萼叶盛宴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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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世界居然就有那么搞笑的事情——那一年,十三大军区的上一辈们好像发了神经一般地说要给自己的孩子们抽签配对决定婚约对象,于是上帝就跟我开了一个近乎于致命的玩笑。”

    “啊?”听到这里的时候,我有些茫然,心里也同时咯噔了一下。

    阮靥垂下眼眸,再叹,“因为那时候,当我略带着点无奈地摊开手上那张写着13的纸条的时候,那个我暗恋的有着寂静秋天般表情的男人抬起头来看了看我,然后把手上的号码翻给我看——竟然也是13!当时那一刻我的感觉总有点难以形容。一直到后来看着他手上的那枚和我成对的订婚戒指,我都觉得一切只是幻觉……”

    “等等!”听到这里,我的脑袋开始转不过弯来了。“你暗恋的人——是你的未婚夫?也就是……苏丹青?”

    “啊?”阮靥莫名其妙地看着我。“……那又怎么了?”

    “啊——”我抱着脑袋狂叫一声。“你不是喜欢水墨画的吗?!”

    “啊?!”阮靥的表情扭曲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房间的门被踹开了。水墨画在前,苏丹青在后,两个人的表情都相当扭曲。

    我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地干笑了两声。但水墨画似乎并不想轻易放过我,他探过身掐着我的脸,眉毛好看地皱起来,“死丫头……你刚才说什么?”

    我一边支支吾吾的护住脸,一遍偷瞄苏丹青和阮靥的表情——显然这两个人都被我那句话所深深影响,尤其苏丹青的脸,感觉上明显又白了一些……或者说,青了?

    完了。我心里开始打怵,要是把苏丹青这家伙惹火了,我说不定还得死上一轮。越这么想着我的心里越怕,正纠结着我是该跪下磕头认错还是干脆跑路的时候,水墨画突然松开了掐着我脸的手,转而拽住我的脖领,直接把我从房间里拎了出去。

    临出去之前,他还回头看了一眼苏丹青,然后很平静地关上了房门,“慢聊。”

    ……

    阮靥手中的烟已经快要烧到了头,烟灰萎靡的缩在红色的火光里,很有种英勇就义的气势。

    苏丹青趋身上前,把那个马上就要烧到阮靥手指头的烟头拿掉捻灭,“真不像你。”

    阮靥愣了一下,看着苏丹青神色自如地在房间里的沙发上坐下,正面对着她,“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不适合你,戒了。”

    阮靥被这句话噎住,半天没有做声。

    苏映水,着实是与苏丹青很像的。无论是个性还是样貌。一句劝她戒烟的话,居然一字不差。虽然比较来说苏映水更为率真可爱,但苏丹青的本性也不坏,他只是太过骄纵。

    当年她与苏丹青订婚之后,满腔的欣喜溢于言表,可苏丹青却十分淡然,依旧每天忙碌于军队与办公室之间,鲜少找她,也鲜少接近她。她虽然失落,但亦也满足。只是那时候苏映水闹得最凶,三天两头往她这里跑,要么便是扯着苏丹青过来找她,三个人很无聊的坐在一起聊很无聊的天或者喝不喜欢的茶或者手挽着手大摇大摆又傻里傻气地逛花园。

    苏映水总是站在他们之间,一手挽着一个,脸上那幸福的表情连神见了都要嫉妒。

    但即便这样,苏映水依然不满。即使苏丹青样样事情都随了她的意,她还是不满。

    “那死人明明就喜欢你,为什么不承认?”她总是这么气鼓鼓的说,一只手挽着阮靥,一只手忙着往嘴里扔葡萄。

    阮靥总是无语。尤其当苏丹青胁迫着来找她的时候,她觉得他看她的眼神里都是嫌恶——他该不会以为是她逼着映水抓他来的吧?

