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寻常第3部分阅读
也难怪她如此,她本就动了这蒋五姑娘的心思,正打算再好好瞧瞧,若真是个好的便说与大公子璟哥儿,如今证实自己看走了眼,那蒋五姑娘更是那般算计自家的姑娘,怎能不气。
而此时蒋侯府这边,蒋大太太听了身边喜嬷嬷的话正在发着怒,地上更是散了一地的碎瓷,
有丫鬟进来察看,被喜嬷嬷赶了出去。
“岂有此理,竟如此妄为,也不想想,那林侯府的人是可以随便惹得的?十四年前左相李世良因拉拢不成记恨在心想扳倒他家,证据凿凿之下今上都能将那压下,可见对他家圣眷之浓。而今他家中还有着一位正三品的右侍郎,族中子弟更是多有在朝为官,我们蒋府虽也同为三等侯,可除了族亲,府中却无一人有一官半职。便是她的娘舅家叶国公府也不敢轻易得罪林侯府,她倒好,敢使计去害那林二姑娘。跟她那个娘一般,都是个不安生的,竟算计到别家姑娘身上去了。老二虽不是我生的,可看在他是个老实本分的,才想着为他寻门好亲事,怎么就瞎了眼挑了这么个儿媳妇来给自个添堵。”蒋大太太拍着桌子恨恨地道。
喜嬷嬷忙上前去为蒋大太太拍背顺气,“大太太莫要动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幸亏让喜鹊在五姑娘身边暗中看着,也幸得那林二姑娘未因此闹出什么事来,否则追究起来那叶九公子若说出了咱家五姑娘,怕是咱蒋府也脱不了干系。好好的一个姑娘家使计去害别人家的姑娘毁了名节,这说出去咱家其他的哥儿姑娘以后还怎么说亲事。想那林二姑娘终究是个姑娘家脸皮薄,既是无事应会藏在心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应该不敢说与长辈知晓。”喜嬷嬷一边给蒋大太太顺着背一边劝道。
“你可知她为何如此作为?”蒋大太太顺了气,沉着脸问道。
“先前也是不知为何要那般作为,今日听喜鹊说,前日五姑娘身边的嬷嬷暗中探得了消息,说是魏国公府的老太君有些属意于那林二姑娘。”魏国公府的老太君十分疼爱家中的六公子,曾在赞六公子时戏言,这林府的二姑娘甚合她意,将来定为她家六孙儿求了来做媳妇。虽是玩笑地说道,可既然那般当着众人的面说,也便多少带着几分认真的意味了。当时蒋大太太也在,从前还有许多人家上林府向林二姑娘提亲,自魏老太君说出这话后,那日在场的太太夫人便都收了心思,这两年上林府提亲的人便门可罗雀了起来。
“倒不知咱家五姑娘竟存了那样的心思。”蒋大太太唇角满是嘲讽,“你让人看着她,莫让她再动什么歪脑筋,从今日起不许她再出府。将她身边的那个老嬷嬷撵了,告诉下面的那些人,若是谁敢帮五姑娘做不该做的事,无论是谁,一旦发现,通通杖打三十再赶出府去。”
这日忠伯侯府的祺三少爷与大公子来探如怡。
大公子进了门来见如怡身上穿得单薄,责备地看了在如怡身边的碧水一眼,“怎么不给姑娘多加件衣裳,若是受了寒怎么办?”碧水听了忙低着头认了错,去里屋给如怡取衣来给如怡添上。
“好了,好了,一来便教训我的丫头。”如怡道,话虽如此眼中却是盈满了笑意。
“我亦是为了你好,你倒怪起我来了。”大公子拿起了茶盏喝了一口,无奈地道。
