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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自家的厉害日后也好不敢在外乱言。只是那许嫔若真想除了凌嫔,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多的是,何苦那样明目张胆的。
“真是越发的无法无天了,她此次所做之事自己是死罪不说,还差点就祸及家人!若非她是本宫的亲妹妹,本宫早就让她死不知几回了。”皇后厉声说道,想是怒极,握成了拳的左手竟隐隐发颤。
“娘娘顺顺气。也是那凌嫔命大,在水里待了那么久,性命无虞不说,还能保住胎儿。”祈嬷嬷了皇后的话,也不知是真为凌嫔无事欢喜,还是对其无虞心有惋惜。这谋害皇嗣之罪,犯事宫妃的娘家虽未必削官降爵,然受牵连却是必定的,只看圣心如何了。那许嫔进宫四年,与皇后娘娘不和不说,还处处给皇后娘娘惹麻烦,那崔贵妃可是时时盯着,就等着纠皇后娘娘的错呢,国公夫人宠许嫔也就罢了,国公爷明知她品性怎的也那样糊涂听了国公夫人的话让其进宫,难道堂堂一等定国公府的嫡次女还怕寻不着好人家?
皇后冷哼一声,“也是因着凌嫔未曾呈报其有喜之事,怕本宫治她个看顾不利之罪,才不敢胡言,否则还不定怎么闹。许嫔平日里在宫中跋扈也就罢了,如今越发的胆大了,想是以为本宫不敢真拿她怎样,才那样明目张胆地胡来,连遮掩都懒得做了。”皇后将手中茶盏重重地放在桌上,引出了好大一阵声响,听得祈嬷嬷心里一惊,只见皇后突然神色一冷,“祈嬷嬷,日后对许嫔不必再留情面,为了家人性命,本宫要她彻底的安分守己。”
祈嬷嬷见皇后说到此处眼底闪过狠色,忙正色地应了。待了一会见皇后不再言语,方悄悄地出去让人去取了那冰镇西瓜来与皇后消暑。
第11章
从清秀宫出来,一内侍引着如怡主仆二人往那日安置的翠雨阁走去,如怡明日便可出宫,故皇后也未为其换住的地方。
在一处岔口,远远地见了今上迎面而来,如怡便与那内侍碧水退至一旁下跪行礼,待今上离去了方且起身离开。今上今年少说也有三十好几,刚刚见其走来匆匆看了一眼,却觉得仍是十分年轻,看起来最多也就二十好几的模样,暗道老天对其真是十分垂怜,竟未让岁月在其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那颀长的身形与精致分明的五官更是与如怡原本猜想的发福样貌相去甚远。常年的养尊处忧,让其此时便是不在朝堂之上,也通身散发着威严的王者之气。如怡心下感慨:不愧是帝王之尊,那气度,岂是常人能有。不觉竟想起那日救自己的白衣公子,其身上气度之从容,虽与今上略有不同,却堪堪是那大家风范。回头看那碧水,竟是紧张得额上出了薄汗,心道这圣颜,确实并非寻常轻易能见,也怪不得她会紧张,嘴角抿笑,继续前行。
“刚刚那人看着倒不似宫中之人。”皇上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浑厚。
“回皇上,那是林侯爷家的林二姑娘,前日不慎落了水,救起来后一直高烧不止,皇后娘娘便让其在宫中多待了两日,如今已是病好,明日便可出宫。”皇上身边的祥公公最知圣心,故不必多想,便知今上说的是那林二姑娘。心中对那林二姑娘也是好奇,这不常在宫中走动的各家小姐初次自己一人见了陌生男子且还是皇上,难道心里就不知道害怕?这林二姑娘不见半点慌乱不说,还从容不迫地带着那早已不知所措的婢女退至一旁落落大方地行了礼,竟像是常年居于宫中,对眼前一切熟视无睹般。若自家没有记错,这太后寿辰之日,她可是才初次进宫。