    阮靥总是怕自己被苏丹青讨厌,所以每当苏丹青抬眼看她的时候,她都囧得的恨不得把自己缩到石头缝里,扶墙流泪。

    可无论她怎么求映水,那疯丫头都不肯放弃调戏自己老哥的无耻行为。后来这行为还变本加厉,直接导致了那场惊天动地的逃婚行动……现在想起来,阮靥还是觉得有点惨不忍睹。

    那时候她就想,这么惊天动地的一跑,估计苏丹青宰了她的心都有了……但是,她心里却到底是存着一丝期盼的。期盼他能为她着急,期盼他能来找她,然后带她回去。

    他和她还有映水,三个人在一起。

    只可惜,现在一切都结束了,结束在她自己的手心里。

    “为什么要逃婚?”突然,苏丹青开口,望着正擅自出神的阮靥。“我知道是映水的主意——但是以你的性格,为什么要陪映水胡闹?双金贵族的婚礼,你居然就这么甩手逃了?”

    “什么叫做‘以你的性格’?你根本一点都不了解我。”阮靥的声音压得很低,她侧过头,不看苏丹青。“反正你也不想娶我,这样不更好吗?是我先逃了你的婚,你大可以有理由要求退婚。”

    “阮靥,”苏丹青良久才开口,那双隐于帽檐下的双眸锐利而阴鸷,“别挑战我的极限,映水的事情,你还没有给我个交代。”

    “交代?”阮靥仿佛受了刺激般猛地回过头盯着苏丹青,“你要我给你交代,那谁能给我一个交代?我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映水那些年根本就没有和我在一起!我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就接到了她的死讯!我能怎么办?!”

    是的,恐怕没有人知道后面那些年里的事情,就连阮靥自己也说不清。

    离开“荒野”之后,她和映水一直在人界瞎转悠,她无所谓,主要是映水牵着她东奔西跑,后面还遇上了那只傻里傻气却很是仗义可爱的吸血鬼蚀颅。因为想着苏丹青应该很快便来找她们,所以映水抱着及时行乐的心态带着阮靥和蚀颅玩了个不亦乐乎。

    那时候苏丹青的军队还追着她们满世界地找,所以映水很快就带着阮靥离开了蚀颅,继续在人类的世界里潜行。

    不过后来有一天,映水突然意识到如果她和阮靥在一起,就根本分不清苏丹青到底是因为担心谁才跑来的,所以她毅然决然地打算和阮靥分开。

    阮靥很无语,但是却拗不过映水的执拗,更何况那一天,映水是突然从她身边消失的。那一消失,就是十五年。

    在那十五年里,她先是茫然,然后了然,最后淡然。映水一离开,苏丹青的军队也便消失了踪影,不再追着她的轨迹搜寻,她便了然。虽然心痛得仿若死去一般,但最后却也渐渐淡然。于苏丹青而言,苏映水始终重于一切。

    那十五年。阮靥一直在人间游荡。找不到回“荒野”的理由,也没有着力地的去找苏映水,她想,大抵苏映水是已经被苏丹青捉回去了,至于自己,也就这样了吧,毕竟婚是自己逃的,况且回不回去,对她,或者对苏丹青来说,本来就没有任何意义。

    但她却没想到映水没有被苏丹青捉到,十五年以后,她重新跳到她的眼前,然后带她去见一个人。

    真的是一个“人”。

    映水居然爱上了一个人类。

    而且阮靥的诧异还没培养几天,映水就又消失了。这样反反复复几次之后,终于有一天,映水浑身是伤地摔倒在她的门前。

    映水怀孕了。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映水在阮靥的身边静养。只是映水不再快乐了。她总是愁容满面,忧郁的样子很惹人心疼。有时候阮靥会看到她摸着隆起的腹部,轻声地叫,沈恒。

    映水的孩子出生在五月,取名叫做卿尧。

    那之后不久,映水再次消失,然后再也没有出现。

    她抱着卿尧疯了一样满世界的找,可映水却仿佛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可以捕捉的痕迹。

    她不是没有找过沈恒,那个所谓的映水的恋人。但是西双版纳的那片原始森林上方一片雾气昭昭,她知道那是结界,而那个结界她进不去。

    后来有一天,居然是一只天使找到她,阻止了她疯狂的寻找。

    那只天使带来了映水消失那天颈上戴着的,苏丹青送她的琉璃坠子,然后对她说,映水死了。

    苏映水,死了。

    到如今,每当阮靥想起那只天使说这句话时的冰冷表情,就有一阵莫名的头晕目眩。震惊吗,还是愤怒?

