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马鲜衣第1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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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飞又将原本的两百老弱裁撤整编,得军五百整,正好够一营人马。杨庸曾经做过新兵营长,对新训比较在行。眼下他又把州府的事物全部交给了胡令同,手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干,便与岳飞一同去编练这帮菜鸟。

    杨庸将这些新军每十人编为一伍,每八伍编为一都,共编了五都人马。其中步兵三都,马兵与弓兵各一都。又将挑剩下的一百人编成负责警卫、联络、后勤、探报为一体的综合都,也就是日后岳飞的中军组成了。因为有了岐沟关的大胜,岳飞对杨庸的军政才能颇为信任,从不横加干预,倒是饶有兴致地听杨庸介绍各兵种之间的联系。

    杨庸让各兵种在头一个月内只练本分。步兵只练长短兵器,弓兵只练弓射,联络只练骑术,选的都是口齿清晰的,探报要的是思维敏锐,洞察力强的;警卫则要求有高超的搏击之术,平常个普通汉子近不得身的,后勤的要求就低一些,抬些伤员,埋锅造饭,只要肯做,人人都是好样的。

    这是一个初步的方针。

    岳飞是军阵好手,五个作战都交给他一手操练,定能一日千里。等梁红玉回来,弓兵可以让她来带,至于警卫、联络、后勤和探报,那就不是短时间内能打造合格的了。

    除了练就本分,杨庸只让他们每天爬山。袁州地处山区,大山小山,比比皆是。每天一座,从不间断,杨庸要用这种透支的方式来拉强他们的体能。大军每日吃罢早饭,便展开旌旗,列队出城。岳飞随意挑选一座山峰,规定若干时辰内必须完成一个来回,回不来的罚饭一顿。每一都头三名的,赏钱五十文,并登记在册,日后提升也算是一个依据。

    这些新丁都是年轻气盛之人,赏钱虽然不多,却也是个荣誉。更何况日后还有机会晋升伍长、都头,哪个不去拼命?

    起初几天,规定时辰内回来的人寥寥无几,整营人马倒是有八成被罚饭一顿。爬几天山倒还好,每日都爬就有些残忍了。不出数日,新丁中开始出现疲劳性骨折、运动性晕厥,每个人脸上都是满脸菜色。以至于接下来的十多天里,一听到爬山众人都叫苦不迭。眼见瘸腿的人越来越多,连岳飞也看不过去了,可杨庸就是不肯让他们停下。除去每七天让他们休息一天外,几乎每一天他都要求这些新丁爬山至少一趟。他自己也身先士卒,跟着队伍爬,他身体孱弱,爬一阵便要停下歇一会。众军士见知州大人都如此搏命,又见山顶上有张顺监督,有人偷懒便被罚饭,山脚下岳飞又摆好了赏钱,左右权衡,如何取舍对于他们来说显然不会很艰难。

    杨庸每到夜幕降临的时候,便会让人烧上大桶的热水,强令每一个军士必须睡前泡脚。又教了他们按摩足底缓解疲劳的法门,一时间伤号也少了许多。到了休息日,杨庸更是让他们彻底放松,绝口不提军阵之事,只是置了一些藤球或是皮球,挂上丝网,教大家打打排球,踢踢足球,倒也是其乐融融。

    就这样爬山爬了一个多月,杨庸借此机会剔除了一些身体有隐疾跟不上队伍的人,比如心脏病,肺病的,把他们和那些表现突出的后勤伍军士调换,完成最后一步的优化。剩下的人,每日来去十里山路,已经是如履平地了。

    这日杨庸正坐在将台上观看岳飞带着一都步卒演练枪阵,那些士卒一个个精神抖擞,容光焕发,阵势整齐,军士们耍起枪来也是力道十足,颇有威力,哪像当初刚刚入伍时那般散漫软弱。杨庸点头暗赞,却忽然听得辕门外有人来报,说是梁红玉来了。杨庸大喜过望,辞别了岳飞,带了张顺,两人骑了马直奔州府而去。

    第十章【幸福】

    梁红玉一身素裙,头缠素带,风尘仆仆地模样。杨庸一进门,便见她与萧慕容两人在一起说笑。萧慕容平日里话不多,更别说有多少笑脸,可是今天却笑得很是开心。梁红玉也是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很甜,这两个女人一个阴柔,一个刚阳,要是她们掺和到一起去了,还真是珠联璧合。