“二妹妹今日神色不错。我寻来的那膏药可还有?若是用完了回头再让人送些过来。”祺三少爷笑看着如怡,等她作答。
一个月前祺三少爷命人给如怡送来了一瓶膏药,说是于创伤最是有效,可免日后留下疤痕。如怡本不在意是否留痕,碧水碧叶等人听了却是十分上心,让太医看了后确定那膏药于创伤
疤痕确实有奇效,便日日勤快地为如怡涂抹。
话说如怡与这祺三少爷虽多见面,却是少有说话的时候,只知其文采甚是出众,在魏国公府赏菊之日,他作的一首《咏菊》的诗便拔得了当日的头筹。
“如今还有小半瓶,待他日用完了再去向祺三表哥讨要。”如怡正经地道,没了与大公子说话时的那种随意,她一向给人稳重淡然之感,然独独与大公子相处时多了几分随意,其中缘故就是她自己也不知是为何。
“如此也好。”祺三少爷笑着道。
“你莫要小看了那膏药,那可是药郎中配的奇药,祺三表哥为了寻那药,托了好些人才得了来,哪能你说要便随时能得。”大公子道。这药郎中素有“神医”之称,然其行踪不定,诊病更是凭其喜怒,若是他不愿医治,你便是在他面前以死相逼亦是无用,诊金更是贵得紧,然若是经其医治之病却是甚少有治不好的。
如怡看那祺三少爷脸色略微不自在,知大公子所言不虚,“原是这般金贵之物,小妹受之有愧,实在是让祺三表哥费心了。”说着起身对祺三少爷曲膝行了礼,祺三少爷见了忙起身让了一番,“都是自家人,何须如此多礼。”
二人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出去了。他们如今已是束了冠,不便在内院多作停留。
如怡受了祺三少爷那么重的礼,若是大公子不说,自己还被蒙在鼓里,也未曾正经与他道过谢,心中过意不去,便寻思着要给他回个礼,想了半日,才记起自己似乎有个好看的白玉扇坠,自己寻了出来,又让颜儿找了个盒子,待颜儿寻了盒子来,看了一眼是个缎盒颜色极好,便让颜儿将扇坠装上,交代了王嬷嬷第二日让小丫头给祺三少爷送去。
隔日祺三少爷收到那白玉扇坠时很是欢喜,打开那缎盒竟见那盒盖里面嵌着的图似与寻常的多有不同,细细一看才发现是绣上去的,竟是那挑绣之作。话说这图乃如怡初时学那挑绣时所绣的绣活中仅存的一件,后来碧水等人收拾东西发现了,如怡觉得十分拿不出手,便让她们把它给绞了,却不知如今像这样一幅小小的挑绣图,便是百两,怕也是多有人买。夏姿听了心中不舍,正好当时她在拾缀那些盒子,便对如怡道将其嵌入盒子中,也好做美饰之用,如怡听了不想扫她的兴,便允了,不想今日竟被颜儿拿出来装了东西送人。
第8章
又过了一月,如怡的伤已是大好。这日家中有客人来发喜糖,一打听才知是叶国公家的九公子与蒋侯府的五姑娘定了亲。
夏荷得了消息高兴地来与如怡说道,她与屋里的丫头虽不知重阳那日其中的内情,却是怨那蒋五姑娘胡乱指路害得她家姑娘险些丧了命,两月前更是惹了自家姑娘不快,一听那蒋五姑娘要嫁给臭名远扬的叶九公子,多少有些幸灾乐祸。如怡听了面上淡淡的,王嬷嬷听了心中却是十分解气,一时间如怡屋里的丫鬟嬷嬷个个笑得欢快,倒似真为那蒋五姑娘定亲真心欢喜似的。
如怡放下了手中的书,对王嬷嬷道,“也不知道那两家怎么突然就结了亲。”又想起近来未曾听说有人上门提亲,庆幸之余又有些不解,难道那蒋五姑娘是唬自己的?
