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永远第9部分阅读
只是点点头。
他伸了个脑袋进来,说:“你嘴唇还在发乌,医生让多喝水!”然后把门带上。
聂辰把玻璃杯递到我面前,我也不知道哪来的火气,使劲挥手挡开。玻璃摔碎的清脆,在空旷的房间里听得尤为清楚,一颗玻璃像弹珠一样,滚了很远才停下来。聂辰措手不及间,水撒了他一身一裤子,我才注意到他穿着卡其色裤子,浅蓝色衬衣。
这个时候范一恒从门外走进来,可能看见了聂辰的狼狈,惊讶的问:“怎么了?”
聂辰淡淡的回了句:“没事。”
范一恒疑惑的说:“我?”旁边聂辰也疑惑的看我。
我点点头。
他来到我床边。火辣辣的喉咙,自从醒来就不怎么发得了声,我用力的震动声带,用沙哑的声音,告诉他:“可不可以,让他走。算我求你。”
“你好好休息,我现在就走,你不用求人。”自怨自艾的语气,好像在告诉我,只要你乖乖的,我什么都肯。也有可能我耳朵出了问题。于是,聂辰走出了病房。
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眼泛泪光。
范一恒把凳子摆得更靠我床的位置,坐下来,严肃的说:“你先冷静下来,我现在要告诉你的事情,无论对于你来说是好是坏,你都有权利第一个知道。那么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用你认为最好的方式解决。”
我不知道他要对我说什么,但我知道对于我来说,如今再坏似乎也坏不到哪里去。我平心静气的点点头。
他顿了顿,说:“医生说,你怀孕了。有轻微流产的迹象。”
“聂···”我有些激动,但声带只发的出半个音节。半撑着身子,想要起来,脑袋却一下犯晕。
他好像听懂了我想说什么,他说:“放心,他不知道。医生才把我叫出去说的。”
我安心点点头,又想说什么。他递来我的手机,说:“你想说什么,就输在上面。”
我飞快的按出两个字:“保密。”
他拿过去看了看,说:“我这人平时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我也不太了解你的情况。来的路上只听人大概说了一下,保密可以。但我希望你想清楚,如果孩子真是他的,你不要当然另当别论。你若坚持要,我觉得不值。你一个人把孩子带大?孩子在没有爸爸的环境中成长?先抛开单亲妈妈的社会成见和歧视不谈,对孩子心理健康的影响也很深远。”
我知道他的句句在理,但我不敢往下想。
握手机的手,有些颤抖的按出一行字:“我会考虑。总之谢谢你!”
他摇摇头,说:“你朋友说他马上到,那我就先走了。”
我点头回应他。
静默的夜里,小彩灯在远处黑白的闪动。
我想蒙头睡一觉,一觉醒来,有人告诉我,都不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八章
睁开眼,问题还在那儿,但起码我的心,有好受一点了。
“醒了?”身边的萧言立刻问道。从他疲倦的双眼里,我断定他大概一夜没睡。
“来啦,什么时候来的?”我坐起来,故作轻松的姿态。我怕也没有用,深知逃避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或者心酸,或者怨恨,或者自怜,或者自欺,只会越发变得晦暗。只是,此刻应该怎样去面对,我还没想好。
“才来。”他冷冷的说。
“若亚呢?”
“她没事,有点扁桃发炎,在隔壁,夏果守着他。”
我了然于心的笑了,撇撇嘴说:“我就知道她那双恨天高要掉链子,你不知道,当时有多丢脸!”我绘声绘色的讲起若亚是怎么踩到我的裙子,我和她又是怎么双双坠湖的惨痛经历,“我恨不得在场的人,统统都有脸盲症···”
“秦雨嫣!”他打断我,语气依旧冷冷的。每一次,当萧言叫我全名的时候,我就有一种不安感,是任何人都没有给我过的那种不安。
“嗯?”
