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菜刀闯江湖第2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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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侠下一步作何打算?”一句话问出口,密道里凝重了半响,照例是海天嘻嘻的说:“先把洞口那石头劈开了。”

    小红扶额,梨可儿转身,一色捂住脸,铁王又一个趔趄。

    “少侠果然——高瞻远瞩。”

    海天说到做到,菜刀超那方向一挥,远远就看见堵住了洞口的巨石咔嚓一声裂了一道缝隙,“滚远点,我来!”一色嫌他太婉约,抽搐神鞭朝着那裂口一甩,鞭子仿佛自己会动似的,一下子就找到了那巨石最不能受力的部位,鞭子像条小蛇似的,嗖的一下子就钻了进去。

    一色反手一拽,巨石轰隆炸裂开来,一色得意洋洋的回头说:“怎样?本姑娘——”

    海天正和铁王蹲在地上,俩人围绕着菜刀该怎么包养正研究的起劲,梨可儿也绕着他们俩团团转,小红嗤嗤的笑着,也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你们几个臭男人!太讨厌了!”一色气鼓鼓的转过身,赌气的朝洞口大步流星而去。

    “等等——”

    一色哪管这么多,偏是一个人闷着头闯了出去,一只脚才刚刚迈进了光亮,从天而降一个大网,将她团团网住。

    靠!

    一色刚要去抽鞭子,突然不知为何,全身都一凉,抬眼一看,远远的一辆紫色的马车,长长的紫黑色指甲撩开帘子,女人只露出半个脸,就叫一色动也不能动。

    “洞里还有人!”耳边一声响起,一色方才回魂,转身一鞭子就要朝洞口的巨石抽下去,花不败仿佛行动无影一般,瞬时间就冲了过来,紧紧捉住鞭尾,“故技重施?未免太小瞧了我——”

    当年,在林府的密道出口,冷楚寒也是这般舍身取义,封住洞口的门让他们逃生而去。如今,一色也想如法炮制,却被花不败占了先机。

    一色刚要甩鞭子,突然两根银针顺着耳边飞了过去,一下子就插死了前面两个着急强攻的小卒。

    “好戏,自然要留着主角登场才能开眼。我的圣女,你说是不是啊?”

    蛇一般冰冷滑腻的声音,让一色不禁一哆嗦,远远的看着海天挥着菜刀,小红三下五除二点了他的岤位,铁王捂住了他的嘴。

    海天就那样举着菜刀,眼睛瞪得好大,和她遥遥相望着。

    她的身,挡住了外面的视线,可他却猜得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一色笑了。

    “血魔姬,你不是想让我和你回去么?”

    “不是想,是要。”血魔姬慢悠悠的下了车,挽起了几缕碎发,“你没什么权力跟我谈判。”

    “我没有权力,却有资本。”一色抬眼四处张望,最后目光留在在藏得很隐蔽的一辆黑篷马车上,“如果你不想我现在就自尽而亡,你最好帮我这个忙。”

    血魔姬眯了眯眼睛,“死丫头,你学会以死相逼了?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什么都敢,就是不敢杀我。”一色横下一条心,虽然手脚冰凉不能动弹,嘴上却拼死也要说出这句话:“我跟你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

    “我乖乖和你回去。”一色给了血魔姬一个眼色,没有再说下去,血魔姬哼了一声,手轻轻一弹,无数的气剑飞过一色的身,扬起她的发丝,犀利的斩断,它们轰的一声打在岩壁上,轰隆隆,洞口,再一次被封死了。

    “你不会以为几块石头就能封死了吧,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想进去,这谁都阻拦不得。”血魔姬吹了一下手指,“不过,你和我的约定,还是要作数的。”

    “没错,几块石头的确阻止不了。”一色突然一抬手,将那鞭子,生生飞入石缝中去,“这鞭子可以。”

    “哼,无骨神鞭断了之后,你就随便找了这么一个破玩意儿?这一圈圈缠着的是什么东西?难看死了。”血魔姬字字刻薄,一色却更刻薄的说了句:

    “不识货!”