王嬷嬷见二姑娘终于问话了,躬身回道,“姑娘不知,听田嬷嬷说,半个月前,三品大员何大人家的老太爷生辰摆了酒,像这样的酒席大太太平日里多是命人送些贺礼过去也就是了,这次大太太却带着田嬷嬷去了。各位夫人闲聊着不知怎的就说到了那叶九公子,在座的从三品大员家的乔夫人忙接了话题,那乔夫人本就是叶国公府的庶出姑奶奶,有意为自家弟弟寻一门亲事,可惜在座的各位夫人对这叶九公子早有耳闻,都装聋作哑的顾左右而言他,大太太听了状似无意开玩笑地说道,夫人何必舍近求远这般费心,蒋侯府不正是叶国公府的姻亲吗,叶蒋两府亲上加亲岂不是更好。那乔夫人听了转念一想正是如此。隔了几日便回了娘家将此想法说与了叶国公夫人,叶国公夫人听了先是不怎么乐意,蒋府如今已不如当初显赫,且她本就看不起蒋侯府庶子之女,又对蒋二奶奶的刻薄贪婪甚是不喜,这个小姑子当初在娘家可没少给她使过绊子。后来经了乔夫人的劝,自知自家儿子声名狼藉欲寻一门好的亲事也是不易,想起那蒋五姑娘平日里出落得也算大方得体,才让乔夫人去蒋侯府与那二奶奶商量。
那蒋二奶奶未出嫁前是叶国公府中的庶出小姐,是叶九公子的姑母,嫁了蒋侯府无官职功名在身的庶出二老爷,自己只得了这么一个亲生女儿平日里宠得跟宝贝似的,若是能与叶国公府再亲上加亲,于蒋二奶奶来说也是好事,故听了乔夫人的话后欢喜得不知如何说道了。她娘家只有叶九公子一位哥儿,女儿若是嫁了过去是高嫁不说,日后等她哥哥叶国公去了,叶九公子承了爵当了一等侯,她的女儿便是侯爷夫人了,至于女婿人品如何,她是一点都不在意。听说那蒋二奶奶心里早就有这个意思,从前也曾提过几回,然那叶国公夫人素来对她十分厌恶,她也只能想着得了机会再提,如今见乔夫人承了叶国公夫人的意来与她商量,自然是满口应承。听我那甥表舅二表姑的堂侄女家在蒋府当差的二丫头说,那蒋五姑娘知道自己的表姐撮合了她与叶九公子的亲事后闹得厉害,说什么那蒋二奶奶四年前答应了她不将她许嫁于他人的,如今却说话不算话,听口气倒像是早早便属意了谁家公子,这样的事怕也只有她敢说得出口。”
“那蒋五姑娘的母亲怕是哄她的,不想她竟信以为真了。”如怡接过夏姿送上的茶盏小口地啜了几口。沉默了一会抬头见王嬷嬷还在屋里,便道,“嬷嬷回去歇会吧,我这也没事,况还有碧水等人,有事我唤她们便是了。”
这王嫫嫫是如怡的|乳|母,为人心细勤快,又打心眼里疼如怡,如怡待她甚是宽厚。
“侯爷,听说那叶国公家的九公子进了大狱,被杖责了四十,还将在狱中待上三年。侯爷给他些教训便是,如今如此怕是要得罪那叶国公了。”大太太忧心地道。
“叶九有那牢狱之灾,确实是顺了我心,却非我所为,太太倒是高看了我。依叶国公府的势力,便真是我所为,怕也只能让其在狱中吃上几日苦头赔些银子罢了,毕竟他们府上还有一位叶嫔娘娘在宫中,顺天府的人哪里就真敢判其狱刑了。”林侯爷道,他是有心好好教训那叶九一番,只是近来礼部为了筹备年礼更因今年出了太皇太后的国丧与去年的一切从简自是不同,整日里忙得不可开交,还未来得及抽身料理此事,便传出了叶九下狱的消息。
“想来那叶九公子是得罪了哪位贵人,否则那顺天府怎会不知会国公府一声便上门拿人。”大太太听了林侯爷的话终于放下了心来,心中解了气,开始猜度那叶九究竟是得罪了何人。
“叶国公倒是去寻了顺天府伊,望其能通融行些方便,初时被告知此事定当按律办事,任叶国公如何相求,就是不肯透露半点口风。后来判了在狱中十年,还是叶国公给宫中的叶嫔上了折子,使了三万两银子才改了三年。叶国公府这些年来早就被叶九挥霍得成了空架子,府中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银钱,那三万两银子还是叶嫔与叶九的外祖家帮补了些,又筹借了些才凑了出来。此事与我等无关,看着便是了。”林侯爷嘱咐道。
大太太应了,说到贵人,大太太又想起了一人,“老爷可探得那白衣公子是谁?”
