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负如来不负卿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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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道:“那可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也才十七八岁呢。哦,对了,刚好十七岁的生日才过两天。我因为身体不舒服,吃了赤脚医生的药也不管用,就到公社的卫生院去看病,就遇到了他。唉……是他给我把的脉,看的病呢。他那时候也是好年轻,好……英俊的呢。”她垂着眼,看着经书,满是皱纹的菊花般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丝似羞涩似沉醉的笑容。

    水晶有些惊奇:“妈,他是谁?不是爸爸?”

    水妈妈抬起眼,眼里有一丝怅然,摇头道:“不是你爸爸,是另外一个人,是……躲在我心坎底下半个世纪的一个人呢。嗯,你不会怪我吧?”

    “他是谁嘛?妈,你告诉我嘛。”水晶心中好奇,央求道。

    “他,他么……他就是妙禅师嘛。”水妈妈有些忸捏。

    “妈,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说,好吗?”水晶很是意外,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唉……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除了这本经书呀,我和他之间什么事也没有呢。你要听,也没什么听头。要是你以为有像现在年轻人那些恋爱的场面哪,那你就想错了。好吧,说到这里了,我就给你说说当年的事吧,免得你以为我们当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当年,水妈妈正值豆蔻年华,情窦初开之时,遇上了妙禅。

    妙禅是自幼在佛音寺出家的和尚,一心向佛,深得佛法真谛,老方丈圆寂后,就由他任了主持。虽然年经轻轻,却也佛理精深,以德服人,把偌大的佛音寺经营得香火鼎盛,声名远播。不料,民国完了,解放军来了,用枪把山门前一对威武雄壮的石狮的头给崩掉了,寺里的和尚便作了鸟兽散。妙禅为保住佛音寺,赶到山门前拦下了大部队的进入,先找部队首长谈了谈,又到县里找县长谈了谈,终于把佛音寺保了下来。部队最后进驻了佛音寺,却不再是清除封建余毒,而是奉命保护寺里的珍贵文物。要知道,在穷人翻身做主人之初,人们对旧社会遗留的东西无论青红皂白都带着冲天的仇恨,那种仇恨足可以摧毁一切。

    佛音寺自然是没有和尚了,和尚都还俗回家分田娶妻过日子去了。

    妙禅被选为政协委员,仍然是佛音寺的主持,只不过是只有他自己一个和尚的主持。同时他又在公社卫生院做兼职医生。每天早早从佛音寺出发,到卫生院坐堂看病,当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常常都已是暮色低垂的傍晚。他的医术精湛,找他看病的人络绎不绝。这样过上了七八年,直到那个小女子吴香香遇上了他。

    吴香香因病求医,到了公社卫生院。她的父亲早闻妙禅医术精湛,专求他为自己女儿治病。

    只是,这一见面,吴香香的心里便深深烙了下那个清俊智慧的光头男子的形象。

    先时的少女情怀,大多都是纯真而含蓄的,又是深沉而忧伤的。吴香香那时最多只能是装装病,借口找妙禅把一把脉,聊解相思之苦。更多时候却是暗自神伤,珠泪偷弹。

    妙禅那时正当青年,看到少女羞涩而多情的眼睛,如何不知蕴含的情意?加之小女子又是出众的样貌,谁能不动心?只是自己身为空门佛子身份,如何能谈风月?只得装糊涂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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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夜半相会

    更新时间2011-7-723:04:10字数:2055

    小女子心比黄连苦,却有苦说不出。家里张罗给她提亲,她却死活不同意,借口年龄还小,要多为社会主义作贡献。父母见她志向远大,怎不听从?无奈年龄渐长,姑娘大了,再不出嫁就惹人闲话了。父母这下再也不听她的借口,四处张罗替她找婆家。正好,一个公社的办事员下乡来,偶然见到了她,着了迷,托人来提亲。

    能和吃国家皇粮的工作人员结亲,这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好福气呀。父母心里乐开了花,忙不迭地答应了。

