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寻常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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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怕的是他人若是知此物两个多月便可作得,怕是会有许多人来央她给帮着绣,这才是她最最不耐的。

    三小姐成亲当日,里里外外虽是忙得不可开交,却也算井然有序。街上人山人海,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男女老少脸上皆挂着笑,等着看林侯府嫁女的热闹,新郎官披红戴花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迎亲队伍的前头,锣鼓声,唢呐声,鞭炮声不绝于耳。早有小厮在街口望风,见了迎亲之人忙跑回府前大喊,“来了,来了,新姑爷来了。”便有人点着早已备在门前的炮仗迎轿。震耳欲聋的炮仗“噼、里、啪、啦”地瞬间响了起来,街上众人皆掩了耳朵或与同伴高声说话议论,或不时伸头探脑地望望林府,又望望街口等着新人到来。这时挤在林府附近的人见林府有人出来派发喜糖花生,皆挤着上前哄抢,抢到的人高兴地与人说道,没抢着的人略有不甘,然而都无不急急地赶快回到先时所占之处,怕被人抢了位置。

    新郎官在林府门前下了马,又命人点了新的炮仗,才在炮仗声中进了林侯府,由媒婆引拜了林府的老太太,老爷太太与本家的叔伯婶娘。老太太又说了些吉祥敦导之话,新郎官才与媒婆出了府来,等着新娘子上轿。三小姐凤冠霞帔由兄长林侯爷抱着上了那八抬大轿,早已有小厮点燃了新的炮仗,一时间炮仗声又响彻了街头巷尾。林府三位老爷带了人送三小姐至中途,才满脸喜气地回了府来。嫁妆足有一百二十六抬,引得街上路人侧目。

    待到六月,如怡将娟帕赶了出来,绣好之后,拿去与众长辈过了目,才收入了大姑娘的箱笼。

    大姑娘成亲后三日并未回门,只因京城离蒋家的老家河信路途实在遥远,大姑娘迎亲的队伍在路上走了足足一月二十一日方到。在河信待了几日又与蒋姜去了徽洲任上,可谓是远嫁,故在出嫁之日便已行了回门礼,勉强算是过了三日回门。

    日子如流水般地过着,偶尔起个小波澜,过后还是归于平静缓缓地流着,转眼又是一年。如怡如往年般,每日里刺刺绣,看百~万\小!说,吟吟诗,品品词,写写字,弹弹琴,作作画,下下棋,日子过得甚是惬意。

    王嬷嬷见如怡百~万\小!说看得累了停下来歇息,上前一边为如怡斟茶一边道,“姑娘,七月里祺三少爷便要成亲了,如今已是四月,夫人正让人准备行李,姑娘是否要备上一份贺礼?”

    “如此便将我匣子里的那对麒麟玉送过去吧。”说着唤碧水找了出来,拿在手中瞧了一会又重新装好,“你待会送到太太那去,就说是给祺三少爷成亲的贺礼。”碧水领了命应声去了。

    去年里热闹得紧,一下子办了三桩喜事,今年祺三少爷办喜事,老太太倒是很想亲自去看看,奈何出远门的马车远不若如怡前世出门那般便利颠簸得紧,路上食宿更是不便,怕熬不过那车旅之累,只能作罢,派了林侯爷与大太太大公子代她前去拜贺,如怡如今已是大了,轻易出不了远门,只得留在家中。

    隔了几日,如怡去给老太太请安,见几位太太面上神色不虞,到大太太的屋子里一打听,方知是大姑娘来了信,送信的临二家是大姑娘的陪房,见了大太太后说了大姑娘成亲后的光景,不免落泪。原来大姑娘成亲后上无婆母管制,也无妯娌叔伯在旁,初时日子过得颇好,夫妻二人琴瑟和鸣。只是好景不长,那蒋姜本有一房妾室,颇得蒋姜疼爱,更是仗着育有庶长女,常常背地里给大姑娘使绊子,挑唆夫妻二人的感情。整日里说大姑娘苛待庶女,连那庶长女学走路自个不小心摔了个跟头,也要怨到大姑娘头上。两个月前说是大姑娘克扣了她的月钱竟到大姑娘跟前哭闹了起来,因那姨娘出言不逊大姑娘气得命人掌了她的嘴,回去后那姨娘也不知如何颠倒是非黑白地与蒋姜告了状,蒋姜日日听其哭诉大姑娘的不是,初时不放在心上,日子久了也对大姑娘起了疑心,平日里虽是有些不满也未说出,如今见爱妾脸上确实微有红肿,便信以为真,去了大姑娘的院子里不问缘由地便训斥大姑娘善妒成性肚量狭隘容不得人,大姑娘一时堵了一口气与他辩了几句,蒋姜见平日里温顺的大姑娘竟顶撞于他,心中大火,自此没再去过大姑娘屋里,连平日里见了那姨娘对大姑娘冷嘲热讽多有顶撞也不加理会,下人们更是拜高踩低。如今大姑娘虽是有着喜,日子过得却是颇为不顺。