    杨庸笑着打了声招呼,不料梁红玉却不理他,只是和张顺说话。萧慕容使了个眼色给杨庸,让他先回避一下。杨庸心里忖度莫非萧慕容已经把事情告诉了梁红玉?见梁红玉面色不善,杨庸只好悄悄地退走,回了自己房里。

    茜儿正坐在那埋头苦算,也没察觉杨庸进来。杨庸拦腰将她一抱,整个人都趴在她的身上,“好茜儿”茜儿被他吓了一跳,挣扎几下便放弃了徒劳的抵抗,只好说道:“公子,我这还有一堆烂账呢。”

    杨庸把头埋进茜儿的秀发里,闭上眼睛说道:“好累啊,每天出门就是公事,回来就是账目。”

    茜儿“嘻嘻”笑道:“你以为一方父母那么好当的呢?当个知州每日都要算计别人的口袋,想办点事情就得花钱,找人,没有钱还办不成事,也不管你是为了朝廷还是为了百姓。累死累活全袁州就公子你一个人在想这些事情,怎么能不累呢。”

    “好茜儿”杨庸心里暖烘烘的,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了解他,那这个人就一定是茜儿了。

    “公子累了就多靠一会吧。”茜儿背上背着杨庸又算了一遍今天的账目,仔仔细细地核对了各项数据,这才署上“杨茜儿”的名字,再盖上杨庸的印章。

    感受着身下娇柔的身体,杨庸差点睡着过去,茜儿摇着他,突然说道:“梁姐姐知道了。”

    “什么知道了。”杨庸慵懒地问。

    茜儿转过头来:“你和竹姐姐的事情她知道了,公子没回来的时候,竹姐姐什么都告诉她了。”

    杨庸苦笑一声,“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公子有什么事还瞒得过我么?”茜儿微微一笑,道:“那日你们从独龙山上下来,我就已经猜到了。”

    “你不怪我么?”杨庸问,茜儿摇了摇头,只是道:“公子看得起茜儿,茜儿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知道公子对我好,那就够了。竹姐姐说你是要做大事的,我们做女人的,不能给你添乱拖后腿。”

    “是这样么”杨庸忽然觉得自己没有想象中地那么倒霉,至少还有那么些红颜知己懂得自己的心事。

    梁红玉晚来了两个月,本来在淮安祭扫父母之后,她便想尽快赶到袁州来和杨庸汇合。只是梁家虽然散了,但偌大的一座府宅还有许多家私需要处理掉,这些东西梁红玉都不想要了,于是一齐变卖,只不过一时也没有人接手,这才耗了些时日。等到与新东家交接完,梁红玉又找了钱庄将钱兑换成钱引,一个包袱裹了,这才赶到袁州来,路上又少不得车马劳顿,左右一耽搁,就晚了这些时日。

    茜儿拿起一叠厚厚的银票,说道:“这些都是梁姐姐在你回来之前拿来的,她说公子现在急需用钱,叫公子不要为她省钱。还说,她的就是你的。”杨庸抱着那叠十贯一张的银票,心里顿时隐隐作痛起来,这是梁红玉最后的筹码了,全给了杨庸,她便从此真的什么也不剩下了。杨庸忽然觉得他要写点什么东西,拿起笔来胡乱画完,才发现自己是写了一张欠条。

    茜儿一把将欠条抢将过去,三两下撕得粉碎,“公子,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我敢打赌,你若是把这张欠条给了梁姐姐,她一定头也不回地走掉,你也太不了解女人了。”

    杨庸点头,可能是心里太乱了,才会做的这么没有水准。他调匀了呼吸,伸手捧着茜儿,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你说得对,我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

    杨庸一溜烟地跑出房去,走到后厅,却不见了梁红玉。萧慕容说她带了张顺去了校场找岳飞报到,杨庸又马不停蹄地出门,上马往城外校场里驰去。赶到那时,梁红玉已经换了衣甲,岳飞正带她熟悉弓手营的几个临时都头和伍长。杨庸悄悄地走上前去,拉了拉梁红玉的袖子,“我有话跟你说!”

    梁红玉转头见是杨庸,冷声说道:“这里还没完呢,你不能等等吗?”

