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菜刀闯江湖第20部分阅读
冷楚寒,冷楚寒耸耸肩。“你想找个人谈谈的话,那个人应该是朱离。”
“这话,我不能对她说。”
“为何?”
“我希望沧海一笑在她心中永远是个英雄——”沧海竟哽咽了半声,高大的汉子深深埋下了头,“而不是个狗熊”。
十几年前,沧海一笑还是曾沧海。他不是庶出,却是曾凡儒唯一的儿子,自然被娇生惯养起来。可是这孩子天生贱骨头,总喜欢和下人们混在一起,不去风花雪月附庸风雅,却是泥巴里打滚玩的很爽。
“下人生的就是下人的命,总也上不了什么大台面的——谁知道那□是和谁搞大的肚子,老爷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替别人养儿子都乐呵呵。”
大娘在沧海最年少无知的时候说出这句话,当夜,沧海就一块板砖送她去了黄泉路,他爹把他关起来,等他一个月后被放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娘。
“娘,我把那贱女人给宰了!”沧海推开门,迎接他的,是人去楼空。
大娘家在江湖里面有些背景,曾凡儒号称一代名宿,自然不能让她死得不明不白。但是沧海又是他唯一的骨血,思前想后,曾凡儒将沧海那个不值一提的娘扔了出去。
据说,对方也是个大户人家,没有为难他娘。只是三尺白绫,送她上路。
“比起你大娘的死法,她这么体面上路,已是人家德行高尚。”当沧海扑倒在爹脚下问一个究竟时,得来的,只是这么一句。
为什么不杀了我,你有胆子杀了我啊——
为什么要杀了我娘!为什么!
“孽子!要不是因为你是我曾家唯一的骨血,我还留的你危害人间!”曾凡儒一脚踢翻了这少年,“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少爷瞠目结舌,这林子太大,鸟太多,他已经晕头转向,搞不清东南西北。
他一点都不想成为曾家的儿子,一点都不想!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也生在酒庄,就像娘当初一样。
她是个小酒娘,唱唱小曲端壶小酒,根本就不应该嫁到曾家,根本不应该生下他。
他一个人孤零零了,人去楼空,没有人敢招惹他,也没有人想搭理他。
只是那个陪着娘一起嫁入曾府的丫鬟,她曾是娘的好姐妹,她们年轻的时候还相约日后生了娃要结成亲家。
“林妈,我不想待在曾家了,一刻都不想,我要走。”
她是最后一个,他可以吐露真心的人。
林妈只是慈爱的看着他,林妈的小女儿正在院子里玩泥巴,这时候抬起头,才不到十岁的孩子却是个小大人一般:“你不能走,你还说要娶我做新娘子呢。”
“我离开了曾家,也可以娶你。”
“谁要嫁给你,我要做曾家的新娘子。”年幼无知的小姑娘被林妈狠狠甩了个巴掌,“没大没小的东西,谁教你这么说的!撕了你的嘴。”
小姑娘哇的一声哭了。
那哭声沧海一直都还记得,她说过,要做曾家的媳妇。
他一直记得这句话。
所以,当他在外漂泊了那么久,突然被当初那个玩泥巴的小姑娘找上门的时候,会说了那么一句。
“你是要嫁给曾家,不是我。你走吧。”
于是小姑娘走了,腰上的酒壶还随着铃铛叮咚作响。
那个叫做叮咚的女孩,听说不久就自尽了。
冷楚寒听完这个说长也长、说短也短的故事,方才明白,原来让沧海离家出走的那个女人,不是叮咚,而是他娘。
也方才明白,无论这个杜康究竟是谁,沧海这一次都不免要狠狠撞上自己那不可说的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恭喜八卦道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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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不同命