    可那只天使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说。于是她便只好带着卿尧,就这样一直流浪……

    阮靥死死地攥着拳头,眼睛里几乎滴出血来。苏丹青看着她的这个表情,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有那么一瞬间,阮靥看到苏丹青抬起手,仿佛是要触碰她的脸。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到门外一声怪响——苏丹青默默抬起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然后又默默的收了回去。

    他走到门边,抽出腰间的佩剑,“刷刷”利落的两下,木质的房门便“咣咣当当”几声脆响,裂成了四瓣。一个狼狈的身影“哎哟”一声摔在门旁,另一个以诡异姿势靠在门边的身影伸出手,对他打了个招呼。

    “嗨,真巧。”看着墨渊那明显扭曲的靠在门边的姿态,苏丹青冷静地横起剑刃,抵住他的喉间,“巧你个头!”

    苏丹青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方才从地上爬起,屁股和腰都摔得生疼。

    奶奶的,偷听别人说话真不是个好营生。可我实在对这对别扭未婚夫妻太过感兴趣,一时情不自禁就把耳朵贴在了门上……水墨画那厮不但不拦我,还站门口跟我一块儿听,真是枉为男人……亏丫的偷听之前还跟我说什么“这两只眉来眼去少说也有千把年了,j情也不是一天两天,没啥好听的”,结果还不是跟我一起偷听得很开心?哼!死水墨画!

    “话说回来,我之前说过,卿尧我是要带走的。”阴冷地扫过水墨画事不关己状态的眉眼,苏丹青收回刀刃。“我今天来的目的即是如此,其他的你们自己爱怎样怎样。”

    说着,苏丹青朝依旧安静画画的卿尧开口:“卿尧,准备一下。”

    少年安静地点头,然后开始起身收拾画具。

    “不!不行,你不能带卿尧走!”一看卿尧真的要走,阮靥急了,但苏丹青却拦住想要冲到卿尧身边的阮靥,脸上是让人猜不透的漠然寒冬。

    “我凭什么不能带他走?阮靥,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丢下这句话,苏丹青转身便走。

    阮靥在他身后愣住,还不到十秒钟之后,便只听到阮靥一声大吼——卿尧不再收拾东西,苏丹青也停下脚步。房间里顷刻便安静下来。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一个小时之后,我就站在了吸血鬼正规军在长沙的临时地盘上。然后我现在的想法是:为什么我要住集体宿舍?而且还是要住吸血鬼正规军的临时集体宿舍?

    我郁闷!

    阮靥果然生猛。为了跟卿尧在一起,居然硬是要跟着苏丹青住到吸血鬼正规军在长沙的临时基地来,完了自己来不说,还非好死不死地扯上我,接着就连带着水墨画一起,把我们家连窝端了,而且还是直接就端到了苏丹青的私人房间。

    此刻,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全因分房不均引起。

    苏丹青的私人房间是两室一厅,换言之,必须拼房睡。理所当然,我和阮靥睡一个房间,但是那俩男人却极不愿意与对方共处一室,现正处于激烈对峙阶段。

    看着这几乎快打起来了的两个人,我和阮靥在一旁闲闲地看笑话。

    “话说,”因为实在无聊,我开始和阮靥没话找话,“这俩人一向这么纠结吗?”

    “嗯,当初在一个学校的时候就总吵,但其实感情很好。今天上午墨渊大人之所以把你交给我,想必就是因为担心苏丹青。”

    “啊,总觉得这两人的感情没那么简单呢。”

    “你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这两人站在一起着实般配吗?身高,身材,相貌,简直……天生一对啊!”

    “当年在‘荒野’,他俩就挺招人闲话的……因为实在是太配了。而且像现在这样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天下女人的福音……或者是绝响!”

    “……怎么办,心跳加速了!”

    “蚀颅,挺住!”

    “我好想看水墨画扑倒苏丹青,咋办?”

    “……蚀颅,你要多保重!”

    “啥?”

    “……回头。”

    于是蚀颅回头,于是就被水墨画顺理成章地揪了耳朵扯出门口,直接带到别的房间做家庭教育去了。

    阮靥自己也紧张得咽了咽口水,看着苏丹青那张冷得跟死人似的脸,扭捏得不知如何是好。

    “你怎么不反驳?”蓦地,苏丹青开口,说话的内容却吓得阮靥一跳。

    “……反驳?”他指什么?