    岳飞不知道什么情况,见杨庸给他使眼色,便道:“无妨,来日方长,明日我们在熟悉也不迟嘛。不如梁姑娘先随大人去吧,说不定有什么急事呢。”

    杨庸笑嘻嘻地轻声说了声“谢谢”,梁红玉白了岳飞一眼,扭头便望辕门外走。杨庸只是跟在后面,如影随形。梁红玉走到哪,他便跟到哪,两人漫无目的地满山乱转了近一刻时辰。梁红玉终于停了下来,突然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杨庸“嘿嘿”一笑:“脸皮已经够厚了,说不说话都不打紧。”

    梁红玉被他那副不要脸的模样逗乐了,“平日里看起来似是一个器宇轩昂的正人君子,背地里没想到还有如此不堪的模样。”

    “我才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杨庸贴上前来,拉着梁红玉的手,“我也不管人前人后是什么模样,只要你们能笑,能幸福,就算脸皮厚过城墙,我也心甘情愿。”

    “少说好听的!”梁红玉嗔道,“你和萧慕容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还要她来和我说!你良心都被狗吃了。”

    “我错了!”杨庸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两眼闪着乞求原谅的光芒,一副死皮赖脸欠抽的表情,“我真的错了,我该早些告诉你的。”

    梁红玉也不知是气得笑,还是笑着生气,看着面前的杨庸,只说“你真是个”

    杨庸哪里还给她说话的机会,双手抱过她的腰,嘴就往那两片温软的唇上贴,梁红玉一是反应不及,被堵个正着,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的“呜呜”声

    第十一章【变化】

    后院的火被扑灭了,杨庸现在过得很幸福。

    他深知女人是要哄的,尽管他在女人面前表现地有些虚伪,有些猥琐,甚至猥琐到有些恬不知耻的地步。他极尽所能去讨好每一个对于自己很重要的女人,这不关乎利益,只是顺从自己的感觉和。他靠这些御女之术深陷温柔乡时,对于正经事情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杨庸为了麻痹胡令同,几乎无所不用其极。他每日除了在新丁营里操练,便从不过问州府的任何事情,无论什么大小事务,都交由他这个县令去做,自己做出一副极其厌恶这些烦琐事情,厌恶到甩摊子的架势。胡令同依旧当他的土皇帝,起初还小心谨慎,到两个月后来也不见杨庸有什么动作,便真以为这个通判大人只是个热衷于兵事的热血年轻人。州府的事情,到底还是要依仗他这个老人去办。

    于是,杨庸无论在兵事上有什么要求,他也尽力去办。要人?好办,州府的,县衙的人尽管差遣。要钱?也行,多多少少搪塞一点,杨庸也是喜笑颜开,毫不在意。

    日子就在双方默契的合演下悄悄地到了杨庸上任的第四个月。

    十一月的袁州已是异常寒冷,西北风刮了十数天,漫天的雪花便纷落下来,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得要早一些。袁州城外银装素裹,望眼过去,一片茫茫雪色。

    杨庸骑在马上,衣甲内裹着棉衣。他搓了搓懂得僵硬的双手,只觉这南方的冬天比之北方更加刺骨地阴寒。

    面前的岳飞长枪在手,矗立在校场之上,身上白甲与那雪色相溶,竟是分不出哪里是雪,哪里是甲。今天是袁州新军新训结业的日子,杨庸特意不避大雪,在校场上摆下了将台,就是要看看这四个月来,他和岳飞带出了一支怎样的武装。

    杨庸站了半多时辰,但是这些新丁却从早上站到了现在,足足站了两个时辰。杨庸抬头看着他们,所有人都目不斜视,直视前方,两个时辰里,没有人动过,那大雪下过,五百人竟如五百座雪堆一般,竟自嵬然不动。他们手里的长枪如林,朴刀雪亮,手牌森严,便连战马,也是肃然。

    “大人,袁州新军编训完毕,还请大人训示。”岳飞提醒道。

    杨庸这才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唤道:“张顺!”

