萼叶盛宴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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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愕靥羝穑缓笏焓郑?下意识地把军帽的帽檐向下拉了一拉,遮住了自己唇边亦也随之上挑的角度。

    这世上总有些事,叫做一物降一物。

    但这个美好的瞬间并没有延续很久,正当这两个男人各怀心思的时候,他们生命中的那两个女人同时冲进了苏丹青的办公室。

    “糟了!”阮靥的表情惶恐得仿佛世界末日。

    “卿尧!卿尧不见了!”

    十八帮凶

    吸血鬼猎人联盟长沙第一分部。

    传真机吐出的一份又一份的尸检报告在殷焰的桌上叠成一堆。

    欧美、中东、澳大利亚、加拿大……吸血鬼猎人联盟内一片人心惶惶。这场灾难来得太过诡异,如果说面对强大的吸血鬼们他们还可以坚强地团结一致去克服去努力的话,那么面对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敌人,他们应该怎么办?攻无可攻,防不胜防。

    也许,全世界的吸血鬼猎人就会这样全部死掉。

    陡然间,殷焰想到了“灭族”这个词。

    吸血鬼猎人们默默无声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迷惘。他们就仿佛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只等着那个神秘主人什么时候高兴,就一把抓过来吃掉。

    所有人都无计可施,殷焰心中也是一片烦闷,无处发泄。

    就在这个时候,殷焰听到了一阵清冽的铃声。那铃声仿佛能侵入到人得五脏六腑,清脆而嘹亮。殷焰因此而打了个寒战,“爷爷?”

    果不其然,分部的门口,在六名殷姓吸血鬼猎人的伴随之下,略微拘偻着身子的矍铄老头儿走入了殷焰的视线。

    西安殷家,吸血鬼猎人十大世家之一。而这个“之一”,曾经在殷潜殷老爷子为宗主的时候,成为过“之首”。

    殷老爷子的双手叠在拐杖上,拐杖的铃铛垂在他的指缝之下,发不出任何声音。

    殷老爷子的身后,有人把一张光盘递给了殷焰。

    “通告吸血鬼军方的最高指挥官,我要求谈判。”殷老爷子的声音苍老但是沉稳,一双鹰一样的眼睛,依然锐利如斯。

    “谈判?”殷焰诧异地看着手上的光盘,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了。

    “对,谈判。”殷老爷子板起脸,目光落在那些传真机不断吐出来的尸检报告上。“不谈判,怎么能让他们停止这场惨烈的‘屠杀’,而如果他们不停止,那我们殷家……岂不就成了吸血鬼猎人部族的千古罪人!”

    十九多云。阿零日记,2008年4月25日

    那时候到沈家来的,是吸血鬼猎人联盟国际总部的干部们。

    他们来邀请沈恒加入,带着他那无比自豪的医药才能,成为吸血鬼猎人联盟的御用医师。

    而想当然,拥有着美丽的吸血鬼恋人的沈恒怎么可能答应他们的邀请,于是拒绝,断然,送客。猎人们不死心,派了一个吸血鬼猎人来游说。

    可那猎人一过来就说,其实这样的组织,进来也没什么意思。

    那时候沈恒还以为这只是他亲近自己的手段,但没想到那个猎人真的只是每天跑过来找他玩。有一天还趴在他脖子上闻了闻说,爱上吸血鬼了吧你。你身上有她的味道……把她藏好了,那些人忒不厚道。我来就是完成任务,你也别赶我,配合一下等他们死心就好了。、

    于是沈恒狂笑,说吸血鬼猎人联盟里怎么有你这号人。那人不爽,一把抓起放在旁边的桃子举手就打。

    但是,沈恒的秘密还是被撞破了。撞破的时机是什么,沈恒没有说。吸血鬼猎人们发现了他恋人的身份,纵使那个特别的猎人拼命拦着,也没能改变得了时局。猎人们把一切都告诉了沈恒的父母,甚至不惜以沈恒的生命为诱饵把那只吸血鬼引了出来,继而捕获。但是最后,当吸血鬼猎人们即将用银锲钉进那只吸血鬼的心脏的时候,沈恒冲了过来,用身体挡住了。