    如怡听了大太太的话,一时心里为大姑娘难过,“太太可要为大姐姐做主啊。”如怡道。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便是再不忿,又能如何。我与老太太商量了,先修书一封与那蒋老夫人看看如何,若真不成,回头定让你大哥带上人上他家与他好好理论理论,如是不知悔改,便让你大哥接了你大姐姐回来,我们林家的姑娘,容不得被人糟蹋。”大太太先是凌厉地道,终了又叹了口气,“此事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本是不该听道,可你终是有出嫁的那日,早些知晓这内里的弯弯道道,他日也好少受些委屈。”

    话说那边母女二人在说蒋家,蒋家这边昨日夜里那蒋姜却是不仅歇在了大姑娘的屋子里,更是将那何姨娘训了一顿责其目无尊卑以下犯上将其住处迁到了西北角的一处偏僻院落里,并将其交与了大姑娘处置,大姑娘不解之余更多的是欣喜。而这蒋姜之所以突然“浪子回头”却只因昨日无意中看到大姑娘刚拿出来用的娟帕,想起这挑绣出自何人之手时才记起大姑娘的娘家来,意识到这两个多月来他对三番两次出言不逊顶撞大姑娘的何姨娘放任的行为实在太过荒唐。招了当日在场的人前来问话,方知那日何姨娘出言顶撞不说,还话中有话地辱骂了大姑娘的娘家,方让大姑娘掌了嘴。

    话说有几人能看自家女儿被夫家轻待了去,若是娘家比不上夫家也就罢了,像林府这样的人家,却是万万容不得的,在其看来,轻待了自家姑娘,便是看不起自家,既是如此娘家必是不依的,为了整个家族的名望自是不会让男家好过,至于姑娘以后的日子如何,却是甚少考虑。如此一来,失利的总是男家。若是大姑娘写信将她的境况告与京中林府,自个若是一意孤行如此下去,林府要是真插了手,那他的仕途无望不说,还可能迁累父亲。这蒋姜也是聪明之人,想明白了其中利害立下便处置了那何姨娘。两个月后,河信老家来了人,蒋老夫人送了身边的一位管事嬷嬷来与大姑娘使唤,还带来了蒋父的书信一封,信中责其治家不严,嘱其好生记得妻子正妻之位,莫他日让御史言官参其宠妾灭妻之罪。

    第15章

    这日午后如怡准备歇会,才刚躺下,听得外间颜儿小声地与碧叶耳语了几句,便见碧叶带了颜儿进来道,“姑娘?”听得如怡应了,颜儿方道,“三老爷命人来报,皇后娘娘派了人来家中,让姑娘进宫一趟。”

    “怎的突然让我进宫?老太太可是同去?”如怡起身,碧叶上前为她挽起了罗帐。

    “说是今日秋高气爽,请姑娘进宫说话作伴,就宣了姑娘一人,那公公正在前厅候着。”颜儿脆声道。

    “姑娘可要沐浴更衣?”碧叶见如怡点头,转身出去命人提洗澡水,又唤了夏姿、夏荷进来伺候。碧水正在自己屋中做针线,听得动静,忙过来察看。进了屋来见众人忙乱,还未来得及打听,便见如怡让她回去梳理说是待会要让她一同进宫伺候,不敢多加耽搁,匆匆去了。

    来到宫中进了宫门又过了三道玄门,便见前头候着一位方脸的公公,服饰较为如怡引路的公公颜色略深。引路的公公向其行了礼,复了命,他方上前来满脸带笑地对如怡道,“林二姑娘,请随奴才这边走。”引着如怡来到了一处庄严堂皇的雄伟楼阁,楼阁门楼处早已有一年岁稍长的公公在那候着,身上服色比起方脸公公的又深了一层,方脸的公公如前一位公公般向其行了礼,听得其唤他“何公公”。