    “有!”张顺依令而出,手里捧着一本簿册。上面记录了这四个月来,这五百新丁的功过荣辱。按照事先与他们的约定,在考过军阵、战策、格斗、长跑之后,综合成绩最好的十人,将有资格晋升正负都头。他们之后的四十人,将直接提升伍长。岳飞负责全面考核,成绩早已记录在案。杨庸也不过问,岳飞点到谁,他便在官文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一一照准。五个都头,五个副都头,这两个官职都须向兵部报备,编入档案,进入朝廷的功赏过罚的系统。

    这些人都是岳飞亲自甄选的,无论从任何一方面来说,他们在这五百人之中都是翘楚,独当一面不在话下。杨庸乐于所成,又以州府的名义,每个正负都头赏银十两,好酒五瓮,羊一口。所有伍长赏银五两,好酒两瓮,羊半口。没有得到晋升的军士,则杨庸自掏腰包,每人赏钱一贯,好酒一瓮,每伍又赏羊一口。

    当日校场解散,杨庸又给了每人半日的假期与家人团聚,晚上只等暮色沉降,便在冰天雪地里升起篝火,烧烤嫩羊,以庆祝他们经历了四个月的新丁磨练。从今往后,他们将摆脱这个“新”字。杨庸给他们每一个人都发了一个能装三斤干粮的干粮袋子,用绳索系在腰间。每个袋子上都绣有“袁州”字样,好让他们时刻都记得,自己是袁州军的一员。

    袁州军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一直被杨庸宠着。用最好的,穿最好的,吃最好的。但同时,他们无论在日后的作战,还是在平日的训练中,也一直被恩宠着,打最难打的仗,啃最难啃的馍。他们与岳家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无论严整的军阵组成,亦或是严明的军阵纪律,还是高超的军阵素养,几乎如出一辙。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杨庸那天喝了许多酒,喝醉了就喜欢胡言乱语。岳飞和张顺两人都架他不住,也不知道这四个月来,杨庸怎么就变得强壮了许多。

    转眼间到了十二月,北面传来了最新的消息。

    宋军在六月间大败于燕京城下后,赵佶听了童贯的主张,差出使臣去往金国,以金十万两、银三百万两的代价,促使金军南进,帮助宋庭收复燕云六州。继大辽西京大同于当年六月陷落后,金军十万虎狼之师旋即南下,金国王子耶律宗望亲自挂帅,击破萧干在居庸关的守御之后,又仅以七千先锋兵马一举拿下了大辽南京。耶律大石闻讯早一步西遁,只带了数十人远去了西域。

    至此,辽国五京已经全数被金军攻陷,大辽灭亡。

    杨庸得了消息,竟是两日两夜未曾合眼。他担心萧干兵败后,定是仓皇不堪,萧曼随她父亲一道,恐怕要吃尽苦头。辽国一灭,他们更是无家可归。杨庸连夜写了数封书信,请结义大哥郭药师帮忙查探萧曼和她父亲的下落。萧慕容闻听了消息后,也是彻夜未眠。那毕竟是她从小长大的家乡,刚刚摆脱与宋朝的战乱,此刻却又陷于金人的铁蹄之下。一念及此,便唏嘘不已。

    杨庸也想过,假如他现在还在南京当他的皇帝,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也如丧家之犬一般到处奔命。就算他能亲政,半年时间让他抵御十万金军是绝无可能。世事就是这么弄人,命运有时候是改变不了的。

    想到这里,杨庸反倒能安睡地下了。他坚信他和萧曼会有重逢的一天。那一天无论什么时候到来,他都能等。眼下他最需要的,不是去考虑萧曼的处境,那毫无用处。

    等着他的还有一堆事情要做,而这些事情,马上就要付诸与行动了。

    第十二章【审案】

    萧慕容和杨庸说过。要砍倒一棵大树,除了磨快手里的钢刀,还要选准地方下手。

    剿匪和整顿袁州官场看上去并不相干,但实际上也有相同之处,那就是复杂。袁州地界,大小匪患数十处,多则千人,少则几十人。平日里他们互相攻伐屯兵,但一旦官府要出来干预,却又团结得如钢板一块。传闻他们在袁州官场也安插了眼线,这些才是导致袁州匪患猖獗的根本因素。

    杨庸决定听从萧慕容的建议,对草匪和官场,他要双管齐下。杨庸不难找到一条与那些草匪联系的渠道,他准备了两件礼物。分别是金银钱财和刀枪剑戟。对于势力庞大的,杨庸暂时不去动他们,只是送钱送物,示好安抚。他要先剪掉这些大块头周边的羽翼,然后再各个击破。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容易引起他们的警觉最后引起反弹,后果便不堪设想。