    随后,除了那个特别的吸血鬼猎人,沈恒对其他所有的吸血鬼猎人用了毒。黑色曼陀罗的毒,不能致命,却足以使全身麻痹。

    他让吸血鬼走,可她却不肯,最后还是那个特别的吸血鬼猎人狠下心,硬是用鞭子锁着吸血鬼的咽喉,把她扔出了沈家庄园。

    但沈恒没有想到的是,中毒的猎人中居然有一个对曼陀罗花过敏。他在中毒的即时,当场死亡。

    沈恒闯了祸,当即被沈氏一族送往吸血鬼猎人联盟总部,当着那些猎人的面,把沈恒打得命悬一线。吸血鬼猎人联盟里面竟没有一个人拦着——若不是那特别的吸血鬼猎人力保,他极有可能就被活活打死。

    那以后,一息尚存的沈恒凭借着坚强的毅力活了下来,但是就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浑身是伤,沉默寡言。

    他依然在受吸血鬼猎人们的监控。而那之后,她再也没来找他。

    吸血鬼猎人们嘲笑他说,她对他的所谓的爱情也不过如此。

    对此,沈恒从来不回答。

    只要她活着就好。他心里这么想着,但是有时候,却总是寂寞得想哭。

    我想,每当沈恒在深夜里唱起那首歌的时候,是不是就代表着他在问,亲爱的,你为什么不回来。

    后来我问沈恒,他所说的那个特别的吸血鬼猎人。是不是就是经常来看他的那个人。沈恒笑着说是的。

    虽然不是他的错,但是他却经常来看我,跟我说对不起。呵,殷潜那个人,还真是个傻家伙。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恒已经三十岁。然而他还是会每天坐在走廊上,看那些黑色的曼陀罗花,然后唱起那首歌。

    那个叫做殷潜的吸血鬼猎人过来探望时,如果他听道沈恒在唱那首歌,便不会打扰他,只默默地站在一边,然后渐渐露出掺杂着羞愧和自责的愤怒表情,继而甩袖而去。

    我知道,殷潜和沈恒的友谊是真挚的,真挚到就算殷潜明知道有些事是错的,却依然会帮沈恒去做。

    比如说,去进行一场瘟疫的传播。

    二十黑色曼陀罗

    卿尧是偷跑出来的。不为什么,只是想出来。

    他是吸血鬼与人类的混血儿。所以,他有永远的二十岁。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靥姨只给过他一张相片,她说相片中的人是他的父母。

    啊,那个女人真美。

    看到照片的时候,卿尧不禁这样想。原来我的母亲这么美,而她看起来是这么的幸福。

    可是,他却看不清他父亲的脸,因为他的父亲背对着镜头,只微微地侧过脸来,表情温柔地与他的母亲说话。

    靥姨说,他的父亲是个好人。虽然是人类,但是却保护了他的吸血鬼母亲。

    湘江边上,卿尧架起画架,拿起画笔的同时,对着手中的p3发起了呆。

    这首歌,靥姨不准他听。似乎有着很深的忌讳,但她却并不对他说明。而他却在听到这首歌的瞬间被扑面而来的悲伤淹没,然后泪流满面。

    翻开画夹,里面一叠一叠全都是他父母的画像。

    他画着他的母亲,怀着爱意,想象着母亲各种各样的表情。他记得六岁那年,当靥姨看到他画的母亲的时候,忍不住哭了。那是他唯一一次看到靥姨哭,她抱着他哭着说,画得真好。

    靥姨说,画上他母亲笑起来的样子,和他真正的母亲一模一样。

    但是,他却画不好他的父亲。他尝试着画他,但是无论怎样,他都无法下笔去画他的脸。所以他画得最多的,是他父亲的背影。微微侧着脸,似乎很温柔地笑着的他的父亲。

    啊,真想见他。

    这么多年来,他看着软弱的人类生死轮回,觉得生命的消失未免太过残忍。但是据说他的父亲是那么勇敢,即使命如草芥,也要保护他的母亲。生命的年岁可能不同,但是价值的大小却是不能用时间的长短来衡量的。

    风过,云惊。湘江的水波突然卷起。一阵腥气扑鼻的风。

    卿尧突然向后屈身一躲,然后以手撑地,轻巧地转过身体,站在了画架的三米之外——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正从他刚才所站的位置划过,刺破空气,割伤风脉。