他换了一种无奈的语气说:“为什么每次都不好好保护你自己?”我不知道他指代不明的保护,是落水还是怀孕。我曾经说过,有什么事第一个告诉他,但现在回想从前的种种,似乎带给他的都是麻烦,带来担心。所以我决定这一次,谁也不说。
我调侃道:“这是个意外!华丽丽的登场,湿淋淋的退场。谁有我们拉风,全拜若亚所赐!”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我从床上起来,“我去找安若亚算账!”
我被萧言一拉,心一惊。接着他说:“若亚和夏果?”拖长的尾音意味深长。我了解他,不是会藏着掖着的人,让我确信他不知道我怀孕这件事。反过来想,范一恒这人还真信得过,可能事先和医生护士叮嘱过。
“还不是因为你!”
“我怎么了?”他一脸无辜像。
“你和华子萱呗!可能受打击了。”其实具体我也不清楚,只乱说一通。我和若亚在感情方面的相处模式很契合,一般她要告诉我,我就和她分析,她不说的话,我也不会追问,反过来她也一样。总觉得友情的字眼里,互诉衷肠的不止爱情,还有太多别的东西。不说,也是一种心照不宣。
“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啊!只是前一阵子,她们子公司有些官司纠纷和我们公司合作,仅此而已。”
我摇摇头,“啧啧啧,世界这么大,唯一的假想敌是你自己。”
他说:“怎么这么熟悉,好像是你高中写过的一篇作文?”
我惊讶的说:“你真还记得?”
他说:“这还能忘?那时候老师说‘这么长的题目倒是很标新立异,但内容很一般就救不了场了。’全班哄堂大笑。”
我把脸甩开,抿嘴一笑说:“谁管!创意很重要,只要能吸引眼球就好。话说回来,若亚妹子就是败给了自己。”
他拍了拍我的头:“少乱说!”又贼笑贼笑着说,“若亚妹子说不定找到真爱了。”
我挑眉,竖了一根食指,说:“bgo!”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但我要是不开心谁又能替我开心呢?
说完,我去推若亚病房的房门,突然看见房门四方玻璃上映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我当即转身,那个人已经在走廊上消失。
“怎么了?”萧言问我。
我摇摇头:“没什么,眼睛有点花。”
“哦。”萧言没在意,先走了进去。
萧言说:“你没什么事吧?”
夏果立刻代为回答:“怎么没事?昨晚烧了一夜,今天早上才退烧。”
我走到若亚床边八卦的凑到她耳边说:“初恋的味道。”
若亚娇羞的推了我一下,又定眼看着我的脖子,说:“你的项链呢?”
我下意识的去摸脖子,心里咯噔一声:“糟了?怎么不见了?”
萧言紧张的说:“我去房间找。”
不一会,萧言走进来说没找到。
夏果说:“什么项链这么贵重,什么样的项链,你告诉我,我去帮你买一条一模一样的。”
若亚说:“你懂什么?那条项链不止贵重,就算有钱也买不到。”确实如若亚说的一样,这是一条再多钱也买不到的项链。我的首饰不多,平时也不常戴,但这条项链是自母亲去世后,就再也没有离过身的物件。用项链来凭吊逝去的母亲,她的爱,她的种种,成为一种寄托总在我失意的时候,感觉到她与我同在。
萧言说:“这是雨嫣母亲留给她的,对她很重要。”
夏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会不会落在昨天会场上了?”
“那你快点打电话让人找找,马上打!”若亚似乎比我都要着急。
夏果匆匆忙忙的出去打电话。
反倒我魂不守舍的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萧言在后面着急的问。
“这里空气不好,我去透透气。”声音小的只有我一个人听得见。
“萧言,你快去看看!”身后是若亚的声音。
萧言追出来拉着我不放,我若无其事的说:“我上厕所,你跟着干嘛?”