“可是初次进宫?”皇上道。
祥公公听了皇上的问,答道,“林二姑娘是在前日太后寿辰那日初次进宫。”微抬头,见皇上已走出了两步远,忙跟了上去。
“姑娘,张嬷嬷来了。”听到碧水的话,如怡坐直了身子。若是十年前,她兴许会起身迎出去,然而如今,那样的举动却是有失大家风范。张嬷嬷虽是太后亲信,却是出身于德州忠顺侯府,如怡是谁?她是太后的孙外甥女,故即便是太后身边服侍的人,见了主子家要紧的亲戚,还是得自觉地自降一等的。正如二太太说的那般,奴才便是奴才,再怎么的,也不能和主子的家人亲戚相比。只是此话,怕也只有权势正盛的人家敢说得,那些真的落魄了的亲戚,谁敢这样说道,这样作为。
“张嬷嬷。您快进屋来,这会子大日头的怎么不让人打个伞?”碧水在门口给张嬷嬷见礼后道。
“碧水姑娘。我走得快,不碍事。”张嬷嬷也没有和碧水客气,进了屋给如怡见了礼,“二姑娘,太后知道姑娘如今身上已是无碍明日出宫,故让老奴来请二姑娘过去一趟。”
如怡听得太后召见,由碧水服侍着梳洗了一番,方与张嬷嬷去了景华宫。
景华宫中,太后端详着如怡,只见一十五少女着一水绿色长裳盈盈而立,发式虽是简单却不失华贵。面容姣好,虽称不上倾国倾城,却也是中上之姿,温柔沉默,华而不俗,秀丽素静。
“来,到祖姨奶奶这边来。”如怡依言走了过去,太后便闻到了一阵香味,轻轻淡淡,若有若无。
“二姑娘用的是何香?”
“孙外甥女身上并未用香,只是在身上戴了个玉兰花香囊。”如怡说着把腰上的香囊解下,递给张嬷嬷。当日在环漪楼更衣后忘了将这香囊佩于身上,倒是未被那湖水糟蹋。
“香囊?”太后从张嫫嫫手里接过那小香囊,颇有趣味地端看了起来。小香囊用大红的锦缎做成如意状,上面用襄绣绣着“游鱼戏莲”,做工考究,整个看起来小巧喜庆又华丽。这大历朝也有类似之物,只是多用来作荷包装银钱小杂物之用,还未有人做得如此之小单单用来盛放香草。如怡当初做来玩时因着屋里刚好有艾草,其它香草一时也难寻来,便装了艾草给家里内宅每人送了一个,后来寻了其它香草,才慢慢地换成了其它,大家喜其新奇佩戴着倒也觉着情逸兴怡。
“此乃孙外甥女闲来无事做的小玩意,入不了祖姨奶奶的眼。”如怡有些忐忑,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新奇之物。后人喜欢前人之作还可道是经典之品永世不衰。前人对后来之物便不一定了。合乎时代背景的还好,相差太远的,那简直可以被当鬼怪了。
“这…为何取名为香囊?”太后拿着那小香囊在手里轻声道。
“因着夏日家中蚊虫多了些,有时照看不到,小妹常被叮咬,孙外甥女闲时便做了这样一个小囊,在囊中放了些艾草,让其佩戴于身上,不想近身的蚊虫确实少了些。后来在里头又装了些别的香草佩戴于身,故取名香囊。”如怡小心地答话,不知太后为何问出一个如此浅显的问题,盛放香草之小囊取名香囊,难道有何不妥?她却不知,那不过是太后随口问问而已。
“原是如此。那双绣也是你自个想出来的?你这丫头,手倒是巧。”李嫫嫫听了太后这话,与对面正为太后打扇的张嫫嫫对看了一眼,知道太后对这二姑娘想是颇为满意,称呼亦才会不经意间从二姑娘变成了丫头。
太后又问了如怡当日落水之事,问其如今身上可有不妥,听得如怡一一回话,又赏赐了许多药草,嘱其回家后好好调养。
待如怡退下,太后眯着眼儿问,“你们看这丫头如何?”