    “你!”血魔姬牙恨得直痒痒,“多日不见,你翅膀倒是硬了!”

    “只是脸皮硬了些。”一色终于抑制住自己那心中源源不绝的恐惧,吸了一口气,不去看血魔姬,却是朝着那黑色车马的方向喊去:

    “这鞭子就是至阴魂杀——出自死人谷——是祖师爷爷一念仙的遗物——识货的——小心点——这鞭子可灵着,你们若是强攻进去,这鞭子会断在石缝里的!”

    “谁会相信你的鬼话?!”血魔姬倒吸一口凉气,一色翻了个白眼,“不信你大可试试看。”

    谁会相信她的鬼话?山洞里的人自然不会相信的,因为他们知道真相。山洞外的大多数人也不会相信的,因为他们不关心真相。

    但是他们信与不信都无甚所谓,她只需要一个人相信就好。

    就赌他一个人相信就好。

    果然,血魔姬那故作姿态的神色之中,闪过一丝迟疑,然后便是不能自抑的朝着黑色马车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黑色马车之中伸出一只手,赶车的罗穆会意凑了上去,车中的人几番交代后,罗穆恭敬的放下车帘,清了清喉咙,“带走圣女一色。”

    周遭人,除了血魔姬之外,都愣住了,有人不知趣的问出来:“那山洞还炸不炸了?”

    回应他的,是血魔姬一根银针,见血封喉。那不知趣的男人应声倒地,周遭人急忙扭着被渔网网住的一色,一队人浩浩荡荡的离去。

    血魔姬回头看看那封住的洞口和那石缝间隙的“魂杀”,也跟在队伍最后,扬长而去。

    马车里,南宫楚正襟危坐着,却压制不住内心的澎湃。

    当初不惜让儿子去套客栈那女人的话,那女人却说魂杀在死人谷,如今看来,倒是大实话。

    魂杀,他日夜想念不能忘怀的魂杀,居然就在面前了,哪怕那女人实在胡乱编谎,他也不能承担那万分之一实话带来的后果。

    这个赌,是他唯一赌不起的。

    当今天下,论奇门遁甲古怪之术,当属天行宫。论起他的得力干将罗穆,当日也是出自鬼影宫,而鬼影宫不过是天行宫的一个小小分支。

    这样看来,此次,必要摆脱天行宫的人出马了。

    南宫楚前思后想一番,突地吩咐停了车马,唤了罗穆前来。

    “你速去天行宫,请精通破石的高人前来相助。”南宫楚说罢,又说,“令,吩咐花不败留守铁王府,有人从那密道出来的话,格杀勿论。”

    “遵命。”罗穆退了下去,南宫楚终于放下了心。

    他拼命遏制住自己回头去看那魂杀的冲动。

    还不是现在,还不是现在。

    等魂杀成为他的囊中之物,他才会去看,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到洞外恢复平静了,小红才解开了海天的岤道,高大的汉子一下子跟脱了水似的跌倒在地。小红开始后悔,他没有封了他的听觉。

    实际上,他更后悔,没有封了自己的听觉,否则就不会有手有脚的,还这样堂而皇之的让那些败类带走了一色。

    只是,理智还是占了上风,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海天这样冲出去送死,无论如何都不能。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

    海天捶着地,两行泪无声无息的流淌下来,梨可儿当仁不让的冲出来一句:“我们都明白你的心情,可是我们更清楚洞外面那些人的实力!”

    “你们不清楚,你们什么都不清楚——”海天紧紧握住菜刀,“这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也是这样,在密道尽头,我们这样被生生隔开!上一次,我们失去的冷楚寒,我们要闯进死人谷去才把他救回来——这一次呢?这一次猪猪不知道会怎样!”