“杜康,那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说他们会不会——”师兄刚要说出口,被杜康用酒壶嘴儿堵住了嘴巴,她难得一次一反慵懒的常态,很是精神的说:“没什么会不会的,我就是杜康,和师兄相依为命,酿酒,卖酒,喝酒。”
说罢,杜康自己又灌了一杯酒下肚。
师兄名叫千杯,和杜康一样,都是早年一位酒师傅收养的孩子。从他们的名字中就可以看得出来,酒师傅嗜酒如命,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这几个孩子身上了。可惜,师父过世后,大家走的走,散的散,最后还守在这穷酸酒庄里的,便只剩下千杯和杜康。
可是杜康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他们这些孩子都是酒师傅捡回来的,从四五岁的大的娃娃开始养起,而杜康来到酒庄的时候,就已经是个二八豆蔻的大姑娘了,生的有鼻子有眼儿的,是个十足俊俏的姑娘。
这样好看的姑娘,千杯总觉着,不该是被人抛弃的,她兴许只是一时不记得她自己是谁了,说不定她是什么千金大小姐,或者名门之后。
但是,一去许多年,也没有谁来找过她,认过她,直到今天,那群武功高的令人咋舌的家伙们,终于来了。
只可惜,杜康似乎也不记得他们。
“那个长的最高大的男人,应该是认识你的。”
“我都说了,认得不认得有什么干系,我认得你就够了。”杜康又开始睡眼惺忪,“我认得你就够了呗。”
屋顶上,沧海轻轻放下一片瓦砾,叹了一声,一抬脸,冷楚寒正在不远的大树枝丫里面看着他,似乎也没有躲开的意思。
再一转身,朱离斜身坐在庭院里面,毫无顾忌的自酌着。
嘿,这千杯和杜康一出来,非得吓一跳。这一群不请自来的家伙们小日子活的还挺滋润的。
沧海飞身而下,冷楚寒紧随其后,朱离利落的将酒杯挽入袖中,转身之际,一滴酒都没洒,三个人神出鬼没的来了,又神出鬼没的走了。
夜风之中,冷楚寒走在最前,故意拉开了一些距离,朱离跟在沧海身边,久久只说:“你应当告诉我的。”
“冷楚寒那家伙嘴巴真大。”
“不怪他,是我派小蛮偷听的。”朱离面不改色,说的理所当然,“你也知道我们八卦门的手段。”
沧海无奈的笑了笑,一笑,呼呼的夜风都灌进了肚子去,冰凉。
朱离的手贴在他的手上,也是冰凉的。只是她的微笑,却是温暖的。
“对不起。”
沧海这几尺高的汉子禁不住一抖,“是我——对不起……”
“对不起,我只知道你是沧海一笑,却不知你是曾沧海。我只知道你人前威风的笑,却没看见你人后的……”
“娘的!”沧海就这这股劲儿,翻身将朱离狠狠抱入怀中,疾行之中两人的冲劲儿还都很大,竟双双跌落在地,就势在草地上滚了下去,你抱着我,我融着你,只听见沙沙的草叶声,只看见周而复始的璀璨星空。
她大口喘着粗气,冷不防就被沧海狠狠给啃了一口,朱离自当是不肯服输的,又翻身过来咬了他一口,凤凰弩和九尺亡魂早就散落在一旁,那么凑巧的,也是紧紧挨着,仿佛一体。
“喂,我嫁给你好不好。”
“怎么被你抢先说了?”
“那——难不成你还要嫁给我?”
“娘的,我当然是娶你。”沧海紧紧的抱着她,“别离开我,我一定会保护你。”
“——即便是你不在我身旁,我也会活着等你回来,你放心。”朱离温柔的抚摸着他宽厚的背,突然觉得这考验让他们的心,史无前例的紧紧连在了一起。
这一边,冷楚寒在前面疾走着,一转身,沧海和朱离已经不见了。
唇边扬起一丝微笑,公子慢了下来,不禁心中有些孤寂。这么好的月色,如果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那该有多好。
谁知天心月,怎奈擦肩人。
如今剑谱已经到手,也该是启程去和海天他们汇合的时候了吧。
冷楚寒眼前不禁浮现出无筝那冷冷的,却又暖暖的表情来,她仿佛从来都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和动作,可不经意间那坚强之中的柔软,那世外之人鲜而有之的情愫,却让人怦然心动。
如果那一夜,他没有说那么多余的话。如果那一夜,他能坦然接受。也许,如今双入双出的,该是他们吧。
冷楚寒正是不知何谓的低头一笑,突然眼前一闪,一股熟悉的感觉,他匆匆一掠,只看见一抹白影。
“等等!”