“二姑娘看着是个和善的,前日林府的老太君也说了,二姑娘对长辈恭敬孝顺,对家里弟弟妹妹也是用心照看。”李嬷嬷一边为太后捶背,一边笑着道。
“哀家看她,倒是个不喜招摇,识大体,懂进退的。小小年纪便能淡泊名利,不为那些名声所累,自个所用之物华而不奢,稳重端庄,是个难得的。”太后摆了摆手,示意李嬷嬷停下莫要再捶,“张嬷嬷,你去林府代哀家走一趟,让老太太明日来宫中一趟,到时顺道接二姑娘出宫。”
“是,太后。”张嬷嬷躬身回道。心中暗想,这二姑娘十岁便因那挑绣名扬京都,这几年外间若是谁家能得一件挑绣绣品皆是难得,可是这二姑娘身上所用之物,竟找不到一处挑绣的痕迹,便是那香囊做的那般精巧,也只是用了襄绣绣之并不显摆,怪道太后如此夸她了。
“请母亲安,请三婶安。”回到府中已是一月有余,如怡进了屋来,见大太太与二太太正在闲话家常,上前行了礼。
“二姑娘来了?”李氏自去年成亲第四个月闹着要帮忙管家被三老爷好好地说道说道后,算是彻底地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后来有了大儿子轩哥儿后,便一心的相夫教子,不再提管家之事了。
“怡姐儿,再过半月便是七月七,到时你得提前七日到宫里的崇华殿住些日子,由宫里的姑姑教些及笄之日时的礼仪,待到七月七当日再行及笄礼。”大太太和蔼地道。
每年的七月初七,当年十五岁的女子在这一天举行了及笄礼后便算成丨人,可以婚嫁。而男子十八岁行束冠礼时则要慎重得多,如大公子般,家人在年前便去庙中请了算命先生根据其生辰八字为其挑了个好日子在五月十二大摆筵席,请了有名望身份之人为其主礼,更是开了宗祠祷告先人。崇华殿,是每年宫里头为十五岁女子举行及笄礼的地方,到时太后会请有身份地位的贵妇为那些女子主持仪式,这算得是宫里头对三品以上官员嫡出女儿的一种恩典,所以各家姑娘无不将能在崇华殿完成及笄礼当成莫大的尊荣。
“去到宫里,要谨言慎行。千万小心。那些池子什么的千万不要靠近,还有那尖锐之物,见了也要远远地避开。”大太太不放心地叮嘱道。上次在宫中落水之事如今想起来她还心惊。自去年重阳如怡被蛇咬了受伤后,大太太便请了弘法寺的了尘大师为如怡算了一卦,卦象说如怡这一两年多有灾难,等及了筓后便可逢凶化吉,运势趋好。故大太太从弘法寺回来后即便别家有请,也不再让如怡外出,前段时日如怡奉召进宫出了一次门便落了水,大太太对了尘大师的话更是深信不疑。
如怡不想大太太担心,仔细地应了。小丫鬟进来上了茶,大太太与三太太又与如怡说了一些其它需要当心之事,如怡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待到六月三十这一日,宫里来了人,自是先去给老太太请安。
来人是太后当年的陪嫁张嬷嬷,如怡不是第一次见她,也算认得。她恭敬地给老太太行了礼,一点没有那种得势奴才的作派。老太太神态自若地受了张嬷嬷的礼后让自己身边的嬷嬷把张嬷嬷扶了起来,“太后老人家身子可好?”
“太后一切安好,让老奴问老太太安。”张嬷嬷笑着答。
老太太听了对张嬷嬷道:“我也是日日念着太后,代我给太后请安。”又说了一会子话,如怡才在家人的相送中随张嬷嬷进了宫去。
第12章
进宫已是三日,本以为会与他人同屋,却是不知这崇华殿这般之大,一人一屋绰绰有余。三日下来,风平浪静,教导的姑姑虽是严厉,态度却十分恭敬。大太太也不曾为她准备些打赏下人的碎银,她自己倒是带了些,却没使出去,只因并没有见别家姑娘给打赏,怕自己胡乱行事反而乱了规矩。