他放开我,说:“哦,那我在这里等你。”
我趴在马桶上,一阵翻江倒海的狂吐,最后干呕出来的好像都是胃酸。
“秦雨嫣?好没有。”萧言在门外催促。
我站起来,眼睛一阵发黑,扶着门走出来,才好点。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因为想起了我妈。我忽然收住了差点滚落的眼泪,意识到现在的我并不是孤单一个人。低头看着平坦的小腹,这个小生命来的突然,又让人不舍。却发觉他是我想要保护的。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勇气,坚定的相信,无论前方的路有多么艰难险阻,我也要陪他一起对抗这个世界。我捧水洗了一把脸,泰然自若的走出去。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萧言说。
我摸摸自己脸,说:“有吗?”
萧言点点头。
“饿了!”我尴尬的,摸摸自己肚子。
“那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老妈蹄花,粉蒸排骨,水煮牛肉,凉拌鸡片,水晶饺子,担担面,小笼包···”我一股脑的说了很多。
萧言目瞪口呆的打断我:“这么多?全是肉?”
“我还没说完呢?那水晶饺子包韭菜馅的,算了吧,就这么多。”我拍拍他肩膀,“不是四个人吃吗?”
一个小时后。
萧言说:“雨嫣,你已经吃了三碗饭了!”
“不是饿吗?”从今天起,我要开始吃两个人的饭,但不能告诉他们。若亚这么火爆的脾气,绝对问候别人全家。萧言更是,非把他的皮扒了,再放下油锅里炸。
夏果说:“这位姐姐,海量!不怕长胖吗?”
若亚说:“她长不胖,读书的时候就这身板。”
我龇牙对他嘻嘻的笑。
“呐,我是看你们吃的差不多才说的啊。”我刚把筷子放进嘴里,停下来。
“我找人问了,项链昨天确实丢失在会场。”我和若亚,萧言,欣喜的互看了一眼。
“我和范一恒救你们两个的时候,不是有工作人员过来送毛毯吗?”我们点点头。
“因为事发突然,大家都有些慌乱,不小心把你的项链扯到,挣断了。那个工作人员捡起来本来准备还给你,却被聂晨曦拦下说,让他来转交。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夏果小心翼翼的观察我们的表情。
听到最后,筷子差点被我咬断。怎么又是他?
若亚突然暴跳:“艹!惹不起,连躲也躲不起啊?d,我去找他要!”
夏果一脸担忧的神情:“你这样怎么去啊,这瓶药还没输完?”
萧言脸一沉,砰一声的放下碗,感觉下一刻桌子就会被他掀翻:“我去!”
“喂!萧言!!!”他像一阵风似的冲出去,根本叫不住。
若亚扯了我衣服一下:“你等他去。”
我激动的说:“怎么行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会又打起来了!说不定,聂辰只是想自己还给我。”
若亚气的戳我额头:“他都订婚了,你还帮他说话?我以前真看错他了,没想到男人变心比翻书还快。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我反驳:“不就一条项链吗?”
“不就?那你刚才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我懒得跟你吵!”说完这句不赖烦的话后,我开始有点后悔了。我什么都懂,站在我的立场上来想,只要项链没有丢就是不幸中的万幸,总能物归原主。但站在若亚的离场,从落水开始,就是她的一再维护,我又凭什么跟她对着发脾气呢?萧言气冲冲的去找聂辰,也都是他们觉得我被欺负了。
夏果在一边,有些尴尬,一句也插不上话。
我又好声好气的解释道:“若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都不气,你气什么,这不是证明我已经放下了吗?与他有关的所有事情都跟我没有一分半点的关系,又何必自寻烦恼呢?”
若亚怀疑的看着我:“真的?”
我点点头,肯定的说:“真的!”