    “哼,杂种!”一击落空后的黑衣男人弓着背,舌尖舔过满是鲜血的尖锐指甲,阴鸷的目光盯紧了卿尧的脖子。“在这种要紧的时候,竟然会出现你这样的垃圾……颈下没有标记,你难道是‘赤茔’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卿尧开口,目光落在他的画上——黑衣男人指甲上的鲜血滴下来,擦过画架的边缘坠在地上。“哼,区区一个杂种,想必根本没有收到敕令信的资格吧。”径自说着,黑衣男人甩甩手,歪了一下脖子。“今天为止还没有猎杀到一个‘玄饮’,心情不好,所以小鬼,别怪我了,谁让你是个杂种。”卿尧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虽然双手垂下,但是白色衬衫的袖口处却悄无声息地钻出两条银白色的缎带,“你弄脏我的画了。”“啊?”黑衣男人倍觉好笑,“小鬼,你吓傻了吗?”

    卿尧笑了。他袖口的两条缎带在须臾之间骤然蹿出,尖啸之余死死地咬住了黑衣吸血鬼的咽喉!那吸血鬼惊慌地试图去挡,但那明亮的银白却将他的指甲尽数削断,径直缠上了他的脖颈!“我说,你弄脏我的画了。”银白的缎带交缠在黑衣吸血鬼的喉间,将这个虎背熊腰的吸血鬼硬生生地拖到了半空之中!吸血鬼的脸渐渐涨成绛红色,断裂的指甲死死地抠着锁在脖子上的银白!这兵器!这兵器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卿尧走到画架前,将那抹鲜红抹去。“靥姨说,我母亲出生于军人世家,所以我一定不能给家人丢脸。”黑衣吸血鬼剧烈地挣扎着,却怎么都挣脱不得。卿尧仰头看着他。“所以,别考验我的耐心。”虽然一直游荡在外,但靥姨却给了他最好的军事教育。她还送了他这个传说中的兵器。靥姨不放他一个人的原因,是因为这兵器的力量太过强大,不想他滥杀无辜。“你说,我该不该杀你呢……”“我看,你应该求我们不要杀你。”冰冷的声音,阴鸷的声音。卿尧收回目光的时候,已经被二十几只吸血鬼团团围住。他们身上沾染了许多的血迹,阴冷的表情上带着肃杀。卿尧没有说话,但是却把半空中的那只吸血鬼放下了。“你是哪里来的小鬼,竟然敢在这里生事?”为首的吸血鬼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拼命咳嗽的黑衣吸血鬼,目光也放在了卿尧的脖子上。“胆子不小嘛你,明明只是个杂种。”“靥姨说,不管是什么生物,都分好坏。”卿尧伸出手,袖下的银白随风曳动。“来吧。”“狂妄的小鬼!”吸血鬼们的脸上布满狰狞。而也正是因为他们太过注意卿尧,所以并没有看到那只黑衣吸血鬼激动地示意他们住手的手势。于是只听几声风响,就见一群吸血鬼冲着卿尧迅猛地飞身而去!

    然而,正在这二十几只吸血鬼朝卿尧扑过去的时候,突然有无数根黑色的藤蔓从地底暴突而出!这些黑色的藤蔓只几个穿梭就咬死了这二十几只吸血鬼的动作,同时将它们摔回到地面上死死缠住!卿尧皱皱眉,看绑住吸血鬼们的藤蔓在河边的乱石上织出一片诡异的形状,然后,本来只有光秃秃几根枝叶的藤蔓突然开出无数硕大而美丽的花朵,,而待这花朵一开,本来激烈地挣扎着的吸血鬼们就渐渐停止了动作,一瞬间的工夫就瘫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等到卿尧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画架旁边已经多出了一个人。“嗨。”二十岁的脸庞,白色的纱布,这个男人的脸色很苍白。尤为诡异的是,他与卿尧,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他在看卿尧的画架——卿尧的画早已收起,就只有画架上的画纸还打着一个看不出男女的轮廓。“画画,是一件挺浪漫的事情。”不待卿尧给他反应,他又说道。“我不喜欢画画。”卿尧不太给他面子,“我画画,只是为了想要看清我父亲的样子。”“哦。”他笑了笑,“真浪漫。”卿尧回头看了看躺在无数硕大黑色花朵中间的吸血鬼,“死了?”“没,中毒而已,曼陀罗花粉有麻痹神经的作用。”他回答他。卿尧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他的脚下,发现那些黑色的藤蔓居然是以这个男人脚下的土地为原点呈放射状从土下钻出的,于是他抬起头,指了指那些开的正艳的花朵,“你养的?”“嗯,还没长好。”男人垂眸,于是那些黑色的花朵纷纷合拢,继而贴近在黑色的藤蔓之上,最后与黑色的藤蔓一起消失在乱石之下。恍然间,卿尧仿佛看到无数根黑色的脉络在地底迅速地游走着,然后聚拢成一片黑色的游云,最后消失在他的脚下。