后来出了宫才知道,宫中与宫外不同,这些教导嬷嬷与宫女届时宫里自有打赏。除了宫中有了喜事大办宴席之时宫人可受宫外之人的赏,平日里是不得随意收受的,说是怕因此乱了宫里的章法,一经发现均罚二十大板,打赏之人也会因此失了体面。平日里宫外之人如真想打赏就得在宫里的主子面前大大方方的赏,如此一来,若非必要一般宫外之人进宫,倒是少有打赏宫人的。如怡听了大太太的话知道这是怕那些宫人随意收受他人好处做不该做之事,这受的打赏多了,眼里便只有那些银子,极易使人生出贪婪之心,实非好事。又暗自庆幸自己没有随意行事,否则自己没了脸面不说,还得连累林府。此乃后话。
七月七日那天,太后请了宁王太妃主持及笄礼,场面虽不宏大,礼节却甚是冗长。各家三品以上命妇也被请来观礼。一则表示重视,二则也算是各家太太夫人为家中适龄男子相看媳妇的大好机会。待到一套仪式下来回到家中,已是天色蒙蒙。回府用了晚膳,老太太便让大家散了,一天折腾下来如怡才得以好好地歇息。
及笄礼后的第三日,大太太便带着如怡去那弘法寺中拜佛还愿。先时为了替如怡化劫消灾,大太太为她在寺中请了两道符纸,一道保平安,一道化了后让如怡服下,如怡当时见了王嬷嬷送来那碗泡着烧成灰的符纸的水时哑然失笑,又知若是自个不当着王嬷嬷的面喝下,不但王嬷嬷要不得安心,大太太怕也会亲自过来说道,便皱着眉将其喝了下去,反正这边的人吃得,那她也就没有必要太过讲究,她记得王嬷嬷当时看得眉笑眼开,像是亲眼见了那灾难给化解了似的。
上了香拜了佛还了愿,大太太在禅房请了尘大师解说所求签文之意,顺道问问家人运势,如怡等人由一小僧引至一阴凉之处歇息,此处有大树遮掩,炎炎烈日下凉风习习,又不易被来往香客一眼见着,是个避暑的好地方。寺中大殿信众甚多,刚刚一群人挤在一处上香,倒是热得让人憋闷。
“此处凉爽,姑娘在这歇会,奴婢去给姑娘寻些水来。”碧水道。
如怡此时也是觉着有些口渴,“也好,此处清静,我等在此处等你。”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扇着手中的襄扇,那美态于旁人眼中看去,有着说不清的画意。
这漫漫的夏日,此时日头正盛,知了长长的鸣叫竟无端地将时光拉得很长很长。
细细看了四周景色,正欲收回目光,发现左边远处一棵树上竟坐着一人,此时正闭目养着神,好不悠哉。如怡先时一愣,后见其似有几分眼熟,细想起来,发现与当日的白衣公子倒有几分相像,又怕认错了人,也不敢上前唤他。正欲起身离去,突闻一男子的声音响起,“姑娘可有看见一白衣男子?”侧头一看,一蓝衣公子正立于五步之外,温如碧玉,如怡不禁暗暗赞道,好一个郎朗少年。款款起身还礼,“小女子在此处未曾见过什么白衣男子。”
“既是如此,打扰了。”蓝衣公子手中拿着折扇,略欠了欠身道,待到目光触及如怡耳边晃动的镶金珍珠坠子,眸光微闪,带着随从阔步向寺外而去。
“林二姑娘明明见了在下,为何说未曾见过?”白衣公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如怡七步之外。
这人怎知自己看见了他?方才他明明是闭着眼儿在养神的。“公子莫怪,公子于树上高处乘凉歇息定是不想受他人之扰,小女子不明之下,断没有胡乱扰他人清静之理,而我方才二人所言公子定能听到,若真是相识,公子自会出言与那公子招呼。”如怡听出了其声音中的淡漠,却仍落落大方地回道。见其不语,又道:“上次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家父寻了公子几月杳无音讯,不想今日在此遇见,请受小女子一礼。”说着屈膝行礼,动作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举手之劳无须挂齿。”说着抬头望了望天,未有一丝离去之意。
“公子过谦了。若是使得,公子可否留下姓名,他日也好上门道谢。”
“姑娘若是有心相谢,不知可否帮在下一忙?”白衣公子道。
“只要不是有违纲法伦常之事,公子所请,在所不辞。”虽是还恩,可若是作j犯科之事,却是万万不可为的。