    苏丹青倾身上前,这个动作让阮靥不禁心跳加速,但只见苏丹青垂首在她的面前,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好歹——也应该是我扑他吧!凭什么他扑我?”

    ……阮靥无言了。

    十六钢琴

    也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手段,水墨画到底是从苏丹青那里要来了一个两室一厅。重新分配后,阮靥和我睡一间,水墨画、苏丹青和卿尧各占一间。

    我心底那个憋屈啊,为什么苏丹青他们夫妻吵架非要扯上我和水墨画啊,这个世界还真悲剧……

    而且自打阮靥来了以后,水墨画似乎放心我不会跑了似的,整天跑出去鬼混——其实我也不知道他老出去干吗,不过他绝大多数的时候是被苏丹青押出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把柄落到了苏丹青手里。不过只要苏丹青一出现,我就乖乖闭嘴,丫的脑残了才会跑去惹苏丹青。

    今天水墨画一大早又出去了,我一个人无聊便在基地里晃,看一干风景各异的制服帅哥奔波忙碌。然后晃着晃着,我就晃到了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抬头一看,发现旁边的房间竟然是琴房。房间的门半开着,里面立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我凑过去看,偌大的琴房里,一个帅哥长身玉立地站在那架古铜色古欧洲风情的钢琴房,他手上擎着军帽,侧着身,一只戴着黑皮手套的手触在金铜相间的琴键上,温润的神态若有所思。

    我捂住心脏,差点叫出声来!

    苏丹青?他他他他他他他怎么会到这里来?而且他那是什么表情?从来没见过啊没见过啊那温柔若水宛若海棠开花的表情!简直美呆了啊!

    我泪流满面地纠结着,理智告诉我赶紧闪人,可感性和我那不争气的爱美之心泛滥的双眼却死死地把我挂在门口盯着里面的美男——一步也动不了了。

    苏丹青没发现我。他在钢琴旁站了良久,然后坐下来,军帽放于琴盖的正中,摘下手套,轻轻地按了几个键。

    琴键按下去的时候,那十指翩纤的姿态,堪称绝色。

    我诧异地看他随手弹着什么不知名的曲子,然后停下,伸手解开军装外套的衣扣,接着垂首,将修长白皙的十指复又按在了古老的琴键上。

    当旋律再次响起的时候,我惊诧了一下,居然是那首“waitgtheweeds”的前奏?为什么……为什么苏丹青也会这首歌?他该不会也……深爱着谁而得不到吧?

    这个想法在我的脑海中刚一成型,一个暗哑低沉的声音便已经悄然探出头来……我傻眼了。

    第一次,我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天籁之音。

    一个人的声音好听,不见的歌声便好听,但是如果一个声音好听的人会唱歌,那么那歌声的美妙,便不可言说。

    这首“waitgtheweeds”我已经听过无数遍,

    很多人唱过这首歌,

    明星也好,吸血鬼也罢,每一次听,都会给我带来不同的震撼,但是那其中没有任何一次比得过我现在所聆听的这一次。

    这不仅仅是因为苏丹青人美——好吧,我承认有这方面的因素,但是真正让我感到震撼的是驾驭着这首歌的情感。听过两句便晓得,此刻在我面前唱歌的人是怀着怎样的一腔磅礴炽烈的感情。

    苏丹青,他深爱着一个人。爱到没有办法言说,爱到不敢去触碰,爱到他焦躁、痴狂、却只能将之深埋于心底。因为太爱,所以不爱。

    我听得心都要碎了。

    ……

    一曲终了,苏丹青的十指依然贴着琴键。他微抬着头,长长的又轻轻地叹息一声,继而垂首,如倦了一般俯首在微凉的琴键之上。

    他是侧俯下去的,那如玉的侧脸贴着琴键,黑如珍珠般柔软的发丝垂在眸上,映的那双湖泊般的双眼迷离而诱惑……再配上那微微抿起的薄唇……这画面美得我精神崩溃,惨叫连连。

    我颤抖着双手,鼻血马上就要喷薄而出!

    但是我却强行遏制住喷鼻血的冲动,近乎痉挛的双手慌乱地在口袋里掏找一个东西!