    “他们应该感谢我,因为我来,所以他们只是被麻痹,但是如果你来,那么他们就会死。”男人指了指卿尧袖子上的那两根银白的缎带。“我叔叔送给我的兵器谱上说,你袖子上那个东西叫做‘月光之血’,是一个叫做苏塞尔贝的精灵兵器世家制造的顶级兵器之一,曾经供于天堂,后来随路西法堕天,几经波折,流落到吸血鬼部族中,是个挺嗜杀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插手?我有能力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我想……是因为你跟我有着一样的脸吧。”男人眯起眼睛笑。“总觉得看着自己被欺负是一件挺不爽的事情。”

    “好吧。”卿尧不再纠结于此,换了个话题。“你不是人类?”

    “从起源角度讲,应该算吧,虽然袖子的样子不太像。”他并不逃避,依然笑着。“人类到底是不比吸血鬼的,拼了命地长寿,不过百来年而已,然而吸血鬼却可以与天同寿,多好。”

    “不好。”卿尧拿起笔。“我的父亲就是人类,我想见他。可是即使我可以花几千年的时间去找他,他却只给我几十年的期限,这对我太不公平。”

    一时间,卿尧的心疼了起来,于是他忽然开口唱起了那首歌——“waitgtheweeds”。

    他唱得很轻,声音有点暗哑,但却出乎意料的流畅。轻轻浅浅的声音,很好听。然而唱着唱着,卿尧的眼泪就流了下来,一滴一滴地掉下,在雪白的画纸上晕起一片水花。

    他身边的那个人愣住了,他定定地盯着卿尧看,然后开口,和着卿尧的声音,唱起了同样的一首歌。

    单调而柔和的歌声迤逦着游弋在江边,随着浑浊的江水一路向东,飘向更远的前方。

    歌声消失后,他们对视一眼,似乎是都有话要问对方,但却最终都没有开口。

    直到夕阳西下,华灯初上。湘江中央的橘子洲上,音乐喷泉开了。江对面有人在放烟花,映衬着橘子洲的五彩斑斓,很漂亮。

    “为什么要画你父亲……还要找他,他不要你了吗?”

    “不知道。出生的时候,他就不在我身边。但是抚养我的阿姨说,我的父亲会很爱我,只是因为很多原因,他不能到我身边来。”

    “你,没有见过他?”

    “只有一张照片……但是照片上面却看不见他的脸。所以我想试着画他,因为他是我父亲,所以即使见不到面,我也想记得他的样子。”

    “真是好孩子。”他笑了。

    卿尧也笑了,“你好像没有资格这样说我,我的年纪绝对要比你大很多的。”

    “可能吧。”他继续笑着,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那张照片可以给我看……”

    “喂。”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问题。卿尧抬头,看到堤坝上面站着一个一身黑的男人。英俊刚毅的脸,表情很阴郁。虽然明明是那么适合黑色的人,额前却偏偏有一缕红发入眼。“该回去了。”

    那人只好放弃,朝卿尧笑了一下,“我要走了。”

    “你的主人吗,还是同伴?”卿尧有点不太放心。

    “应该说,是我的临时管家吧。”那人起身,最后又看了卿尧一眼,变魔术般地把一朵黑色的妖异花朵放入他的手中。“这个送你,我走了,你要乖。”

    然后,他就顺着堤坝的阶梯慢慢地走到了那个黑衣人的旁边,渐渐地远离了卿尧的视线。

    然而这两个人还没有离开多久,就有另一群吸血鬼围了上来。

    “这是怎么回事?”为首的吸血鬼皱了皱眉头,看卿尧身后倒成一片的吸血鬼,又瞥了一眼卿尧。“没受伤吗?”

