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人之杀人的人第6部分阅读
?
年轻人的心又在往下沉,下面就是地域。
她的声音也仿佛来自地域:“步伊雪如果能看到你奋不顾身的赶来救她,一定会特别感动。”
年轻人已不能开口。
她的声音是步伊雪的声音,但她的人却不是。
那声凄厉的惨叫也是她发出的。
她居然还能站起来,显然她没有受伤,手腕也没有被割破。
她居然还能笑。
笑的和她一样动听。
她笑着道:“你现在一定很好奇我是谁,一定很好奇我学她的声音为什么学的那么像?”
年轻人不得不好奇。
她说:“说出来你恐怕会不相信,我有办法让你相信,因为我就是王老五的女儿,王雨绮。”
她居然是王雨绮?
那死在他剑下的是谁?
第十四章:咫尺天涯。
既然她可以假扮步伊雪,也一定会有人假扮她。
可是她为什么要假扮步伊雪?
年轻人的喉咙已干涩的说不出话,他只能用一双充满疑问的眼睛去看她。
他的疑问太多、太多。
至少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可以感觉到,黑暗中正有一双手在向他逼近。
死亡之手。
他的琵琶骨已被废掉,他已是个废人,甚至已不能再去替“风”杀人。
“风”不喜欢吃白食的人。
年余究竟还能不能活下去?
步伊雪现在又在哪里?
卜瞎子提供的信息一直都没有错过,至少在黑山死前一直都没有错过。
否则黑山也不会轻易的死在他的剑下。
可是这次为什么会出错,已不止一次出错?
步伊雪根本就不在王老五手中,王雨绮也根本没有死。
他的呼吸已变的沉重。
一股无形的恐惧、震惊已使他快要喘不过气。
王雨绮已看出了他的震惊,已看出了他的恐惧。
她在叹气。
她是不是在替他的震惊、恐惧而感到叹息?
但是她接下来说的话却更让他震惊,更让他恐惧。
在听到这句话时,他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间坐了起来,他表情也就像是在大白天里见到鬼一样的震惊、恐惧。
他见到的不是鬼。
鬼根本就没有她这么妩媚,这么动人。
有谁真正见到过鬼?
她只不过用一种撩人的姿态,淡淡的说了句:“我知道‘风’用你妹妹的生命来威胁你替他杀人。”
她能说出这一句,一定还有下文。
可是她偏偏只说了这一句。
她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是“风”让他杀的人?
年轻人虽然还是没有开口,却已点了头。
王雨绮又叹了口气,才开口道:“黑山早已在少年时就声动江湖,想要杀他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你能轻而易举的杀了他一定是计划了很长时间。”
她没有说错。
年轻人在等她说下去。
王雨绮道:“据我所知,当今世上如果有人能杀得了他,这个人一定非你莫属,但这功劳却不是你一个人的。”
年轻人终于说道:“的确不是。”
他在说出这句话时已牵动了他的伤口。
但是他不在乎。
一个快要死的人还有什么值得在乎的?
即使死也不能糊涂的死去。
王雨绮道:“卜瞎子一直在背后替你提供黑山的信息?”
她在看他,也在问他。
显然她还不能确定。
年轻人道:“是。”
王雨绮道:“你既然已杀了黑山,就不该让黑南萍知道是你杀了她父亲。”
年轻人道:“从拼命三郎来杀我时就已看出她好像知道了。”
王雨绮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知道?”
年轻人道:“除了有人告诉她之外,她是不会知道的。”
王雨绮道:“你知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小刚。”年轻人道:“自【小红楼】第一次看见他时他身上一直都有种神秘的气息。”
王雨绮道:“但他这次却给了你我们家的地形图。”
年轻人道:“所以他就显得神秘了。”
小刚不仅帮过他,也害过他。
这种事情本就只有神神秘秘的人才会做得出。
可是小刚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这样做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直到现在年轻人还是想不通。
他更想不通的是,王雨绮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
她这样做对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只要还是个人就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
对自己没有丝毫利益的事,王雨绮当然不会去做。
王雨绮道:“这个神秘人至少救过你的命,你应该感谢一下他。”
年轻人道:“他不值得我感谢。”
王雨绮道:“为什么?如果不是他,说不定你的头已被杜一郎砍下来当凳子坐???”