    “上一次,你就没打得过花不败,这一次呢?”梨可儿仿佛什么都知道,仿佛她当时也在现场似的。

    “少侠,可儿姑娘说的是对的,这花不败是当年冷小刁的师姐,她能坐上左护法这个位子可不是白给的,再说,血魔姬也亲自来了——”铁王也不禁感叹了一声。

    “不仅如此,我听花不败说过,血魔姬和南宫楚是一道来的,虽然一直没听见他开口说话,但我想他就在外面。”小红掩面退了一步,“你这样冲出去,不禁浪费了一色的心意,而且刚刚才锻炼出的白刃在喉,也白白送人了。一念间老前辈、死人谷得独臂老人和我们无衣氏族的人都不会原谅你。”

    海天的手指深深扣进了泥土,“要是杀人像杀猪一样简单就好了。”

    “你对猪的构造很了解,所以会下刀如有神,如果你对人的经络血脉、五行岤位也都了然于心,那么此刀在你手中,可谓是物归原主了。”铁王眼珠子一转,“论起对这些偏门邪术最了解的,莫过于天行宫。”

    “话说回来,鬼谷那家伙是出身鬼影宫的,而鬼影宫正是天行宫的分支,我们可以去找鬼影帮忙!”梨可儿给海天打着气,“等你学得一身好功夫,加上你父亲的刀法和母亲的内力,必能把那大龟蛋和血魔姬打得落花流水!”

    “不知道猪猪能不能等我到那个时候——”

    “你个呆子,如果一色不能等你到那个时候,她怎么会毫不反抗的和他们走了?你以为她是什么善男信女?你要是就这么认输了,一色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

    猪猪,林府的事不会再发生了,马帮的事也不会再发生了,泽地的事也不会再发生了,如今的事,也不会,再也不会。

    虽然我一次又一次叫你失望,可你总是一次又一次给了我希望。

    我一定不会再让你痛苦,再让你失望,再让你求死,我会让你明白,活着总归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和我一起。

    我们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出差繁忙,此文更新放缓,新坑推迟开坑,请多见谅。

    《直板女,触屏男》可能于月底上市,出版书名改为《左右为男》,封面可以去我新浪微薄看。

    55

    55、花败人亡

    很快又入了夜,铁王府依旧有南宫派和孔雀王的手下们在巡逻,密道之中似乎依旧没有动静。

    “左护法,您要不要回府休息一会儿。”孔雀王亲自来邀请花不败,却被花不败冷冷回绝了。“他们一定会从这里出来的。”

    孔雀王看了看那被巨石封住的密道出口和那插入石中的鞭子,摇了摇头,“左护法,我看未必,他们可能会从府中的密道入口出来。”

    “不可能,他们肯定要带着那鞭子一起走的,我了解他们这群人。”花不败坚定的说,“从府里逃出来,再绕行这里,危险太大,他们一定不会这么选的。”

    “可是,他们若强行打开洞口,会破坏鞭子,我想他们肯定不会——”

    “孔雀王,你是第一天认识圣女一色么?那丫头什么时候说话有谱的?宫主不敢赌,我敢,而且我赌一色肯定在撒谎。”花不败那脾气就和她师妹一样,认准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一次,花不败赌对了,她话音未落,巨石突然当中裂开,花不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洞去,眼看鞭子就要入手,却生生被一把菜刀剁在了眼前。花不败一抬头,居然是当初见过的那个楞头小子。

    “原来一色就是为了保护你而扯谎的!”花不败步子走的飞快,一眨眼的功夫就转到了他身后,低身贴在他耳边说:

    “当初你打不过我,现在也打不过我。”

    菜刀飞了出去,海天手无兵器,却是一握拳头,猛地运了一口气,咣的一声砸向花不败。花不败歪着头一躲,却被那内力扬起的气狠狠刮了脸,不禁中一惊。

    这小子好深的内力,若是被正面砸中,还不立马毁容?

    “当日我不打你,是不想打你,不是打不过你!”海天在花不败还在愣神的功夫,又一个手刀劈下来,花不败向后一躲,那手刀在她面前刷的一下子砍下去,如同一并大刀在她面前砍下去。

    “花中仙,等等!”