    卿尧摇头。

    “还可以嘛,小鬼,虽然是群垃圾,但是以你来说,也算不错了。现在天下不太平,既然没有收到敕令信,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不要出来找麻烦——我们走。”他说着,便打算离去。

    然而还没等他转身,旷大的江边就突然起了苍然大雾。吸血鬼们有些惊慌,为首的那只吸血鬼因此皱起了眉头。所幸现在是晚上,大雾并不会威胁到他们的生命。

    当浓密的大雾终将他们重重围起时,无数红黑军装的军人便自大雾之中倏然出现。待到浓雾过尽之时,浩浩江边上已经围满一支红黑的军队。

    苏丹青站在军队的正前方,漠然地看着阮靥冲到卿尧的身边。他的目光扫过那群被麻痹在地的吸血鬼们。只这一眼,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想必,是被骂了‘杂种’吧。”水墨画开口。

    我诧异地回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吸血鬼比较专一,几十万年来对吸血鬼混血儿的骂法,也不过就是‘杂种’而已。”

    “拖回去。”苏丹青扫了一眼那些昏迷的吸血鬼。“以吸血鬼庄园贵族法令第三百七十二条‘亵渎贵族血统罪’判罪,永久性驱逐人界,押至玛门监狱。”

    我极度怀疑苏丹青在滥用职权。然后,我顺眼一瞥,便看到了那群被吸血鬼正规军围起的吸血鬼们——咦?为首的那个不是潘域吗,他这么快就成为这群鬼的领袖了?潘域回过头,显然也是看到我了,他竟然也一愣。接着,我的大脑就仿佛被人用狼牙棒砸了一下似的,猛然间想到了一个非常不得了的东西!

    我顿时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直觉性的反应就是跃下堤坝朝潘域冲去——但是我冲得太猛了,一时间没有注意脚下,结果就非常荣幸地踩到了一块不知被谁胡乱丢弃的西瓜皮,接着就大头朝下,非常潇洒地朝着江边的乱石滩栽了下去——

    视野颠倒间,我看到潘域似乎急忙奔过来想要接住我,但是当我真正四平八稳地被接住横抱在怀里的时候,发现抱着我的人是水墨画。潘域倒在三米之外的乱石上,保持着被谁踹了一脚的姿势。

    而且这一脚似乎还挺狠,潘域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然后我再一回头,就看到水墨画那张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却有点小不爽的脸。

    “喂……是你踹的吧?”我勒紧水墨画的脖子。

    水墨画没做声,算是默认了。

    “我靠,你踹的你还不爽?!”我服了,瞪他一眼,然后从他怀里跳下来,急忙奔到潘域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他的鼻息。“喂!潘域……你还活着吧?”

    “从来没听说哪只吸血鬼一脚就可以被踹死的。”水墨画走过来,在一旁冷冷地接了句。我横他一眼,然后扶着潘域起身。

    61楼

    痛得差点儿断气的潘域狠狠地瞪了水墨画一眼,“要不是顾着接蚀颅,我才不会被踹到。”

    水墨画没做声,看都不看他。我无语,之好冲潘域嘿嘿地笑。

    “蚀颅,你到底怎么回事?”潘域瞥了一眼我脖颈上的玉簪花纹章。“上次见你,不是还拿着‘赤茔’的追杀令的吗,怎么才几天不见,就变成‘玄饮’的了?”

    “啊,呵呵,这个,说来话长……”我继续傻笑,打着哈哈,但是他的这句话却提醒了我跳下堤坝的真正目的。于是我急忙抓紧潘域的手臂,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潘域!你是不是曾经说过,六芒星是你的家族纹章?”

    “六芒星?是啊。”大概是我的思维跳跃性太大,潘域有点没反应过来。

    “那这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拿到的是‘赤茔’的追杀敕令信的吧?上次在步行街,你也确实杀了一个拿着‘玄饮’敕令信的家伙,是不是?”

    “是啊,你亲眼看到的,怎么了?”潘域皱起眉头。

    “那,”我艰难地吞了吞口水,“你能不能告诉我,那时候死的那个人的脖颈上玉簪花标记的位置,为什么会出现六芒星的痕迹?”