年轻人道:“我是故意败在拼命三郎手底下的。”
王雨绮道:“难道你一早就知道他会救你?”
年轻人道:“不知道。”
王雨绮道:“难道你不想要你的命了?”
——他这样做一定也有他的目的。只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死,他只有赌。唯一能让他以自己性命做赌注的人就只有“风。”
他想解释。
但他却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王雨绮突然像发了疯般,又像是受了一肚子气,满身的怨恨、委屈……
她突然骑在她身上,一只手揪住了他的衣领,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一连几十个耳光就掴在他脸上。
她不会手下留情。
何况她的“情”也不在他身上。
难道这就是她想得到的利益,只想狠狠的打他几耳光?
她的手并没有停下。
年轻人只能忍受。
可她毕竟是一个女人,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女人。
她的手已经慢慢的肿了起来。
他的脸呢?
又有谁能看得见?
有风。
吹落的只是枯叶。
她是不是恨他?
若不是痛恨,她怎么会有泪?
月亮在天上,在寂寞的边缘。
月下她一袭白衣胜雪。
她的脸苍白的就像是雪。
雪总有融化的时候。
那融化掉的却是泪。
步伊雪就在月下,她当然不会像天上的月亮一样寂寞。
因为小刚就在她身旁。
寂寞是属于一个人的。
今晚的月色是那样的美,美的令人心碎,令人窒息。
漫长的夜色,却只为装饰那凄美的月光。
月光洒在小刚的脸上。
他脸上也不知是种什么样的表情。
但绝不是同情。
步伊雪用手捂着嘴,她怕她一松开手就会忍不住哭出声来。
她不忍心再看下去,看到他被人打,尤其是被女人打。
她很想走,很想问问小刚是什么意思,很想问问小刚到底和风是什么关系。
但是小刚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她只能陪他去看。
难道这就是小刚带她来此的目的?
年轻人——你知不知道现在已有个女人在为你流泪、为你担心?
他不知道。
因为他的脸火辣,生疼。
因为他在看着骑在他身上的女人,看着她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
他一笑,脸上就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可是他偏偏要笑。
王雨绮还在提着他的衣领,怒视着他,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打你?”
他不知道。
“因为你不想要你的命了。”
这是她刚刚问他的话。
她又说:“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就连她生气的时候都是那样的美。
她不生气的时候是不是比现在更美?
年轻人突然笑了,一种豁然开朗的笑。
他忍不住问道:“你现在的样子很美,以前是不是也一样美?”
王雨绮道:“你想看看我以前的样子?”
年轻人道:“想,特别想。”
王雨绮冷笑:“可惜你看不到了。”
年轻人道:“我会看到的,你也很想让我看到,不是吗?”
“是。”
她突然低下了头,用那只已经肿了的手轻抚着自己的脸颊。
等她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目光已说不出的怨恨、狠毒,瞬也不瞬的盯着年轻人。
年轻人没有看她,已不需要看她。
他只看向了她那只肿了的手。
她的手当然不会空着,手里已多了张人ren皮pi面ian具。
王雨绮突然嘶声道:“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年轻人沉默,只有沉默。
他还能说什么?
一个被本来有着倾城的容貌,却被毁了容,放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都不会太愉快的。
可是毁她容的是谁?
“你看着我。”
他没有看,只是淡淡说了句:“不需要看了。”
王雨绮突然松开了在他衣领上的手,道:“你确定不看?”
年轻人不搭腔。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只看到了半边脸。
另一半已被她纤细、修长的的手所遮盖。
也不知是她迎着月光,还是月光洒在了她的脸上,在月光下看来,无论是她的手,还是她的脸都比今晚的月色还要美。
他看了很久,她也愿意让他看。
看到她的脸,他的脸也不像之前那样疼了。
现在他还在看她,而她也还骑在他身上,骑在他敏感的部位。
他毕竟是个男人,她也是双十年华的女人。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脖颈。
她看着他的眼神却是愤怒的:“我以前的样子你是看不到了。”
年轻人道:“但我还是看到了现在的你。”
“不是。”
这句话说完,她的手已再次揪住了他的衣领:“你看仔细了,这才是现在的我。”
年轻人看的够仔细。
现在的她,左边的脸上有刀疤的痕迹,五条。
王雨绮道:“你知道这五条刀疤是怎么来的?”