    这下小女子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了。

    晚上,吴香饭也没吃,便有些失魂落魄地出了门,不知不觉就到了佛音寺的山门前。

    佛音寺已然冷清了。当年的解放军早已经撤走,寺里的文物都已搬到县文化馆收藏,佛音寺只剩下了一个空架子。

    大门虚掩着,她推开厚重的门板,门轴发出悠长的“吱呀”声。

    她走了进去,迎面而来的是依稀可辨的面目狰狞的哼哈二将,她此时却也不觉害怕,只身进入了杂草丛生的殿堂和庭院。黑暗和清冷充斥在这个庞大的建筑群中,她游魂一样地在里面穿行,不知道她要寻找的那个人在黑暗中的哪个角落里。

    忽然,一抹黄铯的光晕从某个角落透出。

    她站住了。

    那光亮越来越大,劈开了厚重的黑暗,让四周景物逐渐清晰起来,原来是一盏油灯握在一个人的手里。那个人的脸部轮廓在灯光里隐现,灯光给他身上洒下了一层金粉,像是一尊金甲天神降临在这黑暗的世界。

    她的心狂跳了起来。

    “谁在那里?”妙禅问。

    无人应答。

    他走到黑影前面,举灯近前,却见那个美丽的女子泪流满面,如梨花带雨。他呆了半晌,咬了咬牙,沉声道:“来,外面风露大,到房里坐坐吧。”当先引路,她低头默默跟上。

    到了房里,他放了灯,搬了唯一一把木椅在她身后放了,道:“坐吧。”

    她依言坐了,却有些局促起来。

    他在床边坐着,沉默了一阵,责备道:“半夜三更,你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她这时才觉得有些羞愧,积压在心里的委屈也涌上心头,眼泪如开闸般涌了出来。

    他眼睛看着灯花,一动不动,由她低声哭泣。

    她毕竟是个闺阁姑娘,抹不开脸,哭了一会,又呆坐了一会,不知道如何开口。

    两人都不说话,在原地不动。

    良久良久,她才低声道:“你的心真狠!”

    他呆了半晌,站起身来,也不看她,说:“你还是回去吧,我送你。”

    她心头一片冰凉,又是绝望,又是伤心,站起身来,咬了咬嘴唇,不知从哪里生出的一股勇气,使得她上前一步,直直地看着他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下贱?是不是觉得我很不要脸?好人家的姑娘是不应该深更半夜到男人的房里的,特别是一个和尚的房间里来,对不对?”

    他垂首低声道:“我没这样想!我知道你是好姑娘,可是……我跟其他人不一样。我是个和尚,我一辈子都得守着这个庙,这是我的师父圆寂前交给我的。这就是我的责任。我得担起这个责任。”

    她一边流泪一边哽咽:“你那心里就没有……我一丁点儿的位置?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呀。自从那回见了你,我的心里……就只有你了。可是,我爸妈给我找好了婆家。明天,我就要订婚了。我该怎么办呀?你说啊,我怎么办啊?”

    他牵了牵她的袖子,让她坐下,闭目冥神半晌,从手边抽屉里拿出一本陈旧的经书,递给她道:“这是师父传给我的经书,里面有两部经文,《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和《妙法莲华经》,我是早已背熟了,这本书现在于我无用,就送给你吧。你好好地诵读,自会体会诸多佛法的力量,减少自己的苦痛。我所做的,也只能如此了。”说完,长叹了一声。

    她接过经书,把它紧紧地贴在心口,似乎真要从那经书上面获得一种力量。可是,她的心还是碎了,她发出了令人心碎的呜咽声。

    待她平静一些,他才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佛音寺。

    他在前面照亮引路,她在后面跟着。

    到了她家门外不远,他站住了,她也站住了。

    她看着他,他却不看她。

    她跺一跺脚,握着那本经书掩面奔进了家门。

    他这才回头,看着她进了自己的家门,把门关了。他才慢慢地由原路回到佛音寺。

    直始至终,两人连手也不曾碰一碰。

    那一夜,两人之间什么也没发生,但似乎什么都发生了。

    小女子吴香的精神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坐卧都握着那本经书,慢慢的辨析诵读。认不了的字,就在路上等放学的学生娃教她认。学生娃教会她用字典,她就买来一本学生字典,慢慢地学习查找。