    何公公见方脸公公退了下去,恭敬地上前引着如怡入了楼,待到要上二楼,碧水却被拦住了,如怡回头看了碧水一眼,给了个“在此等我”的眼神,跟着何公公上了三楼。登上那朱檐碧廊的楼头,左行几步,便见那何公公停步回身道,“姑娘请在此处稍候,皇后娘娘片刻便来。”说着退了下去,立在了回廊的尽头。

    与许多古楼阁般,回廊上雕梁画栋,金碧辉煌自不必说,如怡上前几步,倚栏而立,只见近处屋舍长街错落有致,远处秋水共长天一色,令人心旷神怡,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看着前方景色,不觉笑了出来,此处可将京都之貌尽收眼底,不知皇后命人带她来此是何用意。今日没有日光,东风吹过她的脸颊,微有些冷,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清明。

    站了许久,仍不见人来,如怡也不急,便那样站着俯瞰着整个京都。记得前世里她也常这样立于三十几层高的楼房之上俯瞰下面,只是那时,却找不到如今这种开阔之感。

    “林二姑娘觉得此处如何?”

    “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如怡正沉思于前世之事中,突然听得他人相问,许是站得久了被风吹着冷,也未多想便脱口而出,惊觉身处何方时,忙转了身,下跪行礼。

    如怡转过身来时,今上便见得对面女子柳腰袅袅,眉目如画,一双秋目晶莹透彻,无尘无染。

    他今日处理政务处理得正是不耐,又逢皇后遣人来报才刚有人揭发李嫔之死乃郑妃指使,如今正在审问。那郑妃,可是崔贵妃的人。他虽看得明白,却从来不去过问,这后宫,只要皇后所作之事在他容忍限度之内,自是由皇后统领,谁也莫想动摇她的地位。这后与妃,岂是一字之差那么简单的。一时心中烦躁苦闷更甚,交待来人让皇后全权处理,便来了这凌霄楼,心烦意乱时他总会到此待上一待,以理烦绪。此处除了帝后所允,他人皆不得擅闯,平日里皇后可到三楼赏玩,而三楼之上,则需有皇上之命方可上得。今日远远地见一女子立于楼阁之上,襟飘带舞,整个人似不沾人间烟火般,心中烦闷竟无端地消失殆尽,平静无波。身边公公见他止了步,早已有人前去打探。未待他回过神来,身边的公公已上前来报,是皇后娘娘请了林侯府的林二姑娘来宫中说话解闷,是否要请其移步他处?不待那公公说完,他已抬步往凌霄楼而来。

    “你说什么?”今上声调不若先前低缓,满眼震惊地看着如怡。

    “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皇上。”如怡跪于地上低着头,心中忐忑不安,都怪自个一时大意,才会说错了话。

    “这词句姑娘从何得来?”

    “此乃臣女一时所感,并无出处。”这大历朝,很多诗书典故虽与如怡所知的大致相同,但有些诗词文章却是不存在的,比如元朝以后的诗词在这边定是没有的,而李白这么出名的诗仙竟也未有诗词留下,苏轼这位大诗豪更是不曾出现,有些诗词的作者也与如怡所知的有些出入。这水调歌头从未听说大历朝或前朝有人作过,皇上又为何如此肯定她乃从别处得知?

    “姑娘倒是才思敏捷。起吧。”今上神色早已如常,侧身,抬脚,往楼上而去。

    如怡听了方起了身,想起那伴君如伴虎之言,深感贴切。本欲退下,不想今上身边的公公见其立于原地不动,悄声对她道,“姑娘快跟上吧。”如怡听了只得慢慢地跟了今上来到了五楼回廊的正中,见今上未曾言语,凭栏远眺似在沉思,便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前方景色。此处乃是京中最高之处,视觉更加开阔,一行大雁飞过,排成了一个大大的人字。

    眼前景色如画,慢慢的如怡也不再担着心事,赏玩起了这秋日美景。直至过了两刻钟,方见今上悠悠开口,“小祥子,命人送林二姑娘回府。”皇后忙着郑妃一事怕是将这林二姑娘忘了。前年里太后说的人,便是她了吧,确实是个不错的。