“已派了人在查探,至今毫无消息。听二老爷所述,应该是个世家子弟。单其手上的凝脂玉,便已是世间不可多得之物。我等已是尽了心,若寻不着,也只能罢了。”侯爷说到此眉头皱了皱。二人又说了会话,便各自歇息了。
“今日朝上皇上收回了忠王世替之爵位,忠王被贬为庶民,一家被囚。此事你可有听说?”这人正是那日在南山之上的蓝衣公子。似是偏爱蓝衣般,今日仍是一身蓝色长袍。
“我乃一闲散之人,不若你在朝堂走动,倒是还未曾听说。所为何事?”说话之人正是那日与蓝衣公子一道的白衣公子。
“忠王此次回京,本欲于下月太后寿辰之日,举谋权篡位之事。”说到后面蓝衣公子放低了声音,“御林军乔副指挥使已被虏,交待了与忠王密谋之事,又于忠王领地嵩里冈发现了忠王私募豪杰,私铸兵器之实。”忠王意欲谋反,此事非同小可,一下了早朝换了衣裳他便来了白衣公子府上。
“忠王平日里为人谨慎,对百姓也多有爱戴,不想竟有如此大逆不道之心。”白衣公子嘴角微翘,他生性凉薄,对于他人之事多是听着,甚少热忱。
“忠王生性多疑,心思缜密,听说左相曾多次派人前去查探皆是未果,此次能拿其私铸兵器之实,乃是出动了今上的左右亲卫,事前竟是一丝风声都未走漏。当朝将其拿下。”蓝衣公子说到此处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叹。
“此事得以及早察觉,未酿大祸,也是天下苍生之幸。”白衣公子说着举杯于蓝衣公子致意,一饮而尽。“你也莫要担心,忠王妃虽是你姨母,只要你外家未曾参与此事,皇上不会多加为难的。”
蓝衣公子也不接话,脸色却凝重了几分,沉默良久方道,“皇上今日龙体不适,上朝比平日晚了半个时辰。”
白衣公子听了抬头,“太医可有说是为何?”
“钟太医说乃是过于劳累,思虑过度,气血不畅所致。想来也是为了忠王一事费神。”蓝衣公子微微叹气,面上全是担忧之色,“若是下了立太子诏,立了太子,也可为今上分忧一二。不致如此。”
“今日这是为何,竟敢将这样的话明着说出来。但凡做臣子的,谁敢如此直言,便是那纳言阁的知言,只要不违祖制,于立嗣一事上也是从不敢多言一句的。这妄议之罪可是担不得。”白衣公子为自己轻酌了一杯酒又顺道为蓝衣公子满上,话虽说得重,却也只是提醒罢了。
凡事点到为止,忠王之事自有朝臣料理,在此多言也是无益,当初既是做得,便早该料到事败之时有今日之结果。
“请祖姑奶奶安。家中老太君惦记着祖姑奶奶,命侄媳妇代她老人家给您请安。愿您福比东海。”忠顺侯夫人王氏说着跪在蒲团上给老太太行了礼,拜了四拜,老太太稍稍颔首答礼。得了老太太的允王氏起身后又与三位太太见了礼,与大太太让了一番,大家才按尊卑各自坐了下来。坐定后王氏便让一起来的一众婆子媳妇来给老太太请安,众婆子媳妇又说了许多好话,惹得老太太笑逐颜开。
“忠顺侯爷与老爷在前头书房,梳洗之后便来与老太太请安。”大太太见老太太瞅了一眼门外,便对老太太说了忠顺侯的去向。老太太出嫁时那忠顺侯才四岁,怕是连老太太的模样都记不清,也说不上有什么感情,只是这姑侄本就是同性,知道娘家侄儿来了京城,自是期盼着见见的,毕竟血浓于水。
“好,好,好。去把几位姑娘和在家的哥儿请来给他们表叔母请安。”接着又问王氏,“你婆婆身子可还硬朗?我和你婆婆也有三十多年未见了。”老太太虽是第一次见这王氏,看她行事却也是个爽利的,心里便多了几分喜欢。
“老太君年前生了场大病,后来慢慢将养,身子终于大好,只是到底大不如前。”王氏想起年前婆婆的那场病,还是心有余悸。眼下三儿的亲事还没着落,当地的人家不是没有适龄姑娘,就是门弟太低,这次进京,一来是为半月后太后的寿辰,二来就是为了在京中为三儿寻门亲事,若是可以求得太后赐婚,那更是天大的荣耀。如今刚刚出了国孝,万一自个婆婆在这会子突然有个好歹,那再来的三年孝期可就把孩子的前途亲事全给耽误了。王氏在侍奉婆母上虽一向尽心但在婆婆病后想到了这一层待婆婆更是如自个母亲般了。