冷楚寒提剑追了上去,白影并未停留一步,仿佛并不打算和他见面似的,可又像受了伤一般,也跑不快,这样一前一后的追逐着,追了好久,直到荒郊野外,四下无人了,那白影才慢了下来,冷楚寒拦住他的去路,脱口而出:
师父?!
钟无圣跪在地,捂着胸口,可见那白衣胸襟染了血,那手法如此眼熟。
“师父,你碰上了南宫的人?!”
“……是南宫的人碰上了我。想不到中了那么鬼眼罗穆的伏击。”
“师父,你为何要躲着徒儿?哦,徒儿早就不是南宫的人了,早已与他们势不两立,请师父放心。”冷楚寒说罢就要搀扶钟无圣,不料师父竟冷冷的推开了他的手。
“是么?你已与南宫反目?那我怎么不见你去杀了南宫楚?还是他一日做了你的掌门,你就下不去手?”
钟无圣一口血喷出来,冷楚寒又急又怒,“他居然伤你至此!我定饶不了他。”
“说些个大话有什么用。”钟无圣似是气息减弱,却始终不让冷楚寒给他灌输真气,连碰都不让他碰。
冷楚寒眉毛紧锁,“您希望徒儿怎么做?”
“我听客栈的婆婆说,你已经继承了至阴魂杀,现在还得到了魂杀的剑谱,难道不该是你认真静下心来修炼的时候了么?人生匆匆,你还想荒废到何时?”
“徒儿……”
“楚寒,你是我最为骄傲的徒弟,我为了培养你花了多少心血,你该心中有数,去吧,去做你的大丈夫,去扫平这武林之中的不平事,去做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千万不要忘了,你当日下山之时的决心!”
冷楚寒被这一番话全全震住了,不知从何开始,那股争强斗胜的心,渐渐的没了,它融化在那群恣意走天涯的同伴的欢声笑语里,融化在每一个真诚的问候和难舍的离别中,甚至有的时候,冷楚寒竟然希望能一直这样难得糊涂,永远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好了,永远不知道改叫他一声师父还是父亲好了,只要每个人都活的最开心,天涯归路又何妨,不过都是荒冢一处。
那个大英雄的梦,已经淡了。师父的血,又染红了它。可惜,如今,它已经变了味道。
“师父,你和南宫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是否和我的身世——有关?”冷楚寒咬了咬嘴唇,再钟无圣的逼迫下,突然将那深埋在心底的话,都说了出来:
“究竟您是不是我的父亲,我是不是圣女清琊的孩子?人们都说二十年前她与您跌落通天山顶,其实你们都没有死,你们走出了死人谷,你们隐居起来,在空门生了我,对不对?”
钟无圣突然笑了,笑的恣意,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冷楚寒跪坐在他面前,突然觉得,这并非开怀的大笑,而是几近嘲讽。在他面前的钟无圣,头一次几乎不能自制自己的愤怒与绝望,他突然钳住冷楚寒,将他那没有任何内力的身躯,猛地摇晃着,笑声游荡在彼此耳边,有些瘆人。
“你居然——居然——”钟无圣的眸子里,荡漾着的不是欣然,而是恨意,“你居然敢这么说!”
那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
“师父……”
“与其说我恨南宫楚,不如该说是你恨。”
荒野的风漫无边际,似乎有几个字被撕碎在风中。
“你的母亲,就是被南宫楚害死的。”
二十年前,天通山顶。
假装肚痛的冷小刁慢慢直起身,露出一贯的狡黠笑容,她手中的银针,逼在清琊喉咙。
“钟无圣,放开我相公。”
正将南宫楚擒在手中的钟无圣一抬头,放低了防备的清琊被冷小刁控为人质。
“这银针上涂的,是岁寒之毒。你该知道这毒药是什么吧?我没记错的话,这是药圣您的发明——”
钟无圣紧紧锁着的眉头,似是纠结在了一起。
“听到我说什么了么?放开我相公。”
“你以为我是程海吟么?”钟无圣狠狠瞪着她,方才程海吟一刀已经要砍中了这杀师逆祖的畜生,不料冷小刁突然闯出来挡了这一招,程海吟虽然住手,这小妖婆子却自己捉着刀刃不放,以自杀来逼迫程海吟大笨蛋放手!