    “啊,那个啊!”潘域抬头,扫了一眼水墨画。“只是我的个人爱好而已,从拿到‘赤茔’敕令信那天开始,我在自己追杀成功的每一个人的玉簪花标记上都留下了那个标记,以方便计数——怎么了,不准?”

    “个人爱好……”我的头脑中“轰”的一声,接着,我死死地抓住了潘域的衣领,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那,你是不是也杀了吸血鬼猎人?然后,在他们的身上也留下了那个六芒星纹章?”

    “吸血鬼猎人?你在开什么玩笑。”潘域的眉头皱得更深。“我为什么要去追杀吸血鬼猎人?最近我连一个吸血鬼猎人都没见过,怎么追杀?”

    我呆住,头脑中有无数的东西在运转,却偏偏不能够协调统一。

    “喂,你最好马上把你在想什么告诉我,否则照你这个状态运作,会死机的。”

    水墨画转到我的正面,我看着他,急切地想跟他说明,可是却因为太过激动而不知如何开口。

    这时候,一个我完全想象不到的人突然出现在了堤坝的上面——当我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时,看到殷焰正趴在堤坝的栏杆上望着我,手上似乎拿着什么东西。而他的旁边,正站着一个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的人——

    “殷潜?”

    二十一最高元帅

    长沙市吸血鬼管理部门总部,某教堂地下会议室。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dv短片。

    短暂的雪花镜头之后,镜头里映出了古式的回廊,栏杆,还有远处一大片黑色的曼陀罗花田。近处,是一个坐在病床上的老人。

    他年逾耄耋,身上缠满了各种医疗设备的杂线。乍一看去,显得苍老而虚弱。

    他抬抬手,似乎在示意拿摄像机的人可以了。然后才慢慢地转过头,以苍老得形同朽木id声音静静开口——

    “致吸血鬼猎人同盟的各位:在这种时候,突然收到一份这样的东西,想必你们会十分的震惊吧。现在的你们,恐怕已经没有人能够认出我,但是,接下来我所要说的事情,请你们认真听好,因为这是我,以一个复仇者的身份,所要对你们的未来进行的最后阐述。”

    老人的身体很差,每说一个字都很费力,但是他却勉强坚持着。

    “吸血鬼猎人联盟的各位,不可否认,我是一个罪人。因为我现在所要做的事情,是对我的同类进行复仇,以及屠杀。而且我还要承认的是,你们中的许多人的长辈、亲人,所有参与了六十年前那场杀戮的人——也是大多数现在已经因为各种正常的原因死去的人,都是死在我的复仇之下,至于他们具体的名字,我想,已经没有必要说了,因为在不久的将来,你们所有人,也要和他们一样卑微地死去……作为往往复仇的响应。”

    老人似乎想笑,但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所打断,摄像机晃了一下,似乎有人要过来,但是老人摆摆手,拒绝了。

    “也许,你们要问,我到底要复一个什么样的仇,又要怎样复仇。如果那些直接伤害了我的人都已经死去,为什么又要找你们复仇——孩子们啊,有时候我在想,你们,应该是无辜的吧。可是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就会想到她,想到你们的前辈们曾经对我所做过的那些残忍的事情。于是我就明白了,这些残忍的事情,是你们这些所谓的人类的守护者们世世代代传下来的手段,这是以后无数的你们所会继续传承下来的肮脏的血统……太自私,你们太自私了!”

    说道这里,老人由于激动,于是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我!还有我的恋人,我们有什么错!就因为,你们需要一个药剂师,就一定要以牺牲我的幸福为前提吗?就因为你们是,是什么所谓的吸血鬼猎人,就可以去猎杀每一只无辜的吸血鬼吗?你们根本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你们有什么资格?有什么权利!你们凭什么剥夺我的幸福?你们以为自己是谁,你们凭什么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凭什么?我憎恨所有的吸血鬼猎人们,我恨你们!”