第9章
“年岁大了,总是有些病痛,我这还有一支三百年的人参,回头你带回去给你婆婆补补身子。”说着命大丫鬟珍珠取了出来。
“那侄媳妇便代老太君谢过祖姑奶奶了。”终究是送与老侯爷夫人的,王氏也就未多客气,大大方方地收下了。王氏身边的大丫鬟杏帘听了,方接了那装着人参的锦盒。
说话间几位姑娘和未去学里的哥儿出来了,张王氏见几位哥儿尚小便问起了年岁大的哥儿,大太太便道几位大些的哥儿还在学里已是让人去请了。几人给王氏见了礼,王氏给了几位姑娘每人一对珍珠玉镯子,两面襄扇,五只各色绢花做见面礼。几位哥儿则是文房四宝一套,大太太见了那文房四宝,知道是沧洲有名的贡品价格不菲不说,一般官员便是有银子也是难得,暗叹忠顺侯夫人出手阔绰。
如怡见了王氏送的襄扇,做工那是顶顶精巧,与如怡前世所见的美人扇相差无几故如怡很是喜欢。
这边王氏自几位姑娘出来时便细细打量,待到如怡给其见礼时,只见这二姑娘身量苗条,气质如兰。又觉这姑娘似是与别个不同,期间便多多留意了些,后觉这二姑娘虽不及大姑娘美貌,然言行举止间透着一股清贵之气,隐隐让人对其所说所做之事深信不疑。想起其今年便将及笄,年岁上倒是与自己三儿相当,思量着等哪天寻了空再问问林大太太这二姑娘可曾定亲,心中计较着脸上却依旧笑道:“老太太真是好福气,而今儿孙满堂,真是让人羡慕。怪道家中老太君每每提到老太太,总说老太太是个有福的。”老太太听了高兴得笑出了声。
“老太太,几位哥儿下学了,正来给您和忠顺侯夫人请安呢。”一丫鬟进来回道。
“让他们进来。”老太太听说孙儿回来了,笑得脸上皱纹又深了几分。小丫鬟兰儿为几位哥儿打了棉纱帘子,进了屋还未来得及说话,外面小丫鬟又报,“老太太,忠顺侯爷与大老爷来了。”
“快,让忠顺侯爷进来。”老太太听了连声说道。屋里除了老太太,其他人便都站了起来。
忠顺侯爷与林侯爷先给老太太请了安,坐下后又受了其他人的礼,方与老太太说起了话来。
“半月之后便是太后寿辰,你们进京也走了好些时日,明日进宫请了安后,便好好歇歇。”老太太道。
“让老太太挂心了。此次太后五十五寿辰,算是小半个整寿,去年出了孝期,故带了夫人一同来贺。”忠顺侯恭敬地道。往年太后生辰,多是由林侯爷只身前来,故有此一说。接着又与老太太说了些德州老家的概况,他的夫人又说了一些较为详尽的德州趣事,听得老太太十分入神,不觉竟到了晚膳时分。
众人在老太太处用了膳,忠顺侯夫妇二人才由大太太引着去了他们的住处,这院子半月前大太太已命人收拾了出来,这半月来更是命人日日打扫,可说是干净得一尘不染。王氏看了心中满意,对着大太太又道了次谢。
太后寿辰这日,内外命妇按品妆扮后早早地便到太后的景华宫外候着等着给太后拜寿,待内命妇拜完了寿,外命妇方由内侍引着进景华宫觐见。这一日,各命妇家中凡是有及了笄的姑娘,皆可随家中长辈一同进宫拜贺。至于为何须得及了笄,宫人道是太后寿辰进宫贺寿者本就极多,未及笄前年岁还小不够稳重,怕不慎冲撞了太后及宫中各位贵人。如怡本还未过及笄礼,无需来此,可太后却是下了懿旨钦点其名,故不得不来凑这热闹,同来的各家姑娘倒是个个脸上喜不自胜,一副荣耀至极的样子。进宫那会如怡看了下四周情景,觉得这大历朝的皇宫除了与北京紫禁城一般极为宏伟庄重外,其它的倒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随着老太太等人进殿垂首与太后行了跪拜礼后,便被太后叫上前去问了几句话,就这功夫,已来了好几拨人前来贺寿,太后实在无暇顾及如怡,让身边嬷嬷取了见面礼与她,如怡便退了下来。
老太太由大太太服侍着留在殿内与太后、皇后、众太妃、大长公主、长公主和其他诰命说话,如怡与三小姐大姑娘则由二太太三太太带着退了出来。出了正殿,便有内侍引着去偏殿歇息。不多时便听内侍来传,余音园里的戏快开了,请各家夫人小姐移步。