我们相视而笑。
仿佛我极力表现洒脱,就会不自觉说出那些相反词,才能让身边关心我的人放心。但,宝宝,如果妈妈真的洒脱的话,可能连你也不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九章
从医院回来的这个下午,万里无云的天空一片湛蓝。夏末的阳光和煦的散落在肩上,暖风拂过微笑的面庞,一点点绽放,像春天的新枝,也像秋天的硕果。
也许生活就是这么奇妙,生命中的来去自有他存在的意义,挣扎与徘徊也只在须臾便迎刃而解。就像此刻的我,我不知道妈妈应该是什么样的样子,但我知道我一定会成为最好的样子。这份从天而降的礼物,仿若天使,没有人忍心掉头就走。况且他快三个月了。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若亚,给你!”一脸是伤的萧言,有点难为情的摊着一只手,站在我家门口。颧骨肿的老高,眼睛被挤得很小,额头也有一大片破了皮,看起来有点触目惊心。
我先一愣,然后抢过项链,愤愤的说:“你还小吗?”一气之下“砰”的一声关上门。坐在地上靠着门,心中暗骂我就知道会这样,不一会又一阵心酸。我迅速的站起来打开门,朝外喊:“萧言!”楼道上空无一人。正准备抬高嗓门喊第二声的时候,门后传来一个声音:“在这儿!”他走出来站在我面前嬉皮笑脸的说,“嘿嘿,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理我。”
我没好气的说了句:“进来。”转身走进了屋。
“想笑就笑,会憋出病。”萧言撑着一大一小的眼睛看着我。
“你也知道你这样很好笑,对不对?你不仅滑稽还很幼稚!”我正拿着棉签帮他消毒伤口,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一用力。
“啊!痛!”他一声惨叫,躲得很远。
我严肃的说:“不痛怎么给你教训,你过来!”
萧言坐过来,嘟囔着:“我还不是气不过。本来你跟他分手,我应该高兴才对,但就是高兴不起来。”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接着给他擦碘酒,说:“伤口好之前,不要吃酱油辣椒,小心留疤。”
聂辰和华子妍要结婚,可能就是一件一开始就安排好的事情。只是我的突然出现,让他们的计划饶了一小段弯路,这条小路尽管也看得见光,可终究还是要归于大路才能走出黎明。正所谓在错误的时间无论遇见对的人,还是错的人,结局大概都没有两样吧。说要放弃的人是我,我就要有骨气点不后悔。衷心祝福我做不到,我只能做到,不怀念,不打扰。谁说等待我的,没有另外一条康庄大道呢?
我释怀的笑了笑。
他说:“知道了,哦!还有一件事。”
我说:“什么事?”
他想了想,说:“算了,没什么。”
我说:“你什么时候说话开始学人家吞吞吐吐了?”
他说:“突然忘记了,我们出去吃饭。”
说完,我们一起出了门。
第二天下午,我和若亚刚走出公司,一辆香槟色的七系宝马远远的朝这边开来,停在我们面前。从后排座驾上下来一个人,步履矫健的走向我。
一件墨绿色的polo衫内扎在一条黑色休闲裤里,露出黑色的皮带。变了一种气质,但我一眼就认出来是华氏的创始人,可叫不出来名字。
“我们能不能谈谈?”金丝边眼镜下,炯炯有神的双眼虽然透露着慈善,但我本能的对他产生敌意。难道这么快就知道了?我退出还不够,孩子也不能留下,我开始害怕。第一个念头是逃离现场。
我拉着若亚,往相反的方向加快脚步离开。
若亚小声的说:“他来干什么?”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惶恐不安。
“雨嫣!”他仍在后面喊,我一步也没有停下直往前冲。
“秦婉清是不是你妈妈?”我突然停下来,转身复杂的看着他。他似乎有些紧张过度,不停的把头发往后拨。走上来,小心翼翼的说:“我们可不可以换个地方说话?”