    小红突然挡在他们中间,海天的手指离他不过一寸,花不败的扫腿也正逼在他的腹前。

    “你怎么会认识他/她?”海天和花不败同时问道,小红远远看着孔雀王在空外逡巡,立马把俩人拉回密道里面,铁王和梨可儿会意挡在洞前。

    “这位是我父亲的故人,花中仙。这些都是我的患难之交,尤其是海天,我父亲临终时便是把我托付给了他们——”小红的一番介绍显然并没有抵消两人多日来的仇怨,花不败狠狠啐了一句:

    “你个吃里爬外的,我把你带过来,不是让你这么背叛我的!”

    “小红本来就是我们的同伴,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人了?”海天当仁不让,花不败被这晚辈一句话给拱出了火,“啊呸!你们这些黄口小儿,叫我声祖奶奶也不为过,还敢太岁头上动土?”说罢,花不败一把推开了小红,与赤手空拳的海天斗做一团。

    “海天,菜刀——”梨可儿捡起海天为了击碎巨石飞出去的菜刀,当空抛给了海天,却半途中被小红截住了,他也飞身在二人混战之中,一时间几种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海天怕误伤了小红,花不败也怕误伤了小红,两人都稍稍收敛了几分,小红却是招招拼命,总算是借了他们彼此打斗的契机,一手一个,通通点住。

    “先父之托,不敢违背,恩人之情,不敢辜负——恕小红无礼了。”

    梨可儿一跺脚,“小红,你疯了吧!你把海天定住了,我们怎么打的出去——外面那臭屁孔雀已经叫人来了——”

    铁王也厉声道:“这孔雀王对老夫府上地形了如指掌,如被他包围追堵,可就九死一生了!”

    “没错,武林盟主下令,一旦你们出了密道,格杀勿论!铁王爷,你是武林老前辈,向来懂得明哲保身,何苦为了这些本就在武林追杀令上的小儿,白白送了性命?你与我和孔雀王联手,将他们擒住,说不定反而还能保住他们一条命——”

    “呸,铁王爷,你可别听她的!这么多年来南宫楚做了多少坏事你还不清楚吗?你还想助纣为虐么?你这样做只会众叛亲离——”梨可儿一张嘴伶牙俐齿,将花不败的话击退回去。

    正是几方纠缠之时,洞外孔雀王的声音响起来。

    “铁王爷,我约你一人出来,有事相商。”

    铁王迟疑着,还是说了句:“我出去看看情况,孔雀王与我多年交情了,不会把我怎样。”

    梨可儿一个人也拦不住他一个大活人,只能干生气瞪着白眼,看着铁王爷出了洞去。那孔雀王的确没有使什么阴招,还专门给铁王爷搬来一张太师椅,好茶看待,俩人低语几句后,铁王爷不动声色的回到洞里,说:

    “孔雀王要我们留下至阴魂杀,便放我们出去,如果不放心,可以以花不败为人质一并出洞,他就算真要使坏,有花不败在我们手里,他也不敢怎样。”

    “孔雀王能这么容易说话?我咋这么不信呢?”梨可儿警觉的说,小红也皱着眉头,“我也不信他。”

    铁王踱着步子走近小红,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

    梨可儿大叫一声“不好”,却是晚了一步,铁王手中淬毒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本以为能骗过你们,是老夫低估了你们。”

    “铁王你——”海天眼睁睁看着铁王爷另一只手从小红手中慢悠悠抽出了菜刀。

    “这把菜刀是从老夫府里面偷出来的,物归原主吧,少侠。”铁王爷仿佛是故意在说给海天一行人听似的。

    他……难道是想保护白刃在喉么?

