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马鲜衣第13部分阅读
张顺道:“那是为何?”
杨庸并不想瞒着张顺,于是指了指面前的那两叠纸张,说道:“就是为了它们!”
杨庸下定决心要让自己在袁州呆得舒坦,他就必须要防范自己的后院。袁州府治下四县,都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他能扳倒一个胡令同,但他不能把所有人都扳倒,至少目前不行。因为那样的话,就没有人为他所用。杨庸有些投鼠忌器,但也不尽然没有招数。安插眼线监视这些官员,是目前最有效的方法。等他从自己的亲信中找到适合理政人才的那天,就是对这些人下手的时候。
张顺找来的,都是无依无靠的流浪乞儿,没有人会在乎他们的行踪,也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的去处。他们,是杨庸执行计划的关键所在,所以必须保密,甚至连柳儿和茜儿两人杨庸都不曾知会。
这不仅关乎到计划的成败,还关乎到这四十八人的性命,非同儿戏!
第十五章【大校】一
腊月初八那天,袁州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这场雪下了足足两天三夜,到第三天早上的时候,天气才终于放晴。
推门望去,府衙早已经是银装素裹,今早初融的雪水顺着屋檐滴下,在那挂起了一串一串的冰棱。几个衙役把水火棍抱在怀里,插着手在院子里跺着脚。
南荒之地不比中原,潮湿的寒流让雪后的空气更加阴冷。杨庸坐在升起了炭火的暖炉前,呵着双手,半晌才暖了过来。
“公子,暖暖身子吧!”
茜儿递来一杯热茶,杨庸接过道了声谢。萧慕容坐在对面,笑吟吟地说道:“杨郎这几个月身子骨倒是好了许多,如今不仅能跋山涉水,还能爬冰卧雪了!赶明儿杨郎不如去一趟岭南,摘一篮荔枝鲜果给众位妹妹尝尝呢!”
杨庸知道萧慕容是在嗔怪他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嘴角一笑,没有接茬
今日是袁州军大校的日子,寅时过半卯时未到的时候,杨庸就被岳飞拉起了床。两人披星戴月赶到新军营寨,五个都头早已经戎装着身,等候升帐。
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参赞、郎中分立两旁,见着岳飞和杨庸便齐齐拜下。
“恭候都监大人!”
“恭迎通判大人!”
杨庸侧开身,让过一条路。岳飞顶盔掼甲,丝毫没有含糊。他躬了躬身,昂首走在了杨庸的前面。作为一州兵马总督,他应该有他该有的威仪。
“通判大人!”岳飞绕过军案,朝杨庸拱手作揖,“袁州新军点卯,请通判大人训示!”
“岳都监!今日新军大校,请岳都监放手施为,不必事事请训!”
杨庸也宣了个虚号,给足了岳飞的面子。
岳飞深深一拜:“恭敬不如从命!”
袁州新军五都人马,分步军三都,弓兵一都,马军一都。五都人马全员作战,不司后勤。新军设中军大帐,中军又有参赞、郎中、内勤、斥候、传令、伙夫、马夫等等,不一而足。
五百军兵各司其职,军阵严谨。
杨庸找到一个角落,独自坐下。张顺立在他的身后,从郎中手中接过茶碗递了上去。杨庸点点头,倚在座椅上,一人幽幽地饮着茶水,也不去管岳飞点卯的事体。今天他一改往日着官服的习惯,穿了一身的黑衣黑甲黑披风,加之不苟言笑,连亲和的形象也大变了,整个人都显得异常地诡秘,甚至有些阴鸷。他今天的出乎寻常,众人除了岳飞之外,起初也是有些不太习惯,但回头一想,军中大校的日子,通判大人穿上铠甲,也算是随了军中的规矩。
只等岳飞点卯完毕,杨庸终于起身凑了过来。
“通判大人,袁州新军点卯已毕,请训示!”岳飞朝他眨了眨眼睛。杨庸点点头,他轻描淡写地扫了眼前五个都头一眼,说道:“今日大校第一课,强行军三十里,目的地:新埠!;时间:半个时辰!有逾期不到者,全军罚饭一顿,罚饷一月。”
五个都头顿时傻了眼,以往大校,跑步总是免不了的,但今天大雪刚停,一路上尽是泥泞不堪,三十里强行军也太遭罪了些。
“这个”
几个都头面面相觑,都看向了岳飞。
“这只是是通判大人罚的!本都监现在颁布将令,逾期不到者,军中除名!”岳飞摸了摸鼻子,然后也轻描淡写地加了一句:“现在开始计时!”