我不敢妄加判断,但有一种感觉很强烈。我同意后,若亚把手放在耳边做了一个电话联系的动作,我点点头。
与车外轰隆隆汽车驶过的声音比起来车内的沉默,越发显得不自然。我按下一半的车窗,面无表情的看向窗外,也可能是内心翻腾,不知道是喜悦还是难过,表情太多,太复杂,找不到适合的挂在脸上。
偌大的办公室,窗明几净,陈设简单。
他说:“坐。”
我坐在他办公桌对面,捧着秘书刚刚端进来的一杯温开水。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因紧张而颤抖的双手受控制。
沉默片刻,他先开口说话:“雨嫣,是我辜负了你妈。”他闪烁的眼睛里有些感伤,看了看我。我低下头,质疑的问自己,他居然是我爸?盯着眼前这杯水,视线开始模糊起来。
他叹了口气,说:“要不是昨天我看见晨曦和你朋友争那条项链,也许一辈子也就错过了。”我才突然明白昨天,萧言的欲言又止,他一定也不会猜到眼前这个人与我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又说:“那条项链是当初我陪你妈选的,背面还刻有我们的纪念日。她说星星图案好,让人看了有希望。”
不自觉间,眼泪吧嗒吧嗒的从眼眶落下来。我突然想起,我妈从前也给我说过,只有我好好的,她才觉得有希望。
这个乍然出现的父亲,既陌生又熟悉。他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轻声安慰:“雨嫣乖,不哭。”又自言自语:“你妈是肯定不会见我的,更不会让我见你,她还好吗?”
我抑制住啜泣,哽咽的说:“五年前,一场车祸,抢救无效身亡。”
他走向那扇落地窗前,取下眼镜,把脸埋进手里,仰头望天。宽厚的肩膀微微抽动,这个动作也在我心上一下一下的抽痛。
我说:“走的不痛苦,很平静。”也许我的愤愤不平,怨恨在听见你告诉我,你就是父亲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了。也许忽然之间发现,我不再孤单。那个渐渐消失,沉入幽暗海底的名字,又浮出了水面。那些不曾有你参与的过往,天朗气清亦或者大雨磅礴,还是会在你出现的这一刻,让我泪光闪闪。
他平复了心情,又带回眼镜说:“当初,我和你妈是自由恋爱,但我从一开始就隐瞒了我有家庭的事实。现在回想,我的一生再也没有像那段时光一样快乐过。直到有了你,纸开始包不住火,眼看着你妈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那时候的我年轻,不懂担当也害怕负责,一味的逃避,家里那位也不肯离婚。你妈大概是凉透了心,一气之下带着你一走了之,没有留下丝毫线索。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你们,从刚开始的t市到周边的城市都杳无音讯。南方我也找过,但是太大根本无从下手。雨嫣,是我错了,内疚折磨了我二十多年,我欠你们的太多。我知道,就算现在去死,都不可能对你们还的清。”他越说越激动。
我站起来,突然喊出:“爸爸!”我再也不能失去任何人,这已经来之不易了。我之所以能够脱口而出‘爸爸’这两个字,不觉得拗口,也不觉得不自然。是因为,那份缺失,不曾说出来的秘密,一直都是想见你一面,大喊爸爸。这幅画面早已在我睡前,梦中演练了成千上万回。我曾对清晨说,对黑夜说,你错过了我的人生不要紧,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哪。
他一怔,走过来,摸摸我的头,轻轻抱住我,又拍拍我的背。他惋惜地叹气:“哎,都是我的错,是不是晚了?”我泣不成声,瘫软的趴在他肩膀上,哭湿一大片。我不知道一个年过半百的人,低下头承认自己的错误,而且是在子女面前,需要多少勇气,放下多少尊严。但我清楚的知道他们上一代的恩怨我真的不懂,他们故事也一定不简单。无论光阴如何荏苒,那条项链说明了一切,无奈总比恨要多,就算是恨也是一种爱吧,那还有什么不能原谅呢?我抹抹眼泪,艰难开口:“不晚。”
“你原谅爸爸了?”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惊喜。
擦干的眼泪,眼角又突然一阵湿润,用力点头。
当天,我打电话告诉若亚和萧言,我找到爸爸了。他们也表示这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随之而来的这晚,乱七八糟的心绪沉淀了一夜,辗转难眠。
第二天,阴天。
我和爸爸一起去妈妈和爷爷的坟上,祭拜。
他佝偻的背,跪在坟前,我知道这是愧对。我默默的走到一边,他一定有很多很多话要对我妈讲。远远望去,层层叠叠的墓碑无边无际,就像凄凉的心情也层层叠叠的冰冷。开的花不一定结果,花谢也不会再开。追悔无用的伤痛,世间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此。只好感激我的生命曾与你分享,说不上是一种好,还是不好。
在回去的车程上,我爸突然说:“雨嫣,你现在一个人,不如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吧!”他想了想又说,“按年纪算,你还有一个比你大一岁的姐姐和小两岁的妹妹,她们···”
我打断他:“爸,不了,我一个人挺习惯。”我爸一定不知道我已经和我的姐姐妹妹打过很多次照面,对她们并不陌生。该结束的事情已经在该结束的地方结束了,该过去的事情,现在我也不再去执拗从前了。一个爸爸一个孩子,短短的几天时间,我的生活发生了翻转性的变化。收获了那么多,还不够贪心吗?