    可我的理智依然嫌我慢了,催命一般地在我耳旁怒吼着:快啊!快!!你这白痴!!

    我无暇与理智争斗,拼了老命才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水墨画给我买的,那款据说像素有八百万的新款手机——蚀颅,撑住!

    我强行抑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一边给自己加油,一边用双手狠狠地攥紧手机,然后只听“啪”的一声——

    苏丹青那张绝美的脸和那个绝美的表情在我的手机屏幕上定格成了永恒。

    啊!上帝!你真是太宠爱我了!我忍不住在内心狂吼!

    果然美男就是极乐啊!!!

    我咧开嘴傻笑,心情就仿若跃入云端,暗爽到极点,差点抑制不住自己的尖叫!但是我还没爽过三十秒,就只听见一声轻响——我面前的门开了。

    外套的扣子没扣,军帽和手套也还放在钢琴上。苏丹青站在我的面前,撑着一边的门框。

    虽然画面很美,但是我知道越艳丽的蘑菇就越毒。

    所以我傻了。

    我这一傻,在无比慌乱之下,竟然按下了“发送”键。

    苏丹青那时的脸色我无法形容,尤其当他看似平静地抽走我颤着的双手捧住的手机时,我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意识到自己离大去之日不远矣。

    苏丹青很久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我偷着抬头瞄他,然后就陡然看到了他额角正慢慢跳起来的青筋。接着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我那宝贝手机立马就碎成了渣子。

    我暗叫不好,才转身想逃,脖领就被苏丹青开始泛青的手指抓住。

    他把我拎起来,脸上那表情惨烈得好似战场,死尸满地,幽灵成群,“……13,你喜欢腰斩还是掏心?不然剐了你可好些?”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用了……我、我、还是将就活着吧,哈哈、哈……”我哭死,苍天啊,你说我这是造得什么孽啊,我喜欢美男有错吗我?你造美男出来不就是为了给我们这些花痴看的吗?啊啊啊啊~~~

    但是显然,我内心的呼唤并没有把上帝唤出来救我,也没能舒缓一下苏丹青大人的愤怒,然而正当我一度绝望,闭上眼睛等死的时候,只听“嗡嗡”的一声轻响,苏丹青极度厌恶地分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色从青白转成了酱紫。

    再然后,他捏碎了自己那部据说价值不菲的新款手机。

    再再然后,他就松开了抓我的手。

    我当时还发着呆,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当苏丹青以那凄厉的表情转头看我时,我就默然了,没命地逃窜而去!

    直到晚上水墨画回来,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以后你少去惹苏丹青。”水墨画一回来就扔给我一款一模一样的手机教育我。

    我当时诧异,心想他怎么就知道我手机坏了?水墨画仿佛是看透了我的心思,坐在沙发上一边喝我一早冰好的酸梅汁一边说:“你不是把苏丹青那张照片发给我了吗,我就想你死定了,为了面子,那家伙肯定要灭你口,当时远,赶又赶不过去,我就给他发了条短信。”

    我陡然感到惊悚,随即诧异道:“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别的要对我说吗?‘那样’的苏丹青哎,跟平常差远了去了!”

    “不就是张苏丹青的发情图吗,有什么好稀奇的,比这更劲爆的我都看过。”水墨画说得淡然,我却一阵脸红心跳,才刚要问是什么场面,就被水墨画一个栗暴狠打了头。“你给我出息点,不就一个苏丹青吗,有什么好花痴的!”

    我抱着头,委屈死了,然而不多时,好奇战胜了委屈的心情,我抱着必死的心态,软磨硬泡地追问水墨画到底给苏丹青发了什么短信,让他那么干脆地放了我,而且连脸都紫了。

    水墨画耐不住我的磨,最后给我看了那条短信,看完之后,我无言了,那条短信是这样的:

    手机短信里有种功能,叫群发。

    “算你孝顺,拍下这种场面还知道直接发给我,以苏丹青的性子,再晚一秒钟,你就不知道被撕成几瓣了。”喝完最后一口酸梅汤,水墨画把杯子递给我。“我准备去印个百八十张随身带着,什么时候开心了就拿出来给他看看,增强一下他的忠诚度。这事儿你做得好,晚上带你吃火锅。”