到了余音园,各家女眷由宫女引着按品级在西侧看楼坐定后,太后与帝后方摆了仪仗姗姗而来,众人下拜行礼,又与太后道了万寿无疆,太后与帝后由众人围簇着上了戏楼正对面的听音楼三楼,坐定后便有内侍在一楼楼门处唱道:“免…礼…,起…身…,赐…座…”众人这才起了身重新坐定。如怡于西侧看楼二楼处抬头往听音楼望了一眼,远远地见帝后二人分坐于太后两侧,再往下便是太妃、各家王太妃、大长公主、长公主。此时今上正命人拿戏本让太后点戏。又远远地见听音楼二楼的丽人皆盛装华服,知那是今上的妃嫔,公主,与年岁未过十四的皇子。
不知何时,台上已唱起了《过寿图》,如怡便转了心思,听戏去了。这戏,其实静下心来观赏,还是别有一番韵味的。
而此刻的东侧看楼则坐满了皇子王公大臣,正兴味盎然地听着戏,二楼的一处桌案上摆着各色精致的瓜果点心,座椅却是空着,不知其主人因何故离了席。
“你今日进宫倒也是早。怎的不去听戏反而到这御花园来了?”说话之人丰神俊朗,若不是其眼中笑意未达,倒会让人以为他真个笑得开怀。此刻他正坐于石椅上看着来人。
“若不早些进宫,在太后处怕是要与那些命妇小姐挤成堆了。你自个年年不去听戏,我就不能也躲上一回?”说话间来人已在石椅上坐下。只见其身着一锻白袍服,前后各绣一团五爪正龙,两臂则各绣着一团五爪行龙,整个人看上去如一杯清茶般让人觉着舒适。
他二人虽是叔侄,却一向情同手足,况做侄子的也痴长做叔叔的两岁,故平日里多是随意。
二人正说着话,便见先时坐于一旁的少年早已起了身。只见他年约十六,威风凛凛,身上更是意气风发。此人正是大历朝的大皇子。
“见过十七皇叔。”大皇子对着来人作揖行礼道。
“大皇子多礼。”荣王微微颔首,也未起身。他来时大皇子已在此,怕也是与自己一般刚开了戏便出了来。
大皇子在先前的石椅上坐下,便有内侍搬来了棋盘,“铭皇兄,”大皇子对着在荣王身旁的赤黄袍服公子道。算起来他也只是大皇子的堂兄,可大皇子对他却如亲兄长般,极其敬重。“今日难得进宫得闲,还请皇兄与我下上一盘。”大皇子自小跟着铭王学棋,也常于棋中听得铭王教授其兵法或为人治国之道,故对铭王十分尊崇。只是自铭王行了冠礼出宫另居于铭王府后,除了去给太后请安便鲜少入宫,而每每铭王进宫给太后请安时,他又多是在学里,故也甚少见得。今日太后寿辰,开戏时听内侍来报得知铭王在这御花园休憩,这才寻了来。
“殿下,这戏才开不久便离了席,于礼不符。”铭王淡声说道,却不想他自个连去都未曾。他今日与荣王身着一样绣纹的袍服,唯一不同之处,便是其所着乃赤黄之色,华丽宝贵中透着高雅大气。
大皇子似是习惯了他的脾性,谦恭地道,“铭皇兄说的是,下次定谨记于心。”
说着二人便一心地下起了棋,荣王于一旁静看。一盘终了,再下第二盘时,大皇子无意间见一太监神色匆匆,便向身边内侍递了个眼神,那内侍见了,差人跟了上去,不一会便听得大呼救人的声响,而那上去查探的内侍也回了来,“殿下,凌嫔娘娘不慎落了水,许嫔娘娘正命人下水相救。”
内侍话音刚落,大皇子便挑了挑眉,停了下棋的动作,这湖离他们下棋之处相隔甚近,真真是扫兴,本想不予理会,想了一想,终是起了身对二王道:“十七皇叔,铭皇兄,容我去去就来。”说着见荣铭二王点头方领着身边内侍往揽玉湖而去。身为皇子,离得远没有听到动静也就罢了,如今离得这么近,若是不去看看,被有心之人知道了,又是一桩麻烦。
带着随从到了那揽玉湖边,便见许嫔在那岸边立着,几个宫女太监在那里大呼救人,却未见有人下水。大皇子颔首唤了声“许嫔娘娘”并未行礼。他乃皇后嫡出,故见了妃位之下的宫嫔,无须行揖礼。此时水面只余一圈圈的涟漪,哪里有半点人的影子,想是凶多吉少了。