    老人的眼睛暴突而出,红得仿若深不见底的血池。然而,当这些愤怒的红色流出眼眶,就变成了源源不绝的泪水。

    “……映水……她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她待我那么好,她没有伤害过任何人……这六十年来,我每天都在想念她,想念她叫我的名字,想念她冲我笑的样子……有时候我突然醒来,还觉得她就在我的身边……呵,可是你们,你们就这样把她从我的身边夺走了!你们!这些无耻的所谓的吸血鬼猎人们,为了让我成为你们的东西,你们居然用尽一切卑鄙的手段!欺骗我……欺骗她,甚至还把她……真是,让我无法形容的手段啊!”

    老人的嘴唇颤抖着,他摇着头,双手痉挛着攥成拳,似乎在拼命压抑自己的痛苦。

    “吸血鬼猎人们……难道成为猎人,你们就没有心了吗?你们,怎么能够那么对她……你们居然以最残忍,最不可饶恕的方式杀了她……那是我最爱的人啊!你们难道就没有深爱的人吗……如果有,为什么要你们对她……这样的话,以后,无论我的灵魂上天入地,都不可能再遇见她了……这种痛苦,你们能够理解吗?如果你们理解了,那么,也许你们也就会理解我的复仇了吧。”

    因为痛苦而握紧的拳头渐渐松开,老人低下去的头颅慢慢抬起,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涌现了深渊一般的无尽的愤怒和恨意。

    “吸血鬼猎人联盟的你们,现在,就开始痛苦吧,挣扎吧,享受吧……是不是,现在你们身边的人正在以诡异的方式死去呢?是不是,你们正在惊慌着?死吧,吸血鬼猎人们!你们的生命是没有意义的,你们的灵魂是卑微的,你们的双手是沾满血污的……所以,你们不能活在这个世界上。因为,你们既玷污了吸血鬼们的存在,也玷污了人类的存在。现在,既然你们一生都以追逐吸血鬼为使命,这一次,就让可爱的吸血鬼们来追逐你们吧!追逐,玩弄,然后一个一个地杀光你们……肮脏的人类守护者们,请你们负担着净化世界的使命光荣地死去吧,请享受我以灵魂为代价,为你们换来的萼叶盛宴吧……”

    老人蓦地开始大笑,笑得他的整个表情都开始扭曲,笑得他身后的黑色曼陀罗花田都开始无限地蔓延,直至最后的画面,都可以隐约间看到老人几乎没有眨过的那一对阴鸷的眼睛。

    ……

    看完这段dv短片,现场一片寂静。

    我手脚冰凉,阮靥惊愕着,卿尧的眼睛睁得很大,水墨画不做声。然而等我回头去看苏丹青的时候,他已经站起身往外走了。

    接着水墨画也起身,拉住我便走。苏丹青的副官也在一旁,引导阮靥和卿尧离开。

    我很慌张,想跟水墨画说我不走,但是他却反常地捂住我的嘴,附在我耳旁的声音极轻:“快走,如果你不想殷潜和殷焰死在这里的话。”

    我被吓到了,只好懵懵懂懂地跟着水墨画往外走——然而,就在苏丹青都已经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殷潜叫住了他。

    “等等。”殷潜颤着唇,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十指苍白。

    我想,如果他知道短片中的“映水”指的就是这位指挥官的亲妹妹【注:原文为“亲生妹妹”,但哥哥是不能“生”妹妹的,故在此改正】的话,他就绝对不仅仅只是苍白了。

    “我想,我们的会晤才刚刚开始。”

    “滚。”单单是从背影看上去,苏丹青依然是寂静的。但是他的声音却明显地在微微颤抖。

    我想示意殷潜不要再说话,可却完全没有机会。

    “指挥官阁下!”殷焰从会议室里冲出来,径直拦在了苏丹青面前。“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们吸血鬼猎人不对,但是也不能因此就让整个吸血鬼猎人联盟灭族啊!您也听到了那位老人家的话,此次吸血鬼猎人的死亡事件绝对和你们的军事演习有着莫大的关系,虽然现在我们还没有证据,但是请您务必要暂停这次的演习行动!”

    这盘dv,是吸血鬼猎人联盟国际总部在半个月前收到的。出于各方面的考虑,它的内容一直未曾公开,直至国际联盟总部发现只有殷家麾下的吸血鬼猎人没有被这场屠杀牵涉其中的时候,这盘神秘的dv才被寄往了西安,殷家主宅。

    而殷潜一眼便认出了那个地方,那片花田,还有那个已经老去的人。于是殷潜明白,殷潜之所以安全,是因为他与沈恒的一段交情。

    但是,他绝不可能只顾殷家自身而置整个吸血鬼猎人部族的安危于不顾!