    家里人还以为她是为了跟上未来的丈夫,不甘落后,学习文化呢。

    然后,她结婚了,怀孕了。

    终于,她能认完那上面所有的字了。与此同时,她的大女儿出生了。在月子里,母亲不让她看经书,说伤眼睛,会落下一辈子的病根。她就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背诵,逐字逐句地思索经文的含义。这个过程是漫长的,也是艰辛的,不过她不以为苦,反而乐在其中。

    当她能融会贯通全部经文要义时,她的小女儿出生了。她沉浸在经文所描绘的大欢喜境界里,浑然忘我,外界的一切事物对她来说都变得淡然和疏离。几年后丈夫的意外亡故,也没使她感到过多的悲痛。

    佛音寺被政府列为重点文物保护对象,大力发展佛教旅游事业,香火重新鼎盛起来。她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佛音寺虔诚的信徒,初一、十五必去上香。

    她的心已经归于平静,此时见了妙禅,也并没觉得什么异样。互相问询招呼,都是安静自然。也许大家都已经领会到了佛法里真正的欢喜和安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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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一)母亲走了

    更新时间2011-7-811:04:57字数:2058

    水晶听了母亲的这番倾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都有。她这才知道,母亲竟然有着和她相似的情感经历。

    难道,这就是她们母女二人的宿命?现在母亲已经归于平静安乐,她呢?她该放弃这种执着吗?

    末了,水妈妈道:“这本经书陪了我几十年,我用洋布把封皮包了一下,不然早就被翻烂了,那时的书质量不好。不过,这本书的字倒是好的,难得毛笔字还写得这么小,这么整齐秀气。”

    水晶接过来翻了翻,书页泛出陈旧的土黄铯,纸张薄如蝉翼,稍一用力就会破损。但却保存完好,看得出来,母亲对这本经书是用心保养过的。上面字迹是工整的小楷,非常秀气漂亮,看得出写字的人有极好的书法功底,并且倾注了十分的心血在这本书上。

    水妈妈轻叹一声:“看样子,我要死在这里了。你也别瞒着我,我心里还是明白的。好歹在我有精神的时候把有些话对你交代一下。我死后,一定要运回佛音寺去火化,把骨灰安置在报恩堂里,你们有空就来上上香。这件事一定得照办。另外,这本经书,我看还是物归原主的好。妙禅师给我这本书,要的就是让我脱离苦海,免得入阿鼻地狱。他是真为我好啊。我按他的想法做到了。我现在是心满意足,什么都不差了。对我来说,死了,就是到西方极乐世界去了,是超生了,是解脱了。”开始她觉得还比较亢奋,说了那许许多多的话,直到说完了这番话后,才觉得浑身都倦怠起来,对水晶道:“我累得很,想睡了。你帮我把唱经机开了,声音小一点,我想听一会经。时候不早了,你也睡吧。”

    水晶把经书小心地压在母亲的枕头下,摸出唱经机,换了一对新电池,把音量调小了,放在母亲的耳边,然后关了灯,在陪护的床上躺下。可是她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久久不能入睡。唱经机的音量虽然很小,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异常清晰。那细小悠远的梵唱声把她的思绪带到了一个奇幻的境界中,她的身体也似乎漂漂浮浮起来,朝着某个未知的世界迅疾地、轻灵地飞过去,一些清晰或模糊的影像飞快地从她眼前划过……最后,她沉入了美妙的黑甜乡。

    窗外几声清脆的鸟叫把她惊醒,她坐了起来。水妈妈耳边的唱经机还在发出幽微的声音,电池的电量消耗得差不多了。水妈妈还没醒,脸上带着一丝微微的笑容。水晶也微笑了,轻手轻脚地下了地,把唱经机关了,轻轻放在母亲的枕边。

    蓦地,她的心沉了下去。

    一种可怕的感觉袭上了她的心头——母亲的微笑是凝固的!