    整个计划的实施,源于一件事情。这件事情本是平常至极,但在杨庸眼里,这却是一个机会。

    每年岁末,各州府都要进行财务结算。将每月上缴税款之后的余款全部清点清楚,一次由各路禁军押送转运使司。

    袁州府本不富裕,但也有数额不小的余钱需要解送。胡令同说还有一万五千余贯,是省吃俭用留下的余钱。与杨庸商量是不是留下一些,杨庸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只叫他账目做得机灵些,留下五千贯,其余的一万贯就由禁军押走。这留下的五千贯杨庸二一添作五,要和胡令同一人分了一半,倒让胡令同老脸通红,只说拿一千贯便足以,将大头都给了杨庸。杨庸哪里不知道这老狐狸为什么这么大方,这一万五千贯钱是他空口白牙说出来的,账目也是他做的,谁也不知道余钱到底是一万五千贯还是五万一千贯,虽然夸张了些,但多少他早已经截取了一部分,杨庸要和他一人一半分了这五千贯钱,想不到他的老脸上也挂不住了。

    杨庸摆了一桌酒菜,请押钱的禁军都头军士痛饮了一番。又教他们歇了一日,第二日才启程押送这些钱银回转路府。

    不料第三天便有治下分宜县差役来报,说是押钱的一都人马在山里被草贼截了,禁军军士死伤无算,钱银也是一文不剩全部被草贼抢走。杨庸听了后拍案而起,大发雷霆,当即让岳飞带了两都人马,日夜兼程赶赴现场,无论死活也要查个水落石出。大军到得那截银的山里,岳飞只让众军士分散开来,打打猎,捉捉野猪、狐狸等,直到两日后,方才押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回到州府。

    杨庸立即升堂审案,因为关于草贼和州府钱银的事情,胡令同便一再请求自己来审,不料杨庸白眼一瞪,叱他不懂事情,钱银虽小,但光天化日之下敢于伏击禁军,这等大事稍有一个处理不当,便是丢官罢爵的罪责,你一个小小县令,扛得起吗?

    那胡令同听了也是一头冷汗,诺诺地答应了,拍了拍屁股站到一旁旁听。

    杨庸惊堂木一拍,“带人犯!”

    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被狱卒押上堂来,杨庸二话不说,先各打三十大板,直打得皮开肉绽,神智模糊,这才开始问话。

    “堂下跪得何人?”

    “回大人,小的们都是要饭的乞丐”

    杨庸双目怒瞪,喝道:“看来不打实了,你们也不说实话,来人啊,再打。”

    堂下衙役按着众人犯,又是一通水火棍伺候。打了不到十板,便有人招架不住了,大声高呼“招了,招了”。

    杨庸让文书押司准备好文房四宝,问一句,那人答一句,押司便记一句。那人只说在罗霄山上落草,在半条命罗盛手下混碗饭吃。截取押银禁军的,便是罗盛带众喽啰做下的案子。因为见官军围山,罗盛便派这几人前来打探消息,不料却被岳飞逮个正着。

    杨庸点头,却又问道:“罗盛又是如何知道有禁军押银路过?”

    那喽啰支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杨庸道他是欠打,又招呼衙役上水火棍伺候,那人哪里还敢有半点保留,直说是有分宜官衙里的人通风报信,这才走漏了消息。

    那胡令同听到案子里扯进了官场,便不得不做声,他上前一步,说道:“大人,这厮分明是信口雌黄。分宜县令刘湘大人是见过的,其人刚正,怎会私通贼寇?”

    杨庸点头称是,但既然供词牵涉到了分宜县令,就不得不让他走这一遭。随即差了两队衙差,当日便去了分宜县,直到深夜才将刘湘请到了州府。那刘湘杨庸怎会没有印象,胡令同说他刚正,纯属放屁。就杨庸四个月来掌握的情报,与罗霄山上草贼勾结的人,就是这个刘湘。而刘湘又恰恰与胡令同是一丘之貉,相互依存。分宜县内矿产丰饶,岁入颇丰,一直是袁州收入的大头户。但这两人欺上瞒下,不仅侵吞大笔钱财中饱私囊,还放养了一群山匪,凡事都往他们头上推,以此来迷惑朝廷。

    杨庸要扳倒胡令同,首先就要剪掉刘湘这个羽翼。

    刘湘一路风尘赶来,以为杨庸是要问他相关案情,哪知人刚一到堂上,杨庸便令左右将他拿下,摘去了他的官帽,脱去了他的官服。衙役一棍敲在刘湘的后膝弯里,把他打得跪倒在地。

    杨庸端坐堂上,喝问道:“大胆刘湘,你可知罪!”