“姑娘多虑了,家母近日得了大病,需那千年紫色灵芝草入药,若是寻常的灵芝草倒是不难,只是这紫灵芝草,却是连听说都未曾,更莫说是千年,多方打听,得知姑娘手上有一株,故来相求。”白衣公子面带几丝诚恳之意。他身边不知何时到来立于十步开外的随从正不动声色地忘着如怡。
七年前如怡与大太太去舅舅家作客,回时在路上遇见了定国公府夫人的车轿,大太太便命人让于一旁让其先行过去,等候之时听得旁边一药铺的伙计在闲谈,“这个看着像是灵芝草,形状又不尽然,偏偏还是紫色的,如此一来就不值钱了。”“掌柜的,这个看起来也是药材,是我那兄弟在灵山好不容易采了来的,若是灵芝,这个头看着也有千年了。”“但凡没钱的又买不起,有钱的人家谁愿意拿自己的命来试药,况且也从未听说这灵芝还有紫色的。”自古灵芝就被当成灵丹妙药,不可多得。古人常道的灵芝,多指那赤色的灵芝,故见了这赤色以外的灵芝,便觉得其长得怪异,就如以前人们见惯了白萝卜,初次见了红萝卜,虽觉得其长得相像,却仍不愿冒险一尝拿去喂牲畜般。“掌柜的,我那兄弟山在路上遇见了强盗,回来时满身
是伤,如今需要银子治病,可家里只有几亩薄田若是连您这妙春堂都不收,那其它的药铺更是不肯收的了。您再好好看看。”
如怡听了心中一动,她曾于网上得知,这灵芝,实数紫芝药效为最好,便让外院行走的李妈妈去药店从那人手中将其买了来,给了那人二十两银子,那人千恩万谢,连药铺里的掌柜都以为这林二姑娘是怜悯于那卖紫芝之人,直道这林二姑娘菩萨心肠。
看着对面之人,依他冷清的脾性能如此低声与自己讨要那紫灵芝而非挟恩图报已是不易,冲着其对自己的救命之恩,也不能相拒,笑了笑道,“这有何难,回头公子命人来取便是。”
白衣公子听了脸上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那在下便先行谢过了。苏严,你待会随林二姑娘去取那紫灵芝草。”苏严知自家爷不去林府登门讨要而是在此等候是不想让人觉着他挟恩图报,抱拳领了命。如怡听了他的话知其定是担忧其母之病,早取回去也好早些入药,便告了辞带着碧叶夏姿去寻大太太,将此事说与大太太知晓,大太太听是那曾对如怡有救命之恩的白衣公子所求,忙命人打道回府。
正巧赶上林二老爷回府,见了当日的灰衣公子苏严,颇是不解,听了大太太将事情略讲了一遍,才算明了,引了苏严去前院正厅看茶,如怡不便同去,回屋取了紫芝命人送了出来。二老爷知道白衣公子既是不肯自报家门定是不想受扰,虽颇有倨傲之意,可毕竟家中侄女受过其恩也不好计较,命人取了些名贵药材,让苏严一并带了回去给老夫人补身。
待到树上的叶子开始变黄,落叶一日日多起来时,忠顺侯夫人王氏与祺三少爷在给老太太请安时提出了回德州之事。而那忠顺侯爷则早在太后寿辰后第五日奉旨去沧州办事去了。
“何不再多待些时日,这么快便要回去?”老太太真心地道,一点不像是在说那客套之话。
“祖姑奶奶有心留人本不该辞,只是在京中也待了两月有余,家中还有老太君在,此时回去,也好赶在年关前到家,帮着操持年节之事。”
“既是如此,那我也不便多留,准备何时启程?”侍奉公婆确实是要紧之事。
“明日进宫向太后道了别,后日便可启程。”王氏道。
“这么急?”老太太听了王氏的话把送到嘴边的茶盏重放回了桌上,颇有不舍。
“再过些时日路上下了雪,到时怕是不好走。”王氏歉意道。
老太太知其说的是事实,“如此也好,祺哥儿已是定了亲,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李氏曾在太后寿辰前得了空探过大太太的口风,得知如怡未曾许嫁于人,便有意为她家三儿聘其为妻,想请太后为他二人赐婚,故在京中多逗留了些时日。谁知她还未曾正经地与大太太提及此事,宫中皇后便发了懿旨为祺三少爷赐了婚,指的是魏国公的嫡出女儿魏二姑娘,今年与如怡一样年岁才行了及笄礼不久。李氏虽是属意林二姑娘,可如今皇后指了魏国公的嫡出女儿,也是无法。忠顺侯府世袭罔替,自是与旁的侯爵不同,娶了那魏二姑娘也算不得高攀魏国公府。大家又说笑了一阵,方各自散了。