    话音刚落,便见十步开外一四十左右,服色较之何公公要深上好几层的公公上前躬身答道,“是。”,此人正是刚刚悄声让她跟上的那位公公,又见其转身向着她,“林二姑娘,这边请。”如怡拜别今上,这才随着祥公公下了楼。来到了三楼,祥公公向立在楼头一边的何公公交代了几句,那何公公应了几声,便上前引着如怡下了一楼出了楼阁,如来时一般,还是那两位公公引着她出宫,回府。

    回到府中如怡去了上房给老太太请安,将回时何公公告知她的“皇后娘娘突感不适”的说辞说了一回,又伴着老太太说了会话,方回了她的院子。

    “姑娘,有件事,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夜里如怡坐在灯下消食,王嬷嬷吞吞吐吐地道。

    “何事?”等了许久不见王嬷嬷说话,抬眼见其看着颜儿,便让颜儿退了下去。

    看着颜儿退下,王嬷嬷欲言又止,终还是开了口,“姑娘如今已是十七的年岁,过两日闵尚书家办了赏花会,给我们家也下了帖子,姑娘可要去看看?”王嬷嬷小心地道,说到后面声音几不可闻。

    如怡听了心下了然,自三小姐与大姑娘出嫁后,如怡便甚少出门去应各家的请了,这王嬷嬷如今这般是在担心她的亲事呢。自去年见了三小姐与大姑娘成亲,如怡便开始忧心自个的亲事,毕竟十六七岁便出嫁,于她而言,实在有些早了。见老太太和大太太一直未有动静,心便放了下来,如此她倒是可在林府多待些时日。

    只是没想将王嬷嬷给急坏了,眼见着这年一过,如怡便是十八的年岁,一般姑娘这个年岁即便未曾出嫁,也是早早就定了亲,可如今府里的老太太和大太太却不见有为二姑娘张罗亲事的意思。说来也奇怪,十岁时上门求娶二姑娘之人倒是络绎不绝,如此过了两年,来的人便渐渐少了,只剩下那些门第不高看不上眼的,这两年,更是少有人来了。老太太与大太太想慢慢认真地为二姑娘挑门好的亲事本是件好事,只是这挑挑拣拣的这么些年,如今眼看着就要把二姑娘给耽搁了,她怎能不急。

    “此事嬷嬷不必担心,老太太与太太自有打算。”话虽说得自信,她自己却也是一点不知老太太和大太太作何打算,只是长辈不急,她自个更是不急了,在她前世的世界里二十几岁成亲,才是正理。

    说来也巧,自那日王嬷嬷跟如怡提了如怡的亲事后不久二太太在老太太处又提了一回二姑娘的亲事,老太太见其已是第三次与自个提这个事儿,遣了众人,只余她二人说话。二太太出来时脸上倒是添了几分喜色,只是自此却不再提如怡的亲事,倒像是将这事忘到了九霄云外似的。

    这日午后,三太太在二太太处闲坐,说着说着便说起了如怡的亲事,“二嫂,二姑娘如今已是十七的年岁,你看大姑娘今年都已产下一子,三小姐也已是有了喜。二姑娘这般耽搁下去也不是个法子,老太太和大太太疼二姑娘想多留几年,也不是这么个留法,至少得先将亲事定下才是。我与太太提了几回,太太都说她自有主张,可我看着这心里怎能不急。二嫂得了空也劝一劝老太太和太太才好。”顿了一顿,又自顾自地道,“听说一等闵侯爷家中正有一公子今年二十,尚未娶妻,长得一表人才,人也忠厚,虽说家中兄弟姐妹众多,却只有他一嫡子,咱何不禀了太太,让人去探探他家口风?这京中的人平日里都赞咱家二姑娘赞上了天去,这几年看得上眼的怎的却就没有一个上门来提亲的?”

    二太太听了遣了左右,忍俊不禁道,“三弟妹,你莫要做那无用的事,怡姐儿已是定了人家,只是要等那男家出了三年之孝方能上门提亲,虽只是口头之约,却已是八九不离十的了。至于京中那些权贵人家,自五年前魏国公府的太君说出属意咱家姑娘的话后,在场的人听了虽未到处说道却都自个心里明白,门第比他家低的谁敢前来提亲?这个我也是这两日听太太说起才知。若非当日太太的母亲沈尚书夫人也在,我们怕还不知其中内情呢。如今也是他家六公子还没有定亲,若是定了亲,咱家的门槛怕是要被踏破了。”