    她咬着下嘴唇,把颤抖的手指轻轻接近母亲的鼻端。

    万一母亲只是睡着了呢,她可不能把母亲惊醒!

    可是,她什么也没感觉到!她挨上母亲的脸,那是冰冷的!那种澈骨的冷一直浸入到她的心里。

    她呜咽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手忙脚乱地抓过桌上的听诊器,按到母亲的颈侧,按到母亲的胸部,可一切都只能传输给她一个可怕的讯息——母亲走了,永远地离开她了。

    她抓起母亲冰冷的手,一直一直地揉搓,想要把它温暖过来。

    石兴勇昨天出了一整天的车,领导让他今天休息一天。水心昨晚没回家,给了他一个电话说是一个同事生日会,有牌局。他和点点在外面吃了早点,送点点到幼儿园,然后买了水晶和水妈妈的早点拎着,步行来到医院。

    他上了楼,来到水妈妈病房门口,门还关着。他有些奇怪,按说水晶应该起床了,门也会开着,为的是方便清洁工打扫卫生。他轻轻敲了几下门,里面没动静。他来到值班室,林芳在。他对林芳说了一下情况,林芳也觉得奇怪,拿了钥匙一起到这边来。

    门一打开,两个人都愣了。

    只见水晶正坐在水妈妈的病床前,双手握着她的手,不住地揉捏着,又把母亲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去温暖它。听见他们进来,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摩挲着母亲的手。

    两人骇然发现,她的脸上泪水纵横。

    林芳快步过去,用手按了按水妈妈的颈侧,然后再看着石兴勇,摇了摇头。

    石兴勇也呆了,但很快他就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走到水晶面前,抓住她的手,沉痛地道:“姐,你……别这样了,妈已经走了,伤心也没用了,我们还是给她准备身后的事吧。来,把准备好了的寿衣拿出来,我们一起来帮她穿好衣服吧,让她安安心心上路。”

    水晶似乎有些清醒了。她从自己枕头下拿出前几天准备的寿衣,她吃力地搬动着母亲有些僵硬的身体,为她穿寿衣。她在医院见过几次别人穿寿衣的情形,所以勉强还能做得有条不紊。

    为母亲穿好了衣服,她坐下来,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心里也一阵冰凉。她始终有些不能相信,母亲就这么走了。

    她觉得异常寒冷,脸上的泪水也变得冰凉冰凉的,她颤抖了起来。

    石兴勇不忍见她这么悲痛,伸手握住她的手,道:“你也别太伤心了。妈这个病是没办法的事,好在她没受多大的痛苦。你看,她神态很安详,她应该是真的到了西方极乐世界吧。我们不应该为她伤心,你说对吧?”

    她感受到了他覆在她手背上的温热的手。她松开了母亲冰凉的手,颤抖着反手握住了他的手,似乎想要从他手上汲取一丝温暖,来缓解心底痛彻心肺的寒冷。

    他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把她按到自己胸口,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部,来缓解她的悲痛和紧张。

    连日来的操劳和巨大的悲痛把水晶击倒了。

    她在石兴勇的胸前晕迷着,恍惚中,这个怀抱似乎在她的梦境中出现过。但她心底仍留着一丝清醒,知道这样不妥,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却力不从心,身子直向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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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二)荆棘鸟

    更新时间2011-7-821:50:26字数:2133

    石兴勇见情势不对,再看水晶脸色和嘴唇白得吓人,心下着忙,赶紧兜手把她抱起来,放到旁边的陪护床上,然后在病房门口大叫“医生”。

    邵强听到林芳的通知已经赶来了,听到石兴勇叫人,加快脚步跑过来,见了水晶的情形,马上准备了药品和针剂,叫林芳给她注射了。

    石兴勇给水心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水心在电话那头开始还有些不耐烦,但一听说母亲去世的消息,顿时没了声音,接着就呜咽了起来。