    那刘湘自然是竭力抵抗,声称不知罪责。杨庸自然又要打,一旁的胡令同连声抗议,说是大宋律法,有功名的士阶是不能打的。就算在堂上见了上官,也无需下跪。

    杨庸哪管这许多,只是让左右动手,那帮衙役平日里哪打过官人,但见堂上通判大人面色狰狞,都知道刘湘这顿打是跑不了了,便做个顺水推舟的事情,按住刘县令,就是一通乱棍

    第十三章【结案】

    刘湘四十多岁,哪里经得住势大力沉的水火棍,没挨上几棍就被打晕过去。杨庸让人查看,确定无诈,便只好将他暂时收监,明日再审。

    杨庸看也不看胡令同,只说退堂,便自顾自地去了后堂,只留下呆如木鸡的胡令同一人。

    萧慕容和岳飞早就等在了后堂,见杨庸回来,便笑问道:“怎样?”

    杨庸摇了摇头,“太不禁打,棍便被打晕了。怎比得军中的汉子,硬挨了四十大板,愣是只有一些皮外伤。”

    岳飞笑道:“这些军士可都是有名的皮糙肉厚,四十大板打完,还嚷嚷着要酒喝。”

    杨庸点点头,说道:“让他们扮贼匪演得这场双簧也是出于无奈,要弄倒刘湘,得有一个由头。你须得好言告之他们,过两日寻个机会,把他们放了,让他们先好好养伤,日后我定会上门赔谢。”

    “大人言重了。”岳飞见杨庸说得诚恳,便替他们答谢:“大人对袁州新军是再造之恩,将士们都感激大人对他们的优待。听得有差使来办,一个个都争先恐后,莫说挨这四十大板,便是挨上四刀,恐怕也是大有人在。”

    “如此便好!”杨庸长舒了一口气,第一次玩阴谋,就要让自己的弟兄上演苦肉计,坏人也不好当呀。转头问向萧慕容,“顺哥儿回来了么?”

    萧慕容道:“算算时辰,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正说话间,却听有人快步入堂。杨庸转头去看,只见张顺披着风衣,满身寒气地到了面前。

    萧慕容接过他递来的一个纸袋,问道:“事情办得怎样?”张顺“呵呵”一笑,说道:“幸不辱命!刘湘被带走之后,我便带了五十个军士将他家抄了个底掉。该砸的都砸了,该抓的都抓了,我这里还有兄长感兴趣的东西。”

    杨庸笑道:“如今除了钱,我还真没什么感兴趣的东西。”

    张顺也不辩解,只对门外喊道“抬进来!”四个军士便每人抬了一个箩筐,筐上盖了厚实的棉布,杨庸掀开一看,只觉得满眼金光闪闪,居然是两筐金锭。

    “都是从他家地窖里搜出来的。”张顺喝了一口柳儿递来的茶水,补充道。

    杨庸心里狂喜,“这两筐金锭,少说也有五百余两。就这五百两黄金,就足够让刘湘乖乖就范了。”

    “我觉得我们可以留下这些金子。”萧慕容忽然道,“有了通匪这一项罪名,就足够治他了。”

    杨庸问:“我正愁通匪的证据不足,夫人可有什么好法子?”