    “二嫂说的可是真的?难不成二姑娘许的便是魏国公府的六公子?不对,未曾听说他家有孝要守。若不是他家,又是哪家?为何连我等也要这般瞒着?”三太太话中带酸,许是计较老太太告知了二太太却瞒着她。

    第16章

    “老太太也是前段日子才告知于我。你莫要乱猜,不是那魏六公子,至于是哪家,我也并不知晓,只因男家如今还在孝中,不能与别家议亲,这戴孝之人从来都只能是先暗中与他家口头定下,过了孝期方来提亲,过那明面。若非两家交情甚好,女家怕是没有多少人会应承的。毕竟是在孝中,知晓之人愈少,于那男家家运愈是吉利。而于女家,因着只是口头定下,说个不好听的,若是将来有个万一反了悔,于女家名声终是不好,故也多是守着消息。”

    “二嫂说的是,倒是我糊涂了。”三太太听了方笑着道。这未成定局之事,还是莫要声张的好。说着又在心中思虑着谁家正在守孝,一时间倒是想不起哪家有着条件相符的。

    八月十五这日,家家张灯结彩,阖家团圆共度中秋佳节,宫中今夜摆了宫宴,大宴群臣,这官家女眷,自也在宴请之列。如怡此次倒是无需太后钦点才能进宫,只因她已是过了及笄之年,可随长辈在宫中走动了。想到自个今年十七尚未许嫁于人,又想起这两年来宫中对她似是颇有照拂,难不成…有意要让她进宫?若真如此还真不是什么好事,这进得宫来无论是当什么,终究是一入侯门深似水,往日也见识过那些妃嫔之间的争斗场景,便是说个话,也需透着十二分的小心,日子真要那般过起来,虽是个挺炼人脑子的活儿,终究是累得慌,更是需得时时当心一不小心丢了性命,日日担惊受怕。

    不觉又想起当日那白衣公子命人送来烧|乳|猪,烤全羊时的情景,如今总算是知晓那日心中的怪异之感是为何了。在如怡的前世,那烧|乳|猪与烤全羊是她们乡下男家给女家下聘礼时必备的两样礼。同样是那烧|乳|猪与烤全羊,同样的扎着红绸,作为聘礼中最大的重头礼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每逢佳节倍思亲,此时望着园子上空的圆月,她亦有些想念那前世的故乡了。只是相隔如此之远,也只能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了。

    “参见王爷。”如怡听了碧水跪拜的声响,侧头见了立于五步之外身着锻白袍服的男子后转身下拜。

    “林二姑娘无需多礼。”荣王负手而立,清风微拂,衣袂翻飞,映着那天上圆朗之月,颇有几分飘逸之感。

    “王爷别来无恙?”许是他身上那温润的气息所致,如怡竟少了几分拘谨。

    “当日多谢姑娘相救,若再晚上一时半刻,怕是要药石无效了。”荣王清声道。此人正是当日被如怡所救的蓝衣公子。

    “王爷言重了。”当日她本是不欲多事,管他与白衣公子是有过节或是交情,总是与她无关,只是见其腰间所佩的璃纹玉佩甚是眼熟,想起在余音楼听戏当日曾因被耀眼的光线恍了眼,远远地看去,正是一璃纹玉佩映着日头发出的光,又想起当日所佩者穿着龙纹袍服的背影,猜着怕是同一个人,便想着救他一救,其它倒是未曾多想。至于为何不告知他人其可能的身份,这个十分简单,他既是单身一人未带随从,定是不想他人知晓行踪,自己也不便多事。

    “当日不知王爷身份,只让家兄照看,若是引了家父与家中叔父相见,定不至那般怠慢。”如怡微低着头,神色恭敬却不卑不亢。

    “令兄敏智,早已知晓本王身份,是本王不欲他人知晓,命其莫要声张。”他虽被忠王小世子所伤,却仍不希望因此事让其罪加一等,故不想此事张扬出去,如今看来,倒是多此一举。

    此刻看着那立于自个身前的女子,较之前两年她周身散发着的沉静之美更甚,更是让人不觉有那想与其亲近之心。那耳畔的粉色镶金珍珠坠子,竟与上次所戴式样相近,除了珍珠与坠链衔接处用金子造成梅花纹样裹镶了一半不到的珍珠外,其它链子通体皆是银的,看起来素雅又不失大方。