两日后祺三少爷走时又送了如怡一瓶那治创伤的膏药,说是即便此时用不上,留着应不时之需也好,如怡如今身上的伤一点痕迹都未留下,知其功效不假,也未多推辞便收下了,让人取出前一日亲自为他母子二人做的菊花糕包了起来给二人路上当点心吃。
第13章
自李氏母子离开已是过了好些日子,冬日的阳光一点都不刺眼,却也一点都不暖和,北风吹得十分厉害,天气干燥得紧。宫中赐了口脂和面药,可做冻疮膏之用,冬日里用来涂脸和嘴,十分滋润。往年都是太后赐与老太太一份再由老太太赏给下面之人,今年如怡却与老太太般自个独独得了一份。知其珍贵之处,多留了两人用的份,平日里碧水等人也好擦擦,其它的便都给三位太太送了去。各位姑娘哥儿,老太太处自有安排,她自己一人独独得了太后的赏,再去送人,倒与显摆没甚两样。
“姑娘,太太让您过去一趟。”大太太身边的黄莺道。
“可知是何事?”这个时候,往日无事大太太一般不会让人来请。
“姑娘去了便知。”黄莺笑盈盈地道,如怡见了知定不是什么坏事,方放下心来一同去了大太太处。
进了堂屋便见二太太和三太太也在,屋子里摆着烤|乳|猪一只,烧羊一只,皆结着红绸,透着喜庆,如怡见了心道,莫不是有什么重大的节日快到来了不成?想了想,往年这个时候并没有这样的例子。不明就里地望着大太太,大太太笑着道:“此乃侯爷让人送进来的,说是那白衣公子命人送来答谢你当日赠那紫色灵芝草之恩的,当初听说你买了那紫色灵芝草还只当你小孩子家买来玩儿,倒不知那紫色灵芝草原也是有用之物。”
“女儿当时只是一时好奇才命人买了来,没想到竟有这用处。”如怡看着那烤|乳|猪和烧全羊,心中实在觉得有些怪异。古人多重礼,只有在重大祭祀才杀猪宰羊以示对神明的敬重,故平日里各家送礼若是有送上半只猪或羊的,虽说在大户人家眼里值不了多少银子,可其中所表敬意却是甚过送上十万银钱,被视为十分贵重之礼,更莫说送的是全只。
“那公子也是个有心的,竟送了这么大的礼来。本是他救了咱家姑娘在先,给了他紫灵芝草也是应该。我已命人禀了老太太。”大太太笑吟吟地道。这送上烤|乳|猪已是十分重的礼了,与烧羊一起相送,敬谢之意更是上了一层。
“这也是缘分,京城如此之大,侯爷自去年寻了几月都未寻着,倒是因着怡姐儿手中有了那紫灵芝草,才将那救命之恩给谢了。”二太太道。
只是谢了,却未曾还完,这救命之恩,怕是不容易还了,以后见了人家,还需以恩公相称。如怡突然有种念头一闪而过,总不能像戏文里演的,无以为报,以身相许吧?摇了摇头,暗怪自己胡思乱想。这时几位姑娘也都过来了,看了那烤|乳|猪与烧全羊无不好奇地问上一问,众人又说说笑笑了一回,直到三太太看着大太太像是乏了,方领了众人出来。
“刚刚那情形,虽只是几样大礼,我看着倒与年前古家给三小姐送聘礼时的热闹有几分相像。”三太太身边的李嬷嬷见离众人远了,方打着趣儿道。三小姐的亲事是去年定下的,男家乃是前状元古经赋,今在翰林院任从五品侍读,为人忠实稳重,古家乃是诗书世家,家风甚好,三小姐嫁过去,也不怕会受欺负。
对面二太太身边的方嬷嬷听了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可不是嘛,等过一两年,也该到二姑娘了。”接着又道,“听说二姑娘已经回了老太太想给三小姐绣件挑绣娟帕给三小姐添妆,真真是个有心的。”