当有太监欲去寻船来打捞时,水面上却突然有一女子如出水清莲般,破水而出。岸上之人见了有人惊呼出声:“在那!”须臾间那水中的两名女子便被救上了岸来,又有宫女取了披风与救上来的二人披上。大皇子在二人两丈之外站定,命了随身的路公公上前查看,探得二人皆有气息放下心来,遣了内侍去余音园报信,又派了人去太医院请太医。匆匆将二人安置在湖边的揽雨阁,便有宫女为二人换去湿的衣裳,生了火盆为二人取暖。过了两刻钟,人群突然熙攘了起来,众人见是皇后来了,皆下跪行礼。
第10章
如怡醒后听碧水说,她之所以留在宫中养病,全是因为那日落水的凌嫔被救后竟然诊出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子,因此二人落水之事更是不得不好好查明,故皇后晚间寻了个空亲自与太后道了凌嫔有喜一事,还一起禀了凌嫔与如怡二人落水之事,又说林府二姑娘乃太后孙外甥女,如今在宫里落了水高烧不止,没能照看好太后娘家的姑娘皇后心中过意不去,宫中药材齐便,将她留在了宫中休养。太后听说之后,这两日差人来探了如怡两回。
如怡记得自己当日听戏听了一半有余,去园子里的环漪楼更衣出来,便见凌嫔身边的侍女红莺奉了凌嫔之命来请她到御花园一叙。如怡看着那侍女真有几分眼熟,细想了许久,方记起这凌嫔乃是正四品礼部凌郎中之女,这红莺便是那凌嫔未出嫁时身边的大丫鬟。凌嫔长如怡四岁,在闺阁时曾因学挑绣与各家姑娘一同去林侯府拜访过几次,三年前入了宫,当时只是一名婕妤,今年才晋了嫔。大历的后宫,皇上除了皇后,还可立贵妃二人,妃四人,贵嫔六人,嫔九人,昭仪十二人,淑仪,修仪,婕妤,充容,才人无定数。今上于女色上并不沉迷,故后妃也只有四十余人。如怡听了红莺的话知当日来的除了皇亲国戚,官员诰命皆是三品以上,凌嫔的父亲只是正四品,故其母亲没能进得宫来,许是进宫三年未再见过家人,今日见了昔日故人,才瞅着这个空儿命了人来请。
怕回头老太太寻她,便让碧水回去报信,自己由红莺引着沿着西侧游廊而去,在一座大殿配院的穿堂门穿过,又过了两个角门,再走了一小段路,转了几个弯路,便到了那御花园。只是当她到了那里,却赶巧见到一女子将一人推了下水,还未来得及细想,自己便被人从后面一把推了下湖。幸得她识得水性,不至于溺水。见那同为落水之人狠命挣扎,便一时心生善念,潜入了水中将其带出了水面,自己也因此全身乏力晕了过去。
刚刚皇后招了她去问当日之事,如怡在皇后殿中也见着了那日推那凌嫔下水之人。说来奇怪,众人到齐后皇后未问当日落水之因由,便先欲治凌嫔看顾皇嗣不力之罪,凌嫔大病初愈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自知理亏只得求皇后开恩,皇后却突然转了话锋,问许嫔当日凌嫔为何落水。那许嫔自当日之事后便一直被禁在自己的寝宫,此时哭得声泪俱下,直说是她不该与凌嫔生那口角,使得凌嫔一时气极不慎掉入了湖中,更不该的是只抓住了凌嫔的衣袖,却没能将人拉住,差点害了凌嫔腹中胎儿,幸得如今母子无事,否则她无颜再见皇上,请皇后娘娘降罪。如怡转眼去看凌嫔,只见她眼中含泪地道确是其自个不慎掉入了水中,那许嫔也是无心,请皇后莫怪。如怡听了二人之言明知是谎言却也不想多事,这宫中妃嫔,岂是她可以轻易得罪的,便也未说被人推入水中并救人之事,只道是自己见了凌嫔落水一时心急不小心滑了脚也落了水,凌许二嫔所言句句属实。于是皇后颇为痛心地将那许嫔降了昭仪,禁足一月。而凌嫔看顾皇嗣不力之罪,因皇后娘娘怜其受了惊吓,才免了去。
出了皇后殿,如怡应凌嫔之邀去了凌嫔的清秀宫。一路上都在想皇后说的看顾皇嗣不利一罪,以前她从未听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清楚,后来回到林府问了王嬷嬷,方知此罪乃宫中为了防止妃嫔有心瞒报有喜之事所设。若是未呈报前皇嗣有所闪失,可治那怀胎之人的罪,只是治与不治,全凭皇后定夺。这后宫与后院的理均是一样,女子间的争斗,为达目的瞒报有喜也是有的,有些是为了保住孩子有些却是为了害人,有此一罪倒是可省去许多麻烦,只是若遇上个黑心的当家祖母,那又另当别论了。此乃后话。