    两个护工推了手术车来了,用白布单把遗体裹了,抬上手术车。

    水心赶来了,揭了床单,看了母亲最后一眼,哭成了个泪人儿。

    石兴勇低声劝慰着水心,却被她一顿抢白,怪他没及时通知她。他也只好叹口气,再去看看床上的水晶,用手试了试她额上的温度。

    水晶听见了水心的哭声,醒了过来。

    她坐起身来,一阵恍惚,屋子里的东西在眼前旋转。邵强让她躺下休息,她摇了一下头,闭了眼,定了定神,便下床来,见母亲空荡荡的床,泪水不禁又流下来。她轻轻抹去眼泪,走到水心面前,握了她的手,忍着内心的伤痛道:“你不要太伤心了。妈走得很安详,她是在睡梦中走的。看到我们伤心,她会不安心的。”

    水心甩开她的手,叫道:“不要你假惺惺来劝我。你不伤心,还不许别人伤心?妈不在了,我就没什么亲人了。你从来都是和我作对的,你不是我姐姐,你是我的仇人!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呜呜呜……”

    水晶闭上眼,流下泪来,心如刀绞,心想:你好歹还有小勇,有个依靠。伤心的时候有人来安慰劝解。我呢?我才是什么都没有。但她忽然又想起了儿子,哦,对了,点点,我还有点点啊。点点,妈妈好想你,妈妈需要你呀!过几天,妈妈就去把你接回来,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她擦掉脸上的泪水,对石兴勇道:“妈说了,她要在佛音寺火化,这事得赶紧去联系。”

    水心在旁听了,抬头道:“我和小勇一起去联系吧,他有车。小勇,丈母娘死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单位总不会不借车给你吧?”

    “嗯,我跟领导说一声,应该没问题。反正单位上有多余的车。”

    “那也好。你们去吧。哦,对了,这是妈的存折,你们拿去,先用着,不够时,我这里再想办法。”

    石兴勇忙道:“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了。再说,妈看病的钱都是你垫着的,我们还没出钱呢。”

    水心一把从石兴勇手上拿过存折,一看:“嗬,妈还真能积家呢,有两万八千多呢。葬礼是用不完的,还能剩一些。先放在我这里,用多少算多少,事后再来算帐。”

    石心勇知道水心是为了和水晶赌气,才拿这笔钱的。他们并不缺钱,没有孩子,就没有太多的开销。他的工资基本上都作为家里开支用度,还有节余,一年下来还有不少积蓄。水心的钱从不交出来,他也不过问,但他明白,水心有个小金库,里面的钱绝对不在少数,因为她是管人事的,并且她本性贪婪,一定在人事安排上捞了不少好处。

    水晶不以为意:“好的,你们先去找一下宏尘吧,水心你也熟的,可能办事方便些。”

    “不用你唠叨,我知道该找谁!”

    邵强和林芳帮着水晶收拾了水妈妈的遗物,看着她摇摇晃晃提着走出房门,邵强赶上前去,抢过包,道:“我送你回去吧。你这几天感冒还没好,又出了这个事情,这个样子,走不到家,恐怕就倒在大街上了。”

    两人走到医院门口,邵强拦了一辆出租车,一直开到水晶楼下。邵强抢先付了钱,提着包先下了车,转身扶水晶下车。

    水晶对他笑笑,有气没力地说:“我还没那么娇气。不过,今天也真谢谢你了。”

    “嗐,别说那些,你还是赶紧进屋躺着吧。”

    两人上了楼,水晶开了门,邵强把包放在外间的布艺沙发上,对水晶道:“你先进去躺着,先休息好了再说。我刚才给你拿了药,还揣在我身上呢,先吃了吧。”见了桌上的开水瓶,拿过来晃了晃,道:“我下去给你买瓶矿泉水来,把药吃了。”转身开了门,咚咚跑下楼去。