    “抱歉了,外面那只孔雀有着七魄兵器之一的幻影之殇,我一家妻小都中了他的蛊术,如果他不破蛊,我一家老小就会自相残杀直到剩下最后一个人……老夫不得已而为之,少侠们自行珍重。”

    小红被铁王爷逼迫着给花不败解开了岤位。花不败一能动了,第一个做得就是一扬手扇了小红一个嘴巴,然后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铁王。

    “今天的事你要是敢传出去,我定饶不了你。”言罢,花不败不动声色的说,“把逆贼海天和梨可儿二人押出洞去,听候发落。”

    小红瞪大了眼看着花不败的背影,看着她和铁王一边一个夹上不能动弹的海天和不得已低头的梨可儿,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洞口,他突然会意过来,急忙窜身到了山洞岩顶,刚刚隐藏起来,就看见一队人马冲进来。

    “报告孔雀王,没有人了——”

    “怎么,孔雀王,你信不过我么?”花不败不满的说。

    “怎么敢呢?只是左护法你进来的时间那么久,我以为此处有多少高手呢,不得不调查得彻底一些。”

    “孔雀王,老夫已经依照约定把人都骗出来了,你也应该破蛊了吧?”铁王急匆匆问到。

    “什么破蛊?哦,我忘记说了,他们咬断了绳子互相打起来,现如今仿佛只有令郎还活着,不过我想他咬死了自己的娘亲,应该也没脸活着了,铁王爷快点去的话,说不定还能救他一命——”孔雀王大笑起来,就是这个时候,小卒跑来说,铁王爷的儿子撞壁自尽了。

    “我跟你拼了——”远远地,是铁王爷被拖走的声音。小红的心猛烈的跳着,跳着,难以平复。他以为他在无衣氏族已经经历过最惨烈的一幕,没有想到,这人世间邪恶若此,竟然让他无法正常思考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尤记得在死人谷,看见先生的侍者站在悬崖边上,在月色之中看着家的风向。

    那时他就问过,为什么你不回去?

    那时侍者就说过,因为回去的日子,比留下更艰难。在这里,我记得的关于那个世界的事,都是好事。

    而其实,外面有太多太多不美好的事。

    小红终于参悟了。

    他要回去死人谷了,那里才是他的归属。那里有溪水,有小虫,有他的族人,有最美丽不过的桃花林。

    他认识了这么一帮出生入死的朋友,他把笛子还给了花中仙,他的历险已经足够惊奇,足够他此生回味。

    在归去前,他唯有一件事要做。

    他要把海天他们救出来。

    “小红,帮我打二两酒来——”花不败一声唤出来,才突然发现小红已经不再他身边了。回头看看挂在床头的笛子,花不败还是忍不住会笑出来。

    小红还真是随了他的父亲。

    当年他也是这样,谁都不愿意伤害,因而将明明很简单的事情,变得愈发复杂。

    兴许是他们都太善良了,如果今天在密道之中不是他拦住了那挥着菜刀的男人,恐怕她早就变成下酒菜了。

    从没有一次感觉到死亡离她这么近,从没有一次她会真的觉得自己会输给对方。可那个男人就是有那种气势,不是为何,花不败早就预见到,倘若真的让那个男人拿到兵器,即便就是那把菜刀,她也可能马上就会败下阵来——

    他还是当时的那个毛头小子,可却又有什么是真的不同了。

    当时他无心恋战,今日他却有了他要守护的人。

    这种执念,能让人脱胎换骨。

    说不定这个男人,才是南宫楚才是天下武林最应该提防的男人。龙陷浅滩,他一日得道,必将闹得江湖人仰马翻。

    孔雀王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铁王爷和那破辫子上了,真是糊涂。花不败左想右想怎么都安不下心来,还是起身推门而出,决议再去看看关押海天的地方。

    海天一直是清醒的,内力早就冲破了封住的岤位,身上那铁链子也不值一提。他没有马上冲打出去,只是一直在思考。他不能再这么随行这么莽撞了,否则这源自父母大人的一身绝技,总是无法发挥它们原本应该有的功效。