到了清秀宫,便有宫中宫女迎了出来行礼,如怡与一宫女扶着凌嫔进了殿,坐定之后已有宫女奉了茶,未等如怡开口,凌嫔便遣了左右,“二姑娘定是对本宫刚刚所为甚是不解。听红莺那丫头说,姑娘那日赶巧见了本宫落水一幕,可今日即便是有姑娘与红莺那些宫女太监作证,怕也治不了她的罪,姑娘可知,她乃是皇后娘娘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如怡听了凌嫔所言欠身起座,“臣女无知,多谢娘娘提点,幸得未给娘娘惹来事端。”说到此处已是无须多言,既是亲妹妹,其它的罪治得,这谋害皇嗣之罪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其背上的,否则,祸及满门。如怡也未曾想为谁出头,自己如今无事便好,这宫中的弯弯道道她无心理会,只盼着日后莫再进宫便可。她隐隐记得当年的凌嫔温婉娴静,如今看着已是大不相同,似是多了几分矫揉造作。只是这与自个又有何干系?
凌嫔看着面前的人儿冰肌玉肤,整个如深谷幽兰般散着淡淡的芬芳,心中黯然,此次太后特意点名要这林二姑娘进宫觐见,各妃嫔听得消息后都忧心不已,纷纷揣度莫不是太后有心要让其进宫伺候今上?这林二姑娘的一手挑绣无人能及不说,品格相貌性情更皆是上乘,京中太君夫人对其无不赞赏有加,这样的人儿谁人见了能不动心。依其家世品貌既是进得宫来,位份定是不会低于自己,当年与她也是见过几面,算得是闺中好友,故那日才差了红莺去请她一叙,他日若是这林二姑娘真进了宫来,二人也算是比旁人多了几分情分。不想在那揽玉湖遇见了许嫔,这许嫔一向与她不和,性子骄纵,仗着皇后撑腰处处与她为难,她本无意与她多言,只是见远处似是那林二姑娘到了,转念一想,又止住脚步出言激那许嫔,道许嫔若非皇后眷顾,依其容貌今上又甚少招幸于她,怕是难在宫中立足,若她是许嫔,早就跳湖算了。那许嫔容貌本就生得不如皇后,一向最忌他人谈及,听了果然中计见凌嫔站得离岸颇近,一时怒极将她推入了水中。
“那日多亏了姑娘相救,本宫母子方能平安。”她当日于水中虽是浑浑噩噩,却隐隐知道是这林二姑娘救了自己,否则耽误了那么长的时间,真待那些内侍来救,莫说这腹中的胎儿不保,怕自己的性命也是难全,心中对林二姑娘自是多了几分感激。转念又是不甘,若是能早几日知晓自己有了喜呈报了皇后,此次借这落水之事又有林二姑娘做证,便是无法治那许嫔谋害皇嗣之罪,也可狠狠地打压那许嫔一番,治她个故意害人性命之罪。偏偏不巧自个先时一点都不知晓,害得差点胎儿不保,皇后娘娘一开始便欲治自己的罪,无非是想让自个莫要乱言,若是真治自己个看顾皇嗣不利之罪,那即便这孩子出了世是个皇子,自己也无法母凭子贵只能永远地做个最末等的才人,除非那孩子他日当了皇帝,否则再无晋升之日了。
“那丫头可走了?”皇后沉声问道。
“回皇后娘娘,许嫔已是回去。”皇后身边的祈嬷嬷道,心中对许嫔十分不忿。凌嫔近来甚得圣心,今上近三月来每月总会招幸其三四日,惹得其他妃嫔颇为眼红。前日听得内侍来报,说是凌嫔与林二姑娘双双掉入了湖中,幸得被大皇子所救,细问了几句听得许嫔也在,皇后与今上说了缘由,瞒了太后与众人说是要去更衣,便带了随从匆匆地去了御花园。那林二姑娘怕是看了不该看的,才会遭了那毒手,依许嫔之意定是想着即便不能要其性命,让其知道?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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