一阵鸡飞狗跳后,紧接着一阵军号大作。
五座军寨几乎同时炸了锅,各都各伍因为大校,本就是枕戈待旦,此时紧急军令下达,登时整顿如风。杨庸和岳飞两人领着中军才刚出辕门,五都人马早已集合校场,人马精神,准备长途奔袭。
岳飞随意地提了提一个军士的铠甲,见穿着紧实,便朝杨庸点了点头。杨庸会意,走上前去捞起那军士的干粮袋,见袋内满满地装了一袋小米,也满意地“嗯”了一声,再抽出那军士的腰刀,只见刀光凌冽,寒意扑面。
他把那腰刀“锵”地一声插入鞘内,岳飞在身后大声道:“开拔!”
杨庸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喝了口热茶。萧慕容笑了笑,没有说话。茜儿和柳儿坐在下首,却是不明就里。
门外忽然刮来一阵香风,一个红色的身影从厅门闪了进来。
“红玉”杨庸涎笑着,往旁挪了挪。梁红玉脸色不太好,一屁股挤着杨庸坐了下来,也不说话。
萧慕容是一家之长,杨庸不问所以,她自然是要过问的。
“妹妹,什么事让你如此着恼?”
梁红玉看了一眼杨庸,眼里竟然落下泪来。杨庸吓了一跳,赶紧去拭她脸颊的泪水:“怎么了这是?”
“公子,我问你!”梁红玉拍掉了杨庸的手,擦了擦眼角,说道:“你是不是把我们姐妹都当成了外人?”
“没有啊!”杨庸打着哈哈。
梁红玉突然从身后挚出一支断箭来,细细看去,那箭头上居然还有未干的血渍。
“认识吗?”梁红玉红着眼睛,问道,“公子,你看仔细!”
杨庸的脸色变了变,“红玉,这支断箭你从哪里得来的?”
“你贤弟岳鹏举亲手交给我的!”梁红玉眼看着又要掉眼泪。
“红玉!?”萧慕容打断了梁红玉,她朝茜儿使了个眼色,“茜儿,你和柳儿去扶梁姐姐进屋休息。”
柳儿本来正低头纳着鞋底,被梁红玉一顿哭闹,真个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茜儿比柳儿要聪敏许多,她似乎猜出了什么,脸色变得苍白起来,但萧慕容的话,她必须照做。茜儿拉着柳儿去扯梁红玉,梁红玉却不干了。二女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梁红玉拖进后厅。
萧慕容看着三人进了门,这才转过身来,走到杨庸的身边。
“杨郎,伤在哪儿了?让我瞧瞧。”
杨庸叹了一口气,指了指自己的右肩,“呵呵”笑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没正型!”萧慕容蹙着眉头,小心翼翼地拉开杨庸的衣襟,赫然而见一块印着血迹的药纱正垫在了杨庸的衣衬下
第十六章【大校】二
“嗯——”
杨庸清了清嗓子,掩盖着伤口被扯动带来的疼痛,他咬了咬牙说道:“没什么大碍,随军郎中已经替我包扎好了!”
萧慕容嗔怪地看了杨庸一眼,道:“哪里找来的土郎中,你的伤口都没有清洗,快随我进房,我让茜儿烧壶热水。”
“非常时刻嘛,总是有点疏漏的!”杨庸摆了摆手,但又拗不过萧慕容,只得乖乖地跟着进房
这支差点要了杨庸小命的断箭当然不会凭空而来,但杨庸托大总是不争的事实。但这也不能怪他,他哪里知道在这样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居然还有人能在两百步开外一箭正中他。
没错,就是两百步!
就算是梁红玉用她家传的宝弓,在这样一个距离上也是望尘莫及的。
袁州西门出来,大军花了大半个时辰,强行军三十里泥泞雪路,最终在杨庸规定的时间内到达新埠。
岳飞骑在马上,看着红衣黑甲的袁州军浩浩荡荡地开进新埠这个只有三百余户的小镇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杨庸跟在他的后面,点点头,说道:“还不错,军阵严谨,共同进退,无一掉队。只是大半个时辰才行军三十里,虽然是冰天雪地,但速度着实是慢了一些。”
岳飞闻言转过头来,拱了拱手,道:“哥哥,凡事也要讲个循序渐进,袁州新军初建只有五月。如此行军速度,已是难能可贵了。不过假以时日,我想定会突飞猛进的。”
杨庸笑道:“既然贤弟都说是循序渐进,我看还是不要突飞猛进的好!兵嘛,得耐着性子练!”