“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这句话她已说过,年轻人不需要再说。
王雨绮道:“这是我自己用刀划的,不多不少正好五条。”
看着她的眼神,年轻人已不需要问她为什么要在她脸上划出五道伤痕。
因为他是一个很讲究穿着的人,即使是在以前打柴的生涯中,他的衣服虽破,却总是干净的。
他也能想到容貌对一个女人的重要性。
如果没有不得已的苦衷,谁会愿意在自己脸上划出五道伤痕?
她会有什么苦衷?
年轻人突然问道:“是‘风’逼你的?”
王雨绮道:“风?风怎么会逼我?我最喜欢风了,尤其喜欢在有风的天气里放风筝。”
年轻人默默的叹了口气。
她既不愿说,他又何苦再问?
王雨绮道:“这次你败在夜鹰手上是不是也是故意的?是不是也想着会和上次一样突然出来个人来救你?”
年轻人淡淡道:“如果你要杀我,现在可以动手。”
王雨绮道:“我为什么要杀你?我要慢慢的折磨你。”
她笑了笑接着道:“在折磨你之前我一定会让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折磨你。”
年轻人在听着。
王雨绮道:“是小刚,他是个滛贼,是他逼着我……否则她就要强qiangjjian我,他……”
她在撒谎。
幸好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已被一阵笑声打断。
狂笑。
刺耳。
就像是铁锹铲在一堆沙子上所出的声音一样。
你明明听见这阵笑声就在你耳边,却忽然已距离你有三丈之远。
他说起话的声音比他的笑声更加刺耳。
“小女娃学什么不好,却偏偏要学说谎骗人,要骗一个临‘死’之人。”
这个“死”字他不但说的重,也比较长。
年轻人不懂他为什么会这样说,但他相信王雨绮一定会懂。
因为王雨绮笑了,狡黠的笑。
她非但没有一丝害怕,反而笑了?
“你知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年轻人不想知道。
王雨绮道:“他的意思是我在骗你,可是我为什么要骗你?”
“因为她不怀好意。”
这根本就不能算是一种解释。
这种解释也和他的人一样,忽远忽近,似明非明。
第十五章:突生变故。
“因为她恨不得想杀死你却又不敢。”
这就是他将“死”字说的又重又长的原因。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这人是谁?
不管他是谁,他至少没有说错。
他已说到了王雨绮的痛处。
折磨他并不能让她泄恨
她咬牙切齿道:“他说的没错,我是不敢杀你,可是我不敢担保别人不敢杀你。”
别人是谁?
她没有说,没必要说。
杀人总免不了被人杀。
她走的潇洒,走的舒心。
就好像她已亲手杀了他一样。
一股莫名的悲哀涌上了年轻人的心头。
或许他活着已是一种悲哀。
你是否已替他感到了悲哀?
可是他还没有死,还有心跳。
只要是不死就不该放弃。
他所做的一切就只为了他最在乎的人。
他是孤独的,孤独的杀人,孤独的活着。
如果你也时常伴随着孤独,我想你应该会明白他为什么要杀人。
因为他的经历太少,在他少的可怜的经历中他只记得那一个他最在乎的人。
他也曾和你们一样,想要出人头地。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偏偏遇到了“风。”
为什么要遇见?
谁知道?
月已西沉。
黎明快要来了,新的一天又将开始。
他还没有死。
所以他的故事还要继续。
那个声音,那个人也已出现在他眼前。
他当然不会是来救他的。
因为他有眼睛,他能看见他就在他身前三尺处正幸灾乐祸的笑。
黑衣,黑袍已将他瘦削的身躯全部遮住。
就连眼睛,都已被黑袍遮住。
他怎么能看清他的面孔?
只能听见他的笑。
听到这种笑,年轻人是不是已该绝望了?