程海吟只是笑了,他笑着说,你杀我,我杀你,有什么意思。一念间,一念仙,不如归去。
言罢,他便带着老婆双双跳下谷去。
冷小刁似是赢了,以一个柔软女子的身躯,和一颗为爱已经偏执扭曲的心,毫无光彩的赢了。现在,依旧是这副身躯挡在他钟无圣的面前,只是她又有了新的把戏。
“你当然不是海吟,你对我可没这么好,所以我没有拿自杀来逼迫你——我想在你心目中,这个恶女人的性命比我的值钱多了吧?”
说罢,冷小刁手中的毒针更近的逼在了清琊肩膀。
“呸,和你比起来,清琊就是个大善人!”钟无圣恨不能一口咬死了冷小刁,冷盟主一辈子名声在外,居然留下了这个恃宠而骄的不知好歹的家伙危害人间。
“善也罢,歹也罢,魂杀本就是我们的,你再不放开我相公,我可就手下不留情了。”
“谁要你留情。”一直没有说话的清琊,突然迸出一句:“让你骗了,是我活该!”
说罢,竟主动迎了上去,银针一把刺入肩头,笨重的女人倒在了同样笨重的冷小刁身上,眼神犀利无比,“呸,什么武林正道!什么礼义廉耻!我呸!”
清琊竟一把拔出那毒针,朝着冷小刁刺了下去。
“清琊——”钟无圣一个箭步窜了过去,与其同时,南宫楚也窜了出来,却不是向着冷小刁,而是向着那魂杀——
“哈哈哈哈——魂杀终于是我的了。”
冷小刁翻身在地,只觉得全身骨头都在颤抖,一个绝望的念头闪入脑海。听说岁寒之毒,是会随着血液传给婴孩的。
她本以为这是对付清琊这个大腹便便的孕妇最好的法子,没想到,居然害人害己。
抬眼望去,南宫楚的背影一片模糊,任她怎么呼唤,他都没有回过身子。
另一边,却是抱着清琊痛哭流涕的钟无圣,那江湖中无人不知的乖张自傲的男人,竟哭的像个孩子。
冷小刁心头一紧,仿佛有什么一直压在她心头,如今终于放下了。
冷小刁笑了,这笑声才终于让南宫楚和钟无圣注意到她。她笑的很好听,当年飘渺仙冷小刁的姿色和笑声倾倒多少人,并非浪得虚名。
只是此刻,这笑声中含了多少凄楚,多少绝望。
“南宫楚,你虽然得到了魂杀,你的骨肉却被岁寒之毒反噬,注定命薄,这都是报应!报应!”钟无圣轻柔的抱起清琊,手慢慢敷上她隆起的肚子,已经四五个月了吧,这孩子也注定一出生就被岁寒之毒侵害,一生凄惨。
“钟无圣,你若肯交出解药,我可以以武林盟主的身份起誓,饶你和这魔窟的女人不死,如何?”南宫楚手中紧握那柄看似无奇的宝剑,眉宇之间俨然已经称王称霸。
“我呸,我钟无圣配置的毒药,无药可解!”钟无圣说这话时,自己心中也疼痛不已。心爱的女人和还没出世的孩子,被自己亲手配置的毒药给害了,这不能不说是最大的反讽。
“那我们只能看着我们的女人这么痛不欲生了。”南宫楚去没有丝毫退步,钟无圣终于说了句:“虽然无药可解,却有药可以缓解,不过,想要我出手救你的女人和孩子也很简单,我要你自断经脉,退出江湖。”
南宫楚哼笑一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要你自断经脉,退出江湖。”
“不可能。”
“那也无妨,你就等着江湖人人骂你是个畜生吧——为了一把剑置爱妻和骨肉安危于不顾!”