    神啊……我圆满了。

    十七只是婚约

    夜晚的大街上,依旧是吸血鬼们至死方休的厮杀。

    为了不扰到人类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那些厮杀大多发生在角落或者深夜后,阴霾的血液不紧不慢地流淌着,追杀与被追杀的人同时享受着狩猎的快感,嗜血而立。

    吸血鬼,本就是滋生于阴暗,深隐于讳莫的种族。因为和平而温润了几千年的嗜杀之血正在因封印重启而渐趋兴奋。

    在这场屠杀当中,吸血鬼正规军一直都扮演着秩序维护者的角色。但是现在,这个角色正悄悄地起着变化。

    事件的起因是在某一场奇异的争斗中,一个吸血鬼正规军的军官因故被错杀。

    然而被杀之后,有人在他的颈上竟然发现了那诡异的,象征着被追杀角色的玉簪花纹章。诧异变作了愤怒,继而演化成疯狂。

    越来越多的吸血鬼开始追杀身穿红黑制服的吸血鬼正规军军人,因为他们发现了这场军事演习中一个隐匿了的规则——那号称无所循形的玉簪花纹章可以隐匿于吸血鬼正规军的军装衣领之下。

    于是所有的吸血鬼都开始攻击这支号称无坚不摧的正规军队,有些人是为了杀掉军队当中隐藏的“赤茔”信笺拥有者,有些人只是想抢夺那身可以隐藏其“玄饮”身份的军装。

    这场史无前例的追杀游戏进入了更深一层的高嘲。

    吸血鬼正规军军事演习,进入第三阶段。

    墨渊走入苏丹青的办公室,随手拿起一份报表翻了两下,“顺利的得真诡异,我以为司徒狼会动手脚的。”

    “他怎么没动。”苏丹青把另外一份文件扔在桌上。“吸血鬼猎人那边死了个不亦乐乎,不可能与我们没关系。只不过那些人死有余辜,我无所谓就是。”

    墨渊瞥了一眼那文件,懒得看,就站在苏丹青身侧,透过那扇已经修好的落地窗户看外面繁华腐朽的都市,“阮靥的事情到底怎么办?当年你可是因为阮靥,不但万年的清誉毁于一旦,还欠下了十一个军区的人情债。你现在还不把她弄到手,不是很不划算?”

    大概阮靥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吧,那场订婚,其实是苏丹青一老早就把他们两家的老爹搞定,然后又极其幼稚地策划了那个“抽签配对”的骗局。因为这个,苏丹青那时候还被其他十一个军区指挥官们嘲笑,说他闷马蚤云云。

    苏丹青抬手,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他本不想这样,可他能有什么办法,他想要她。他决不允许她被其他男人抱在怀里。但阮靥是那么倔强的人,她看不起任何男人,就连对他,一样冰冷无言。他怎么敢去触碰。

    但是居然有一天,他在总部东边的庭院里碰着她的时候,她居然躺在一棵梧桐树下,唱一首歌。

    “waitgtheweeds”。即悲伤,又绝望。

    于是他明白,从来不把任何男人放在眼里的阮靥,爱上了某个人。

    于是才有了后来那场无稽的“抽签配对”骗局。

    那时候他多怕阮靥会悔婚,怕到装作更忙更冷,怕到不敢去见她。即便那个未婚夫的身份是多么的理所当然。

    大抵爱到深处,再强悍的人也会变得胆小如鼠。

    只是他太单纯,才会相信一纸婚约就可以约束的了她。那场逃婚,将他的爱情一朝之间打回地狱。

    墨渊听到身后沙沙的写字声停止,回头瞅了一眼,然后说:“……那文件我刚签过了。”

    指下用力,苏丹青手中的笔断成两截。

    墨渊摇头,“就你这臭脾气,是我都要跑了,阮靥不躲你才怪。”

    苏丹青没有反驳,但他却扔掉手上的笔,直起身看墨渊,“那你呢,这么多年了,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怎么偏栽到了那个傻丫头手里?因为新鲜?”