“哥哥教训地是!”岳飞露着一口白牙,点头答道。
新埠是袁州匪患最为猖獗的村镇之一,但比起袁州辖内三大匪患,新埠的匪情倒是轻得多。这本来是很矛盾的一个说法,杨庸研究袁州匪患的时候,也曾经对这两句话揣摩了两天两夜,不得其所。
表面上,新埠镇内一派平和,大军开到的时候,这里刚刚升起早市。附近十里八村的百姓赶牛骑马,带着各式各样的土产来市集交换、买卖。但这仅仅只是表面现象,杨庸和岳飞曾派出六波斥候,对新埠的匪情进行为期一月的调查,对暗地里的一些情况已经掌握清楚。
新埠匪首袁顺,人送外号“九尾狐”,在新埠从商二十二年,经营项目包括各种能赚钱的买卖,是不以利小而不为的主。但其为人却乐善好施,是个仗义之人。两年前因为在袁州城内和胡令同的侄子争锋,失手将人捅死而被官府通缉。胡令同扬言要将他碎尸万段,最后迫于无奈袁顺只得啸聚山林,当起了草匪。
新埠的草匪并不起眼,他们从不下山劫掠村寨,只在必经的商道上拦路抢劫。过往的行商业晓得厉害,往往是交了买路钱后便通行无阻,直达袁州城内。袁顺极讲原则,抢劫时只要钱,绝不要命,除非碰到拼死顽抗的,否则绝不胡乱伤人,所以这两年来,去往府衙报案的行商少之又少。
杨庸对这个袁顺倒是很感兴趣,选择他作为第一目标,除了新埠离袁州城稍近好走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想扩充袁州新军,急需人才。
其时大宋危如累卵,北地已是民生凋敝,匪盗蜂拥而起。文臣武将见面,第一句话便是哪哪哪又发匪祸了。
相对中原来说,南方刚刚平复方腊之乱,治安情况稍有好转,但只是那些小匪小患不冲击府衙,不攻击城池罢了。路霸依然路霸,草匪依然草匪。袁州便可见一斑,要兵无兵,要饷无饷,杨庸来之前,袁州厢军全是一群老弱病残,别说剿匪,就算抓个鸡鸣狗盗,恐怕都是力有不逮。
若是真碰上个不要命的,打家劫舍腻歪了,跑到县府、州府去逛一圈,那真个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所以杨庸想尽快解决袁州的治安问题,那样他有一个稳定的大后方,再进一步整顿袁州官场,这是他来袁州之后的全盘计划。他明白他的时间所剩无几,短短几年时间,他要打造出一支铁军。
因为还有三年,金军就要南下,他必须着手勤王事宜,同时也要履行他对萧曼许下的诺言。
想到萧曼,杨庸想起当初离别之时的那种无奈。也不知道她此刻正在哪里,或许大辽灭亡,她跟着萧干正亡命大漠也说不定。萧慕容也时时说起这个妹妹,让杨庸差人去寻她的下落,杨庸对此只能苦笑,此时天南地北,想找个人又从何谈起!
袁州军在镇上休整不到半刻钟的时光,就重整军备,在岳飞和杨庸的带领下,开往新埠东面的邙山。直到邙山脚下,杨庸才召集队伍,如实地告诉了所有军士,他们此来邙山的原因,就是剿匪!
有些人已经猜到了杨庸的想法,但真正当杨庸发布军令的时候,所有人都还是大吃了一惊。五个都头大冷天里冒了一身冷汗,杵在杨庸和岳飞面前,一个个都目瞪口呆。
其中一位姓李的都头说道:“通判大人!此行我军实无作战准备,加之邙山地形复杂,若是冒然攻入,恐怕”
“李都头!”岳飞大声喝止,道:“我问你,全军昨夜可有夜操?”
李都头低头答道:“回都监大人!没有!临到大校之日,怎会有夜操课目?”
岳飞继续问道:“我再问你,全军可用过早饭?”
答曰:“在新埠镇上,照都监大人和通判大人的吩咐,已用过早饭!”
岳飞点点头,“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都监大人!”李都头额头上又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岳飞挥了挥手,说道:“吃饱了,穿暖了,临到干正事了,你却说没有准备?莫不是临阵畏敌,想去敲那退堂之鼓?我问你,你可知军令如山?”
岳飞连唬带吓,李都头哪里招架得住,当下便扑地一声,单膝跪倒在地:“都监大人明察!袁州新军个个悍不畏死,通判大人和都监大人对我等有再造之恩,我等怎会有如此龌龊想法!都是袁州子弟,剿匪事宜袁州军首当其冲。若是有了畏敌之心,莫要说二位大人,就是袁州百姓我等也无法交代。将军明鉴,末将并非那贪生怕死之辈!”
李都头话没说完,“锵”地一声抽出了腰刀,看那情况就是要往自己的脖子上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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