    水晶只觉得身子疲软得很,支持不住,便和身倒在床上,闭了眼睛,不知不觉就昏睡过去了。只听邵强摇晃着她的肩道:“怎么被子也不盖就睡了?来,把药吃了再睡。”喂她吃了药,帮她脱了外衣,拉了被子盖了。

    手机铃声把水晶惊醒,她迷迷糊糊地从衣兜里摸出手机接听。电话是石兴勇打来的,说佛音寺有关火化的事已经谈好了,交了一千元材料费,现在他们正在另外找车,准备把尸体运到佛音寺,但找了几个车都不愿意。他们准备再多加钱找车,让她先到医院等着。

    睡了一觉,水晶感觉好多了,人也有精神些了,只是有些肚饿。她穿好衣服,走到外间,却见邵强正坐在外间的椅子上百~万\小!说。

    邵强见她出来,关切地问:“好些没有?再睡一会嘛。”

    水晶微笑着摇摇头:“好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去上班?”

    “怎么,刚好些了,就想赶我走了啊?不会是想过河拆桥吧?嘿嘿,告诉你,我请老王帮我代班,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得下让你一个人呆着。”

    水晶心里一阵温暖,微笑道:“那……多不好意思,怎么好麻烦你。”

    “咳,别说这些了。你这里的书可真多!借我看看,行不?”

    水晶一看,他拿的是《荆棘鸟》,心里一动。

    这本书她看过几遍,非常熟悉里面的情节。大意是一个叫麦琪的美丽姑娘,爱上了神父拉尔夫,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当儿子长大了,又把他送回到拉尔夫身边当了一名神父。儿子意外身亡,拉尔夫才知道真相。这个故事中那凄美缠绵、绵延了半个世纪的爱情给了她极大的震撼。她佩服麦琪对待爱情的勇敢和执着,同时又觉悲哀,刻骨铭心的爱情往往伴随着痛苦和牺牲,它有时需要一个人一生无怨无悔的付出,体味着永久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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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三)会不会抱错了

    更新时间2011-7-910:00:27字数:2017

    “呃,你不会这么小气吧,连本书也不肯借?”邵强见水晶只顾出神,对自己没理会,便问道。

    “哦,你拿去吧。瞎说些什么呀,我是那样的人吗?”水晶从失神中清醒过来,嗔怪道。

    邵强笑嘻嘻地看着她,却不说话,看得她有些不自在。她扭过头,想起一事:“折腾你这半天,饿了没有?家里没吃的,好久没开伙了。这段时间一直是以院为家呢。到外面去吃吧,我请客!等会儿我还有事。”想到母亲永远离开了,心里又难受起来。

    “那就走吧。我还真饿了,简直吃得下一头牛了。难得我们的水医生请一次客,这是我的荣幸呢。不过,说好了啊,你请客,我付钱。”却见水晶对这话没有反应,知道她又在为母亲难过,心思根本没在这里,便赶紧拿话岔开,说些其它有趣的事。

    水晶向医院请了几天假。姐妹俩和石兴勇一起把母亲送回了佛音寺。

    母亲的遗体送到佛音寺后,就由僧人和居士接手安排,张罗着一切。他们把遗体安置在火化场前的专用灵堂里正中的灵床上,身上覆着黄布。灵床下点了一盏菜油灯。这盏灯俗称长明灯,在尸体停放期间不能熄灭,寓意为人死后的魂灵照亮到黄泉的路,使之不迷途。前面立了一个灵牌。灵牌前一个烛架,燃着一对大红烛(寺庙里是不用白烛的),哔哔剥剥地响。烛架前一口大铁锅,专用来烧冥纸。冥纸也就是本地产的草纸,一捆一捆堆放在屋角。屋子里摆满了蒲团。