南宫楚脸一沉,“不会有人知道的。”
说罢,就在钟无圣还在愣神的时候,他已经提着剑走向了冷小刁:“所有人都会知道,是我打败了你们所有人,夺得魂杀,成为盟主。没有人会知道是这个女人替我挡了一刀,也没有人知道是她替我甩掉了魔窟这个大麻烦——更不会有人知道,是我——”
钟无圣睁大了眼,只看见那血色一片之中,刚刚出土的魂杀,已经有了第一个祭品。
冷小刁那已经马上就要临产的身,蜷成一团,手还紧紧的握着他的脚踝,凌厉的剑气斩断了她大半的头发,那剑落在她的胸口,仿佛不疼。
一点都不疼。
她还在微笑。
南宫楚拔出了剑,“年年爱妻祭日,我定会收剑不杀,以示天下人。”
钟无圣看着冷小刁那苍白的脸,仿佛早已是没了气的木偶,再一看南宫楚手中那世人难敌的魂杀宝剑,断然抱起了清琊。
“不必你送我上路,我钟无圣即便是死了,也不会给你祭剑!”
说罢,药圣带着圣女清琊,飞身而下,深不见底的死人谷,那云漂浮着,宛如无声。
眼睛睁得大大的冷小刁,不是是清醒着,还是疯癫了。
南宫楚从她身边走过去,擦干了剑上的血,再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他身后这所谓的死人谷,才是那些人的世外桃源,才是一片生机。
他不知道,钟无圣并没有死,他们都没有死,就在一天
52、不同命
后,神出鬼没的药圣回来了,在山顶,为奄奄一息的冷小刁接生。
他不知道,那个男孩被钟无圣带回死人谷,带去了空门,被他一直照料到大,被他当做徒弟那般培养。
他不知道,那个孩子曾经就在他身边咫尺之遥,与那个废物的南宫仁不同,他是如此出色的少年,让多少人唏嘘不已。
他也不知道,当初他没有按照钟无圣所说的那样,自断经脉,退出江湖,而岁月无情的推移,未来有一天,他会下令把亲生儿子断去经脉,扔进死人谷。
他以为五神归天是一切的终点,殊不知,那是另一个故事的。
如今,钟无圣归来了,如鬼似魅,带着一代武林盟主南宫楚全部的罪恶和丑陋回来了,却在他面前笑着说:
我的复仇,早就开始了。
这一句,注定永如魔咒,如岁寒之毒般,日子越久,愈发的寒冷不堪。
无药可解。
作者有话要说:我终于结束了出差,回来了,这些日子亲们的留言都没有好好回复,十分抱歉,鹅实在是体力不支,这里群╭(╯3╰)╮,作为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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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谁看见了我心里的自己
又回到这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往日光景仿佛就是昨日的事,无筝看着面前的路,不禁想起自己当初一步一步是怎样走来的。
她背负着那个男人,心中欣喜而安宁,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怕,就这么坦荡荡的走来了,走到了龙门来。
在这里,她和他才算是第一次亲密接触,在这里,她挡下了他的剑,在这里,她的世界不再只是海天一个人。
这里,才是她真正开始入世的地方,如此宁静的地方。在这里,她终于可以安心了。
可是龙门镖局的其他人可不能安心。
“鬼啊——”
竹影黑压压一片,无筝脸色素白的站在那里,白衣飘飘,仙风道骨——亦或是鬼魅流连。
“鬼什么鬼!再喊老夫把你们劈成鬼!”龙爷咳嗽几声冲了出来,一打眼就看见无筝,一年未见,她比起当时消瘦了几分,更素白了几分,眼神也不像当初那样莽撞,终于懂得了收敛。
“我当是谁,原是故人,过门不入是在为难老夫?”龙爷格外慈祥的笑了,无筝终于扯出了半个笑容:“天下之大,无筝却无处可去,走走停停,不知不觉来了这里,望龙爷收留。”
“天下为家,进门都是客,无筝姑娘你好生见外。”龙爷给了那镖师银狐一个眼色,银狐赶紧将无筝迎了进来,待她坐稳,才斗胆的舔舔嘴唇说:
“无筝姑娘,你们这一走动静可真不小,先是闹了林府,又是上了天通山,所有人都以为你们死在死人谷了——没想到你们又出来了!”