    “是民女多言了,不扰王爷雅兴,民女先行告退了。”说着与碧水一同离了开去。

    九月初,宫里皇后又遣了人召如怡入宫说话解闷,前日二皇子刚刚行了束冠礼,此时宫人正忙着打点器物,如怡到皇后殿时正有管事的公公在回皇后的话。

    等到皇后得了空,才与皇后说了一会闲话,便有妃嫔过来请安,见了如怡,待她却与上一次相见要热络上几分,有几人更是将其夸了好几回。如怡见那妃嫔一拨一拨地来,初时还好,到了后头,便有些不耐了,只因每来一位,她皆需起身行礼,即便如此,面上却依旧是淡淡地笑着让人一丝也不能察觉。

    来请安的妃嫔比三年前那日所见又多了几个新人,而那许嫔,却是没再见着。隐隐记得前年二太太提起,皇后的亲妹妹病重去了世,想来就是这许嫔了。凌嫔前年产下一女后今上便未曾再招幸于她,此时面上显得多是寂寥。坐于一旁听众妃嫔绵里藏针地说着话,一时颇觉无趣,抬头去看皇后,她一如当年般雍容华贵,嘴角噙笑地坐在上面望着众人,许是感受到了他人目光循迹望了过来,见是如怡神色多了几分柔和,如怡见此谦恭地慢慢移下了视线转向别处。

    皇后看着下方的如怡,觉着其给人之感如那兰花之芬芳,远之不淡,近之不浓。上次让她入宫,本是看那秋高气爽想着日后将是一家人,故请了其一同上那凌霄楼赏景,不想突然出了郑妃一事,倒一时将其忘了。听何公公后来所言,当日皇上也去了凌霄楼见到了这林二姑娘,对其也是颇为满意。

    “本宫待会要与林二姑娘去太后处请安,你们若是没事就都散了吧。”犹如看戏看至乏味之处般,皇后也未曾多加客套出言让众人散了。

    “是,皇后娘娘。”以崔贵妃为首的众妃嫔起身行礼,领着随身宫女去了。

    众人散了后,又小坐了一会,二人方动身来到太后的景华宫。如怡随着皇后进了殿,与皇后一同向太后行了礼,起身后见太后下首正坐着一贵妇,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样子,一双美眸冷凝深邃,给人不苟言笑,庄重严肃之感。其头上的六尾凤凰散花金步摇乃是太妃品级所戴,此刻正摇曳生姿甚是好看。见了皇后起了身只是略颔了颔首,皇后见了对其略弯了弯身唤道,“皇嫂。”如怡见了这才对其下拜行礼道,“参见王太妃娘娘。”度其身份,应是铭王太妃无疑了。

    “免礼。”铭王太妃出声道,声音颇显生冷。

    如怡起了身后太后赐了座,问了她些府中近况,如怡回了太后的问,又捡了家中趣事并书中所闻说与太后听,到了后来,竟将西游记中能讲的一并讲了些,听得太后津津有味,便是那铭王太妃,也是面上挤出了些许笑意,直至宫人见那时辰不早进来回禀,方放了如怡回去。

    待到今上赐婚的圣旨下来那日,已是半个月后。林侯爷听得小厮报说宫里来了公公宣旨,不知是福是祸,忙命人摆了香案,通知了内院众人,直到老太太领着妆扮得当的女眷来到前院,宣旨的公公方摊开圣旨宣读起来。待到那公公宣完圣旨,老太太领着众人叩谢圣恩,人人面上喜不自胜。这二姑娘赐嫁于铭王,乃是皇恩浩荡,光耀门楣之事。

    “恭喜老太太,恭喜林侯爷,林大人。”宣旨的公公上前报喜。

    “赏。”老太太喜笑颜开地道。

    “谢老太太赏。那奴才先告退了。”宣旨的公公听得老太太叫人赏自己心里高兴,道了谢后便同林三老爷出了院子。老太太又命人把圣旨供在祠堂,日日供香不提。

    如怡闻知旨意除了对赐婚本身这件事情有些兴致外,倒是没多大的想法,既无忧心也无期盼。此次赐婚,至少是高嫁于王爷,日后必不用为那银钱之事日日费心,铭王又是家中独子,自是少了兄弟家业之争,至于家中是否有妾室,那倒不在如怡考虑之内。这大历朝之男子,哪个家中不是三妻四妾的。便是前世那律法上明文规定男子只能娶一妻不得纳妾,亦有人甘冒道德沦丧与触犯律法之险去另寻其他女子。至于那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过是些想而不得的传言罢了,至少于富贵人家多是如此。贫苦人家日日为温饱而忙,一生为吃食劳苦,倒也少了那种旁的心思,或者说,是没那条件。如怡前世家中并不富足深知挣钱之不易,前世女子可在外抛头露面日子都只能算是还过得去,这古时女子,若无本钱,就更是莫说挣钱了。即便有了钱,若无男家依靠,也是容易招来祸端,易遭贼人惦念,甚至连性命自由都难保全。这日子能过下去,那才是正理。