他迟疑的点点头:“那好,但是你现在住的地方太旧了,上班也太远。我让人去看看,在你公司附近找一套房子,离市区也近点。其余的你都不用管,到时候直接搬进去住就行了。工作太累不做也行,爸爸养你。”
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话,可能他是全世界最好听的话。本来想拒绝,但想想,我爸是生意人,也许能想到最直接最快的方法来弥补这些年来亏欠,也就只剩下钱了。
我红着眼眶,点头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章
世事变幻就是生命翻转的姿态。是要大火爆炒还是小火慢炖在你,但不尝尝难吃的,怎么会知道好吃的,有多好吃。
这就像一场梦,发生的太快,快到来不及感受其中的真实。等我真正意识到差别,已悄然踏进另一个家庭的生活。不过有一点好,当在桌的每一个人对此惊讶无比,很难消化这个事实的时候,我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这个故事就好比一部低成本的小制作,掐去过程,只剩下开头和结尾,但制作周期的长度绝对和内容的爆炸程度成正比。确切的说主角不是我,但我不得不也给自己贴上一个标签。私生女的题材永远无法脱离备受争议和争夺家产。我静静的从她们眼睛里读出或多或少的信息。不过有一个人我不懂。
次日下午,我爸兴致勃勃的打电话来告诉我,让我跟他一起回家吃饭。
“嫣儿,我要把你隆重的介绍给大家。晚餐我让周妈有多丰盛就准备多丰盛。晚点来接你。”
电话那头的高兴溢于言表,我不愿意让他为难,也不想扫他的兴。随着岁月老去,儿女能做的也不过是承欢膝下。而我也从来没有为他做过什么,况且期盼了那么久,终于轮到我了,如果怯场有点说不过去。
我乐意的说道:“好,爸爸,拜拜。”
挂掉电话,沉甸甸的心情让人呼吸不顺畅,我深吸一口气。趴在桌上发呆,过了好一会儿。
门外的范一恒把头探进来问:“你一个人?”我点点头。
他走过来从身后提出一个纸袋:“那家医院我比较熟,听医生说你决定了?”
我说:“嗯。”
“这些东西你拿着,这一瓶现在就可以吃,这两瓶下个月开始吃。还有这个你也记得吃。产检不要忘了。”他一一叮嘱,袋子里还有一大罐奶粉。我拿起来仔细看,瓶身上写着使用剂量,字迹像在哪里见过,又突然想不起来。还有一本关于孕妇的书,让我没事读读,我惊诧的看着他。
他急忙澄清:“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有经验,我是耳濡目染。不瞒你说,我妈是产科主任。”
我收回诧异的眼神,笑了笑,把所有的东西放进柜子。感激的说:“谢谢你。”
他摆摆手:“小事小事!”
