己的心事。慕容雪对他的事似乎也毫无兴致。

    王海涛和林浩是一对非常非常好的朋友，不过那是在认识慕容雪之前，两人好朋友的关系在时间的磨炼中轻易地腐烂变质。

    从本质上看，他和林浩完全属于两个不同类型的人。王海涛很好胜，什么都喜欢争，是系里有名的积极分子，活跃于校内外各类活动中，交际能力强，兴趣广泛，处事精明。总能在各种大大小小的比赛中争到一张薄薄的奖状，这是王海涛彰显个人价值的具体方式。校报记者，校旅游协会的副会长，人文学校学生会副主席等多种身份重叠，让他成为校内可数的风云人物之一。弹吉他，在大二时组建过乐队，并担任主唱，在校礼堂成功地举办个人演唱会；打篮球，是学校校队的主力队员，曾带领校队打进全国高校篮球联赛决赛……

    这些都是王海涛辉煌的过去，他似乎是上天特别偏心的产物，一个集全部优点于一身的完人。

    而林浩似乎天生就不喜欢竞争，总喜欢呆在自己的角落里做自己喜欢的事，人越多反而越觉得孤单，他身体上的每个细胞似乎都在努力地排斥外物。所以，林浩以前的世界，只有学校那么大，在学校的他像棱角被磨平的石头，什么凸出的优点都没有。

    两个性格迥异的人竟然成为好朋友，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这个奇迹产生的原因是，林浩有一双特别擅于倾听的耳朵，能够忍受王海涛用华丽的字句炫耀自己的能力。

    在学校为什么看不出王海涛对梁婉婷有意思呢？当时王海涛一心追求着慕容雪，而后者却对他不屑一顾，满不在乎。这么漂亮的女孩为什么会看中我这个看起来一无是处的人呢？

    难道我是支潜力股？林浩以前苦苦思索过这个问题，曾经问过慕容雪，但是这个不一般的女孩只是淡淡地对他一笑，没有说什么。

    林浩知道，她的笑里面藏有东西，只是她不愿意说出来而已。

    在前年的迎新晚会上，火爆的dj舞曲将现场气氛推上最高嘲。在暧昧的灯光中，一群衣着艳丽的女孩，优美地扭动着肢体。花式的舞姿，前卫大胆的动作引来在场观众一阵又一阵狼嚎般的尖叫声。林浩记得，当时王海涛叫得特别带劲。

    他左手拉着林浩，右手指着舞台上最前面的女孩，心情激动地说，“看到没，她就是慕容雪，师院第一美女，我未来的女朋友。”

    这是林浩第一次听到慕容雪的名字。王海涛多次在众人面前表示，他一定会追到慕容雪。这种自信心似乎与生俱来，为此他特意创作了几句恶心的情诗，如你是我饥饿的面包，你是我自杀时的水果刀，你是我的心，你是我的肝，你是我生命中的四分之三；想你的感觉就像炒菜没放盐，苹果不太甜，喝酒少根烟，逛街忘带钱，海水有点咸……

    这些诗句，王海涛只在林浩面前朗诵过，他把林浩当成慕容雪排练，深情痴情地追求爱情，所有努力只换来慕容雪的绝情。骄傲的王海涛再也不像以前那么的得意。

    慕容雪是学舞蹈的，每个下午都会在礼堂里排练。王海涛硬拉着林浩去礼堂等慕容雪。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她，林浩就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好完美的一张脸，好的一双眼，雪白的肌肤，柔韧的肢体，轻盈的体态。天使的面容，魔鬼的身材。林浩想不出任何适合她的形容词，只是睁大眼睛贪婪地看着她。渐渐地便养成这种习惯，一有时间就来看慕容雪跳舞。每次排练结束后，诺大的礼堂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慕容雪会站在舞台中间，轻松自然地为林浩跳一段舞。

    “现在全世界只有你在听我说话。”林浩还记得慕容雪当时对他说过的话，他愿意充当听众，倾听面前这个漂亮的舞者说话，她说话的方式如轻柔的舞姿一般优雅。

    跳完舞，两个人会静静地对坐，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说一句话。但林浩却认为慕容雪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会说话。透过它，林浩看到了一个真实的慕容雪，可以感知她的想法。

    现在慕容雪的眼睛不再那么纯净，谁也看不出她笑容背后刻意隐藏的情感内容。

    慕容雪的出现，给林浩的生活增添了许多甜蜜。王海涛对林浩突然傻笑的现象嗤之以鼻，却不知其中的缘由，只是使劲地追求慕容雪，还站直身子对外宣称，一切进展顺利，单身生活即将终结。

    鲜花。慕容雪会欣然接受，然后当着王海涛的面，潇洒地把花扔进最近的垃圾桶。

    约会。慕容雪从不拒绝，每次出去犹如一个人，仿佛身边的王海涛根本就不存在。

    这种冷漠很快稀释完了王海涛的热情。当慕容雪拉着林浩的手出现在王海涛面前时，王海涛面部表情相当的复杂，猜疑，仇恨，惊诧等词在他脸上交叠出现。林浩紧张地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握着慕容雪的手，发现她的手如此温暖厚重，感受着她惊人的勇气。

    从此，林浩和王海涛开始疏远。邹益就趁机插进来，成为林浩的死党。提起慕容雪，邹益就显得特别起劲，不仅是因为慕容雪长得漂亮，主要是她让王海涛成为同学的笑柄。他和王海涛因竞选学生干部而产生过节，虽然是同学，但关系却一直处于僵硬状态。王海涛越落泊，他就越开心。