“是啊,每每难得作了一件都是送了人,自个一件也没留下,连那常日里用的帕子都还只是用襄绣绣了纹样。如今外边便是别家姑娘作的挑绣绣品也值个二百两银子,三小姐曾送魏二姑娘一条挑绣丝帕,听说竟是有人出七百两银子求取。更莫说是二姑娘的绣品了。”李嬷嬷感慨地道,她未进林府前常听人道林二姑娘淑质英才,蕙质兰心,一手挑绣绣得出神入化,这些词儿她也不太明白它们的意思,只是看那些说话之人的样子,知道定是十分的赞赏之意,还曾心中暗道,这外间即便传得如何之好,也不见得便是真的如此。然而随着三太太进了林府后与这二姑娘处了这么长的日子,才知道外间对二姑娘的赞赏是一个字也不差,其为人处事皆是周全尽心,待人那个和善,更是没得说。有一次她自个一不留神在去上房的路上崴了脚,刚巧碰见了二姑娘从老太太处回来,见自己崴了脚不让自己起身行礼,找来了两个健壮的粗使婆子扶了自己回去不说,还亲自蹲□来查看了自己的脚伤,后来过去给三太太请安时还向三太太打探了一回自己的伤势,她听小丫头说起这事后心里那个感动,就甭提了。
“可不是。这二姑娘就是手巧。说起来明年咱们府里可就热闹了,三小姐三月里成亲,轩哥儿的周岁礼又是在六月。大伙可有的热闹了。”方嬷嬷笑呵呵地笑了一会,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哎呀,看看我,只顾着说话,倒把二太太交代的差事给忘了,今日鸿哥儿得了先生的夸,二太太让我过去哥儿的院子里瞧瞧他在作甚,若是无事便到二太太那去一趟,这还得去鸿哥儿处帮二太太带话呢。”
“老姐儿快去吧,莫要耽误了正事。”李嬷嬷也怕误了差事不敢和方嬷嬷多说,看着方嬷嬷走开,也忙自个的差事去了。
如怡已是过了及笄礼,算得是避了劫数,运势趋好,故大太太也放心让其外出了。这日大太太的娘家沈尚书府上的老太爷生辰,大太太早早地便带了大房的三位姑娘并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一同去了沈府拜寿。沈府老太君留了饭,故回去时天色已是微暗,大公子骑着马与侍卫护着五辆马车行走在蒙蒙天光中。一路上狂风呼啸地吹着,竟将捂得严实的车帘吹起了一角,灌得满车厢的冷风,夏姿撇了撇嘴抱怨了一句,忙欲将车帘放好,谁知突然惊呼,“姑娘您看那。那人可像那日问姑娘白衣公子行踪的蓝衣公子?”
如怡顺着碧叶手指,看见街角处有一男子倚坐在墙头,发式凌乱,甚是狼狈。若非碧叶眼尖倒是难被发现。看了一眼唤车夫停了下来,望了半天,也没任何吩咐,直至大公子骑马上前来问,才收回神思,让大公子帮忙将人救回了府中,只道今日是曾外祖父寿辰,看那人模样也不像歹人,既是遇着了没有不救的理,也算为外曾祖父积福。
第二日大公子在老太太处请安时,才道了那蓝衣公子的情状。“昨日已让大夫瞧过了,那公子身上其它的伤都是皮外之伤,未曾伤及经骨,倒是那腹部一刀刺得不深却是有毒,虽只是寻常的剧毒,解起来也是不难,药效却是极快极猛,若未能及时医治,怕是早已毒发身亡。昨日大夫已为其上了药并解了毒,说是修养几日,便可下床。”
“救人是好事,只是他受了如此重伤,怕是仇家寻仇所致,等人伤好了送走便是,他家之事,还是莫要多做打听的好。”老太太眼中折射着精光,这是非黑白,她一向比他人看得明白几分。对如怡的善良她心有慰藉,但也怕随意救人因此给家中惹来祸端,有着几分忧心。
“孙儿明白,只是那公子至今还尚在昏迷未曾醒来,今日怕还需请大夫再来看看。”大公子欠身道。
“此事你去处理便是,没事便散了吧,我也累了。”众人见老太太精神不济皆行礼退了出来。
十日之后,那公子的伤已是基本无碍,便辞了大公子,也不让人送,独自离去了。临走时留了一块晶莹剔透的螭纹玉佩托大公子交与救命恩人,道是他日若有所求,带上玉佩去东荣街祥立胡同找丁大喜家的便可。
“你终是回来了,听说你失踪了十日,你手下之人都快将整个京师翻过来了,后林侯府命人来信,方知你被林府所救未曾张扬。你倒有那先见之明,早几日便称病告了假在家休养。究竟是何人伤得了你?”白衣公子见蓝衣公子无碍,神色轻快了些许。
“我于朝上也是无事,去与不去没甚大碍。不想刚告了假,便出了这样的事。”蓝衣公子顿了顿,又道,“我一向甚少失手,不想败在忠王世子手中。”