    “我习得各路书法,颇擅拟人笔迹。”萧慕容说罢,拆开张顺递来的纸袋,从内里拿出一些写了字的纸张,又一一与分宜县的公文做了比对,这才又说道:“刘湘为一县县令,平日里的公文都有押司来做。我让顺哥儿去把他的亲笔手书笔迹取来,有大用处。”

    柳儿早已备妥文房四宝,萧慕容只揣摩片刻,便将一篇书信写就出来。杨庸接过一看,顿时叫绝。萧慕容不仅笔迹模拟地如同刘湘亲手书写,便连语气用词也无二般。信上所写,正是告之罗盛某日押银禁军将过分宜境内,让他做好准备,半路截取。

    杨庸思量一番,又觉得不妥。按理说这封信不该出现在刘湘家里,因为如果真有这样一封书信,那它也早已被送上了罗霄山。伪造这样一封书信,无疑是落人口实。萧慕容却笑了笑,又写了一封,内容与杨庸手上的那封并无差异,只是有个把错字,且写到一半,便住笔不写,萧慕容双手揉搓,将那信纸揉作一团,又扔在地上踩了几脚,再拾起来扯成几瓣,最后将那一捧烂纸交到了杨庸的手里。

    “这下行了。”萧慕容道:“只说在他家的废纸篓里寻得这张信稿,刘湘就算有一百张嘴,也绝说不清楚。”

    杨庸一想,妙呀!既然是莫须有的栽赃,那什么方法不能用出来?有了这封“废弃”的信,不就水到渠成,“证据确凿”了么?

    第二日天刚亮,杨庸便迫不及待提人升堂。过了一夜,那刘湘便连白发也生了处来。昨日衙役只打了棍他便晕厥过去,这次杨庸也不打他,开口便问他与罗霄山的草贼有什么瓜葛。

    刘湘自忖背不起通匪的罪名,咬死也不肯招认。杨庸这才祭出昨夜练就的法宝,将那团信纸并两筐黄金扔放在了刘湘的面前。

    “老实说,我不想整你,你若是痛痛快快地招认了,或许我会考虑替你向提点刑狱司求情。”

    “杨庸,你这是栽赃陷害!”那刘湘恨不得咬死堂上阴笑的杨庸,但就算信纸是假的,可那两筐黄金却是实实在在从他家搜出来的。以他一个县令每月不到二十贯的俸钱,这五百两的黄金能让他被削官下狱数十次。

    杨庸走上前去,把刘湘从地上扶起来,贴着他的耳根,缓声说道:“陷害你又怎样,栽赃你又怎样!你是干净的么?你心里最清楚。”

    刘湘的脸色变了几变,杨庸又拿出两封公文来,亲自拿给他看,“这是两封不同内容的公文,一封是参你贪赃枉法,且通匪贼的。一封是我向朝廷求情,宽大处理你这个污点证人的。你是个聪明人,自己选一个吧。”

    刘湘左右相顾,想找胡令同,杨庸摆了摆手,道:“别找他了,他保不了你,听我的或许你的下场会好一些。”

    “大人果真能帮我脱罪?”刘湘显然已经投降,杨庸心头暗喜,面上却有些为难:“脱罪不敢说,但减罪应该问题不大。”

    左右押司早已准备妥当,就等刘湘招供。杨庸也不需暗示,那刘湘便一五一十,将他和胡令同所干的一些丑事都说将了出来。更是将袁州两任知州的死因,全都推到了胡令同的身上。说他勾结草贼,为了霸占袁州财赋,便干下了谋害上官的不赦之罪。反正是真罪假罪一并算,刘湘只按杨庸交代的去说,押司也按刘湘说的去写。完了之后,刘湘便署上了姓名。

    此案告捷!

    杨庸马不停蹄,立即派人缉拿胡令同,一边将拟好的议罪公文一式两份,一份呈交提点刑狱司,一份直接送呈开封府

    第十四章【撒网】

    按照大宋律法,州府提交的案子提点刑狱司需要复核一遍,以防有人贪赃舞弊、徇私枉法,从而制造冤案。对于一路提刑官来说,像胡令同这样走巧的人物怎么可能不竭力结交。往年袁州府送到江西提点刑狱司的钱财,马拉车载,早已能堆出一座银山来。话说受人钱财与人消灾,听说胡令同下了马,那对整个提点刑狱司都是一个不小的新闻。往日受过胡令同贿赂的一干人等,无一不是愁云满面,商量着要如何摆平袁州的案子。他们倒不是讲那哥们义气,着实是因为胡令同倒了,会牵扯出许多的肮脏内幕来。