无筝恬淡的喝着茶,不说话就是默认,银狐一众从最开始的恐惧都变成了现如今的羡慕,“天啊,这辈子都这么走一遭,真是无怨无悔了。”
无怨无悔。
是啊,想一想这一路来风风雨雨,那么多开心,那么多痛苦,换来四个字,无怨无悔。
所以,即便分散天涯海角,即便相爱不能相守,至少有过那么一段岁月,足可以无怨无悔了。
“无筝姑娘,你在老夫这里尽可以放心,凭老夫的威望,纵使你被下了武林追杀令,也绝对安全!”
“是啊,无筝姑娘,咱龙门别的不敢说,保镖遍地都是,你尽管放心。”
“多谢。”无筝淡淡一句,微微抬眼一扫龙爷,龙爷会意,屏退左右,“看来姑娘来此并不只是为了避难。”
“实不相瞒,无筝有事相求。”
“但说无妨。”
“无筝知道龙爷是冷盟主的兄弟,对江湖秘闻知道得很多——无筝心中有一件事,始终放不下,想来想去,还是想问出个究竟来,不得已——”
“姑娘不必再说,老夫明白。”龙爷捋捋胡子,“其实第一次见到姑娘,老夫就知道你并非凡人。世上能轻而易举使用毒粉夺魂的,能有几个?所以姑娘身世,并不难猜。”
“龙爷猜到了?”
“不敢猜啊。”龙爷抖着肩膀笑了,“我怕猜的多了,我这个死不成,就成了死翘翘了。”
“难不成我父母是吃人的不成?”
“也差不离了。”龙爷骤然严肃起来,“二十多年前,正派与魔窟分庭抗礼,如若双方联姻,那简直是最不成体统的事——可偏偏,圣女清琊和药神钟无圣二人,冒天下之大不韪,爱的死去活来,宁肯双双隐居在那天通山,抛弃世俗。无筝姑娘心地至纯、不为外界所动,这脾气真是像极了他们。”
“听上去,的确是我师父——哦,我是说我爹爹。”无筝低头品了一口茶,心砰砰砰跳的极快,几次开口,却不知如何说出下面这句话,又生生憋回到肚子里去。
龙爷瞧了她一眼,突然开口说:“该怎么说呢,姑娘身世固然奇特,恐怕当日姑娘奋不顾身救回来的冷公子,身世更加蹊跷了。”
龙爷自己把话题扯到冷楚寒身上去,让无筝更加无措起来,一翻手碎了杯,龙爷拦住她,“无妨,无妨,该摔破的瓶瓶罐罐,早晚都是要碎的。”
“龙爷是想说?”
“那冷楚寒,也绝非一般人。你还记得你当初到龙门镖局出示的那个令牌么?那是空侯兄的,却为何会在冷楚寒身上?”
“这个,我从没问过他。”
“你就是问了,恐怕他自己也糊涂着。”
“他一直都想问清楚自己是谁,只是从没机会——”
“恐怕他是不知者幸福。”龙爷意味深长的说,“他恐怕是我兄长的后人。”
“后人?”无筝心中顿时抽紧了,“龙爷可否知道,我师父——他是不是还有别的女人?那个女人是冷小刁?”
龙爷一口茶水喷出来。钟无圣和冷小刁?这简直是扯淡!他们一见面都恨不能要咬死对方。
“当然不是,你爹对你娘那是一百头牛都拉不回来,怎么可能和冷小刁——你这小脑瓜子都在想些什么?原来你一直吞吞吐吐的就是在纠结这个?”
无筝心中一直是一片阴天,时不时闪个电滚个雷,龙爷一句话却劈了一方晴天出来,顿时整颗心都暖起来。
“你说的都是真的?这么说来,冷楚寒不是我爹爹的儿子?”