    水晶和水心就跪在铁锅前一张张烧着冥纸。石兴勇一直跑前跑后,张罗着,给居士递烟,发红包。

    下午石兴勇就回城去了,他还得接点点放学,第二天还得送他到幼儿园。

    晚上,做过晚课,妙禅、宏尘等一众僧人鱼贯而入,对水晶姐妹合十行礼。两人合十答礼。

    几年不见,水晶看见,妙禅须发皆白,比之前几年明显有了老态,面相却仍然庄严平和,自有一股威重的气势。

    宏尘一直低垂着眼帘,目不斜视。

    妙禅率众人团团围坐在水妈妈的遗体旁,一边敲木鱼,一边用低沉的音调起音唱经。宏尘一边击磐,一边唱和。众僧人也低声唱和。

    梵唱缓缓飘出,如叹如赞,如咏如歌,跌宕婉转,回肠荡气,而后木鱼和磐的节奏逐渐转急,声音也逐渐增强,形成一股强大的神奇的声浪,却仍平稳柔和,丝毫不显突兀。天地间似乎完全被这梵唱充斥着。这声音从每个人的毛孔渗入,在身体内产生了神奇的效应,让人感觉身体在飞升,在蒸腾,在广阔的天地间翱翔,无比自由,无比宁静,无比欢畅。

    不知不觉中,水晶流下泪来,可这泪水中没有一丝悲伤和痛苦。她似乎有些明白了,妙禅和宏尘为什么会那么执着,那么无怨无悔地走在这条路上。他们是在用大慈悲的心肠在播洒善良的种子,扫却人们心灵上的尘埃,拯救人们罪恶的心灵啊。

    梵唱进行了好几个小时,夜深露重了,在宏尘的劝说下,妙禅才停止了唱经。众僧人又鱼贯而出。

    水晶分明看到,宏尘临走前深深地注视了她一眼,那眼里包含着无尽的关切和怜悯。眼泪又迅速涌上了她的眼眶,她低下头去,向铁锅里投了一叠冥纸。

    这一切,都落在水心的眼里。

    水晶在灵前整整坐了一夜,看着冥纸燃烧的火光出神。水心坚持不住,倒在一个大蒲团上睡了一觉。

    (九)

    第二天上午,水晶的同事来了很多,邵强早早地就来了,还有水心和石兴勇的亲友,以及一些水家老家的一些亲友,都在灵前上了香,烧了纸,对水晶姐妹说了些节哀顺变的话。

    邵强上过香,才走到水晶面前,问她药吃完了没有。水晶才想起忘了吃药,就用居士们备好的茶水把药吃了。邵强逡巡良久,呆在水晶身边不愿离开,直到小玲不断催促又来拽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石兴刚也来了。上过香,石兴刚脸色有些黯然,先和石兴勇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到水晶面前道:“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水晶不想理他,但见他坚持站在自己面前不走,也只得走到一边无人的地方,等石兴刚说话。

    “可能今天不是说这些话的恰当时机,但平日大家都忙,难得见上一回。所以,我还是想借这个机会把话说清楚。”石兴刚把这番话说得很平静自然,想来也是早想好了该怎么说。

    水晶不看他,面无表情地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别兜圈子了。那边事情还多,我得赶快过去帮忙。”

    “那好,我就直说了。可能小勇已经把情况给你说了,还是原来提的那事。本来说过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做亲子鉴定,可你妈病了,我就不好再要求你一起去做。所以我就一个人带点点去做了。”

    水晶一听这事,不禁看向石兴刚,想从他脸色上看出大概是个什么结果。但她没有问,她知道,他找她为的就是说这个结果。她等着他说出结果,等着他满含歉意地收回他从前侮辱她的话。

    石兴刚看了水晶仍是那样平静,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不禁有些来气:“看来小勇还真没告诉你这件事。那就我来告诉你——点点不是我的儿子。这下你没说的了吧?你还能再装无辜?再装清白?”

    水晶听了这话,再看石兴刚一本正经的表情,让她不能不相信这事是真的。这消息太突然,太意外,让她一下子懵了。她看着石兴刚,张口结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半晌,她回过神来,一把抓住石兴刚的手:“会不会……在医院把孩子抱错了?那我们的孩子呢?”