    “凭什么我要为你们着想?”苏丹青冷笑。“你们吸血鬼猎人一族死光了才好——如果这次死不光,我非常愿意以各种方式帮忙。”

    “苏丹青!”殷焰无言以对。

    “指挥官大人,现在吸血鬼与吸血鬼猎人的关系非常融洽,为什么非要打破这个格局?我相信吸血鬼猎人的消失对于吸血鬼们来说也未必就百利而无一害!”屏退殷焰,殷潜亲自上前。

    “那又如何?”苏丹青转过身来,竟然兀地笑起来。“那个人类做得真是太对了,灭绝吸血鬼猎人,呵呵,这真是太好的命题了……啊,说是灭绝,但是你们却为什么还在这里?要不,”苏丹青的唇角弯起来,“由我来补充这个‘灭绝’,可好?”

    “苏丹青!”我吓坏了,急忙想要扑过去,但是就在我要动的瞬间,苏丹青的眼瞳已经骤然变色,十指之下也生出刃般锋利的指甲!

    完了,我心口一窒。苏丹青若发飙,那殷家祖孙俩的小命肯定没的保了!

    然而就在这当口,当苏丹青指上的利刃已经呼啸欲出,眼看就要扫上殷焰的脖颈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苏丹青的身体便如石子一般被狠狠地摔了出去——那力道用得很猛,苏丹青直接撞破了三面墙壁才勉强停下。

    水墨画还维持着把苏丹青扔出去的那个动作,继而以一种帝王般的姿态冷冷地注视着正如野兽一般慢慢直起身的苏丹青。

    大家都被水墨画的动作吓到,没有人敢出声。

    “够了。”水墨画忽然以一种冷至极致的声音开口。“我宣布,从现在起,剥夺吸血鬼正规军第十三军区首席指挥官对于本次人界军事演习的指挥权,在新的指令到达及演习结束之前,人世间的所有管理权由我全权接管。”

    水墨画的话音一落,所有吸血鬼正规军军人们同时立正,行军礼,“是!”

    这一下,我更呆了。

    苏丹青愣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一闪身就冲到水墨画面前,抬手便刺,“你!”

    “指挥官大人,”轻松挡开苏丹青的手,水墨画冷冷地转过头,“在我的命令解除之前,请回避。”

    ……啊,我不得不承认,水墨画摆起官腔来,还是很吓人的。至少苏丹青一看到这个表情,虽然依然很僵硬,但还是敛了脸上的所有表情,然后后退,单膝下跪,行最高阶的军礼——

    “是,最高元帅阁下。”

    等等!啥?我没听错吧,元帅?吸血鬼正规军?水墨画?!

    然而,还没等我惊讶完,水墨画就已经再度甩开了他的贵族军人风范,对着殷潜和殷焰公布了他的最后决定——

    “吸血鬼猎人联盟敬上,我以吸血鬼正规军最高元帅之职权,否决你们的一切提案。吸血鬼人界军事演习将继续进行,不得有误。”

    二十二阴雨。阿零日记,2008年5月8日

    今天蝎子来的时候,司徒医生也在。他们在讨论事情。我走过来的时候,只隐约听到蝎子说:长着一模一样脸的人。

    虽然感到奇怪,但我本来就不是好奇的人,唯一的一次倔犟,还是跟一只吸血鬼打赌谁先能摘到那会麻痹万物的黑曼陀罗。而也就是这个赌约,让我一不小心就滞留人间,一待,就是六十年。

    到现在,我都经常想起那天苏映水来找我时的样子。她赌赢我十五年,却一直保留着赢家的权力不肯使用。但是十五年后的那一天,她却哭着跪倒在我的脚下,求我照顾一个人。

    她说是赌约也好承诺也好或者是她求我都好,请我,守护好沈恒。因为她马上就要走了,而且再也不能回来,所以请我照顾他。

    算是承诺吧。我留在了沈恒身边。

    所以现在,就让我来告诉你们吧,告诉你们苏映水究竟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惨烈而又缓慢地,在沈恒的身边死去。

    那个故事,要从沈恒回到这座宅邸说起。

    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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