    当务之急,他要把菜刀夺回来,正如小红所说,那是多少人守护的心血,绝不能白白扔给了那些不珍惜的人。

    他还要把可儿和小红都找回来。

    铁王爷呢?他出卖了他们,却也是个可怜之人,还是要带着他一起出逃的吧——若不是他临场应变,说不定菜刀早就沦入那些人之手了。

    通盘考虑后,海天正要挣脱铁链,突然门开了,红衣少年手握菜刀冲了进来,肩膀血流不止,“海天,我来救你了——”

    “就知道还有落网之鱼,放箭!”屋外孔雀王阴魂不散的又出现了,还有深厚几百的死士。

    门外黑压压一片的人,好几百只箭,攒动无数的火苗,瞄准了关押海天的小茅屋,小红挡在海天面前,刀起链碎,“海天,快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花不败踏破了瓦屋顶,直冲而下,一把擒住了海天的后背,屋外孔雀王嘹亮的一声:

    “放——箭——”

    无数火光袭来,浓浓烈火之中,不会轻功的海天看着所有出口都喷发出火焰,只见头顶剩下一片夜天。

    他要夺回菜刀。他还带着同伴。他要救出猪猪。

    他有很多想要做的,必须要做的事。

    这里不应该是他的归息之所。

    猛烈的大伙借着风势迅速蔓延,小红的衣摆已经燃烧起来,火焰之中,面色苍白的少年狠狠揪住了花不败。

    “我父亲欠你的,我会还给你!”

    这一刻,小红终于做了最后一个艰难的决定,他举起菜刀砍下去,花不败那死死拽住海天的手臂,在熊熊火光之中,喷洒出热血滚滚。凄惨的叫声划破天际,南宫弟子想要冲出去,被孔雀王的人悉数拦下。

    有人说,是花不败先将那长笛插入了红衣少年的身,也有人说,是红衣少年先抱着花不败滚入了大火之中。

    总之,当火焰终于熄灭,当一切都化为尘土和灰烬的时候,人们再也认不出,这尸首到底是几人,这亡魂究竟飞去了哪里——

    一切也许都归为了终结,没有人在意,那消失的菜刀。

    那不过是铁王府失踪的一把再普通不过的菜刀罢了。

    孔雀王下了命令,收铁王府为己用,护送至阴魂杀北上南宫,献予武林盟主。

    至于大火中丧生的花不败,对外只说,为武林盟主的万代千秋献身了。

    好花虽美,然年年月月,哪有不败的道理呢?

    想必无人介怀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谁shi鸟,大家心中有数了把,集体默哀。

    56

    56、出发,一路向北

    苍茫夜色之中,海天在颠簸的马车中醒来,脑子还是浑浑噩噩的,一会儿是一色笑着说呆子,一会又是小红捂嘴浅笑,一会儿是铁王爷喊着他少侠,一会儿又是好久不见的无筝突然在远远的看着他。

    这支离破碎的记忆突然被一道红光冲散,紧接着是让人窒息的浓烟和四起的火光,头顶上的一方夜天滚进来冷气,他想飞,却飞不上去。

    他是一只没有翅膀的鸟。

    然后……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海天低头看了看那已经熏得乌七八黑的衣裳,身上仿佛有好几处烫伤,这会儿才突然觉得火辣辣的疼。

    撩开车帘,梨可儿的衣裳背后也是一片烟熏,小姑娘正拼命赶着马车,就跟后面有好几十只野狼再追似的——

    “可儿?”

    即便是天还没有大亮,海天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她侧脸连片的血肉模糊。她仿佛还在她的世界中,海天跟她说话她都听不见,海天拍拍她的肩,她也没有回头。

    海天爬到可儿身旁,把马缰绳从她手里抢过来,可儿手还保持抓住缰绳的姿势,头慢慢的转向海天,瞳孔中终于有了海天的影子,小姑娘终于还魂过来,扑在海天身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夜色茫茫,原野漫漫,一辆破败的马车上,半个车厢堆放的还是稻草,身上沾满了草乌黑一片的两个人,就这么蜷缩在一起,任风吹着,任全身的伤痛那样肆无忌惮。