“还有一件事···”我吞吞吐吐的说。
他把我的话抢过去说:“替你保密嘛!”我使劲点头,他说,“不用你提醒。还有,你要多吃点长胖点对孩子才好。现在胖点没关系,以后还可以慢慢减,你长胖点说不定还好看些。不像我表妹现在瘦的跟什么似的,天天还嚷着减肥。我实在听不下去,劝她还是不要减,不然减下来就只剩丑了。”
我哈哈的笑起来:“你连你表妹也黑啊?”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
他嗔怪的说:“我还自黑呢?你听不听?”
我笑说:“算了算了,听了折寿。”
“什么折寿,本小姐就嫌命太长,说来听听?”若亚依旧踩着恨天高大摇大摆的从外面走进来。
范一恒甩了一个后脑勺给我们,边走边说:“你猜?本大爷,先走了。”
若亚咬牙切齿的说:“你!”
我说:“他嘴厉害,一般人说不赢。”
若亚凑过来问我:“他找你干什么?我总觉得他最近奇奇怪怪的。”
我若无其事的说:“没什么啊?”
“没什么啊,那是什么啊?他昨天还找我打听你的事。”
我假装整理手边的资料,慢条斯理的问:“打听我什么?你把我卖了几顿饭?”
她笑嘻嘻的对我戳手:“嘿嘿,你怎么知道?”我白了她一眼,她接着兴奋的说,“不要说,从上学那会开始,只有现在是最值钱的时候。”
我突然抬起头:“你说了我什么了?”
她被我锐利的目光一震慑,怯怯地说:“那个···那个就是把你的好,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我继续拷问她:“然后喃?”
她无法招架,只好全盘托出,憋了半天,加快语速一口气说:“不好的也说了一些!”
我好气又好笑:“安!若!亚!你!”
“不不不!你听我解释,我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范一恒这人吧,平时嘴是挺毒的,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认真起来一点也不马虎,其实他这人还是很不错的,我跟他之前搭过戏。”
“我知道啊,你说他干什么?”
若亚瞄了我一眼小声的说:“我觉得吧,凡是对你有意思的都不能做得太绝,往以后走说不定有发展的可能。”
我说:“你在说你自己?”
她着急:“怎么可能?我说真的,我觉得范一恒一定对你···”
“不可能!”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她说:“为什么不可能?”
我说:“感觉!”
她说:“你感觉哪回准过?”
我们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我告诉她晚点要去那边吃饭。
若亚惊讶的看我:“后妈和她的两个女儿?新灰姑娘传奇,你可要小心啊!”
我想想觉得不对:“可是,我爸还在。”
“哦,呸呸!你就当自己是马里奥,来一个踩一个,来两个踩一双。”她越说越起劲。
这时电话响了,我爸打来的。
雍山逸墅这个地方我并不陌生,但从踏进大门开始,就依稀感觉心律不齐,也有可能跟层高太高有关系,让人有眩晕感。两层楼高的复古浮雕壁画在眼前忽大忽小。铁艺枝形的水晶灯像朵繁花,吊坠在空中一闪一闪。壁画下一张精雕细刻的柚木沙发,提花面料。实木茶桌下一大张波斯地毯。落地窗帘的流苏式样,都给人一种奢华的典雅风情。
“嫣儿,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不用拘束。”我爸接过佣人递来的鞋子,又递给我。
我傻傻的愣在哪里,没想到金碧辉煌的装饰,有天也能给人一种沉重的感觉。想起我的家,一阵怅然若失。我回过神答应他。
这是一张能够容纳十人的长方形欧式餐桌,我爸坐在上首的位置,我坐在他右手边,莫姨坐在他左手边。如果我妈还在,莫姨应该和她的年龄不相上下,40来岁的年纪也尚有这个年纪的韵味。华子妍和华子萱,她们母女三人一字排开的坐在我对面。这种孤立无援的场合我有些应付不来,在这种气氛下颇有点格格不入,让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入侵的敌人。
“再等等晨曦。”我爸下巴朝门外点了点,“喏!来了!”