“当然不是,千真万确的不是!”龙爷捋捋胡子,“虽然究竟发生了什么老夫没有亲眼所见,但是老夫以混了五十年江湖的老资格保证,冷楚寒和钟无圣绝不可能是父子!”
无筝一蹦老高,脸上终于有了神采,郁郁了小半年的心结突然被打开了,自然是欣喜无比。
“龙爷,恕无筝不能久留了——”
“你不是打算在我龙门镖局避避风头的?”
“不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是更重要的人吧——”龙爷哈哈大笑着,无筝也不辩驳,“等些日子回来,我请你吃酒!”
“什么酒?”
“喜酒。”无筝大方的说着,龙爷又笑起来,“还真是不知羞。”
“有什么好羞?”无筝眨眨眼睛反问,龙爷捋捋胡子,“是,没什么好羞的,男才女貌,公子佳人,实在是一对儿。只可惜……”
无筝等着龙爷的下一句,这一回变成龙爷吞吐了。
“龙爷,你想说什么?”
龙爷看着兴高采烈的无筝,心中不禁滚雷似的响彻着:一个是钟无圣和清琊的闺女,一个是南宫楚和冷小刁的儿子,这两个人的喜酒,怕不要变成了丧酒才好。
“你早晚会知道老夫要说什么的。”龙爷话到这里打住。
无筝没有等的太久。
半个月之后,在去往漠北的路途中,她终于见到她很想见的那个人,却听到了一句她最不想听到的话。
“你和冷楚寒绝不可能,我便是亲手杀了你,也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三年没见,一见面,爹爹便只抛出这么一句。
漠北的风吹的好冷,冬天又快到了,那一米见方的暖阳地带,突如其来的卷来一阵狂风,眼见她心中那阳光穿过的空隙被乌云越挤越小了,就快不见了。
她想努力挣脱开,于是爹爹给了最后一句话:
“他和你有弑亲大仇,如果你还是我的女儿,就有点骨气。”
无筝瞪大了眼睛,眼前闪过的是当年那一片素白的空门,她终于看清了那少年背后爹爹的眸子,虽是逆着光,她却看得清。
清沥的眸子里滚滚不去的仇恨,如潜在寒冰之中一条着火的龙。
就是那冰火两重天,吓得年幼的她,一不小心,滚下了山头去。
她以为她忘了,原来,她什么都记得。那两个人在一起注定是不幸的萌芽,一直都在她心里。
这些天冷楚寒一直都是郁郁寡欢的,极少说话,总是大半夜起来练剑,仿佛命不久矣,又或是走火入魔。
小蛮总是忧心忡忡的说,沧海大哥,你快救救冷公子吧,我看着心疼。
真操蛋,谁看着不心疼?要是一色而或无筝看了,恐怕心都快流血了吧。
这冷楚寒仿佛被什么打回原形似的,又是当初那一个闷葫芦,是个窟窿捅进去都不见血。
然而,沧海还有自己的头疼事,自朱离知道了他的故事,就非要带着杜康和千杯一起上路,美其名曰是回去要大宴宾客,家中正确这样的酿酒高手,实则是为了让沧海舒服些。
可是,沧海不舒服,很是不舒服。
每天抬眼就看见当初被自己一句话逼得自尽的杜康,怎么舒服得起来?
他更怕的是,啥时候杜康突然恢复了记忆,非要他负责,他该如何对朱离交代呢?
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这事儿,是怎么也舒服不起来的。
在这样的不舒服之中,在这样各怀心事之中,在这游魂野鬼一般的赶路中,八卦门,不知不觉地到了。
“先前就听说,漠北当年两大帮派,当属马帮和八卦门,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冷楚寒这么多天,头一遭说了这么多话,他眼前是一座城,一座商旅络绎不绝、十分繁荣的小城,它在这八卦门的庇佑下,得了这东去西来关卡的便利,已经从一个单纯的驿站,发展成了一个城池。
而朱离这八卦门的门主,自然也就是这个城市的一方主人。
沧海不禁吞了一大口口水,这嫁妆,未免壮观了些。
“所以你说家里缺个酿酒的——”杜康抬眼望去,好几个酒庄的旗子风中飞舞,“是耍我和师兄玩的吧?”