    “……因为温暖。”墨渊伸出手,指尖抵在被雾气沁得微凉的玻璃上。

    苏丹青转身,记忆沉到脑海的最深处。

    在“荒野”,许多人认为他们是至交,即便他俩三句话说不到一起,一句话不对就开打,但在别人眼里,也只有苏丹青,方能入了这贵族中的贵族的眼。可有谁知道,即便是他,也从来没有走到墨渊身边去过。

    没有人可以走进墨渊的身边。

    镶金贵族中顶级的黑金贵胄,唯一的墨血继承者,集万千宠爱、荣耀、光环于一身,却没有承接这一切的心。

    他的心死于哪一天的夜晚,无人知晓。

    而关于苏丹青问的这个问题,墨渊也曾经不止一次地追问过自己。

    为什么要喜欢蚀颅?为什么要保护她、珍惜她,舍不得她吃苦,舍不得她受伤,只要她一哭,他就想杀尽天下人,她若笑,他便愿奉上全世界?

    为什么?

    还有这所谓的荣誉,恩宠,血统。

    黑金贵族是什么?

    兵器。

    墨血是什么?

    兵器。

    兵器是什么?

    ……

    他的父亲曾对他说,儿子,你跟我,都是兵器,兵器的存在,是为了消除不和谐,消除这世上一切威胁到吸血鬼部族的东西。

    他说,儿子,对不起,让你也担负了这个命运。我真希望你没有出生,我真希望你不存在。对不起。

    或许那时候,他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难过。

    他原来这么不堪的,不堪到连他的父亲都不承认他的存在,连他的父亲都要否认他的出生。

    而他的母亲,他从来都没有见过面的母亲,竟然杀光了他全族,若非那日他和父亲外出巡查,她是不是连他都要杀掉?

    继承了这为天下血族所憧憬的黑金血族,到底有什么好?

    可以随心所欲地杀人便是好吗?拥有无人可抵抗的力量便是好吗?站在世界的顶端睥睨天下便是好吗?

    那他这冰冷的心是怎么回事?

    那他这冰冷的绝望是怎么回事?

    那他这冰冷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当全天下的血族对着他顶礼膜拜的时候,有谁知道他冷得想把自己全身的血液都点燃?

    这世上的诸多美好和快乐,他可观望,不可采摘。因为他碰过的冰会碎,花会落,血会冷,大地会枯萎。

    他便是这样的存在,独一无二,天下无双。

    他行走在这大地上,是为了吸血鬼的幸福和安定,是为了抹杀一切危险与胁迫。是了,他便是兵器。

    流着血液的,无心的兵器。

    杀戮居于掌心,绝望凝于血脉。他的世界里荆棘丛生,尸横遍野。

    他眼里没有温暖,没有冰冷,没有绝望,一切都归于虚无。因为到最后,除了兵器,他什么也不是。

    于是也不冷了,也不绝望了,因为这个世界原本就是这样的,无需他去操多余的心。

    所以,他便没有心了。

    蚀颅……是意外吧。

    第一次遇见,是因为她乱闯桂林。傻乎乎的吸血鬼,居然认不出他是桂林的亲王,还跟他讨价还价。最后被他一脚踹走,名满西街。

    第二次遇见,她竟化身修罗,玩起灭别人全族的游戏,幸好被他撞见,拦下。那时候她趴在他膝上哭,眼泪湿透他的军装。后来他偶然间晓得她居然是为了人类。

    一只血统纯正的吸血鬼,为了人类残杀同族,几乎犯下“逆血”之罪。而后,他又知道,她跟他一样,一个人,背负一族人的命运。

    血骑,他是知道的。作为吸血鬼部族最高机密之一,血骑背负的是“s”级别的秘密。若有一日,万生不得容我血族于世,便以血骑,血洗天下,还我以净土。血骑十二族的存在,是为了防御最终战争而准备的,他们的身上掩埋着吸血鬼族最后的武器,必要之时可以逆转乾坤,置之死地而后生。但这十二族血骑的真实身份却隐于吸血鬼部族之中,无人可窥其秘。除了“管家”——那个吸血鬼庄园的最高管理人,还另外除了一个人,那边是蚀颅。