    圣旨下来后,族中亲人,京中官家太太们来林府递帖子递得更勤快了。老太太兴致高时便请了去一起说说话,精神不济时多是让家里的三位太太与大公子的媳妇去应酬。

    如怡的亲事定在了明年的正月二十七。那嫁衣等物全由宫中赐了下来,即便宫中不赐下来,如怡也是不必自个亲自做的。只因这嫁衣与新房所需之物全需请父母、公婆、丈夫皆健在、另有一对孝顺子女的全福之人来绣。一般有喜事的人家会在新人成亲前三个月备好料子,托人寻来那针线功夫好的全福之人来家中帮忙做新人衣裳。完工之后也不计银钱多少给个红封便是。只是大户人家之间都是有例子可循最少的也有六两银子,够一般人家半年吃食,家中环境一般者便也都乐意相帮。

    第17章

    随着成亲日子一天天的临近,如怡心中焦虑渐浓,这日午后,如怡瞅着大太太得了闲,便带着碧水与王嬷嬷来了大太太处说话。

    “请太太安。”如怡进了大太太的屋子,便见大太太正歪在榻上假寐。

    “来,这两月来可是累着了?”大太太见如怡进了屋,睁开了眼招她上前。两个月前大太太便张罗着为如怡打新首饰做新衣裳,又是量身,又是试衣,又是挑首饰,虽然都是三位太太在张罗着,如怡却需一直在旁边伴着。好在过年诸事由大公子的媳妇一手料理,倒也不见忙乱。再过两日宫里便会派教习姑姑来林府教如怡礼仪,按制,成亲前半月,如怡再见家中众人,就不能再给长辈行礼,还需得受众人的礼了。今日已是正月初十,十二一过,这尊卑之序就得倒过来了,想到这里如怡有些不是滋味,只因自己嫁的是王爷,于是连老太太都要给自己行礼了。见大太太对自己依旧如常的亲切,走过去顺着大太太拉自己的手挨着脚榻坐下,喊了一句“母亲。”终是流了泪。在这大历朝十六年,早已将此处当成自个安身之处。想到即将离去,难免悲伤。

    “我的儿,你莫要如此,为娘亦是舍不得你。”大太太身边的田嬷嬷看了母女这般景况领着屋子里的人都退了出来在外面侯着。

    田嬷嬷刚刚在里边也跟着抹了眼泪,现下这眼泪还没干呢。这二姑娘打小就是个乖巧懂事的,话虽不多,也不及大姑娘好看,只是只要提到这府中姑娘,任你是谁第一个想起的总是二姑娘。而今许了铭王,以后想归宁一趟怕也是不易的了。当今圣上是铭王的亲叔叔,铭王一出世便承了老铭王的爵位和封地,因是世袭罔替,故世人依旧称其为铭王。这大历朝,非皇子不得封王,若非有大的过错或无子嗣承袭遭朝廷收回,可降等世袭。大历朝王爵的承袭多是降袭,像老铭王那般可世袭罔替的王爷大历朝几百年来也只得三位,那忠王三年前因谋反之罪满门被抄了斩,而今便只余宁王与铭王二王了,而那宁王却是个没有封地的王爷,故论起来铭王身份更是显赫几分。

    “你自小便是个懂事的,多的我也不说了,我儿只需紧记,规矩不可乱,铭王太妃是你的婆婆,定要好生孝敬。”大太太止了泪道。

    “女儿晓得。母亲放心。日后母亲您也要注意自个身子。有大嫂在您跟前服侍,女儿也可放心。”大哥儿两年前成的亲,娶的是二等郑侯爷家二房嫡出的三姑娘郑氏。这郑氏温婉贤淑,聪慧柔顺,规行矩步,是个典型的古时大家闺秀。大哥儿是嫡子长孙,日后这家自得大媳妇来当。郑氏现今帮着大太太管家,两年下来,家里诸事倒也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就连二太太也不大理事了,全交给了郑氏打理。