他脸上没有表情。
黑衣人道:“我是来杀你的,你实在是该死。”
可是他还没有动手。
有一种人说出去的话,就好像是泼出去的水,不管在什么时候你只要看到就能一眼看出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年轻人已看出了他就是这种人。
既然他是这种人,为什么还不杀他?
这背后是不是还有着什么阴谋?
是不是说明他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但他知道,他已是个废人。
一个废人还会有什么价值?
他很想问他一句:“既然要杀我,为什么还不动手?”
他没有问。
秘密是不是有时也需要用嘴去说的?
黑衣人没有杀他,也没有再次开口,只是一动不动的站着。
他站的也很恭敬,就像是一个低人一等的下人站在高高在上的主人身前一样。
有主人。
主人已走到黑衣人身前,年轻人面前。
年轻人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她,第一次离她如此之近。
他已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雅的芳香。
没有花,花在她面前也会失去颜色。
她比花美,比花娇。
她的声音也不会难听。
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句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黑南萍,很高兴认识你。”
她好像是真的很高兴认识他一样,说的话也是彬彬有礼。
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她真的只是想认识认识他?
她本该就认识他的。
年轻人道:“你好!”
黑南萍笑了。
她这一笑之中的那种美不足以用言语形容,言语根本就形容不出。
她笑着道:“你不打算告诉我你的名字?”
年轻人道:“不打算。”
黑南萍道:“为什么?难道是认识我会很让你没面子,又或者是你根本就没有名字?”
年轻人拒绝回答。
黑南萍道:“不说也没关系,反正我已知道了你的名字。”
她又微笑着道:“你知不知道我此行的目的?你肯定不知道。”
年轻人不知道。
如果她肯说,他也一定会听的。
他只希望她不会再跟王雨绮一样,说的没头没尾。
她说的很详细。
她说:“我知道是你杀了我父亲,你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会这么做,所以我并不很你。”
任何人都能看得出,她并没有恨他的意思。
她会如此豁达?
可是杀父之仇自古以来就是件不共戴天的事。
年轻人陷入了迷惑的氛围。
这件事不仅令他感到迷惑,也使他感到可疑。
他突然说道:“你有没有看出我已受了伤?”
黑南萍道:“嗯。”
年轻人道:“那你有没有看出我的伤口还在流血?”
黑南萍道:“看出了。”
年轻人道:“那你也应该知道,你甚至用不着杀我,我也没法子在活下去。”
黑南萍道:“知道。”
年轻人道:“所以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黑南萍道:“我应该把握住你还能开口说话的时间?”
年轻人道:“是的。”
黑南萍道:“我此行的目的希望你能和我合作。”
年轻人道:“不能。”
黑南萍道:“不能?”
年轻人道:“完全不能。”
黑南萍道:“为什么?”
年轻人道:“因为和你合作我得不到一点好处。”
黑南萍道:“你想要什么好处?”
年轻人道:“除非……”
黑南萍道:“除非什么?”
年轻人道:“除非你能做我的女人。”
这句话出口黑南萍即使不会拒绝也一定会脸红。
这不仅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也是一种拒绝。
黑南萍毕竟还是黑南萍。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脸红,就好像是个局外之人。
年轻人在看着她脸上的变化。
她脸上没有一点变化,就连她身旁的黑衣人也没有变化,还是一动不动恭敬的站着。
黑南萍看着他道:“如果你能跟我合作,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年轻人现在才发现她是一个非常有手段的人。
他淡淡的开口道:“我本来还想跟你合作的,可是现在……”
黑南萍道:“现在怎样?”
年轻人道:“现在我连想都不能想。”
黑南萍道:“难道你觉得我配不上你?”
年轻人闭上了眼睛,懒懒的道:“你既已知道,又何苦问我。”
她当然知道。
因为他根本就不想合作。
她笑了。
她突然觉得他是一个特别难缠的人,软硬不吃。
可是她既已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她笑着道:“我早知道你会这样说。”
年轻人道:“你也知道我会这样做?”
黑南萍道:“知道。”
年轻人道:“知道你为何还要来?”