    和邹益在一起。林浩改变了许多，接触了一些平时都不怎么敢想的东西。比如说性。邹益珍藏着一大堆杂志，对什么都不懂的林浩进行书面教育，随后用电脑放片，对女星身体各部位都相当熟悉，仿佛她们的身体长在自己身上似的。在那些天，邹益故意把音量调到最大，让女人不知是痛快还是痛苦的呻吟声冲斥整个男生宿舍，然后理直气壮地教育林浩。

    “别人都敢拍，你为什么不敢看？”

    在邹益的影响下，林浩才摆脱了幼稚和清纯的形象。可笑的是，慕容雪让林浩由男孩变成了男人，邹益丰富的性知识至今都只停留在理论层面，从未实施过。

    那次一个绝对美妙的夜晚，电影鉴赏课上，全班同学一起看电影。当时迟到的林浩就坐在梁婉婷身边。电影名为《失落的爱》，梁婉婷认认真真地看着电影，旁边的林浩则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梁婉婷，仿佛她是一件艺术品。这种高频率的注目让梁婉婷不解地看着他笑，林浩像犯错的孩子偷偷一笑，转过头看电影，余光瞟过她，再悄悄地看着她。

    电影的主题是爱情。林浩不知道它是怎么结束的，只知道片中的男主角特别帅，女主角特别的可爱。还有在一些特别的场景，梁婉婷看时居然会流泪，林浩只恨自己当时没带纸巾。

    看完电影后，慕容雪就过来找林浩，带他去了学校后面的一间日租房。

    烟，啤酒，还有一大袋零食。

    “我们这样算不算是爱情？”林浩牵慕容雪的手时，居然这样傻傻地问。

    “爱情，爱情……”慕容雪嘴里反复叨念这两个字，手从包里抽出两根烟，一支递给了林浩。

    “这个，我不会。”

    “我教你。”慕容雪有点吃惊，点燃手中的烟，从口中吐出了一个缓缓上升的烟圈。

    林浩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抽烟的。看见林浩被烟呛的样子，慕容雪笑得很开心。

    “爱情就像点根烟，随手放在嘴边，用来解闷消遣，烫到了指尖就随手丢路边。”慕容雪丢掉手中的烟头，幽幽地看着林浩。她是这样评价爱情的。

    在这一夜，林浩小心翼翼地碰触了慕容雪柔软的肉体，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第五章】血色夕阳

    林浩把慕容雪带回来的时候，苏灿和往常一样，在大厅里煮方便面。他坐在椅子上翻动着一本杂志，发现林浩身边有个女孩，苏灿慌忙地扔下杂志，跑进自己的房间。倒是慕容雪大方地走上去，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全身只穿着一条的男人。苏灿关上门，慕容雪才转过身，笑着对林浩说，那个人是你室友？蛮有意思的。

    林浩看了一眼椅子上的杂志。封面上有一个穿着暴露的女郎，摆出诱人的姿势，好熟悉的刊名。这是本杂志。林浩突然想起邹益，他珍藏的就是这个名称的杂志。

    “面煮好了，快出来，吃面呀！”慕容雪笑嘻嘻地关掉电子锅，对着苏灿那扇紧闭的门，快乐地吆喝着。她就是这样随性，仿佛自己就住在这里似的。

    林浩无奈地摸摸后脑勺，把她拉进了房间。慕容雪躺在床上，无预警地对着林浩笑。笑是个多义词，并不只代表开心和快乐。现在的林浩已经猜不到她笑里所透露的正确信息。慕容雪为什么会笑？如果是高兴，是因为和自己在一起缘故吗？如果仅是一种自嘲式的笑，那又是为了什么？对于慕容雪这个漂亮的女孩，林浩喜欢用特别这个词形容。他想问个明白，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慕容雪只是轻轻地抱住他，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有你在，真好。”

    林浩不再说话，紧紧抱住慕容雪柔软的身体，这样的拥抱远比说话舒服。

    慕容雪在这边呆了短短一夜，就走了。林浩明白，她想走谁也留不住，于是没有挽留，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挽留的借口。只是在她临走时，林浩想知道她现在住的地址。

    “如果想我，就给我打电话。你会想我吗？”慕容雪并没有等林浩回答，就挥手说再见，和上次离开时一样。对于这个问题，林浩一直沉默无语，情形和上次是如此相似。

    送走慕容雪，苏灿就钻出来，笑着问，“那个女孩是你女朋友吗？”

    苏灿整天都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凌乱的头发，杂乱的胡渣，再加上一套不合身的衣服，像刚出难民营回来似的，仿佛天生就是一个不怎么注重形象的人。平时在屋里，只穿，说是让身体每个细胞都透透气，瘦得连身上的排骨都数得清，活像一个移动着的牛排。如果是他一个人住的话，说不定会不穿衣服，让身体彻底解放。不过，今天的他显得比较特别，穿着那套偏大的衣服，似乎要出去。

    “嗯，应该，算是吧！”林浩对自己的回答不那么肯定，他和慕容雪的关系不是简单的几个名词可以说得清。看见苏灿好奇的样子，他连忙转换话题，不想让他再问下去。

    “你要出去？”

    “嗯，闲了这么久，是时候找一份工作做了。”

    苏灿说完，转身就走，没多久却返回来，说是又忘带钥匙了。

    林浩现在是规规矩矩的上班族，他白天上班时，苏灿却在房里打呼噜睡大觉。另一个叫叶夜的室友几天才回来一次。林浩对两个室友的工作都很好奇，听刚才苏灿的口气，好像以前一直都在混日子，现在才开始找工作。那叶夜呢？他是做什么的，过着怎样的生活。

    在一个半夜，听见大厅里有声响，林浩顿时清醒，警惕地透过门缝注视着大厅里的动静。发现叶夜正在用苏灿的电子锅煮面。

    第二天下班回来后，林浩就把昨天看到的告诉了苏灿。

    苏灿淡淡的一笑，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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