    “为娘省得。”大太太说着眼里又是一酸。

    回去的路上冬日的白雪晃得如怡有着瞬间的恍惚,竟有些不知今夕正身于何处。直至碧水轻唤,如怡才如梦初醒,不知何时,自己的心绪竟如此沧桑,难以有大的起伏,总是那样平缓,若非刚刚那片刻的恍惚,如怡真真觉得自个真的可以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了。

    今日新妇需拜见公婆。一切所需事宜宫中的执礼嬷嬷早已命人安排了下去,堂中两旁各站着八名身着大红宫装的宫女,手中托着托盘,盘中各放着莲子花生桂圆等寓意吉祥之物。铭王太妃也已起了身准备受新媳妇的礼,只因敬完茶后两位新人还需赶时辰去景华宫给太后谢恩敬茶。待到如怡与铭王来到正堂,铭王太妃看着如怡身着猩红袍服,落落大方中略带娇羞的样子,眼角多添了一丝笑意。

    如怡对着坐于上首的铭王太妃四拜之后,便有侍女捧上茶来,如怡接过向铭王太妃敬了茶,又再拜,待如怡四拜完了,铭王太妃道了“开枝散叶,早生贵子”便从身侧的嬷嬷手中接过一托盘给如怡,如怡知是见礼,低眉顺眼地接过,只见里面是一对灵芝形金镂空嵌珍珠如意,一双龙凤呈祥金手镯,两支细翼展翅蝴蝶金簪,象征如意吉祥,琴瑟和鸣,比翼双飞。交与了身边的碧水,便有宫里的执礼嬷嬷对她进行了惯行的训教,说了些今后需孝敬高堂,侍奉丈夫之类的话。

    敬完了茶,听了训教,拜别了铭王太妃如怡与铭王方进宫去了。进了宫中,二人同乘一轿,往景华宫方向而去。这后宫之中本是只有太后与帝后能乘轿舆,这铭王因有腿疾,故皇上特准铭王以轿代步。

    想起昨晚被人揭起盖头时初见铭王,昏黄的烛光下来人满身红衣,逆着大红龙凤雕花烛烛光而立,如怡也看得不甚分明,只是其身上气息却颇为似曾相识,今早起身见他屋中的丫鬟为其更衣,方见其俊眼修眉。只是待到她见其行走发现其有跛足之疾时却是一愣,随即颇有所感,这世间总是有着太多让人叹息之事,如此看似完美之人,却偏偏要受那腿疾之苦。

    “王爷,到了。”铭王的贴身内侍富公公恭声道。如怡这才随着铭王下了轿。

    “叩见铭王,铭王妃。”景华宫的张公公见了二人赶忙下跪行礼。“起。”“谢铭王,铭王妃。”里头的公公听是铭王来了,早已大声通报,张公公便领着二人进了殿。

    如怡一路紧跟着铭王进了正殿,铭王虽有跛足之疾,只是若不细看,倒也非十分惹眼。入了殿,如怡给太后敬了茶,太后赏了如怡通体晶莹的白玉如意一对,金镶碧玺蝴蝶钗两只,金累丝四尾散花凤凰步摇一双,銮金碧玉手镯两枚为见礼。听太后说那銮金碧玉手镯乃太祖皇帝时的物件,太后进宫时太皇太后将这对镯子赐予了她,自是贵重不提。待坐了半个时辰,太后便让二人回去了。

    这新妇入门第一日需得立在一旁伺候婆婆用早膳,表示从今以后孝顺婆母,尽心尽力。回到铭王府下人早已备了早膳,如怡从昨日寅时起了身便未吃食,还是在等迎亲队伍来时三太太偷偷让她吃了几块枣泥糕,加上昨晚闹洞房时吃了一口生的面食,喝合卺酒时喝了一小杯酒外,便再无吃食了。此时虽是觉得有些累,倒不感饥饿。铭王太妃虽年岁比大太太稍长,已快四十,却因保养得当,比大太太更显年轻,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当初与老铭王成亲不到三月便诊出了喜脉,谁知老铭王自幼体弱多病,在铭王太妃有喜后不足两月便去了,年纪轻轻的便守了寡。现今看着儿子成了亲,心里也甚感安慰。铭王今年二十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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