黑南萍道:“我来只是想看看你。”
年轻人道:“看我?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黑南萍道:“本来是不知道的,可是有个朋友告诉我你在这里,所以……”
年轻人道:“所以你就知道我在这里。”
黑南萍道:“嗯。”
年轻人道:“你的这个朋友是谁?”
黑南萍道:“他也是你的朋友。”
年轻人不说话了。
这个“朋友”除了小刚不可能是别人。
黑南萍道:“你现在已不能用剑杀人了。”
非但不能,甚至连动手吃饭都不能。
不吃饭就只有饿死。
“往后的日子你可能要让人伺候着过了,可是这种日子如果没有钱的话也是过不了的。”黑南萍道:“你想不想要钱?”
年轻人还是没有说话,似是已经很累了。
他已闭上了眼睛,已不打算去看她。
不管她接下来会说什么,他都会装作听不见。
可是他却偏偏听见了,他有耳朵。
“我这里有七千两银票,山西钱庄开的,见票即兑。”她顿了顿又道:“可是我只能给你一千两。”
一千两银票就在他身上,在他怀里。
她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
她为什么要给他钱?
是不是想让他日子过的舒坦些?
这些问题年轻人现在已不能去想了。
他毕竟还是个人,受伤的人。
他全身上下都在痛,痛的麻木,就连仅存的意识也已开始散幻。
他当然也意识不到就在这时已有两个人正在向他靠近。
然而这里的一切也全都看在这两个人眼里。
第十六章:ren皮pi面ian具。
李秋娘是【秋娘酒馆】里的老板。
她的酒馆就开在前往京城的一条官道上。
周围仅此一家,所以她的生意也不能用不错来形容。
说她是杂役也不为过。
事实上,这家酒馆里里外外就只有她一个人。
老板是她,员工也是她。
生意好的时候她就忙的不可开交。
但不管她再忙,你只要到她酒馆里喝酒,她都会微笑着招呼你入座。
有的人也是冲着她的微笑前来的。
她毕竟还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少妇。
廉价的粗布衣裳包裹着她那玲珑美妙的身躯。
现在她身上穿的正是件已洗的发白的粗布衣裳。
如果你是一个懂得欣赏女人的男人,单身的男人,我敢保证,你只要看她一眼,晚上睡觉就只能抱着枕头来回数绵羊。
黄昏,黄昏后。
这个时候酒馆里基本上已经没有客人了。
唯一的客人就是李捕头,据说他是六扇门里的头号人物,每天都会跑上十里路来这家酒馆喝酒,而且每天来的时候时间都不一致。
有时中午,有时午后,有时甚至天没亮他就来了。
所以这家酒馆很少有是非出现。
六扇门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得罪的。
每次来的时候他都会说上一句:“一壶烧刀子,一碟花生。”
然后他就默默地坐在角落里,坐在离李秋娘很远的位置上,低着头喝酒,吃花生。
酒喝的一滴不剩,花生吃的一粒不留。
他就是一个这样节俭的人。
生活节俭的人并不是不会喝酒。
对那些农村里的人来说,睡觉前都会小饮一口。
他们都相信酒可以缓解疲劳。
李捕头呢?
他是不是也是冲着李秋娘的微笑来的?
可是李秋娘没有微笑。
她的微笑是留给客人的。
她好像还没有拿他当客人。
风掠过树梢,夜色已降临。
李捕头的酒也已喝完,花生连一粒也没有剩下。
只是默默的坐在角落里。
以前他总会将酒喝到最后一滴,花生吃到最后一粒的时候就一副急匆匆的样子结账走人。
今天呢?
李秋娘正想不通时,门外就已传来阵阵马蹄声。
马嘶声止在门外,人已走了进来。
三个人,头顶斗笠的三个人。
手里都拿着刀。
为首的一个手里不仅拿着刀,还拿着已经摊开的画像。
最先开口的也是他:“有没有见过画像上的人?”
他就这样站在门口,也不知是在问谁。
但是他毕竟站在李秋娘的酒馆里,出来回话的也就只有李秋娘。
李秋娘已经微笑着朝他走了过来。
她一走过来就首先看向了画像。
她脸上的微笑立刻僵住。
那为首之人又道:“有没有见过画像上的人?”