    蚀颅是第十三族血骑,一世一族,只有一人。

    她是启动十二血骑的钥匙,名列吸血鬼死亡名单之外。与他一样,一个人背负一个族群的命运,连死亡的权利都没有。

    但她与他不同。

    她在人界交游八百年,上蹿下跳,能所有吸血鬼所不能。天使,精灵、魔鬼、人类、吸血鬼猎人……这天下就仿佛没有她不认识的物种。

    而她惹的那些祸的名目,却也每每让他遮目而叹。

    今儿偷天使家的扫把,明儿抢人家魔鬼小孩的棒棒糖,后儿又顺走了冥界夜叉族的吉祥物,消停不到两天半又摸进森林精灵的老巢蹭酒喝。

    本来就是屁大点儿的事,但偏偏都涉及了外族,于是他这个吸血鬼中顶级的贵族就成了她这个无比游手好闲的惹祸精的专用外交官,天天儿的跟在她屁股后面给她收拾乱摊子。不过收拾来收拾去,他倒反被那些外族嫌弃了——曾经,不止一位外族的外交官,其中大抵还有几位王室成员,用很委婉的语气暗示他可以终止这种多余的对外交涉行为了。蚀颅的这种在他看来简直是挑衅他族引发争端的行为,居然被全天下的种族认同了。

    他们嫌弃他的表情就好像在说快滚吧快滚吧,这是我们跟蚀颅之间的事儿,我们乐意跟她玩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这天下,竟真的没有不被她吸引的种族!

    明明是个笨蛋,却总要去碰触危险的事情;明明比谁都要可怜,却总为了别人的事哭得天昏地暗。即使受到欺骗、伤害,也绝不会憎恨,即使超出能力所为,也会为了朋友两肋插刀。

    这样白痴的吸血鬼,他从来都没有见过。

    最开始大概是新鲜,加上一点点巧合。

    这丫头对所有人都好,但惹起祸来也确实毫不含糊,除了那些外交问题,在族内也没少干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而且还总是刚巧就撞在他的眼皮底下。他几次不想饶她,可她实在太有趣,稍稍一逗就会像炸了毛的猫。一来二去他就顺了手,再堆积如山的公务中间偶尔那么一瞥,发现她闯了祸,于是就立刻撇下所有公务,专程跑去戏弄她。

    于是他这个一时兴起喂猫的,不知不觉就上了瘾。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曾经,他杀过很多很多的人。多到他数不清,记不住,也想不起。只是偶尔站在血流成河尸体成堆的战场上,他会想,怎么还没有人来杀他,怎么自己还没死。

    后来他明白了。他之所以死不了,是因为他没活过。

    哦,原来你是个死人。

    不不,我不是死人,我是兵器。

    可如果他只是兵器,那为什么当蚀颅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竟觉得心脏突然开始跳动了?

    蚀颅喊他,水墨画。

    蚀颅对他流口水。

    蚀颅给他煮酸梅汤。

    蚀颅抓着他袖子哭。

    蚀颅说水墨画你真是一只好鬼。

    ……蚀颅让他温暖了,活了。

    这感觉实在太过美妙,让他近乎贪婪地恋上了蚀颅的一切。他站在她身边,看她笑,看她哭,看她生气,看她骂人,看她可怜兮兮地抓他袖子,叫他,水墨画。

    他感觉自己甚至不能离开她一步。只要她离开他一步,他便焦躁,不安,近乎抓狂。只有揽她在怀里,他方能安定、平静、温暖,进而感受到自己生命的脉搏。

    他的生命不在自己心上,而是摊开在她的掌心里。她要他生便生,死便死。

    大概那傻丫头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竟对他如此重要。

    只是她确实可怜,只因他的眼里、心里都已经不能再容了别人,她便也从此之后,只能看着他一个。

    这如此美妙的感觉,他怎肯跟其他男人共享。他只要她一个,她便也只能有他一个,只能要他一个。

    他绝不能容忍其他任何雄性生物接近她五步之内,不能容忍她口中再有其他男人的名字,不能容忍她的手机里再有其他男人的短信……他便要独霸这份温暖,便要如此,独霸了她。

    他要这温暖,成为他一个人的专属。

    大概,就是如此?

    墨渊收回冰凉的指尖,玻璃上却留下了一朵冰花。

    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笑了。

    苏丹青坐在他身后,看着玻璃反光里那个笑意自墨渊的唇边一点一点地挑起?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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