    杨庸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他不想得罪与袁州事物无关的旁人,一来是因为初来乍到好歹要给人面子,二来是他目下真没有这种闲情逸致帮着开封府整顿吏治。所以随同案件卷宗呈上提刑司的公文里,还夹着杨庸的亲笔书信,言明胡令同只是贪赃枉法,勾结贼匪,言辞恳切,字字恭谦。最重要的,杨庸还告诉提刑司这个案子也同时呈往了开封府。

    这是萧慕容加上去的,杨庸起初还觉得没甚必要,但后来一想,绝对不是画蛇添足。

    提刑司的那帮渣滓,杨庸领袁州知事并赐银鱼袋这么重大的人事事件他们肯定是知道的,背地里一打听,聪明的人都知道杨庸他到底穿得是绫罗绸缎还是粗细棉布。他们可以看不起杨庸,但是他们不能不给赵桓和刘韐面子。大家朝里都有人,但胡令同的靠山比起杨庸的来,显然是不足挂齿的。

    杨公子头上的犄角太大,再抬出开封府的名号来,提刑司摸着脚趾头都知道,杨庸是在警告他们,袁州胡令同的案子,你们还是洗洗睡吧,别管了!

    果不其然,公文发出不到半个月,提刑司的回执就跟着公差回到了袁州府。

    “案情属实,依律办理。”

    杨庸看着那八个字的批复,心里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从此袁州府治下,他杨庸终于可以想怎样就怎样了!搬倒胡令同,他贯彻了他一向的思维,他没有用官阶压人,而是用尽了一切阴险的招数,甚至不惜捏造证据,伪造案情。他着手准备了四个月的时间,然后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将霸占袁州府军政事务三年之久的地头蛇断送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但杨庸觉得还不过瘾。

    胡令同被押解去开封府的第二天,杨庸就发布了他自从来到袁州之后正经八百的第二道知州令。他要袁州治下所有大小官吏,无论官阶,无论大小。在当年的年关之前,必须出具一份财产说明,一份自查简书。

    知州大人的这道命令文书被快马加鞭一天之内就送往治下四县。眼下正是十一月的寒冬时节,离着年关还有些时日,照道理来说,月余的空当对于写这两份文书那是绰绰有余的,但袁州治下,有胡令同这三年只手遮天,哪里还有什么清官好官,谁手里没有几万十几万贯的钱财。

    财产说明先不去说它,这自查简书又是个什么东西?

    御史台每隔四年会对地方官员进行一次考评,每次考评的结果都必须书写成文,呈交御史台存档,作为晋升或是降职的重要依据。但从来没有人会闲的如此蛋疼,自己查自己,还要书面汇报。这不正是应了那句话,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袁州官场很快就给杨庸起了一个外号。

    叫“杨自查”。

    但有胡令同在前,谁还敢小看杨庸?但袁州府治下的官吏们,哪个不是老油条?自查简书这种东西,无非也就编造几句,糊弄糊弄罢了。财产说明倒也好弄,说不清的钱物往钱窖里一藏,杨庸不挖地三尺,是决计翻不出他们的家底的。

    只用了四天,几乎是不约而同,四县各级官吏的说明文书就呈放在杨庸的案前。张顺把那两叠纸张摆摆整齐,皱着眉头问道:“大哥,就这两张纸,能有用吗?”

    杨庸看了一眼,揉了揉额头,说道:“别放这,暂且交给茜儿,让她封存起来”

    “大哥不看看?”

    杨庸笑道:“有甚好看的,无非是一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我闭着眼睛都能给你背出来,敷衍我的东西而已。”

    “那”张顺不明白,既然是敷衍的东西,杨庸还收起来干什么。杨庸睁开眼睛,摆了摆手,“到时候自然就明白了,你先别管这一茬,交给你的事情办妥了没有?”

    张顺点点头,“妥了!”

    “真的妥了?”杨庸喜形于色,问道:“怎样?”

    张顺交上了一本簿册,杨庸打开看了,上面满满当当写满了名字。张顺说道:“按照哥哥的吩咐,张顺这几日将整个袁州城内的十岁至十四岁的乞儿都集中在府军营地左近的一座新寨里。共计四十八名。”

    杨庸点点头,问道:“没有旁人知晓吧?”

    张顺肯定地答道:“哥哥放心!那座新寨是以袁州新军的名义建成的,我把他们安排在那儿,除了几名都头和岳将军,并无他人知晓!”

    “那就好!”杨庸说道:“切记,不许他们和外人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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