李秋娘像是在思索,沉吟了半晌才轻轻吐出两个字:“没有。”
“你在说谎。”
李秋娘没有出声。
“你明明见过的,说不定他就藏在此间屋里。”
李秋娘还是没有出声。
但角落里却已有了声音。
李捕头。
李捕头道:“她说没有就是没有,不信你们可以去搜。”
李秋娘不让搜。
她连忙道:“女人住的地方岂能让男人随便进出,你们竟然不是来喝酒的就请出去,我要打烊了。”
“谁说我们不是来喝酒的,快去拿三壶上好的酒来。”
他们果然找来张桌子坐了下来。
但是李秋娘已经看出他们并不是来喝酒的。
他们就连坐下时也没有摘去头上的斗笠。
外面没有下雨,天气也不是很热。
难道他们带着斗笠是为了抵挡风沙?
路上也没有风沙。
酒很快就上了桌,酒是好酒,山西的汾酒。
他们果然都没有喝。
不仅没有喝,居然起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三人都往角落里瞟了一眼。
李秋娘在心里长长吁了口气,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李捕头突然道:“你见过这个人?”
他说的这个人就是画像上的这个人。
李秋娘依旧没有出声。
她能看得出,他们之所以没有搜是因为李捕头在这里。
这个时候她是不是应该说一句感谢的话?
她没有说。
只是从酒柜里取了壶酒,然后坐在了李捕头的对面,替他倒满一杯,又替自己添上。
这是不是也是一种无言的感激?
李捕头的心在跳。
他想不到她会坐过来陪他喝酒。
酒喝的多了,话也就多了,话多了就会口不择言。
可是他们坐在这里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李捕头突然叹了口气道:“他真的在这里?”
李秋娘道:“在。”
李捕头道:“什么时候来的?”
李秋娘道:“半个月前。”
李捕头道:“怎么来的?”
李秋娘道:“当时他受了很重的伤,是一个女子送他来的,她付了定金后就吩咐我好好照顾他。”
李捕头的眼睛突然亮了,道:“那女子现在何处?”
李秋娘道:“已经走了,天亮前就走了。”
李捕头道:“她是不是每天都来?”
李秋娘道:“晚上来,天一亮就走。”
李捕头道:“我能不能看看他?”
李秋娘道:“不能,她吩咐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李捕头道:“可是我已经知道了。”
李秋娘道:“幸好你还没有见到他。”
李捕头道:“见到他会如何?”
李秋娘道:“见到他就只有死。”
李捕头道:“难道他会杀了我?”
李秋娘道:“他不会杀死你,他连只鸡都杀不死。”
李捕头道:“那为何见到他就只有死?”
李秋娘道:“这是那女子说的,我只是照话原说。”
李捕头道:“你有麻烦了。”
李秋娘道:“我的麻烦就是你,你每次来我都觉得特别麻烦。”
这句话她若不是喝了酒李捕头也绝不会听到。
李捕头道:“你最好现在就走,否则麻烦会很大。”
李秋娘道:“我为什么要走?这里是我的地方,要走的也是你。”
李捕头道:“那三个人并没有走远,我担保过一个时辰一定会再来的,你刚才的表情已经告诉他们要找的人就藏在这里。”
李秋娘道:“表情?我刚才什么表情?”
李捕头道:“就是你现在的这种表情。”
她现在的表情就已僵住。
李秋娘道:“可是……可是我不能走的。”
“为什么?”
这句话李捕头并没有问。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就有人在说:“如果你不想让她活命的话,她随时都可以走。”
话说完,这个人就走了进来。
李秋娘怔住,李捕头也怔住。
李捕头当然不认识这个人,可是他却认识他手里的刀。
三把刀。
做捕头的人眼力都不能太差,尤其是六扇门里的捕头。
这三把刀正是刚才三个头顶斗笠之人手里所拿的。
刀上还有未干的血渍。
难道他们已经被这个人杀了?
这个人为什么要杀他们?