    海天似乎想起了什么,只是他不知该怎样开口,仿佛一开口,他想象中那最后的噩梦就会变成现实。

    可儿替他开了口:“小红……他有话留给你。”

    从怀中掏出还温热的纸张,可儿取下车顶唯一的火光,海天颤颤巍巍抖开了纸,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小红的字迹,就像他的人一样,秀气又工整。

    我的同伴们,

    你们看到这封留书的时候,我大概已经离开你们去另一个地方了。别担心,我不过是回家了。当初无筝姑娘就说过,谷外的人心很乱,叫我跟着冷大哥,我终于明白她话的含义。

    谷外的世界始终不适合我,这里的人心好复杂,比起先生,比起侍者,比起红衣绿衣,都复杂得太多太多。我出来了这么些日子,完成了爹的心愿,结识了你们这些朋友,我知足了。我会了无遗憾的在无衣氏族度过我的余生,我会真心的开始喜欢上那里的流水繁花,珍惜那样的平淡生活,并永远为你们祝福。

    在离开之前,我想我还能为你们做最后一件事。

    小红。

    字迹逐渐模糊,破碎在泪水里,耳边可儿带着哭腔的话越发清晰,几乎直接奔腾进他的血液,直接贯入了他的大脑。

    “那天……我被关在马房,小红突然出现救我出来,还告诉了我你被关押的地方——可他把我支走了,叫我先去偷神鞭出来,再和他集合。等我赶到的时候,房子已经着了火,我从屋顶跳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和花不败滚入了大火里去——到处都是热浪,到处都是烟,我拉不出来他——只是拿到了他手中这封信……”

    可儿到了最后已经泣不成声,满脸的污秽和疤痕,冲刷下两行泪。

    海天紧紧抱住可儿颤抖的身,他们一向都是一起来,一起走,没有想到这一次却少了一个人。他们甚至没有能力把他的骨灰带回无衣去。

    那里有流水,有桃花,有个面具遮面的秀美男子,在那平静如水的湖面,救起了从天而降的少女。

    很多人说他是逆天而生的人,很多人为了他而死去,很多人羡慕他如花的美丽容颜,很多人都不会忘记那红衣飘飘的转身。

    如今他不在了,他只是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

    后来,很久很久以后的后来,当海天又见到了其他的伙伴,当大家不免问到小红时,他总是微微一笑,说,他回到死人谷了。

    这也许才是小红最希望听到的,他在所有人的心里面,永远都是那一个流水桃花深处蓦然回首的红衣美少年。

    无筝心神不宁的从梦中惊醒,梦里面,她、海天、一色,他们又一次站在悬崖边向下跳去,这一次,是她先放开了手。

    她向下坠去,一路上看见了很多人。她看见了冷小刁,她抱着冷楚寒,远远看着她;她看见了母亲,她挽着父亲的胳膊,也远远看着她;她看见很多死去的人,她看见很多死去的人站在远处看着她。

    她不断地落,仿佛永无止境,然后她融入一池水,水面浸过了脸,可她依旧看得见天空。

    她看见了一个戴着面具的红衣少年,他乘着一叶扁舟而来,他两侧都是开的最好的桃花。

    她仿佛能看见他的脸,或者说,她早知道面具下是怎样一张脸。

    小红,人世间太险恶了。

    她曾对他这么说,小红终于回答了一句,是啊,所以我回来了。

    梦到这里猛地终止,她惊得坐起来,篝火只剩下火星,师父窝在另一侧,微微动了一□子。

    “又做恶梦?”

    “恩。”

    “关于他的?”