聂辰英伦打扮,纯色衬衣搭配格子休闲裤。他点头回应了一下,换好鞋埋头急冲冲的走进来。在这里碰见他,我并不觉得奇怪,可他瘦了。
“坐这边,晨曦,好夹菜。”他指了指我旁边的位置。
“爸爸!”对面的华子妍不满的发声。
他戏谑道:“子妍,不会分开一会儿也舍不得吧,越来越任性了。”在外人听来这种戏谑也像是娇惯。华子妍见状只好默不吭声。子萱越过子妍看了一眼她妈,莫姨低头,拿起镶边印花茶杯,端庄的喝了一口茶。
聂辰走过来,叫:“伯父,伯母!”拉开凳子一震,我知道原因,我猜在桌的所有人都知道。除了我爸,不然他也不会毫不知情的把聂辰放在我旁边。聂辰故作镇静的坐下来,一言不发。
“人都到齐,我就说正事了。”我无暇揣测他怎么介绍我,我也清楚我不是为抢什么争什么而来。我更知道也许现在我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摘给我,但我想要的,现在已真真切切不属于我,简单的说我只是单纯的来吃顿饭而已。
我爸无非是说我是她女儿,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姐妹之间互相照顾,和和气气的相处之类的话。我妈的存在,他当然不会讲,毕竟在另一个女人面前,这属于禁忌话题。
子萱子妍惊讶的看看我,又看看她妈,莫姨震惊之后的镇定自若,她的一举一动让我害怕。我有意放低我的目光,以防与她们对视,盯着眼前的大闸蟹。
莫姨一改姿态,和善的说:“雨嫣,别光看,先吃。这是美国空运来的蜘蛛蟹,很稀有。别看它身体小,它可是蟹类里最有头脑,最会伪装的物种,用海葵分泌毒液来保护自己。蜘蛛蟹非常好斗,为了争抢一顿美餐,经常会互相残杀。但蟹腿非常美味,来尝尝。”说完站起来夹了一只蟹腿到我盘子里。
“谢谢,莫姨。”这就是我怕她的原因,沉浮深,似乎话中有话。
“吃个饭说那么多干什么?”我爸不悦。
“这不是听今早送蟹的人说起吗,觉得有趣,就说来大家听听。”她微笑着说。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不是不够丰盛,味道不好,而是在桌的每一个人都各怀心事。
我爸突然问:“晨曦,你母亲在国外治疗怎么样了?”这个话题也许是今晚唯一能让我聚精会神听下去的对话。我竖起耳朵听。
“昨天,dotorcarl给我打电话说进展很好。”聂辰回答。
“嗯,那就好。”眼前浮现那次陪他去医院的情景,在一边也偷偷松了口气。
“爸爸,姐姐的婚礼什么时候办?”子萱问。
“你们自己决定吧!决定好了,告诉我。”
子妍抬头看了一眼聂辰,有些顾虑的回答:“我们在考虑考虑。”
莫姨说:“这还有什么考虑的,现在你也恢复的差不多了,时间不是刚好吗?”
“妈!”
“好好好,我不管,总之你爸都把消息宣布出去了,你们自己抓紧。”
子妍沉默点头。
我就像一个外人听他们谈论家事,一顿饭总算吃完了。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窗外雷雨交加。
我爸说:“雨嫣,今天就住这里吧,二楼有空房间。晨曦也不走了,外面雨大。”
“伯父,我···”
“爸,我···”
我们几乎异口同声的说出来。
我爸看了看我两:“都一家人了,还不好意思吗?”
我们只好顺从。
正如若亚所说,对于她们,我可以像马里奥一样,来一个踩一个,来两个踩一双。可马里奥的技能在没有子弹的情况下,遇见带刺的乌龟,也不太万能,必须绕道而走。就像碰见迎面而来的聂辰,我准备侧身而过,却被他挡住。
“你躲我?”他淡淡的说。
我没有回答他,听而不闻。准备转身回房间。
“你拿着!”他把我拉住,掰开我的手,放上一把钥匙。泰迪熊的钥匙扣,再熟悉不过的图案。心口一瞬间潮湿,万万没想到,房子被他买去了。
“晨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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