白衣公子听此神色冷了几分,“那孩子不过七岁年纪,心肠竟歹毒至此,连你也下得了手。”
“生命垂危之时,也怨不得他。”正因为他只是个稚儿,当日得知忠王世子逃脱,官兵搜查,自己在街角发现了他后,才会一时心软放下戒备稍作犹豫,不想那世子竟趁其不意一刀将其刺伤,刀上更是淬了剧毒令人全身痛楚乏力,随即护那世子之人也赶了上来,欲置他于死地。可恨他察觉忠王世子下落时,正自挣扎不知是要叫来官兵,还是救其一救为姨母留一血脉,一时主意不定不想多人知晓,身边随从早就让他遣回了府中。当时天色已是微暗,官兵早已去了别处搜查,路上行人无几,勉强挡了几回,听得远处传来马车声,那几人方带了忠王世子匆匆离去。
“忠王夫妇与府中世子,两日前皆已被赐死,余者昨日午时已是斩首示众。”这谋反之罪,其罪当诛九族,只是忠王祖上乃太祖皇帝同父异母之兄弟,开国时因辅佐有功,被封为忠王,到了今上这一代,与皇家血缘已是相去甚远,然念太祖的缘故只处以满门抄斩,一众党羽,皆诛九族。
“如此也罢,忠王府自开府以来于子嗣上便多有困难,十代皆是单传,忠王世子若留于世,他日也是个祸端。”蓝衣公子叹道,此事林大公子已告知于他,今上为大历江山顾,只能如此。
“你可知晓?”白衣公子顿了许久,方继续道,“我,许是要娶那林二姑娘为妻。”
“真有此事?”见白衣公子点头,又问,“这是为何?”
“说是早已看好了的,此次病重,想是怕自己时日无多,才说了出来。”白衣公子略带伤感地道。
“那你可曾应了?”这话出口,方觉多余,对面之人待人虽是淡淡,事母却是甚孝。
“当时病急,自是不能违了她的意。反正终是要娶,那林二姑娘也算见过两回,此次也亏得她赠了那紫灵芝草,也没甚不好。”
第14章
那边有人在说自己,如怡这边却是一点也不知晓,此时正忙着绣那帕子送与三小姐作嫁妆。如怡想着做件挑绣的丝帕与三小姐添妆,老太太知道后也没甚意见,三小姐毕竟是庶出,嫁与那古家虽说也算是他家高攀了林家,但嫁妆丰厚些也是林家的体面。
冬去春来,到处一派生机盎然之色。如怡在自个屋子里做着绣活,王嬷嬷拿着一碟去了皮切了块的苹果进了屋,“姑娘歇会吧。这是今日刚得的新鲜果子,姑娘尝尝。”如怡听了又绣了两针,才放下手中绣活,接过王嬷嬷送过来的苹果。
王嬷嬷看着如怡刚刚手里的绣活,知道这是开始为大姑娘作的,不禁发愁,寻常二姑娘总是须得花上半年多时间才能作得一件,如今已快到三月了,也不知能否在六月初八前赶出来。大姑娘的亲事是在年前定下的,定的是河广右布政使的大公子,有举人功名在身,现今在徽洲任章务。这章务虽只是个从七品的文官,可河广右布政使却是个从二品的官职,凭其家族势力,只要不出意外升迁只是早晚之事。
如怡顺着王嬷嬷的目光看去,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对这个姐姐,如怡总觉得她是画中走出的仕女般,给人一种美好得不甚真实之感。本是定在明年八月成亲,谁知蒋家家中老太爷自年前大病后便卧病在床,大夫说蒋老太爷怕是熬不过明年春天,蒋家夫人怕蒋老太爷万一真有个不好,三年之孝守下来便将儿子给耽搁了,况此时新妇进门,也可给家门冲冲喜,故写了信托了在京中为官的二房叔父婶娘送来林府与老太太商量。老太太听了也怕耽误大姑娘个三年,便同意蒋家将亲事定在了六月初八,如此一来,林府今年又多了一桩喜事。
别人不知,她却是心知肚明的,这娟帕,两月多便可作得,如今算算时间还是绰绰有余的。她未说出来,除了想着物以稀为贵,太容易得了便不稀罕了这个原因外,更怕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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