    “不全是。”无筝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上也都凉透了,总感觉怎么也热乎不起来。

    曾有一度,她一直在想,会不会是岁寒之毒让她的性子变得如此之冷呢?师父总说,那不可能,当初那个在她母亲腹中中了岁寒之毒的婴孩,早在她母亲纵身一跳的时候就死去了。

    她是他们在这世外桃源生下的孩子,十分健康,虽然性格上有些孤僻,但总比外面那些伪善的人好——

    总之,她绝没有和冷楚寒中了同一种毒,绝没有,他不允许。

    “筝儿,你要记住,他是个罪孽深重的孩子,他的父母害了你的母亲和还没出世就死去的姐姐,还害了很多人,这个孩子要替他们还债。”

    “师父,你对他真的就没有一点感情么?是你抚养他长大成丨人的,你和他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比和我这个女儿还要久……”

    “那只是为了帮他还债。”钟无圣一直背对着她卧着,没有回头,无筝知道,他也一直在失眠。

    “如果我真的喜欢这个罪孽深重的孩子,那又该怎么样呢?”无筝坐起来,直直盯着他的后背,夜风呼呼的吹过,无筝抽紧了呼吸,等待着他的一句话。

    等来的,只是他的一声鼾声。

    起身,迎着夜风,这一晚不知为何,她总是感觉特别的冷。

    想起一年前这个时候,她在魔窟救他出来,那个时侯的他狼狈不堪、伤痕累累,他的眼神满是受伤、恐惧与侮辱,他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无论表面上他显得有多么彬彬有礼。他有太多地疑问,太多的茫惑——

    如今,她却比他提前知道了答案。

    可是,她也不能对他说。像他这么骄傲的男人,如果知道自己是那样的身份,会是如何的沮丧如何的不甘?

    命运一次又一次玩弄着他。

    也许父亲只是袖手旁观罢了,他没做错什么,可是他却不知道,他也同时将自己的女儿推向了同样的命运中。

    不管怎样,她还是要回到他的身边。有一天,会有那么一天,他会被真相击垮,他会众叛亲离,他会堕落在修罗边界,他会厌恶自己放弃自己——

    而她会再一次像那闯入魔窟的勇士,以冲动的懵懂无知,闯入他的伤痕,带着他离开。

    无论他究竟是否爱她,她都要在那个时候,在他身边。

    那么久以来的迷惑终于因为这最后谜底的揭晓而清晰。原来命运从未将他们剥离,只是随着一场又一场的考验,将他们拉的更近。

    无筝看了看那已经睡去的父亲,头也不回的朝着北方走去。

    她需要一匹小马,兴许一壶酒暖身。她朝着她心上的男人去了,一如开始一样。

    她走的很远了,钟无圣睁开了眼,深深叹了一口气。

    “命运误我。”

    从八卦门向北,马行一月,便到了天行宫的领域。这里门派复杂,都是擅长奇门遁甲之术的高人,而冷楚寒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寻找不需要内力依旧能练就绝世剑术的法门。

    据说,天行宫中有一派,修炼无相神功,到了最高境界便是内力全部放出,与大自然的气无限交融,借气行力,将自身武功境界向上提升到最高。

    冷楚寒自然不知,很多人的目的地都是这里。譬如说从西南快马加鞭赶来的罗穆,他奉命来请破石高人;譬如说海天和可儿,他们要从天行宫习得人体精妙之解;譬如说无筝,她正一路北上朝他而来,随毫无头绪却不断寻觅……

    他便只是以为他会是独身一人。独身一人并不是件有趣的事,尤其是一进入天行宫领域就被“猎人”们纠缠。

    这些猎人追捕的并不是猛兽,而是被下了高额赏金的人,而冷楚寒也被下了武林追杀令的“知名人士”,自然榜上有名。

    这一天,又被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猎人围追堵截后,冷楚寒着实没了法子,魂杀出鞘顿时送两人上了西天。

    并非他要杀人灭口,只是没有内力的情况下,他手中的剑无论是力度还是方向都不受自己控制,很多时候似乎是这柄剑在带着他动,他成了魂杀的仆人。

    而这是一柄高傲无比的剑,它及其渴望着胜利,尤其是鲜血。它已经从在死人谷中的内敛,逐渐在这俗世拼杀中变得凶猛。

    冷楚寒看着地面上的鲜血慢慢流淌,低头看了看那剑,不仅心中有些发憷,就是这个时候,一个苍老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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