李捕头道:“阁下若是来喝酒的就请明日再来,酒馆已经打烊了。”
这个人就是小刚。
你若是能见到他,说不定还会收到一份意外的礼物。
他好像很喜欢送礼。
所以他就说:“我不是来喝酒的,我是来送礼的。”
李铺头道:“送礼?送什么礼?”
小刚道:“送一份大礼。”
李捕头道:“就是你手里的三把刀?”
小刚道:“这个礼物若是不喜欢我还可以把人送来,只不过……”
李铺头道:“只不过什么?”
小刚道:“只不过是死人,大晚上如果见到死人我怕会影响到老板娘休息,所以我就试着先送来三把刀。”
李秋娘道:“礼物不错,我收下。”
小刚道:“是不错,可惜……”
李秋娘道:“可惜你现在不送了?”
小刚扔下刀,笑了笑,道:“不错,不想送,一点也不想送。”
李秋娘也笑了:“是不是想要收礼?”
小刚道:“好歹我也帮了你一个大忙。”
所以她就应该请他喝酒。
酒过了三巡。
李秋娘还没有醉。
卖酒的是不是也时常喝酒?
何况还是一个寂寞的少妇。
喝酒的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李铺头已经走了。
他留下来只是为了打发走那三个莫名而来的人。
走的时候他已知道那三个人是不会再来的。
“你怎么现在才来?”
“我来的晚?”
“当然晚,如果再晚上一刻,说不定……”
“说不定就见不到你了。”
“罚酒,罚三杯。”
“你倒我就喝。”
“我们一起喝。”
……
这就是他们在酒桌上说的话。
你若是李捕头,你会不会留下一起喝酒?
门开着。
月色恰好照了进来,照在李秋娘的脸上。
小刚突然道:“她什么时候走的?”
李秋娘道:“天亮之前。”
小刚道:“什么时候回来?”
李秋娘道:“说不定你一走她就回来了。”
小刚道:“难道她不想看见我?”
李秋娘道:“你说呢?”
小刚没有说,只是笑了笑,笑着走了出去。
她没有说错。
他一走她就回来了,带着一身令人作呕的血腥回来。
李秋娘看到她时目光已呆滞,嘴张的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她好像有很多话要问她。
可是她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她就已经消失在她眼前。
酒窖里只有黑,和一个碗口大小的通风口。
年轻人就站在这通风口处,呼吸着自外界传来的新鲜空气。
他还没有死,还活着。
健健康康的活着。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健健康康的活着简直就是个奇迹。
奇迹岂非就是人类创造出来的?
只有活着的人才能看到奇迹。
他已对生活充满了信心。
因为他已经想通了很多事,很多已经发生在他身上的事。
谎言。
“风”的谎言。
“风”苦心孤诣的安排这一切目的只是为了杀掉黑山、苏九龙。
可是黑山已经死了,现在只剩下了苏九龙。
“风”如此的大费周章目的也只不过是为了杀苏九龙。
可惜这些事却好像和苏九龙一点关系都没有。
花和尚、金小五、王老五、王雨绮。
这些人和苏九龙有什么关系?
苏九龙还不是好好的活着,好好的坐享天伦之乐。
小刚呢?
他和苏九龙又是什么关系?
和“风”又是什么关系?
不管是什么关系都已不再重要。
假如你也和年轻人一样替“风”做事,你会不会感到疲惫?
看到这里,你或许还不懂年轻人为什么没有舍生取义的情怀,可能会觉得他很自私,可是他毕竟是一个人,一个年轻人。
谁没年轻过,谁年轻的时候没有做错事?
错与对往往就是一念之间。
错与对岂非都是靠结果来评判?
灯光已经亮起,亮在酒窖里。
年轻人一转过身就看见步伊雪提着灯笼走了进来。
她的脸已完全没有血色,苍白的就像一张白纸。
只有失血过多的人脸色才会像她一样苍白。
她是不是受了伤?
她伤在哪里?
她伤在手上。
当她看到他一脸的默然,她的伤已不止是在手上,在心里。
年轻人默然道:“你来了?”
步伊雪道:“嗯。”
年轻人道:“卜瞎子给的疗伤灵药很管用,我的手现在能动了。
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