    此时,害怕更大于了羞辱。她害怕,害怕真的抱错了孩子。那么,儿子不再是儿子,那以后会怎样?那她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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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四)儿子的爸爸是谁

    更新时间2011-7-921:00:38字数:2015

    水晶茫然不知所措,垂手站立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摇着头,望着石兴刚:“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你知道的,我不是那样的人。”她又有了另一种猜测,“会不会,是那个亲子鉴定搞错了?”

    “早说过了,我根本就没有生育能力。亲子鉴定这么大事,人家会搞错?你自己想想吧。这话只能去哄白痴。别在我面前说这些没水平的话。看在今天是你母亲的大日子,我他妈的也不跟你计较了。好歹你们家也只有你妈还没说过我的坏话,当初她也是真心实意地把我当半个儿子看待的。原来还打算当众臊一下你的皮,不过我也想通了,再做什么事都改变不了事实,没得意思了。算了,咱们算是两不相干了。你儿子在小勇那里,你自己有时间了就去领回去。他的衣服和玩具也都在小勇那里。唉,可惜,他不再是我儿子了。这都是你这个女人做的好事!我们家的地,你就不用再来踩脚印了吧。”

    石兴刚说完这番话,头也不回地走了,连跟石兴勇招呼也没打就走了。

    水晶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太阳白花花的照着,四周的石栏杆和路面都反射着刺目的光芒,她感到一阵晕眩。她捂着额头,蹲了下来。

    石兴勇一直注意着自己的哥哥和水晶。他心里明白,石兴刚能对水晶说的就只有那件事,所以他很担心水晶。他看见石兴刚拂袖而去,而水晶却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他走过去,担心地问:“姐,你没事吧?”

    水晶抬起头,脸色煞白,颤抖着嘴唇茫然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石兴勇心中痛惜,却又不知道怎么办,又不能不问,不然就不是他的正常反应了。所以还得问:“姐,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我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发生在我的身上?我什么地方做错了?”水晶苍白着脸,喃喃自语。

    石兴勇看着水晶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涌上一阵强烈的罪恶感。他为他的哥哥感到羞愧,也为他自己感到羞愧。

    他搀起水晶,那轻飘飘的体重让他心疼,他真想把她搂进自己的怀里,安慰她,呵护她,给她力量,给她温暖。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并且他也深深地知道自己不配。他只能扶她到不远处荷花池旁的石栏上坐下。

    水晶看着水中新发的荷尖出神,半晌,回头对石兴勇道:“小勇,我不知道能不能相信你。我想跟你说说话,还想请你帮我办些事。”

    石兴勇忙道:“姐,你说。无论你要我做什么,都没问题的。你放心好了。”

    水晶叹口气:“我知道,你是个实在人,我没有什么不放心。你知道吗?点点不是你哥哥的孩子。”

    石兴勇“哦”一声,就没再说什么。

    水晶倒有些奇怪,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你不觉得意外?”

    石兴勇有些惶恐,赶紧解释:“不是,他早已对我说过了,说点点不是他的儿子,要把点点还给你。前段时间不是妈生病了嘛,我就把点点接到我那里先住着,等你有时间了再把他送回来。”

    水晶点点头:“这倒是他的风格。宁可他负天下人,不许天下人负他。他不会吃这个亏的。”

    又坐了半晌,水晶才又道:“我不知道,点点的爸爸究竟是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让我怀上点点的。这是不是很可笑?你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

    石兴勇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没有,没有。”

    水晶苦笑一下,回头仍然望着池中的荷尖,缓缓道:“也许你不相信,我根本就没有其他男人。至少在我的记忆中是没有的。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阴谋。它为什么会发生在我身上?”

    她双手的手指不安地交缠扭结,扭得指关节都发白了。

    石兴勇除了惶恐还是惶恐,他不知道对水晶说什么,他只能默默地站在那里,像受刑一样,跟水晶一起受着煎熬。虽然是初夏,天气并不很热,但他背上的汗水却顺着背脊潸潸流下。

    “哟,你们倒躲到这个地方来消遣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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