“哪里哪里。”朱离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线,“我们八卦门是个落脚的好地方,你们在那路边开个酒馆也不安稳,不如搬来我这里干。”
沧海差点一个趔趄,他准媳妇儿说起话真是财大气粗。
“我们宁愿守着自己的小铺子,什么窝都比不上自己的狗窝。”杜康扯扯师兄的衣服袖子,“师兄,我们打道回府吧。”
“我倒觉得这里不错。”千杯却不肯走,杜康怎么等他他都不肯走,最后杜康直接吼了出来:“是不是人家长得美,你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师妹,其实沧海知道你究竟是谁,你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呢?”千杯挠挠头,“虽然我也很希望你一直就是我的小师妹,但是——”
杜康一巴掌扇过去,沧海不禁倒退三步,揉了揉脸,年少时那个口无遮拦一开口就伤了他的心的女娃,如今也是一票彪悍的角色。
“我——就——是——你——师——妹——”杜康憋得脸都青了。
朱离看看沧海,水蛇一般蹭了上去,温柔无限,狡黠意味一览无余。
小蛮看了直摇头,见多了男欢女爱,听多了市井香艳,在八卦门长大并执掌一方城池的朱离,怎么可能让沧海这宽大的心溜走呢?
所谓内外兼修、软硬兼施,当是此理。朱离把杜康千里迢迢带过来,真是带的绝妙。
这一巴掌,扇出了杜康对千杯浓浓的酒香,也扇的本是心底有一丝疑虑的沧海坚定了决心:
爱护生命,远离杜康,神马都不必怀里这软乎乎的女人好。
冷楚寒一旁看着这些人的暗香浮动,你来我往,不禁笑了。
这样的小情小爱,小打小闹,多么幸福。
天下第一,杀母之仇,太多的沉重,太多的负累,如果能像他们一样简简单单经营一座酒楼,执掌一方城池,那该是多幸福。
可惜这幸福,似乎从他这个不应该降生的孩子出世的那天起,便永远的和他擦肩而过了。
冷楚寒的眼底闪过一丝自嘲的凄寒。
于是,当一个月沧海与朱离完婚的当晚,那个永远都孤独行走的男人背负魂杀而去时,仿佛只是走上了他的命途。
既然顺理成章的,没有一个人意外。
作者有话要说:人活着,是在活一个身份。
其实这一节兜兜转转的,从无筝,到杜康,再到冷楚寒,说的都是这个理儿。
这是个很玄妙的玩意儿。
最近工作激增,出差频繁,更新放缓,请不要抛弃鹅子。嗷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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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一色被劫
有很多传说,是没有开篇的。
因为开篇往往太过真实,没有可以演绎的余地,往往就被大家给遗忘了。
就像许多年以后,人们说起魂杀的时候,不会知道死人谷,不会知道无衣,也不会知道那条从铁王府蜿蜒而出的密道——
可就是在这么一条密道里,绝世魂杀“白刃在喉”横空出世了。
“这就是——我的新菜刀?”海天举起那明晃晃的菜刀,试着挥了两下,只听见前面洞口处轰隆一声,两块巨石砸了下来,堵住了出口。
一色脸部肌肉一抽,一巴掌排在海天脑瓜子上,“你个葫芦脑袋!”
小红笑不作声,梨可儿叹了一声,铁王只顾着惊奇,上前去唏嘘不已,“不愧是魂杀,不愧是魂杀。”
“我怎么觉得——”海天外着个葫芦脑袋,顿了一顿,“有什么不对劲的……”
“怎么?少侠觉得如何不对了?!”铁王一下子就炸毛了,海天嘿嘿一笑,“哦,我明白了,这刀片太亮了,没沾过猪油呢,等我用它下几次厨房,就更顺眼了。”
……
……
铁王,你尽情的哭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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